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系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2014年夏天,老家堂屋里铺了一地的报考指南,我爸扒拉着一本翻到卷边的专业目录,指给我爷看。
我爷戴着老花镜,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最后把灰扑扑的本子往桌上一拍,说了一句让我记了整整十年的话——“悬壶济世,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善业,比什么都强。”那年我考上了北京中医药大学,中医学专业,是村里几十年来第一个考上京城211的。
村里人见了都竖大拇指,我爸逢人就说“学中医好,越老越值钱”。
我那时候也真的信了。
报到那天,我从南站坐地铁到良乡,拖着箱子走进东方大学城的大门,报到摊前排了好几百人。
同宿舍四个人,三个都是小镇和农村来的,聚齐那天晚上,大家聊着填志愿的经历,几乎没有差别——全是家里长辈拍板,说医生体面,中医越老越香。
最让我有共鸣的是来自河南的小赵,他说他妈手机里存了一堆养生公众号,坚信“中医能治根”,特别高兴他被中医学录取,觉得这辈子饭碗稳了。
现在想起来,那群18岁的少年少女,眼里都带着那种笃定的光,好像从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起,人生就已经走上了一条明路。
可是,当我们毕业5年后再回头看,才发现,这条路根本不是当初想的那样。
01
小赵,河南周口人,家里三辈人都在地里刨食。
他高考理综考了260多分,是他们村近二十年的最高分,他爸摆了三天流水席。
填报志愿那几天,小赵家来了十几拨亲戚,统一口径全是“中医好,当医生端铁饭碗”。
他看我们学校招办宣传册上说“中医学是A+学科,全国排名第一”,直接在第一志愿填了这里。
大学五年,小赵是我们寝室最拼命的人,他常挂在嘴边的话是:“等我拿到证,就回家乡开诊所,以后十里八乡的人都来找我看病。”但毕业后,他撞上了一个他念叨了无数遍却完全没能预料到的问题——想要行医,必须先通过国家执业医师考试,而执业医师资格证全国通过率大约30%-40%,中医类别虽然略高,但过程非常煎熬。
更让他崩溃的是,即便拿到了执业医师证,也必须先完成三年规培才能真正独立执业,规培期间起薪极低,有的地方一个月到手才两千多,连生活都难撑。
他咬牙进了河南一家市级中医院规培,每天七点前到科室,查房、换药、写病程,忙到深夜十一点是常态,可每月的规培工资刚够付合租房的房租和温饱通勤。
今年是他规培第三年,距离拿证行医只剩最后一步,他跟我说下定决心熬过这最后一年,拿到执医证和规培证,先签一家县级医院。
哪怕起薪不高,至少能真正做临床,他自己也知道,本科毕业五年了,身边高中同学已经当了小主管,他还是个“老学徒”。
02
阿杰是浙江人,家里在绍兴开五金店,条件在我们四个里算最好的。
他大一入学就展露了和我们不一样的格局——开学第一周就说自己将来绝对不会只靠临床吃饭,说中医最后的出路一定是在商业和产业链上。
大三暑假,他去一家国药控股的公司实习,每天帮着打包发往各大医院的中药材,就此彻底坚定了走药品流通这条路的决心。
毕业后,阿杰直接进了一家头部药企的浙江分公司做医药代表,底薪不高,但提成丰厚,入职第三年月收入就稳稳跨过了1.5万,成了我们四个里第一个在绍兴全款买车的人。
他说自己的中医背景在销售上反而是个优势,跟医院药剂科和临床主任聊起药材的药理和疗程搭配,他比纯学市场营销的同事能接住更多细节。
但干了四年之后,阿杰也开始疲惫了。
他上个月在群里吐槽:“我现在每天想的已经不是怎么让人买我的药了,而是我这个中医专业出身的人,卖了一辈子药之后,到底还能不能摸到脉。”他说最近在考虑转型,想去大参林这类连锁药房做运营,或者干脆攒够钱后回老家加盟开一家自己的中医馆,把中医学捡回来。
03
老姜是东北人,辽宁锦州一个工人家,他爸是工厂车间的小组长,深信学技术才能翻身。
老姜是我们四个里唯一考研上岸的——当年他以压线成绩进了中医内科学的专硕,导师是我们学校的一位老专家。
老姜考证的经历比谁都坎坷,考研考了两年才过关,研二那年夜夜抄方、跟诊、泡在导师的诊室里,师门里同门师兄师姐都喊他“拼命姜”。
他熬过来之后,硕士毕业进入了一家三甲中医院的针灸科。
但他告诉我们的第一个消息不是好消息——北京三甲医院对编制内人员的招聘,入编考试竞争极其激烈,而应届毕业生想要在北上广这样的大城市三甲站稳脚跟,学历内卷程度远超想象。
他刚入职时月薪到手七八千的样子,租住在医院附近一间十几平的隔断间里,每天最大的愿望是能完整睡满六个小时。
老姜的日常节奏比我们任何人都苦,早上七点准时到科室,中午不休息连续看诊到下午五点,晚上还要整理第二天的病例和准备接诊。
他有时候在群里发一张诊室门口排长队的照片——一个小时前拍的,过了半天回复说“刚看完,后面又排了十五个”。
他说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考过主治医师,然后再往主任医师熬,这样至少收入能起来一点,但在北京买房?
