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声明:原创首发。周一至周六上午更新,周日休更。

这是一部母辈的个人史诗。从上世纪七十年代写起,写她们如何被时代与婚姻塑造,又如何用生命,完成一场惊心动魄的自我救赎。

前情回顾:

“五妹夫你可真行,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疼老婆的。会疼出毛病来滴。”张贵成阴阳怪气拖着长音,话里话外已经有了暗戳戳看热闹的劲。

1

“我乐意。用不着你管。”齐宏亮没跟张贵成纠缠,用力甩开他的手,径直走进厨房。

张贵成闹了个没脸,讪讪地笑着抓起把瓜子,又把话题扯开去,“翟哥,你说这算啥事?今年可倒好,咱哥五个变成四个了嘿。”

翟志强也没搭理他,一脸沉郁地嗑着瓜子。两个男人闷头坐着,张贵成很是无趣,抬起眼皮在屋里四处逡巡。看着看着,心情也跌落下来。

几个孩子正凑在一处玩耍,嘻嘻哈哈地闹成一团。张贵成瞥了一眼,触到了伤心事。

黎家原本阴盛阳衰,岳父岳母一连生下五个闺女,最后才好歹来了个老儿子。没料想,到了这一辈,五个闺女里,除了自己家,哪家都有个儿子。

老大黎云霄一儿一女,老二、老三、老五家,全都是带把儿的独苗。就他张贵成没儿子,只生了俩闺女。他想起有一回,翟志强在酒桌上奚落他,说他长了一张“丈母爷的脸”,气得他回去半夜没睡着。

张贵成想到这,拿眼角斜了斜坐在对面的翟志强,见他拉着一张白脸,赌气似的不住往嘴里塞瓜子。咯嘣一只,咯嘣又一只。

张贵成在心里骂了一声——你倒是有儿子,可你老婆现在人都快不着家了,你神气啥呀?这么一想,心里莫名舒坦了许多。

他抓起桌上的茶壶,给翟志强斟了一杯,眯缝起眼睛笑着说,“翟哥,听说二姐那个裁缝摊子,生意好得不得了啊!一月能挣这个数不?”他伸出三根手指头。

翟志强把瓜子皮往烟灰缸里一掼,冷冷地说,“不知道。她挣她的,跟我没关系。”

“这话说的,那咋能没关系呢,你们是两口子嘛。”张贵成笑得意味深长,眼角的纹路都更深了些。

翟志强站起身,拍了拍沾在衣襟上的瓜子碎屑,没再搭理他,走到旁边跟奶奶说话去了。他知道,在这个家里,奶奶才是始终赏识他的人。

齐宏亮抓着几只松花蛋从厨房走出来,黎飞问他,“刚才他又跟你胡咧咧啥了?你甭搭理那个小肚鸡张。”

“谁?谁是小肚鸡张?”云霄从厨房探出头来,诧异问道。

“还能是谁?老四家那位呗。恨人有笑人无的玩意儿,闲的没事干,竟说话捅人心窝子。”黎飞翻了个白眼,不屑地说。

“你又在背后给人乱起外号。都是一家人,让人听见了多不好。”黎芳看了一眼坐在客厅的张贵成,小声说。

“那咋了?谁让他说话行事不着调呢。小心眼子一大包,人肠子比鸡肠子还窄,说他小肚鸡肠有错吗?没错儿!”黎飞连说带比划,自问自答着。

“三姐这是说谁呢?”黎杰听见动静,慢悠悠地从爸妈卧室里走过来,面带骄矜地问道。“有什么话不能当着面说,非得背后这么嘀咕人。三姐这说话行事的做派,依我看,也算不上多着调、多上得了台面吧?”

“是,俺们哪能跟你这大干部比呀,黎大股长。”黎飞回过头来,不以为然地摇晃着脑袋,“你多着调、多场面啊。这个家一年你回不来三趟。回来一趟还搞得跟视察似的,你至于嘛!”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2

黎杰去年已被提拔成预算股股长,进入了局里的核心部门。

“听三姐这话,倒是对我有意见了?”黎杰不温不火地说。“没关系,有意见尽管提。只是有一点,我希望你别在背后,给我们家的人乱起外号。”

黎芳连忙打圆场,“老四,没有的事。老三她就随口那么一说。”

“二姐,姊妹们随口一说,开个玩笑也没啥。可三姐要是给二姐夫也起那么难听的外号,你能不能答应?会不会不管?”黎杰语气平静,嘴角挂着一抹冷笑。

“行了行了,大过年的,这是干什么呢!”云霄从厨房走出来,站到黎飞和黎杰中间。

“大姐,你来给评评理。我没招她没惹她,处处尊着她。可每次聚到一处,三姐就总得找我们点别扭。也不知道我怎么得罪她了?一见我,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黎杰拉住云霄的胳膊,又轻轻补了一句,“三姐可真有意思,跟见不得别人好似的。”

“你胡说啥呢?你以为谁都眼馋你、巴结你呢?”黎飞急了,嗓门也大起来,“不过你说对了,我就是看你不顺眼。当着大姐的面,你自己说,去年咱爸住院,你是出钱了还是出力了?你来陪过一天床吗,出过一分钱吗?”

“对,我是没来。但我不是不知道嘛。妈也没告诉我啊。”黎杰辩解道。

“为啥俺们都知道,就你不知道?”黎飞冷笑道,“你不知道,是因为你心里根本就没这个家!”

