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谜一般的神秘存在,它超绝永恒,开启鸿蒙清浊。大约138亿年前,宇宙发生了一场大爆炸;在大爆炸38万年之后,第一缕光开始在浩瀚的宇宙中穿行。

光是进化造物的神圣之笔,它威力无边、温暖澄明,照亮天地万有,使其生而有象、生机无限。大约五亿年前的寒武纪,三叶虫首次演化出视觉,生命从此第一次“看见光”,看见了绚丽缤纷的世界,也看见了自己。而能够“看见”,也是进化造物的恩典与馈赠。

光恩泽体恤天下苍生,是你我生命中的时与空,是心之依存,也是眼里的旭日夕阳、满月星河。

人们向光而生、追光而行,须臾离不得光。

人们依恋光、热爱光、歌颂光。数以万千的诗词歌赋、笔墨丹青在赞美它的赤橙黄绿青蓝紫,在叙述它黎明熹微时的心跳,暮霭流岚中甜蜜而又感伤的惆怅。

人们也在身体力行去感受光、珍惜光:一次月印万川、一次日出江花红胜火,一次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都成为他们记忆中、镜头里永远的被感动、被召唤了的瞬间。

更有那些智慧超群的人们,在思考光、探索光、发明光:从毕达哥拉斯到墨子,从德谟克利特到欧几里得、从牛顿到惠更斯、从普朗克到爱因斯坦……无数先贤都在追问光之本质。而在这所丁香盛开的校园里,亦有一群全面掌控和知悉原子光子一起飞舞之奥秘的智慧者,一群执着于探赜索隐、孜孜不倦地去发现光、创造光的探索者。

追光者

“我们正在寻找一种光,一种低于真空涨落、很安静的光。这种特殊的光可以用来测量极其微弱的信号。世界上精度最高的引力波探测装置,正是依靠这种光实现探测。唯有量子光学,方能做到如此精密,足以测量极其微小的物理量的变化。”

彭堃墀院士所说的这种光,正是一种量子光源产生的光。四十多年前,他研制的一种高质量固态激光器,就可用来制备这种噪声极低的光——压缩光。

大家知道,激光是20世纪以来继核能、计算机之后,人类的又一项重大发明。它被称为“最亮的光”:它可以比太阳光的亮度高出数十亿倍,在激光聚变中能将原子加热到极高的温度;它是“最锋利的刀”:能够精确地测量原子的精细谱线,揭示微观世界的深层奥秘;它是“最精准的尺”:可以用到光钟等精密测量领域。激光因其强大的性能已深度融入各行各业,它是现代信息技术革命最为重要的核心支撑。横跨大洋的海底光缆把全世界紧密相连,更通过光纤网络走进千家万户。今天,每打一通电话、每上一次网,都离不开激光的加持。正是那些穿梭在光缆中的激光,把天涯咫尺的你我紧紧地连在了一起。

彭堃墀是我国最早开展量子光学实验研究的科学家之一,在连续变量量子信息及光量子器件等领域取得了一系列创新性成果。他研发的“全固态单模单频绿光激光器”“连续可调谐钛宝石激光器”等光量子器件,赢得了国内外同行的广泛赞誉。

1960年,美国科学家梅曼发明了世界上第一台激光器——红宝石激光器。此时,正在四川大学物理系求学的彭堃墀与谢常德深受触动、倍受鼓舞。少年心事,同声相应。从此,这一对校园恋人心中便萌生了研究激光的理想。1961年大学毕业之际,他们从天府之国来到黄土高原,来到开创中国近代高等教育先河的山西大学,开启了六十余载相携相伴的追光求索之路:成家立业、执教治学、科研攻关、工厂历练、出国访学……岁月倥偬,静水流深,在他们夫妻二人的心里,始终萦绕着那份矢志不渝的激光梦想。心有所念,必有所成。在赴美国得克萨斯大学研修之际,谢常德在M.Fink教授的电子散射实验室建成了一台中等能量电子散射仪;彭堃墀则在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士J.Kimble的量子光学实验室,选择从“从零开始”,自己动手研制出一台连续高功率输出稳频环形Nd:YAG激光器。从大学时第一次听到激光器的名字,到自己研发制造出一台激光器,他们用二十多年的时间,实现了人生“追光”路上的第一个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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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4年,获批山西省首届研究生教育优秀导师团队的光电人

