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钥匙
我叫周正,二十八岁,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当程序员,月薪一万二,税后九千八。我在这个城市租了个四十平米的开间,朝北,一个月房租三千五。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直到顾湘把五串钥匙摆在我面前。
那是上个星期五晚上,我们在我那个小出租屋里吃火锅。电磁炉嗡嗡响,热气把窗户玻璃蒙上一层白雾。顾湘坐我对面,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毛衣,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有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她捞起一筷子肥牛,很自然地放到我碗里。
“这个熟了,你吃。”
顾湘跟我交往三年了。我们是在一个读书分享会上认识的,那时候我刚工作两年,她还是个研究生。她长得清秀,说话声音很温和,喜欢穿简单的衣服,背一个帆布包。我一直以为她家境普通——至少跟我差不多。她从来没提过家里的事,我们约会就是看电影、逛公园、在家做饭,最奢侈的一次是去年我生日,她请我去吃了人均两百的自助餐。
“周正。”顾湘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嗯?”
她从随身那个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纸袋看起来挺厚实的,她推到我面前。
“什么啊?”我笑着问,“该不会是辞职信吧?你要跳槽?”
“你打开看看。”
我解开纸袋上的棉绳,手伸进去,摸到几串硬邦邦的东西。拿出来的时候,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五串钥匙。
每一串上都挂着门禁卡和一个小小的金属牌,牌子上刻着字。我眯起眼睛凑近看,手开始有点抖。
“云澜苑,A区9栋。”
“云澜苑,B区3栋。”
“云澜苑,C区12栋。”
“云澜苑,D区7栋。”
“云澜苑,E区2栋。”
我抬起头看顾湘。她在笑,眼睛弯弯的,但表情有点紧张,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
“这是……什么?”我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陌生。
“房子啊。”顾湘说,语气平常得就像在说“这是肥牛”,“我名下有几套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搬过去住吧。选一套你喜欢的,或者……都住住看?”
我盯着那五串钥匙。钥匙是崭新的,在出租屋惨白的节能灯下泛着冷光。云澜苑我知道,在新区,靠山面湖,最小的户型也得两百平,一平米八万起。一套就是一千六百万,五套就是……
我的脑子卡住了。
“顾湘。”我把钥匙放回桌上,金属撞击发出很大的声响,“这个玩笑不好笑。”
“不是玩笑。”顾湘伸手过来,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很凉,“周正,我真的有这些房子。其实……我家情况有点特殊,我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特殊?”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你中彩票了?还是你爸突然告诉你其实你是富二代?”
顾湘咬了咬下唇:“差不多是后者。”
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红油翻滚,一片肥牛在汤里载沉载浮。屋子里很热,但我后背一阵阵发冷。
“你家是做什么的?”我问。
“我爸做房地产的。”顾湘说得很轻,“顾氏集团,你……可能听说过。”
我听说过。我们这个城市最大的开发商,新区一半的楼盘都是他们家的。电视上偶尔能看到顾氏集团董事长顾振山的新闻,一个头发花白、表情严肃的老头。
我松开顾湘的手,站起来,走到窗户边。窗户玻璃上的雾气很厚,我用手抹开一片,看见外面漆黑的夜空和对面楼零星的灯光。我的出租屋在六楼,楼下是个菜市场,这会儿已经收摊了,地上散落着烂菜叶,一个清洁工在扫地。
“三年。”我对着玻璃说,呼出的气又把那片玻璃蒙白了,“我们在一起三年,顾湘。你从来没提过。”
“我怕你知道了会有压力。”顾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想等你多了解我一点,喜欢的是我这个人,不是别的。”
“那现在呢?”我转身看着她,“现在怎么不怕我有压力了?”
顾湘也站起来。她个子不高,到我肩膀,平时看起来小小的一只,此刻站在我那个堆满杂物的出租屋里,却让我觉得陌生。
“因为我爸要让我结婚了。”她说。
这句话像一记闷棍砸在我头上。
“跟谁?”
“一个合作方的儿子,我见过两次,没什么感觉。”顾湘走回桌边,拿起一串钥匙,在手里转着,“我爸说,我二十八了,该定下来了。对方家世相当,事业上也能互相扶持。”
我盯着她手里的钥匙:“所以这五套别墅是……?”