他想都不敢想。
04
最后说我吧。
我当年被中医这个专业里庞大的典籍体系吓住了,《内经》《伤寒论》《金匮要略》本科期间背了小几百条,背完就忘、忘了再背。
大五那年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即便我规培三年拿到执业资格,也不过是刚入了中医临床的门槛,而这条路的投入时间周期长达八到十一年。
毕业前,我拿到了一个家乡市级卫健委下事业单位的中医药管理岗位的招考信息,笔试面试一路过关,最终以综合第一的成绩上岸,成了一名端铁饭碗的在编人员。
我们科室主要负责整理基层中医药服务体系数据,督导乡镇中心卫生院的村医规范开展中医服务。
说句掏心窝的话,这里跟当初说的“悬壶济世”相差太远,每天坐在办公室对着一摞报表和电脑屏幕,有时候我也会忍不住问自己:一个学了五年中医的人,最后到底救过几个人?
但两年前回家过年,我帮隔壁刘婶家的大伯突发腰痛,紧急处理时用针灸缓解了他的急性炎症,从他恢复正常的表情里,我第一次确信——即便现在做的不是临床工作,但我的医学知识依然在别的岗位上救了急。
现在一个月到手工资加补贴七千多,公积金可覆盖房贷,小县城生活开销低,守着父母,也有时间看书琢磨那些当初没学透的方剂。
时间久了,我发现办公室这张桌子,并不是避难的窝,而是换条路继续走。
经过这么多年,我逐渐明白,中医学专业这个东西在真正社会就业市场上的位置实在太独特了——它跟大部分工科文科专业完全不一样。
它的职业路径是一种慢启动的线性增长,但在启动期之前必须耗费极长的付出和不确定的时间成本,这是大部分普通家庭子女难以承受的。
我回顾了我们中医学一个本科班32个同学五年后的分流结果:有3-4个像小赵一样还在规培苦熬的最后冲刺阶段,有6-7个像我一样进了卫健系统或者考了其他体制内岗位,有2-3个像阿杰那样去了药企、医药流通相关行业跨界赚钱,有1-2个像老姜一样坚持读到硕士并靠实力在三甲扎下根,其余大部分同学现在分布在各地的县级中医院、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和私立的养生理疗机构,整体薪资水平低于同龄人,其中真正实现了月入过万的比例不足三分之一。
提起北京中医药大学的A+金字招牌,它在不同地域的含金量完全是两个世界。
虽然我们学校中医学在教育部第四轮学科评估中是A+,但本科毕业前五年里,除了考研究生复试面试时会有明显优势,真正到了企业面基层岗或者中小城市中医院的偏实际操作岗位时,211头衔并不会让一个刚拿到执业证的年轻医学毕业生在这内卷的体系里多拿到任何优势。
只有在这个行当里待久的人才会懂,中医这个古老的专业不看本科的调子多高,它看的是你手上有没有活、腹里有没有经、诊室里候诊的患者有没有实实在在地留住。
回过头看,十年前的九月,那个充满向往走进北中医校门的18岁少年,如今换了一种活法。
如果你真的热爱中医文化和临床诊疗,我建议你做好心理准备和成本规划——做好八年起步的漫长学习和规培训练期,并提前规划好家庭可接受的资金和生活支持周期。
不要用“头衔”去重估一个行业的长度,也不要用“悬壶济世”的理想忽视每一个日夜里你直接面对的复杂现实。
中医不值得被神话,但它更不该被轻蔑——它只是要求任何一个想入门的人,先修好一场贯穿许多年的苦行。
只是曾经的我们都不知道,这场苦行的门票背后,还写着另一行小字:忍得住寂寞,担得住贫穷,耐得住家人心疼叹息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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