“激光能够冷却原子。让我们来想象,如果物质不断冷下去、冷下去……一直冷到不能再冷下去,比如说,接近绝对零度(-273.15℃),在这样的极低温下,物质将会呈现怎样的奇异状态?这时,奇迹出现了:所有的原子仿佛融为一体,形成单一原子,变成一个类似激光的波,再也分不出你我他了!”张靖院士讲述的这种神奇的实验成果,便是物质第五态:玻色-爱因斯坦凝聚态,这也是超冷原子物理研究的一个难题,而他迎难而上,成为勇敢的“追梦者”与“闯关者”。

张靖院士带领团队历时七年、动用上万个器件、布设几千条线路,自主设计搭建起我国首个超冷玻色-费米混合气体实验平台。为破解系统运行不稳定的难题,他们耗时七个月,逐一对线路进行排查校准。在历经无数次的计算、调试、观测等实验之后,他们终于捕捉到那团“一动不动的、最笃定的、最冷的原子云”。这一研究成果在国内首次实现玻色-费米混合气体量子简并,在国际上率先实现一维及两维自旋轨道耦合的简并费米气体——在精密测量等方面,具有十分重要且广泛的应用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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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年,入选教育部创新团队的光电人

2021年3月,山西大学拟布局“引力波探测”研究的一则消息,引发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与好奇。一时间,“引力波”成了校园热词——引力波是物质和能量的剧烈运动和变化所产生的一种物质波,有一个通俗形象的称呼,叫“时空的涟漪”。1915年,爱因斯坦基于广义相对论预言了引力波的存在。20世纪90年代,麻省理工学院的莱纳·魏斯提出开创性构想:用激光的干涉技术探测引力波。他与加州理工学院知名引力学专家基普·索恩携手合作,主导两座激光干涉引力波观测台(LIGO)的建设。2015年9月,在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召开的发布会上,他们宣布依托升级后的LIGO装置,成功探测到首个引力波信号。三位物理学家魏斯、巴里什、索恩,因实现引力波的直接探测,于2017年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

引力波的发现,为探索宇宙打开了一扇全新窗口。张天才教授这样描述引力波:“在2015年之前,人类几乎所有的天文观测都可以归结为‘看’,即基于不同波段的光学探测;2015年人类直接探测到引力波,进入了宇宙‘聆听’的全新时代。”

依托量子科技和激光技术领域的科研优势,山西大学牵头建设地基引力波探测原型机装置,旨在填补我国地面验证探测引力波若干原理与技术研究的空白,为国家安全、经济建设和社会发展作出战略性、基础性、前瞻性的贡献。“原型机建造过程中,必将催生诸多新技术,也会遇到各种难以预想、无法预判的技术挑战。我坚信,通过引力波探测原型机的研制,结合山西大学在量子科技领域的积累,必将催生出更多精密测量领域的先进技术。”贾锁堂教授对引力波相关研究充满信心与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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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年,获批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创新研究群体的光电人

这是一次充满挑战的认知之旅:在懵懂求索中,努力读懂量子物理、量子光学、光场压缩态、量子密码、量子调控、EPR关联光束、非经典光源、超冷原子分子等概念的来龙去脉,在纷繁复杂的科研成果中撷取吉光片羽,去想象与体会这些研究者的心路历程与求索足迹——此时此刻,才明白:这一群深耕于这一所百年学府的老师们,是有着如此与众不同的精神风骨。