“是我的嫁妆的一部分。”顾湘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我,“但我不想嫁给那个人,周正。我想嫁给你。”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楼下一辆电动车开过,警报器吱哇乱叫,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所以你把嫁妆提前给我?”我问,“这是什么意思?聘礼?还是……你觉得我缺房子?”
“不是!”顾湘急了,往前走了一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如果我们有了自己的房子,生活就会容易很多。你不用每个月交房租,不用挤地铁上班,我们可以……”
“可以什么?”我打断她,“可以门当户对了?顾湘,你爸是顾振山,我爸是化肥厂退休工人,我妈是小学老师。你们家一套房子够我们家挣十辈子。这不是房子的问题,这是……”
我说不下去了。
这是自尊的问题。是作为一个男人,突然间发现自己女朋友是亿万富翁的千金,而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跟她吃了三年路边摊、看了三年打折电影、还计划着攒钱付个郊区小两室首付的问题。
顾湘走过来,又想拉我的手。我躲开了。
“周正,你别这样。”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就是喜欢你这个人,跟钱没关系。这些房子是我自己的,我爸很早以前就过户给我的,我有处置权。我给你,是因为我想跟你一起住,想跟你有个家。”
“用你的别墅当我们的家?”我笑了一声,声音干巴巴的,“然后呢?你爸找来,问我‘你凭什么娶我女儿’,我怎么说?说我虽然一个月挣不到一万,但我有真心?”
顾湘哭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她也不擦,就那么看着我。
我心里揪得疼。我爱她,这三年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三年。但这一刻,那五串钥匙像五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
“你走吧。”我说,“钥匙带走。”
“周正……”
“走!”
我的声音太大了,隔壁传来敲墙的声音。顾湘被吓了一跳,后退了一步,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们对视了大概十秒钟。她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把钥匙一串一串收进牛皮纸袋,然后拎起她的帆布包,转身开门。
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听着她的脚步声在楼道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
火锅已经熄火了,汤面上凝起一层白色的油。我坐回椅子上,看着对面顾湘的碗,里面还有半碗她没吃完的菜。她的筷子随意地搭在碗边,就像她只是临时起身去盛个饭,马上就会回来。
我掏出手机,打开浏览器,输入“顾氏集团 顾湘”。
搜索页跳出来。第一条是半年前的财经新闻:“顾氏集团千金顾湘低调现身慈善晚宴,捐款五百万”。照片上,顾湘穿着一件黑色的晚礼服,头发绾起,戴着珍珠耳环,挽着一个中年男人的手臂——那是顾振山。她表情淡淡的,跟在我面前那个会为了抢到最后一杯奶茶而欢呼的女孩判若两人。
我往下翻。三年前的新闻:“顾氏独女海外学成归来,或将进入集团管理层”。照片里的顾湘更年轻些,站在顾氏集团大楼前,一身职业装,表情严肃。
再往下,是两年前一个本地论坛的帖子:“有人在西山马场看到顾振山女儿,骑术真好,那匹马听说一百万”。下面有张模糊的照片,顾湘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穿着马术服,身姿挺拔。
我关掉浏览器,把手机扔在桌上。
原来这三年,我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她。
那个喜欢吃麻辣烫、会蹲在路边喂流浪猫、看电影看到煽情处会偷偷抹眼泪的顾湘,和新闻照片里那个穿着晚礼服、捐款五百万的顾氏千金,哪个才是真的?
也许都是真的。但属于我的,只是其中一个切片。
我在椅子上坐到后半夜。窗户上的雾气凝成了水珠,一道道往下淌,像眼泪一样。楼下菜市场的卷帘门被人拉起,发出刺耳的响声——该上货了。
我站起来,收拾桌子。把剩菜倒进垃圾桶,碗筷洗了,擦干净桌子。做这些事的时候,我的手很稳,脑子异常清醒。
我知道顾湘是什么意思。她以为送我房子,我们之间最大的障碍就解决了。但她不明白,那恰恰是最大的障碍。
第二天是周六,我没出门。手机安静了一整天,顾湘没发消息,也没打电话。这不像她,以前我们吵架,不管谁对谁错,她最多憋半天就会来找我。
傍晚的时候,手机终于响了。是我妈。
“正正啊,吃饭没?”
“吃了。”我说谎。我从早上到现在只喝了两杯水。
“哦,顾湘呢?你们周末没出去逛逛?”