“三姐,我心里有没有这个家,得咱爸妈来评判,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吧?”见黎飞急了,黎杰反倒冷静下来。她把身体重心挪到另一条腿上,调整了一下站姿。“再说,咱爸妈跟着黎景天他们过,有什么事也该人家打头阵。三姐这么冲锋陷阵的,知道的说你孝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揣着什么别的心思呢。”

“你这话啥意思?你给我说清楚!”黎飞伸手,指划着黎杰嚷。黎芳忙把她往后拽,一边劝道,“行了行了,别嚷嚷了。”

“大姐,你刚才听见了吧?三姐管我们叫小肚鸡张。大姐你说,有这么埋汰人的吗?”黎杰拉住云霄,“这得亏张贵成没听见,要不你让他这脸往哪儿搁?还能不能吃下这顿饭?”

“这事,是老三做得不妥。”云霄转头训黎飞,“老三,这事是你挑的头,以后不准再这样了,你听见了吗?”

“这话她耳朵倒是尖。刚才喊她来和面剁馅子,她咋听不见?”黎飞不愿驳大姐的面子,小声咕哝着。

“我和张贵成都没听见,是我家老二跑去跟我说的。你说说,有你这么当姨的嘛!”黎杰白了黎飞一眼。

“这又咋了?”云霄妈牵着马晓丹的手走过来,“大过年的,瞎吵吵啥呢?啥事?”

“没啥事,妈。我们几个闹着玩呢。”云霄忙笑着说。

云霄妈看了黎飞一眼,又瞧了瞧黎杰的脸色,“你们姊妹,一年也见不了几回,有啥话不能好好说?非得趁着过年呛呛?”

话音刚落,黎杰便淡淡地笑了一声,“妈和大姐都说话了,我也就不计较了。”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在黎飞身上停了一瞬,快速移开了,“不过我真是不明白,这个家里,到底谁才是真的小肚鸡肠子。”

“你——”黎飞胸脯起伏了两下,还想再说什么,被云霄在胳膊上掐了一把,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奶奶在那边听见动静,提高嗓门问,“你们娘几个在说啥呢?”

“没事,娘,我来尝尝馅子咸不咸。”云霄妈拿过筷子,搅拌着饺子馅。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3

黎杰走到奶奶身边坐下,握着奶奶的手,轻声细语地问起身体来。奶奶呵呵笑着,拍着她的手背说,“还是俺老四稳当,有文化有出息。小六子往后工作上有啥事,你这当姐姐的,可得多帮衬着他点哇。”

“我知道,奶奶。”黎杰笑着应道。

黎飞远远看着,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低声嘟囔道,“装样。”

云霄拍了她一下,“行了,少说两句吧,去端菜去。”

黎飞悻悻地进了厨房。黎晓夏拉拉她的袖子,“三姐……都是因为我……”

“跟你有啥关系!我就是看不上老四两口子那副臭德行。”黎飞说。

张贵成坐在客厅角落里,端着茶杯,吹了吹杯口的热气,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越发觉得过年跟唱大戏似的,今年他又瞧出点新门道——翟志强的脸拉得比磨道里的驴还长,黎芳倒是比从前看着活泛了许多;齐宏亮那个老实疙瘩,蹲在厨房给老婆剥蒜,看起来这两口子那面破镜又圆乎上了,真没出息;不过大姐自己带着俩孩子回来,估计大工程师丈夫是保不住喽;别看黎飞咋咋呼呼,可保准没赚上大钱;小六子还是被他那个漂亮媳妇,管得服服帖帖,都这个点了,还不敢回来陪姐夫们喝酒。

这么一对比一琢磨,他张贵成那点人生不如意,好像也算不得什么了。看来看去,他这个四女婿,才真是头一份的混得好呢。

下午三点多,翟志强站起身要走。黎芳问,“这就走?”

“有几个哥们想聚聚。”翟志强没看她。

黎芳放下手里的抹布,“那行。”

“你跟黎晓夏那个摊子,过了年,还打算继续干?”翟志强问。

“继续干。”黎芳看着他,目光没有躲闪。

翟志强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望了一眼屋内,悄声说,“以后你别跟着老三起哄,别把老四给得罪了。长点心眼。”

没等黎芳回答,他便拉开门走了出去。黎芳站在门边,看他把手插在裤兜里,走进了巷子。北风把她鬓边的碎发吹起来,她抬手别到耳后,转身回屋把门关上了。

晚上人都散了,小六子和欧阳婷回来了。

欧阳婷进卧室换衣服,小六子不大高兴地站在一边。

“你又怎么了?”欧阳婷在梳妆台前坐下,拿起檀木梳子。

“你非得回来这么晚,姐姐和姐夫们都没见着。”小六子抱怨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喜欢那么多人。吵吵闹闹的,我头疼。”欧阳婷开始仔细梳理,她那头乌黑柔滑的长发。她叹了一声,“要是咱们能有自己的房子就好了。”

“现在这么住,不是挺好的吗?”小六子问。

“那是你觉得好。我不觉得。”欧阳婷说,“我想有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小家。”

她把头发拢到一边,微微侧过头来,“景天,上回听你三姐说,广州那边已经有个人买房子的了。咱们也得有个打算吧。”

“咱们峪安,又不是广州。买房子,那得多少钱啊。”小六子挠了挠头。

“所以我们要努力攒钱,要更努力呀。”欧阳婷把檀木梳子轻轻放下,“你可发过誓,要让我过上好日子的。”

“眼下咱们这日子,不就挺好的吗?”小六子小声嘟囔着。

“黎景天,”欧阳婷转过身,侧着头望住自己的丈夫,“你知道,杜维宁回来了么?”

—— 未完待续 ——

您的每一个阅读、点赞、评论转发,

都是流向我的爱,

愿爱出者爱返, 福往者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