他们睿智通达、坚韧笃行,数年乃至数十年埋头于深邃的量子光学世界,追光而行,矢志探寻光之奥义;他们敢于直面艰难险阻,怀揣一腔驰骋孤勇,在茫茫未知中探源求真、格物致知;他们永葆科研热忱,在旁人眼中日复一日略显枯燥的科研征途里,始终充满使命感与创造力,在光学研究领域,他们是一群具有英雄主义色彩的开拓者、笃行者、追光者。

光之殿堂

在山西大学坞城校园中,每年最早绽放的花木,是望春玉兰。

每至二月末、草黄土白之时,树上毛笔状的花苞就极力挣脱笔帽一般的外壳,芽芽新生,木笔书空,长出雍容明丽的花瓣来。园中看玉兰花有两个好去处:一是物理楼南侧的小园,植有玉兰数十株;另一处便是光电研究所楼前、激光光谱所楼前小花圃中的白玉兰,尤其是激光光谱所楼前的七棵白玉兰,花开时节洁白如雪,一树银妆,成为园中最动人的花事,吸引着无数看花人。

玉兰花期有三十余天,花开前后,便是努力成长、积蓄力量、准备开花的又一个春夏秋冬。行笔至此,恍然明白:在这几幢大楼前种植玉兰树的良苦用心与殷殷期盼。

启智路上俯瞰呈“山”字状的物理楼,是光电研究所的诞生地,见证了光电人数十年来“攀登、奉献”的奋斗历程。

1984年,山西大学光电研究所成立,初创之时只有两间教室、五六名科研人员。彭堃墀着手筹建量子光学实验室——选址就在“山”字楼正中一竖位置,依托原来的库房与两间旧教室,改建成300平方米的实验室、150平方米学术报告厅及300平方米的机加工车间。

“当时经费拮据,无力购置精密设备,彭老师便自己动手,手把手教大家,研制出性能优良的激光器。就连室内多处的木地板,也是他带着学生铺贴的。”有老师这样回忆当时的情景。

1992年,经过近十年奋斗、逐步发展壮大的光电研究所迁入逸夫楼;2013年,光电研究所迁入现址。如今,逸夫楼已是激光光谱研究所所在地。作为调整重组后的光量子技术与器件全国重点实验室的一部分,楼里有十多个课题组的实验室,涵盖里德堡分子物理实验、微纳光电能源、单分子量子光学与纳米光子学等研究方向,有三百余名师生在此专注于实验项目的研发。在这座三层小楼的走廊里,悬挂着多幅油画。画作色彩饱满醇厚,光影层次丰富,田园意蕴悠长,营造出细腻恬静的诗意氛围,让这个原本沉静严谨的时空变得轻盈而明快,置身其中的师生想必会有更多的灵光乍现的瞬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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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年,入选全国首批黄大年式教师团队的光电人

在坞城校园一百五十多幢建筑中,光电研究所大楼格外引人注目:明五暗六的楼体搭配高大的门廊前厅,深灰色墙体与浅灰色前厅幕墙相得益彰,传递出敦厚沉稳的视觉质感。门廊前厅的大理石地面上,镶嵌着描绘光场压缩态的几何图案;靠东一侧过道,矗立着墨子塑像——这位最早发现“小孔成像”的先贤,跨越数千年时空而来,安详温和地注视着这群与他一样痴迷于光之探究的追光者。在大厅的照壁上,镌刻着光电研究所所徽与“攀登、奉献”的所训。而在这块大大的照壁之后,则是避光而建的一间又一间的实验室。

从负一层到三层,分布着二十多个课题组的实验室。室内摆放着各式科研仪器:有些设备成排林立,几乎触及天花板;有些则置于大小各异的玻璃柜中——此刻才深切体会到科普的重要性。作为一个“物理盲”,我无法真正体悟这些设备的魅力与价值,却深知,在这些持续运转、闪烁着各式奇异信号的仪器之间,这群追光者正在洞察超冷原子的奇异量子行为,导演原子与光子在微观世界中纠缠舞蹈,聆听周围电磁场的细微变化,弹奏由量子比特组成的量子计算之音……