“她……有点事。”
我妈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说老家谁谁谁结婚了,谁谁谁生孩子了,最后绕到我身上:“你也二十八了,跟顾湘谈得也挺久,什么时候带回家来吃个饭?妈把那只老母鸡炖了……”
“妈。”我打断她,“顾湘家……挺有钱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多有钱啊?”
“她爸是顾振山。”
更长的沉默。然后我妈倒吸一口凉气:“顾氏集团那个顾振山?”
“嗯。”
“我的天……”我妈的声音都变了,“你怎么不早说?那、那人家能看得上咱们家吗?正正,不是妈说,这门户差得太大了,你……”
“我知道。”我说,“所以可能成不了。你别跟爸说,省得他瞎想。”
挂掉电话,我把手机扔到床上,整个人往后倒。
连我妈都明白的道理,顾湘怎么就不明白呢?
周日一整天,手机还是没动静。我盯着和顾湘的聊天窗口,上一次消息是三天前,她给我发了一张流浪猫的照片,说:“这只好像怀孕了,我们能不能先帮她找领养?”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几次,最后发出去一句:“钥匙你拿回去了吗?”
发送失败。
屏幕上跳出一个红色感叹号,下面一行小字:“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顾湘把我拉黑了。
我盯着那个感叹号,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我打她电话,关机。
我坐在床沿上,手撑着膝盖,觉得浑身发冷。这是她的态度吗?因为我拒绝她的别墅,所以她决定结束?
也好。我想。长痛不如短痛。
周一我去上班,精神恍惚,写代码的时候出了一个低级错误,导致测试环境崩了半小时。组长把我叫到会议室,敲着桌子说:“周正,你最近状态不对啊。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
“没事。”我说,“对不起,我会注意。”
“注意点,这个季度考核马上到了,别关键时刻掉链子。”
我点头,回到工位。对面的同事小刘探过头,压低声音问:“跟女朋友吵架了?”
“你怎么知道?”
“你这模样,跟丢了魂似的。”小刘笑,“我跟你说,女人就不能惯着,晾她两天,自己就好了。”
我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下班我没坐地铁,走路回去。四十分钟的路程,我走了一个多小时。路过一家甜品店,橱窗里摆着提拉米苏——顾湘最爱吃这个,每次经过都要买一块。有一次她过生日,我给她买了一个小的,她高兴得像个孩子,说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生日蛋糕。
现在想想,顾家千金什么好吃的没吃过?她那是演给我看的,还是真的因为是我买的,所以觉得好吃?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回到家,屋子里还留着上周五的火锅味。我打开窗户通风,冷风灌进来,我打了个寒颤。
床头柜上放着我和顾湘的合照,去年秋天在公园拍的,她靠在我肩上,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照片背景里有一片银杏树,金黄灿烂。
我把照片扣在桌面上。
那一周,顾湘没有联系我。我也没有联系她。我像往常一样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只是经常走神,吃饭没滋味,睡觉半夜会醒。
周五晚上,我在公司加班到十点。回家路上,手机震了一下,是个陌生号码。
我心跳突然加速,接起来:“喂?”
“周正吗?”是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点口音。
“我是,您哪位?”
“我是顾湘的父亲,顾振山。”
我脚下一软,差点没站稳,赶紧扶住路灯杆。
“顾、顾先生……”
“明天下午有时间吗?我们见一面。”顾振山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三点钟,云澜会所,知道地方吗?”
