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辈子，是开国之君，也是索命噩梦里的常客。每晚闭眼，都要面对那个被他亲手勒死的老领导——前秦天王苻坚的鬼魂，带着天兵鬼将，来找他算账。
后秦的开国皇帝姚苌，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可能就是在公元357年，没被他哥哥的对手一刀砍了。那一年，他跟着哥哥姚襄想打回关中老家，结果撞上了前秦的军队，哥哥战死，他走投无路，只能投降。当时前秦的大将苻黄眉力主杀了他，以绝后患。是苻坚，力排众议，保下了这个羌族败将的小命。
这一保，就保出了一条日后咬死自己的毒蛇。
话说回来，姚苌一开始跟着苻坚，那真是鞍前马后，忠心耿耿。苻坚当时也不是天王，他上面还有个变态堂哥苻生。这苻生是个“独眼龙”，心理扭曲，以杀人为乐，看谁不顺眼就宰谁，搞得朝堂上下人人自危。是姚苌，私下里给苻坚出主意，劝他学学商汤、周武王，干了这无道昏君。后来苻坚果然发动政变，勒死了苻生，自己坐上了王位。姚苌因为这份“从龙之功”，一下子成了苻坚的心腹红人，地位噌噌往上升。
在苻坚统一北方的大业里，姚苌也是出了死力的，立下不少战功。那些年，苻坚待他，真叫一个厚道，信任有加，委以重任。估计姚苌自己也觉得，这辈子就跟定苻老板了，做个从一而终的名将，青史留名。
可人心啊，最难测。尤其是在天下大乱的节骨眼上。
改变一切的，是那场著名的淝水之战。公元383年，志得意满的苻坚，率领着号称百万的大军，想一举吞并东晋，结果在淝水边上，被谢安、谢玄叔侄一顿操作，打得满地找牙，前秦帝国瞬间崩盘。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一直臣服于前秦的各路豪强，慕容垂、乞伏国仁等等，纷纷拉起队伍自立门户。
姚苌看着这乱局，心里的小算盘也打得噼啪响。他手里也有兵，也是枭雄之后，凭什么不能自己当老板？恰好这时，苻坚打了败仗，逃到五将山，处境狼狈。姚苌觉得，机会来了。他派出手下的大将吴忠，去“请”苻坚。说是“请”，其实就是抓。一代天王苻坚，就这样成了自己昔日爱将的阶下囚。
抓到苻坚后，姚苌的戏精本性就暴露了。他居然派人去问苻坚，索要传国玉玺。这脸皮，厚得可以。苻坚气得大骂：“你个羌族小丑，也配问传国玉玺？玉玺早就送到东晋去了！” 姚苌还不死心，又求苻坚玩一出“禅让”的把戏，把帝位“名正言顺”地让给自己。苻坚更是嗤之以鼻：“禅让？那是圣贤之间的事！你姚苌是个什么东西，也配提禅让？”
软的不行，姚苌终于撕下了最后的脸皮。他派人把苻坚吊死在新平的一座佛寺里。堂堂前秦天王，英雄一世，最后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杀了苻坚，姚苌自立为帝，建立了后秦。
可龙椅还没坐热，报应就来了。
从弄死苻坚那天起，姚苌就得了心病。他晚上开始没完没了地做噩梦，梦里全是苻坚。苻坚带着鬼兵鬼将，披头散发，满脸是血，来找他索命。姚苌在梦里吓得屁滚尿流，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哭喊着说：“陛下，杀您不是我本意啊，是我哥哥姚襄的鬼魂逼我干的！我也是没办法啊！”
你看，这人到了梦里，还在甩锅，连死去的亲哥都拿出来当挡箭牌。可鬼哪是那么好骗的？苻坚的鬼魂照样每晚准时来打卡上班，吓得姚苌魂不附体。这噩梦一做，就是整整八年，成了他挥之不去的“夜间刑讯”。
后来，姚苌被折磨得精神都快失常了。他命令宫里的侍卫，每天晚上拿着长枪站在他床边。只要他睡梦中一喊叫、一挣扎，侍卫们就对着空气乱刺，帮他“捉鬼”。这场景，想想就滑稽又恐怖。一个开国皇帝，夜里要靠一群侍卫对着空气比划来获取安全感。
结果，最荒诞的一幕发生了。有一天夜里，姚苌又被噩梦吓醒，尖叫挣扎。侍卫们慌忙“捉鬼”，黑暗中不知谁的长枪失了准头，一枪捅出去，不偏不倚，正中姚苌的裆部！好家伙，这一下，当场血流不止。
《晋书》写得含蓄，说“遂患阴肿，医刺之，出血如梦”。翻译过来就是，下体肿得跟个球似的，医生来放血治疗，流出来的血量，跟他梦里见到的差不多。这伤，搁现在都是重伤，在古代的医疗条件下，基本等于判了死刑。没过多久，姚苌就在这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下一命呜呼了。
所以说，人呐，真的不能干亏心事。姚苌的一生，就是这句话最好的注脚。他能屈能伸，有能力，有手段，抓住了历史机遇，最终开创了一国基业，从某个角度讲，也算个乱世豪杰。但他人生最大的污点，就是对苻坚的背叛。那是恩将仇报，是彻头彻尾的忘恩负义。
他靠阴谋和暴力上了位，可这沾满恩人鲜血的龙椅，坐得他日夜不宁，最终以一种极其不堪和荒诞的方式收了场。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讽刺，你算计了一切，却算不过自己心里那道鬼影，更逃不过天下人那杆评判是非的秤。姚苌用自己戏剧性的一生，给“反骨仔”三个字，加了一个充满黑色幽默的沉重脚注。他把恩人做成了台阶，却也把自己钉在了耻辱柱上，连死，都死得像一场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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