彭堃墀院士的实验室,给人有紧凑密实之感。南北墙根下,整齐排列着多张仅容一人操作的工作台;中间两排实验仪器错落摆放,间隔出三条过道,防护板上固定着密密麻麻却井然有序的连接电缆,也仅能容一人往返通行。实验室温度较低,且有连续不断的机器运转的“滴滴”“哐”“哐”“嚓嚓嚓”等多种杂响并发。在那些窄窄的工作台前与仪器旁,有老师与同学神情专注,认真从容地忙着各自的工作。我看到有激光器发出红、绿色的光波,而正在做实验的同学告诉我,就是在这些光线上,还有我们看不到的紫外线、红外线光波。必须用特殊的仪器才能观察到。

没有看到张靖院士所说的“一动不动”的最冷的那团原子——从实验室窗口望进去,仪器连排长立,为了避光,许多实验设备被蒙上严实的黑色布幔,增添了几分沉静而神秘的感觉。

记得第一次参观这些实验室,逐一看过每间实验室外墙上的标牌介绍,透过门上的玻璃小窗凝望研究者一直盯着示波器观看的专注神情,在努力辨识那些蓝、绿、红各色光线之际,神思悠转,恍惚看到一台台仪器正在孕育、涵纳万丈光芒:想象在漫漫长夜,或是每一个“要有光,于是便有了光”的时刻,这些神秘光波终将大放异彩,并以千钧之力护佑众生——亿万年来原子与光子的相互作用,终于被20世纪物理学家建立的量子物理原理牢牢掌控。此时此景,心中充满惊叹与感动。

这幢楼的四五层,是老师们与同学们的工作室,亦是他们潜心治学的“书房”。室内配置大致相同:一整墙质感温润的实木书柜,方格柜门细腻雅致;一张宽大写字台,配几把座椅。然而,每一间又各具特色,体现出室主人的性情与志趣。

在彭堃墀院士的工作室里,两面墙上挂满了他参加重要活动、与亲友及学生的合影。其中一张,是彭院士与校领导在东山校区入驻当日的集体照——照片上的求真广场蓝天白云,并肩站立的十余人神采奕奕、喜气洋洋。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一个A4纸大小的相框,内嵌一张印有红色寿字底纹的签名单,细细数来,有四十余人的名字:研究所的老师们,以这种素朴而真挚的方式,祝贺敬爱的彭老师八十岁生日快乐。

在彭院士的工作室,看到他手书的两幅书法条屏,一幅为唐人常建诗作《题破山寺后禅院》,另一幅是宋人苏轼词作《莫听穿林打叶声》,两幅作品字体清隽,丰筋多力。常诗写古寺初日高照,声光云影,幽深静谧又变幻绚丽,万有生命因此而生机勃勃;苏词写风雨前行中的从容淡定,自在洒脱。前诗是光之诗意化的多重想象,后词是人生风雨兼程之写照——以诗词明志笃行,应该是这两幅作品在这间书房的意义所在吧。

谢常德教授的工作室与彭院士的工作室相邻。谢教授热情率真、才思敏捷,富有创造激情,在光学研究中取得了卓越的成就,更成为彭院士生命中最明亮、最温暖、最恒久的那束光。六十余载风雨同舟,两人伉俪情深,事业上相互砥砺、彼此成就,生活中相濡以沫、悉心相伴。前些年,彭谢两位教授在外地参加学术会议,彭教授突发疾病住院,时年七十多岁的谢教授婉拒他人陪侍,彻夜守护在丈夫病床前悉心照料。如今,两位年届耄耋的科学家,依旧在每周一、三、五前往工作室,在谢教授的写字台上,我看到一篇英文论文正在修改中。