“知、知道。”
“好,明天见。”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初冬的寒风里,浑身冰凉。
该来的,还是来了。
第二章 鸿门宴
云澜会所在新区,挨着云澜苑,是个私人会所,不对外营业。我查了地图,从我这过去要倒两趟地铁,再走二十分钟。
周六下午,我提前一个小时出门。穿了我最贵的那套西装——三年前买的,为了面试,花了两千八。出门前我照了照镜子,领带打得有点歪,我又拆了重打。第三次才打好。
地铁上人多,我被挤在门边,闻着周围人身上的各种气味。一个妈妈抱着孩子在讲电话,声音很大:“……哎呀不行,那幼儿园一个月五千,太贵了……”
我看着车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忽然觉得很荒谬。我穿着西装,打着领带,要去见女朋友的父亲——亿万富翁顾振山。而我全身上下加起来,可能还不如他会所里的一块地毯值钱。
两点五十,我到了会所门口。门面很低调,就一块黑色大理石,上面刻着“云澜”两个金字。门口站着穿制服的保安,身材高大,面无表情。
我报上名字,保安对着对讲机说了几句,然后对我点点头:“顾先生在二楼‘听雨轩’,请跟我来。”
会所里面跟外面完全是两个世界。挑高的大厅,巨大的水晶吊灯,墙上挂着我看不懂但肯定很贵的画。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空气里有淡淡的香味,像是檀香,又不太像。
保安把我带到二楼一个包间门口,敲了敲门,然后推开:“顾先生,周先生到了。”
我走进去。
包间很大,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套中式桌椅。一个六十来岁的男人坐在主位,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他正在泡茶,动作不疾不徐,没抬头看我。
“坐。”顾振山说。
我在他对面坐下。椅子是红木的,很硬。桌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顾振山提起茶壶,往一个小杯里倒茶。茶水是琥珀色的,冒着热气。
“喝点茶,暖暖身子。”他把茶杯推到我面前。
“谢谢顾先生。”我双手接过,没敢喝。
顾振山这才抬起头看我。他眼睛不大,但很亮,目光像能穿透人。他上下打量我,从头发到鞋子,看得我浑身不自在。
“你跟湘湘在一起三年了。”顾振山开口,声音平静,“她一直瞒着家里,上个月才告诉我。”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头。
“年轻人谈恋爱,很正常。”顾振山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慢慢喝着,“但结婚是另一回事。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两个家庭的事。”
“我明白。”我说。
“你明白就好。”顾振山放下茶杯,身体往后靠了靠,“湘湘从小被惯坏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送你别墅这种事,也只有她做得出来。”
我手指收紧,茶杯在手里发烫。
“那五套别墅,市值大概两个亿。”顾振山语气平淡得像在说菜市场白菜的价格,“是她十八岁时我送她的生日礼物。她有处置权,送给你,从法律上说,我没权力干涉。”
他顿了顿,看着我:“但周正,你真的敢要吗?”
我没说话。
“我调查过你。”顾振山从旁边拿起一个文件夹,扔在桌上,“二十八岁,普通本科,程序员,月薪一万二,父母都是普通职工。老家县城有一套八十平的房子,还在还贷款。对吧?”
我喉咙发干:“对。”
“你很努力。”顾振山说,“从一个小地方考出来,留在这个城市,有份正经工作,不靠父母。说实话,我欣赏努力的人。”
我等着那个“但是”。
“但是,”顾振山果然说了,“你和湘湘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现在喜欢你,觉得爱情大过天。可五年后呢?十年后呢?当激情褪去,你们要面对的是日复一日的生活。她要穿高定礼服参加酒会,你要穿西装挤地铁上班。她要喝几万一瓶的红酒,你觉得麻辣烫就很好。她要住大房子开好车,你觉得租房坐公交也没问题。时间久了,你们都会累。”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说不出话来。
“湘湘上周跟我吵了一架。”顾振山继续说,“她说非你不嫁。我说可以,那你把他带回家,让我们看看。结果呢?她把你拉黑了,你也一个星期没联系她。”
我猛地抬头。
“怎么,你以为她生你的气?”顾振山笑了,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她是在生自己的气。气自己为什么生在顾家,气自己为什么不能像普通女孩一样,跟喜欢的人结婚。但周正,我告诉你,如果湘湘不是顾家的女儿,你跟她还会在一起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扎进我心里。
“她会去海外读最好的学校,会穿得起名牌,用得起奢侈品,有眼界有见识。那样的顾湘,你遇得到吗?就算遇到了,她会看上你吗?”
顾振山的话一句比一句狠。我握着茶杯的手在发抖,茶水洒出来一点,烫到手背,我也没感觉到疼。
“我不是看不起你。”顾振山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些,“恰恰相反,我觉得你是个不错的年轻人。靠自己努力走到今天,不容易。但婚姻讲究门当户对,不是封建思想,而是现实。两个背景相差太大的人在一起,注定有一方要委屈,要迁就。时间久了,感情就会变质。”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个中式庭院,假山流水,枯荷残叶,有种萧索的美。
“湘湘下个月订婚。”顾振山背对着我说,“对方是永盛集团的公子,剑桥毕业,比湘湘大三岁。两家是世交,孩子从小认识,知根知底。”
我脑子“嗡”的一声。
“订婚宴在下个月八号,请帖已经发出去了。”顾振山转过身,看着我,“我今天见你,是想让你劝劝湘湘。她听你的话。”
“劝她什么?”我的声音哑得厉害。
“劝她接受这门婚事。”顾振山走回桌边,双手撑着桌子,俯身看我,“周正,你如果真的爱她,就应该为她好。嫁到李家,她一辈子衣食无忧,被人捧着宠着。跟着你,你能给她什么?一个四十平米的出租屋?挤地铁上下班?为孩子的学区房发愁?”
