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小区,停进车位。
妈妈手里提着蛋糕盒,爸爸小心地抱着宇航员模型。
他们笑着上楼,讨论着等会儿怎么给我惊喜。
我跟在他们身后,穿过一道道门,回到了家。
客厅的灯亮了。
望望,我们回来啦。妈妈的声音带着笑意,看爸爸妈妈给你买什么了!
没有人回答。
爸爸把宇航员模型放在茶几上,正好摆在那个裂开的旧模型旁边。
一旧一新,像一对双胞胎。
睡着了?妈妈小声说,蹑手蹑脚走向我的房间。
我跟在她身后。
她轻轻推开房门,柔声说:望望,妈妈进来啦……
房间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风吹树叶的声音。
望望?你睡了吗?妈妈又唤了一声,声音更轻了。
她等了几秒,没有等到我的回应,也没有听到被子的窸窣声。
房间里的灯被按亮。
床铺整整齐齐,被子叠得方正正。
妈妈的呼吸变快了。
国栋!快来!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望望不见了!
爸爸走过来,往房间里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孩子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发抖,就因为我说了她几句,就跟我玩离家出走?!
你小声点……妈妈瞥了弟弟一眼,拉了拉他的手臂,别吓到孩子……
爸爸的声音更大了:为了给她买到一模一样的玩具,我们跑了三家商场!她倒好,受点委屈说走就走,真是不懂事
妈妈跌坐在我的床上,手摸着平整的床单:这么晚了……她能去哪儿啊……
还能去哪儿?就是冲我们示威呗!爸爸在房间里踱步,放心吧,走不远,一会儿冷了、饿了,自己就乖乖回来了。
弟弟抱着遥控汽车站在门口,怯生生地问:姐姐去哪里了?
姐姐不听话,偷偷跑出去了。爸爸没好气地说,不管她,让她自己好好想想吧!
可是……妈妈还想说什么。
没什么可是!爸爸打断她,都是你平时太惯着她了!小小年纪就敢耍性子离家出走,像什么话!
客厅里传来弟弟的声音:妈妈,我饿了,可以吃蛋糕吗?
妈妈擦了擦眼睛,站起身:……吃吧。
他们回到客厅。
妈妈打开蛋糕盒,鲜红的草莓在奶油上排成一圈。
她把蛋糕分成了四份,给爸爸一块,给弟弟一块,然后看着那块草莓最多的,轻声说:这块给望望留着。
我看着他们坐在餐桌旁。
弟弟吃得很开心,奶油沾了满脸。
爸爸闷头吃蛋糕,脸色依然很难看。
妈妈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眼睛却一直盯着大门的方向。
真甜。弟弟说,姐姐的也甜吗?
甜。妈妈摸摸他的头,等姐姐回来吃。
可是姐姐回不来了啊。
我想说,却发不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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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他们哄弟弟睡觉。
弟弟躺在小床上,抱着新买的遥控汽车:姐姐什么时候回来呀?
很快就回来了。妈妈给他掖好被角,闭上眼睛睡觉,明天早上就能看到姐姐了。
那我的新玩具也给姐姐玩。弟弟小声说。
好,给姐姐玩。
灯关了,妈妈轻轻关上门。
客厅里,时钟指向十点半。
爸爸坐在沙发上,一直盯着手机。
屏幕亮着,但他什么也没在看,就是反反复复地点开微信、关掉、点开、关掉。
妈妈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第三次走到窗边往下看。
国栋,她终于忍不住了,我们出去找找吧。
找什么找。爸爸头也不抬,声音却没什么底气,让她自己回来。
可是外面那么冷……她还那么小……妈妈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爸爸没说话,但攥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墙上的表滴答、滴答地走着。
十一点。
爸爸突然站起来,抓起外套:走。
他们匆匆出了门。
我跟在后面,看着他们在小区里找,在儿童乐园找,在每一条小路上喊我的名字。
望望——林望——
妈妈的声音在夜风里飘散,带着越来越明显的恐慌。
她的嗓子已经开始哑了,但还是扯着喊,一声接一声。
爸爸起初还绷着脸,后来也开始着急了。
他跑去保安室查监控,看到画面里那个小小的、拖着蓝色行李箱的身影,在九点零八分走出了小区大门。
她竟然还带了行李箱?!爸爸的脸色白了。
妈妈捂住嘴,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他们开车出去找,沿着往西的路,一条街一条街地找。
妈妈一直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嘴里喃喃着:望望……望望你在哪儿啊……
爸爸没说话,但车速越来越快。
他们找了很久,久到路边的店铺一家一家灭了灯,久到街上的行人都没了踪影。
车里的空气越来越沉,越来越压抑。
又转完一条空荡荡的街,爸爸把车停在路边,握着方向盘沉默了很长时间。
报警吧。妈妈几乎是挤出来的这三个字。
爸爸点了点头,拿起手机。
电话还没拨出去,屏幕先亮了。
铃声在安静的车厢里炸开,刺耳得让人心慌。
他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不耐烦地接起来:喂?
我凑了过去,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冷静的男声:请问是林望的家长吗?这里是市人民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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