记得第一次拜访张天才教授的工作室,是早上八点多。推门而入,并未见到室主人。一缕浓郁的咖啡香却扑面而来。室内放置了许多学生的照片,书柜里、写字台、椅子上四处堆放着书籍,而“咖啡香味”就在这些物件上氤氲布散,并还原了一种可以想象的场景:可能是一个电光火石间的想法,催促天才教授早早来到工作室,但不巧被一个必须参加的会议打断,他不得不离开这里——后来我才知道,在处理完管理工作任务后,他一般会来到工作室,不是与学生们交流研究进展、阅读思考、处理学术事务,就是与不同学科的各类人才沟通交流。作为分管人事人才工作的管理干部,他深知一杯浓香醇郁的咖啡在与人沟通的过程中是多么重要,为此,他自己买了咖啡机,学会了调制咖啡。

在郜江瑞教授的工作室,我看到书柜里摆放了一排又一排学生毕业论文的纸质版,而在他写字台背对的墙上,张贴了一张人物群像的宣传挂画,画面上是古今中外在光学领域成就卓越的十二位科学家的头像,而排在第一位的就是墨子。在交谈中,郜教授多次提到墨子,原来,这位被誉为“科圣”的先秦思想家,就一直站在郜老师身后,为他赋能,为他加油喝彩。

走进过张宽收、李永民教授的工作室,走进过青年教师的工作室、硕士博士的工作室,当看到老师们、同学们在书案前神情专注的工作状态时,便深知自己的造访太过唐突,不经意间打扰了楼里这份专注与沉静的氛围!

与实验室严谨有序、紧凑神秘的氛围不同,老师们、同学们的工作室给人的感觉是丰富多样的,是文艺浪漫的——是那种理科人的神思丰缛与典雅细致。他们的个性、心志、情感甚至喜好,呈现在一张张照片上、一幅幅字画中、一个个别具特色的摆件上。事实上,我从来没有想象过一个科学家的“书房”会是什么样子,但就是在这幢大楼里,自己有幸感受了一个科学家群体不同的“书房”特点:有多样化的内涵与志趣,有灵动有生机,有对事业的从容执着,也有日常生活的温馨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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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年,部分物理学教授在初民广场文科楼前合影

记得2025年元旦之夜,几位毕业多年的学生带了自己的孩子回来。在初民广场,指给他们看那栋依旧灯火通明的光电研究所楼。给孩子们讲,那里放着世界上最冷的物质,“那团原子放在什么地方啊?会不会把放它的容器冻坏了呢?”——孩子们天真的提问,或许只有这栋楼里的追光者,才能给出最准确的答案。

他们的光华璀璨

百廿山大,漫道雄关,筚路蓝缕,弦歌不辍。而物理学科的发展历程便是这一峥嵘岁月的最生动的注脚。

1902年,山西大学堂建立之初即在西斋开设物理课程,建立物理实验室;1906年,刊印《光学、热学》教材,成为中国北方最早的系统性物理教育的发源地之一;1936年,山西大学物理系正式成立,是国内较早开设物理学高等教育的院校之一。这三十余年物理教育的星星之火,点亮了众多学子的求知梦、科学梦、救国梦,在黄土高原广袤的沃土中播撒了“细推物理”的知识火种。

1997年,山西大学物理电子工程学院正式组建;2002年,光学获评国家重点学科;2022年,物理学入选国家“双一流”建设学科。物理学科枝繁叶茂、薪火相传,成长为包含物理系、光电信息工程系、电子信息工程系、大学物理教学部、物理实验教学中心等五个教学单位以及光电研究所、激光光谱研究所、理论物理研究所等三个科研单位的综合性教学科研机构。如今,物理学科在山西大学的三个校区合理布局、协同发力:坞城校区的基础教育与实验室建设、东山校区的引力波探测原型机装置和正在建设中的量子科技大楼、大同平城校区的集成电路新工科专业,从面向国际前沿的基础研究到国家急需的“卡脖子”关键技术攻关,以及服务山西转型发展需要的人才培养,物理学科正在以清晰的发展方向和战略布局,开启“十五五”的新征程。