我站起来,腿有点软,但挺直了背。
“顾先生,您今天找我来,就是想让我知难而退,对吗?”
顾振山看着我,没说话。
“那五套别墅,是您让顾湘给我的吗?”我问,“为了试探我,看看我是不是贪图你们家的钱?”
“别墅是她自己要送的。”顾振山说,“但我的确想看看你的反应。如果你收了,那说明你也不过如此。如果你没收……”他顿了顿,“反而更麻烦。说明你是真的喜欢湘湘这个人,而不是她的钱。这样的感情,更不好断。”
我笑了。真是讽刺。
“您调查我,评估我,给我打分,然后判定我不及格,配不上您女儿。”我说,“顾先生,在您眼里,感情是不是也能用钱来衡量?”
顾振山皱了皱眉:“年轻人,不要这么幼稚。感情不能当饭吃。”
“那您问过顾湘的想法吗?”我盯着他,“她想要的是什么,您知道吗?”
“我是她父亲,我当然知道什么对她最好。”顾振山声音冷下来,“周正,我今天跟你好好说,是给你面子。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您想怎么样?”我问,“给我一笔钱,让我离开您女儿?还是让我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
顾振山没接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不会要您的钱。”我说,“至于顾湘……如果这是她的选择,我尊重她。”
说完,我转身就走。手碰到门把时,顾振山在身后说:“周正,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对大家都好。”
我没回头,拉开门出去了。
走出会所,冷风一吹,我才发现自己后背都被汗湿透了。西装黏在身上,很不舒服。我扯松领带,大口喘气。
顾振山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我脑子里回响。
“你和湘湘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你能给她什么?”
“她下个月订婚。”
我走到路边,蹲下来,手撑着额头。头疼得要裂开。
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我面前。车窗降下,是顾振山的司机,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
“周先生,顾先生让我送您回去。”
“不用。”我站起来,“我自己走。”
“这里打不到车,地铁站要走二十分钟。”司机说,“上车吧,别让我难做。”
我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知道这是顾振山的意思——送我回去,确认我住哪儿,以后好“关照”。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很暖和,有淡淡的香水味。座椅是真皮的,坐上去很软。
司机一路无话。车子开进我租住的那个老旧小区时,门口保安都多看了几眼——这种地方很少见这么好的车。
“就停这儿吧。”我说。
司机停了车。我下去,关车门时,司机摇下车窗,递过来一个信封。
“顾先生给您的。”
很厚的一个信封。我没接。
“拿着吧。”司机说,“顾先生说,算是你这三年的辛苦费。以后不要再联系小姐了。”
我盯着那个信封,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睛有点酸。
“你告诉顾先生,”我一字一句地说,“我跟顾湘在一起,是因为我喜欢她。这三年,我很开心,一点都不辛苦。所以这钱,我不要。”
说完,我转身就走。
回到家,我脱掉西装,扯下领带,倒在床上。天已经黑了,我没开灯,屋子里一片昏暗。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微信消息。我抓过来看,是我妈。
“正正,你爸心脏不太舒服,下午去医院了,医生说最好做个支架。你别担心,不严重,就是跟你说一声。”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打开和顾湘的聊天窗口——还是拉黑状态。我找到她的手机号,拨过去,还是关机。
我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我住进来就有,一直没修。
顾振山的话在我脑子里回响。
“你能给她什么?”
我给不了她别墅,给不了她锦衣玉食,给不了她门当户对的婚姻。我连我爸做手术的钱,都要东拼西凑。
顾湘跟我在一起三年,我送过她最贵的礼物,是一条一千多的项链,她高兴了很久,天天戴着。现在想想,她随便一个包都不止这个价。她跟我吃路边摊,坐地铁,住快捷酒店旅游,从来不说苦。我以为她是真的不介意,现在才明白,那是因为她没经历过真的苦。
她生来就在云端,偶尔下凡体验生活,觉得新鲜有趣。可婚姻是一辈子的事,她能委屈一年、两年,能委屈一辈子吗?