这百余年,也是一届又一届学子追光而遇,沐光而行的向学求知历程。从懵懂初识的基础性学习,到面向国际前沿的重大问题,依托学科快速发展的优势,众多学子得以在广袤无垠的物理世界博采众长,探幽发微。尤其是近年来,物理学科已建成教育部基础学科拔尖学生培养计划2.0基地,构建起从专业教学、基础研究、技术实践、协同创新、国际合作、应用转化的全链条人才培养机制,打造了本、硕、博贯通衔接的全链条人才培养体系。一年树谷,百年树人。这百余年,无数热爱物理的学子来此求学,他们在这里遇见光、跟随光、成了光。在他们缤纷绚烂的人生中,山大物理人始终是他们的底气与身份标识,也是他们共同的行为特质:勤勉、智慧、勇于探索、齐心协力,而这些行动准则与品格风范,成了物理学的百年育人最为生动形象的注释与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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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4年,1990级物理系同学毕业30年再回母校

四秩追光拏云志,平添十分少年豪。

在物理学科的发展历程中,光电研究团队是冲锋陷阵的主力军、勇立潮头的排头兵。1984年,光电研究所成立时,仅有五六名科研人员。如今,在彭堃墀院士带领下,30余人成长为国家级人才,其中张靖教授当选中国科学院院士。他们领衔担纲,形成了一支数百人组成的创新型研究团队。团队核心力量涵盖中国科学院院士、973计划首席科学家、长江学者、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基金获得者、万人计划领军人才、万人计划青年拔尖人才等,先后获得教育部创新团队、基金委创新群体、国家级教学团队、国家级思政课程教学团队等多项殊荣。

他们拓荒耕耘,敢为人先,始终走在科研创新的最前沿,是国内最早开展量子光学研究的团队之一;十年一高峰,拾光终成炬,如今已成为我国实力最强、规模最大的量子光学研究团队之一。

他们锚定国民经济主战场,主动扛起数十项国家重大、重点任务,攻克多项“卡脖子”关键技术,是我国量子科技的一支重要支撑力量。

他们立足世界学术前沿,在量子通信、量子精密测量、量子计算与量子模拟等研究方向,掌握了多项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许多关键核心技术,创造了一系列具有国际影响力的原创性成果,在三晋大地擎起量子科技革命的“创新标杆”;在量子科研版图中,树立起熠熠生辉的“中国坐标”。

持之以恒,光华自生。他们以卓越成就,跻身物理学科的国家荣誉榜:

彭堃墀院士领衔的“全固体化单模单频绿光激光器”,获国家技术发明奖二等奖

谢常德教授领衔的“纠缠态光场及连续变量量子通信研究”,获国家自然科学奖二等奖

张靖院士团队“基于超冷费米气体的量子调控”,获国家自然科学奖二等奖

贾锁堂教授团队“基于里德堡原子的微波电场精密测量”,入选“中国高等学校十大科技进展”

董磊教授团队“基于腔增强石英谐振的超高灵敏光声传感关键技术及应用”,获高等学校科学研究优秀成果技术发明一等奖

张靖院士团队“超冷原子扭转双层光晶格”,入选“中国光学十大进展”

苏晓龙教授团队与北京大学合作“基于集成光量子频率梳芯片的连续变量多体量子纠缠”,入选“中国光学十大进展”

如果详细列出这些团队的科研成果,那将会是一连串长长的内容——我用这些概略的文字,去感受、去致敬研究团队四十余载潜心治学的坚定信念,以及兢兢业业、求真务实的实干担当。

“科学研究就像军队一样,根据不同的需要,分为普通部队、战斗部队、野战部队以及特种部队。实验室就是承担国家科研任务的特种部队,只有管理严格、团结协作的团队才能不断创造出国际先进水平的科研成果。”彭堃墀院士如此定位光电研究所团队:他们是特种部队的一员,是特种兵。从原初一个普通的研究室,到现在的光量子技术与器件全国重点实验室,光电研究团队成员集智创新、协同攻关,像激光一样,能够相干合成,汇聚成璀璨夺目、力量巨大的极致光芒。

从量子光学,到量子信息,再到量子技术,团队始终响应国家科技战略号召,积极承担科技攻关任务,从全固态单频激光器到深紫外激光,从压缩光源到纠缠量子光源,攻克了多项重要关键技术。他们也因此成为当之无愧的“国之栋梁”:忠于使命,爱国奉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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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4年,参加光电研究所成立40周年学术研讨会的嘉宾合影

爱即恒久执守

在追寻光电人奋斗足迹、惊叹他们卓越成就的时刻,无数次,自己总会去想,是有什么样的神奇力量支撑,他们能数十年笃志前行,执着于“追光”之事业,成就了熠熠生辉的人生?

是热爱。

无法一一追溯这一群体每个人的心路历程:是仰望星空时,光所传递的神秘感召;是课堂之上,师长关于科学的热忱召唤;还是对光之深邃奥秘的无限好奇——或许有着万千缘由,让他们毅然选择了光电研究,而支撑他们无惧挑战、一路前行的,定然是基于热爱而萌生的强大力量。

因为热爱,他们倾注数十年光阴与心血,执着钻研一个难题、打磨一个实验细节——这是求真的探索,也是证伪的过程。或许,最终并不是一项新成果,而只是命题不成立的结论,实验无法完成的遗憾。但是,他们不问结果、不计得失,只是认认真真、扎扎实实做好每一步探索、每一次尝试。在他们的科研经历中,总能感受到这种行动特质。而且,在他们的心中,证伪有着更为重要的意义:作为拓荒者,披荆斩棘,提灯引路,为后来者踏平坎坷、照亮前程始终是他们自觉的使命担当。

因为热爱,他们赤诚相待,倾情相守,成为最好的师、最好的生。从巴山蜀水到黄土高原,张天才几乎是“复刻了”导师彭堃墀的追光之路:本科从四川大学物理系毕业后,他主动保研追踪“彭学长”来到山西大学,潜心向学,钩沉致远:从硕士博士、到出国深造、科研攻关,一路奋发,成长为一名杰出的科研工作者。他以自己的科研经历、以世界顶尖科学家的故事教诲大一新生:要心无旁骛、一心做学问,要博览群书、做有远见和想象力的科学家,不要拣容易的做、要迎难而上,要坚持执着地做一件事、不轻言放弃,要修为自己的好性格、好品德。不仅如此,他还和他的导师一样,成了一位大学的管理者:宽柔敦厚,细心随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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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年,张靖院士在国家重点实验室开放周上为高中生讲授光学知识

他们是一群同样怀揣追光梦想的探索者。因为热爱,彼此吸引、携手共进、成人成己。研究团队各课题组共享各种资讯,每一个课题的研究思路、研究过程,皆可反复研讨、碰撞交锋。在光电研究所大楼参观,我发现他们的办公室、实验室都不上锁。而他们几乎有着同样的工作节奏:研究所成立至今,一直都是“每周六天、每天三班”工作制。所以,你总能在物理楼、光电研究所楼、激光光谱研究所楼一带,见到他们中的一位或几位,不管节假日工作日,还是一天中的早午晚,他们总会步履匆匆走进楼里。也总能看到他们在校园中行走的样子,或是一人独行,或是师生结伴,甚至是家人陪同,他们的行走成了校园最为生动的景观样貌:我多次碰到肖连团教授在傍晚匆匆赶往实验室,也多次邂逅范玉萍老师“接送”丈夫张宽收教授上下班。前多年,几乎是每天,我都能看到七十多岁的彭院士准时准点出现在去实验室必经的德秀路上——谢常德教授总是在他之后,与他之间有二十多分钟的距离。