我摸出钱包,从夹层里拿出我和顾湘的合照。照片是去年在游乐园拍的,她戴着一个米奇发箍,笑得见牙不见眼。我搂着她,表情有点傻。
那时候真好啊。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好下去。
我把照片撕了。撕成两半,又撕成四半,最后撕得粉碎,扔进垃圾桶。
然后我打开手机通讯录,找到顾湘的号码,拉黑。
微信早就被她拉黑了,我也进不去她的朋友圈。微博呢?我很少用,但记得她的账号。我搜了一下,她上次更新是半个月前,发了一张天空的照片,配文:“想飞走。”
我看了很久,然后退出,卸载了微博。
做完这一切,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到天亮。
第二天是周日,我回了趟老家。高铁两个小时,我爸妈在车站接我。我妈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我爸脸色不好,但还强撑着。
“真没事,医生说了,就是个常规手术。”我爸说,“你妈非要告诉你。”
“当然要告诉。”我说,“钱的事你们别操心,我来想办法。”
“你有啥办法?”我妈说,“你一个月工资还了房贷,也就剩五六千,还得在城里生活……”
“我攒了点。”我说,“不够再借。”
其实我没攒多少。工作六年,攒了十五万,本来是想留着跟顾湘结婚用的。现在……用不上了。
晚上,我陪我爸在医院。他睡了,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给我大学室友打电话。
“大周,怎么了?难得主动联系我。”
“猴子,手头宽裕吗?我想借点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多少?”
“五万,有吗?”
“有倒是有……你出啥事了?”
“我爸要做手术。”我说,“放心,我尽快还你。”
“行,账号发我,明天给你转。”猴子很爽快,“不过大周,你那个富二代女朋友呢?她家那么有钱,还差这点手术费?”
我喉咙一紧:“分手了。”
“啊?为啥?”
“不合适。”我说,“先挂了,谢谢啊。”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壁纸还是顾湘的照片,她做鬼脸的样子。我换了,换成手机自带的星空图。
那一周,我在老家陪我爸做手术。手术很顺利,我爸恢复得不错。我请了三天假,加上周末,待了五天。
回城的高铁上,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心里一片空白。
回到出租屋,已经是晚上九点多。我放下行李,打开冰箱,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半瓶过期了的牛奶。我拿出来闻了闻,馊了,扔进垃圾桶。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
“周正吗?”是个女声,有点耳熟。
“我是,您哪位?”
“我是顾湘的妈妈。”
我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阿、阿姨好。”
“湘湘订婚的事,你知道了吧?”顾湘妈妈的声音很温柔,但透着疲惫,“下个月八号。她这段时间情绪不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周正,阿姨想求你一件事。”
“您说。”
“你能不能……来参加订婚宴?”顾湘妈妈说,“湘湘说,除非你来,否则她不下楼。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
我握着手机,说不出话。
“阿姨知道这对你不公平。”顾湘妈妈声音有点哽咽,“但湘湘是我唯一的女儿,我不能看着她毁了自己。周正,你就当帮阿姨一个忙,来露个面,让湘湘死心,行吗?”
我闭上眼睛。
“阿姨,我……”
“你不用现在答应,考虑考虑。”顾湘妈妈说,“请帖我明天让人送到你公司。来不来,你自己决定。”
电话挂了。
我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我妈。
“正正,你爸今天能下床走动了,医生说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钱的事你别太操心,我跟你爸还有点积蓄……”
“妈。”我打断她,“钱我已经凑够了,你别管了。照顾好我爸,我周末再回去看他。”
“哎,好。你在外面也要好好吃饭,别老吃外卖,不健康……”
我听着我妈的唠叨,眼眶发热。
挂掉电话,我打开微信,找到顾湘的头像——还是那只她养的猫,叫“元宵”,一只白猫,蓝眼睛。我点开,输入:“顾湘,我们谈谈。”
消息发过去了。
没被拉黑。
我盯着屏幕,心跳加速。但等了十分钟,半小时,一小时……没有回复。
我放下手机,去洗澡。热水淋在头上,我仰着脸,分不清脸上是水还是泪。
从浴室出来,手机屏幕亮着。我冲过去看,是顾湘的回复。
就一个字:“好。”
后面跟着时间地点:“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
老地方是我们常去的一家咖啡馆,在大学城附近,便宜,安静。我们周末经常去,她看书,我写代码,一坐就是一下午。
我回复:“好。”
那一晚,我几乎没睡。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了很多。想我们第一次见面,她穿一条白裙子,在读书会上发言,声音软软的,但观点很犀利。想我们第一次约会,去看电影,恐怖片,她吓得往我怀里钻。想我生病,她翘课来照顾我,给我熬粥,糊了,但特别好吃。
想她说“周正,我想嫁给你”时的样子。
眼睛亮晶晶的,像有星星。
第二天,我提前半小时到咖啡馆。选了靠窗的位置,能看见门口。
两点五十,顾湘来了。
她瘦了,脸色苍白,眼睛下面有黑眼圈。穿着件米白色的毛衣,牛仔裤,帆布鞋,跟以前一样。但她整个人的状态不一样了,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会断。
她在我对面坐下。服务员过来,她点了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你以前都喝拿铁。”我说。
“口味变了。”她看着窗外,不看我。
我们之间沉默了大概一分钟。咖啡馆里放着轻音乐,是卡农,我们都很喜欢的一首曲子。
“你爸找过我。”我先开口。
“我知道。”顾湘说,“他跟你说了什么?给你钱,让你离开我?”
“我没要。”
顾湘转过头来看我。她的眼睛很红,像哭过。
“周正,那五套别墅,我是真心的。”她说,“我不是可怜你,也不是施舍你。我就是想,如果我们有自己的房子,是不是就能在一起了?”
“顾湘。”我叫她的名字,“问题不在房子。”
“那在哪儿?”她声音提高了些,“在我爸?在钱?在门当户对?周正,我不在乎那些!”
“可我在乎!”我也提高了声音,“我在乎别人怎么看你,怎么看我们!我在乎你跟着我能过什么日子!我在乎你以后会不会后悔!”
“我不会后悔!”
“你现在这么说,以后呢?”我看着她的眼睛,“顾湘,你从小到大,没为钱发过愁吧?你知道一个月薪一万二的人,在这个城市过什么日子吗?你知道攒钱攒十年,可能都买不起一个卫生间吗?你知道孩子上学,学区房多少钱一平吗?”
顾湘咬着嘴唇,不说话。
“我知道。”我说,“我每天都在过这样的日子。顾湘,爱情不能当饭吃。你爸说得对,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现在觉得新鲜,觉得刺激,觉得为了爱情可以牺牲一切。但时间久了,你会累的。你会羡慕你那些闺蜜,嫁得好,过得好。你会埋怨我,为什么不能给你更好的生活。”
“我不会……”
“你会。”我打断她,“我也会。我会觉得自卑,觉得配不上你,觉得你跟我在一起是委屈。我会变得敏感,多疑,会讨厌这样的自己。顾湘,这样的婚姻,不会幸福的。”
顾湘哭了。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她也不擦,就那么看着我。
“所以呢?”她问,“所以你要分手?”
我没说话。
“周正,你看着我。”她说,“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你从来没爱过我。说这三年都是假的。说你跟我在一起,只是因为我长得还行,性格还好,带出去不丢人。你说啊。”
我说不出口。
“你说不出口,对吧?”顾湘抹了把脸,“因为你是爱我的。我也是爱你的。既然相爱,为什么要因为别人的眼光分开?”
“不是别人的眼光。”我说,“是现实。”
“现实就是,我家有钱,你家没钱。”顾湘站起来,声音有点抖,“周正,我从来没觉得钱有多重要。跟你在一起,吃路边摊我也开心,挤地铁我也开心,住你那个小出租屋我也开心。因为那个人是你。你明不明白?”
“我明白。”我也站起来,“但顾湘,生活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你爸不会同意,你妈不会同意,你那些亲戚朋友都会在背后议论你,说你下嫁,说你傻。我不想你被他们指指点点。”
“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我终于吼出来,“我在乎!顾湘,我是个男人!我要脸!”
咖啡馆里的人都看过来。服务员想过来,又不敢。
顾湘看着我,眼泪不停地流。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最后,她点了点头。
“好,周正。我明白了。”
她抓起包,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背对着我说:
“下个月八号,我订婚。如果你改变主意,来找我。如果你不来……”
她没说完,推门出去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服务员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先生,您没事吧?”