因为热爱,他们恪诚守志、初心不渝,扎根守护着这座丁香盛放的美丽校园。在研究团队奋勇攀登的求索征途上,党和国家始终是他们的坚强后盾。自光电研究所创办之初,省委、省政府及学校就多方筹措经费,支持实验室购买仪器设备;在出国留学热潮涌动之时,上级主管部门又大力支持所里的科研人员出国深造;而面对那些艰难的量子光学研究课题,大家与研究者一样,同样满怀攻坚克难、勇攀高峰的信心与期许……这些信任与支持,为科研团队构筑了安稳纯粹、潜心治学的科研家园。而光电人亦以实干笃行,回馈这份沉甸甸的信任与时代重托: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曾多次赴欧美国家著名实验室进行学术交流和合作研究,皆如期归来,悉数重返山西、回到山西大学。

心怀热爱、矢志追求、勠力同心、勇于担当,铸就了光电研究团队文化的深厚底色,也成就了他们卓尔不群、自成风骨的精神信仰与行动准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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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2年,彭堃墀院士等步入山西大学建校120周年发展大会会场

他们是校园的一员,是邻里、同事、朋友、师长,熟悉他们中的一些人,也知晓他们的一些个性风格。

比如,贾锁堂教授的“急”与“稳”:在他担任山西大学校长时,我见过他因工作推进缓慢而着急发火,见过他面对学生时的亲切随和,也见过他悠闲自在地走在去“李提摩太”书店的路上,只为了到店里寻觅一本排行榜上的新书。

比如,马杰的青春朝气与诗意,他主张将丁香的文化意蕴融入学生美育教学,让每一个孩子拥有内心的丰盈、成长的韧劲、勇敢绽放的底气——而这一切,着实令人感怀、心生欣慰。

2025年,张靖教授两度成为“热点人物”:在开学典礼上,他冒雨主持活动,告诉即将进入新阶段的近万名学子,“命运必先洗礼你们,方能让你们看到雨后的彩虹”——他的话感动了网友,更感动了家长及广大学子。有网友留言:如果山西大学是迦南学院,张靖老师就是从容内敛、沉稳睿智的“萧炎”。在两院院士增选结果公布之际,张靖当选中国科学院院士的消息再次引起大家的关注:校内多个公众号、各工作群、师生朋友圈,留言与祝贺一次又一次刷屏,大家欢欣鼓舞、群情振奋。就在当日午时,在小区门口看到了骑车回家的张靖院士:依旧是一人一车,波澜不起,淡然前行。

而这段前行之路却是如此不平凡:1995年,这位高考走出山西的优秀学子,回到故里,成了彭堃墀教授的学生。2003年,彭堃墀当选为中国科学院士,成为山西培养的第一位院士。23年之后,张靖当选,师生二人走出一段传奇而壮丽的光辉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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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园冬夜的蓝色光波

有一年春节晚上,在令德体育场走路。夜色安谧,时空安然,远远近近的七彩灯光,为平日匆匆忙忙的校园平添了少见的烟火气息,熟悉不熟悉的人们,在相遇之际,或点头致意,或互道新春祝福,分享春天将至的喜悦与快乐……“郜江瑞,下楼了,回家吧!”循声看去,才知是郜教授的妻子金老师在隔空喊话:春节之夜,陪妻子散步的郜老师心念研究,又到了他的办公室——位于令德体育场北侧的光电研究所大楼。于是,一行人在开心的笑声中,纷纷拿起手机,电话致意这位在春节之夜仍然勤奋工作的科学家。

记得那个春节的夜晚,校园灯火点点,温煦亲切。

(网易山西 黄晶 编辑 孙晓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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