我摇头,坐下,把脸埋进手里。
咖啡馆的音乐换了,是一首很悲伤的英文歌。我听了半天,才听出来歌词在唱:
“我爱你,所以我离开你。”
第三章 消失
顾湘真的订婚了。
消息是我在财经新闻上看到的。很短的一则报道:“顾氏集团与永盛集团联姻,强强联合打造商业新版图”,配图是顾湘和李家公子的合照。顾湘穿着一条浅粉色的礼服,挽着那个男人的手臂,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照片里的男人叫李泽言,二十八岁,剑桥毕业,永盛集团少东家。长得不错,身材高挑,戴一副金边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报道里说,两人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如今喜结连理,是“天作之合”。
我把那篇报道看了三遍,然后关掉网页。
那天之后,顾湘又把我拉黑了。这次是所有的联系方式——微信、电话、微博,甚至支付宝好友都删了。我想,她这次是真的死心了。
也好。我对自己说。这样最好。
我恢复了之前的生活。上班,下班,加班,回家。周末回老家看看我爸,他恢复得不错,已经能下楼散步了。我妈旁敲侧击地问我和顾湘怎么样了,我说分了,她叹了口气,没再多问。
日子一天天过,转眼到了十二月。天气越来越冷,出租屋的暖气不好,我晚上睡觉要盖两床被子。公司的项目到了关键期,我天天加班到深夜,回到家倒头就睡,没时间想别的。
但有时候半夜醒来,还是会想起顾湘。想起她冬天手脚冰凉,喜欢把脚塞进我怀里取暖。想起她吃火锅一定要点鸳鸯锅,因为她吃辣不行,但又馋。想起她看书看到感动的地方,会红着眼睛说“周正,这个故事真好”。
然后我会打开手机,看那条财经新闻的截图。看顾湘穿着礼服,挽着另一个男人的手。
看一次,心里疼一次。疼着疼着,也就麻木了。
十二月八号,顾湘订婚的日子。我一早就醒了,睁着眼躺到天亮。手机很安静,没有消息,没有电话。我想,她大概已经在准备了吧,化妆,做头发,穿礼服,等着成为别人的未婚妻。
上午我去公司加班。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只有我和另一个同事。我对着电脑,敲几行代码,就发一会儿呆。
同事问我:“周正,你没事吧?脸色这么差。”
我说没事,昨晚没睡好。
中午,我没吃饭,下楼买了包烟。我其实不会抽烟,点燃了吸一口,呛得直咳嗽。但还是坚持抽完了半根,然后把剩下的扔进垃圾桶。
回到工位,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本地。
我接起来:“喂?”
“周正?”是个女人的声音,很着急,“我是苏晴,顾湘的朋友,我们见过。”
我想起来了。苏晴,顾湘的闺蜜,一个很活泼的姑娘,我们一起吃过饭。
“苏晴,怎么了?”
“顾湘不见了!”苏晴声音带着哭腔,“今天订婚宴,她一直没出现!手机关机,人也找不到!她爸妈都急疯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叫不见了?”
“就是找不着了!”苏晴说,“早上化妆师去她房间,人就不在。行李箱少了一个,衣柜里少了一些衣服,常背的包也不见了。她给你打电话了吗?”
“没有。”我说,“她不是把我拉黑了吗?”
“她是拉黑了,但万一她用别的号……”
“没有。”我打断她,“苏晴,她会不会去找别的朋友了?或者……去旅游散心?”
“不可能!她护照在家里,身份证也没带,能去哪儿?”苏晴急得快哭了,“周正,你仔细想想,她有没有跟你提过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或者你们有什么秘密基地?”
我想了想:“没有。她从来没说过想离家出走。”
“那怎么办啊……”苏晴说,“她爸妈已经报警了,但现在失踪不到24小时,警察不受理。李家人也在等,场面特别尴尬……”
“我去找找。”我说,“有消息联系你。”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脑子一片空白。
顾湘不见了。在订婚当天,离家出走。
为什么?因为她不想订婚?因为她还喜欢我?
我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拨了顾湘的号码。果然关机。
我又给她发微信,虽然被拉黑了,但也许她能收到。
“顾湘,你在哪儿?看到回电话,大家都很担心你。”
消息发出去,前面一个红色感叹号。
我盯着那个感叹号,忽然想起顾湘最后对我说的话:
“如果你改变主意,来找我。”
她是在等我吗?等我像电影里那样,冲进订婚宴,把她抢走?
可我没有。我甚至没去现场。
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我抓起外套,冲出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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