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前我还在被赶出婚房。
现在我坐在一个价值几亿的庄园里。
人生真是够讽刺的。
晚上八点。
楼下传来动静。
管家敲门:苏小姐,陆先生回来了。
我下楼。
大厅的灯比白天暗了一些,暖色调的光铺在大理石地板上。
一个男人站在玄关处,正弯腰解鞋带。
他直起身的那一刻,我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人长得也太好看了。
高,瘦,肩宽腿长,一张脸冷得像雪山上的月光。
五官深邃但不凌厉,是那种让人移不开眼又不敢靠近的好看。
他抬眼看我。
那道目光很淡,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你就是新来的?
声音也冷。
对,我叫苏晚。
他没接话,径直走向沙发坐下,管家递上一杯水。
学历?
京北大学临床医学硕士。
为什么来当保姆?
缺钱。
他抬了一下眼皮。
大概没见过回答这么直接的。
念念的情况,管家跟你说了?
说了。
之前八个保姆,最长的撑了七天。他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你觉得你能撑多久?
不知道。我说,但今天下午他没拿花瓶砸我。
他的手指在水杯上停了一秒。
你让他主动放积木了?
管家在旁边点了点头。
男人沉默了几秒。
试用期一个月,规矩管家会告诉你。念念每天的作息不能乱,他不喜欢陌生人碰他,不要强迫他说话。
还有一条。
他看着我。
三楼,不要上去。
明白。
你可以走了。
全程不超过三分钟。
我转身上楼的时候听到管家在说:陆先生,这个苏小姐倒是沉得住气。
他没回答。
我关上房间门,坐在床边,拿出手机。
银行余额:287元。
妈妈的医疗费:明天要交12万。
我深呼一口气,给管家发了条消息:请问工资可以预支吗?
两分钟后,管家回复:陆先生说了,试用期第一天起按日结算。明天给您转第一天的工资,按五十万月薪折算,每天一万六千六百六十六元。
一万六。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够了。
先活下去,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的闹钟响了。
洗漱完出门,发现念念已经醒了。
他坐在自己房间的窗台上,抱着一只灰色的毛绒兔子,看着窗外。
阳光打在他脸上,那张小脸白得几乎透明。
早上好。我说。
他没理我。
我走到他旁边,也看向窗外。
今天天气真好,湖面上有雾。
他还是没理我。
我没再说话,转身去厨房帮忙准备早餐。
管家说陆先生已经出门了,念念的早餐通常是牛奶、鸡蛋和面包。
我端着餐盘上楼,念念还坐在窗台上。
吃早饭了。
他看了我一眼,不动。
我把餐盘放在他旁边的小桌上,然后在他对面坐下来。
我也不催他。
我就拿出手机翻我妈的病历资料,研究治疗方案。
过了大概五分钟。
念念伸手拿了一块面包。
咬了一口。
我假装没看见。
他吃完一整块面包,喝了半杯牛奶。
然后他看了看我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医学术语,皱了一下小眉头。
你在看什么?
我差点把手机扔了。
他说话了?!
管家说他除了偶尔跟陆景琛说几个字,基本不跟别人开口。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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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一些关于看病的资料。
谁生病了?
我妈妈。
他低下头,小声说了一句。
我没有妈妈。
那一瞬间,我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
我没问为什么,也没说那些大人觉得安慰人的废话。
我只是说:那以后你有不舒服的地方可以告诉我,我学过怎么看病。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里,有一点点不一样的东西。
很微弱,但我看到了。
吃完早饭,管家上来收餐盘的时候看到空了一半的牛奶杯,差点没站稳。
苏小姐,小少爷平时早饭只肯吃两口……
他今天吃了一整块面包。
管家的表情可以用见了鬼来形容。
上午十点,我正陪念念在游戏室画画。
他画的是一栋房子,旁边站着一个高高的人。
只有一个人。
我没问那是谁。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苏晚
听到这个声音,我的手一紧。
周子轩。
我前未婚夫。
你怎么知道我电话?我的声音很平。
我一直有你号码。苏晚,我找你是有正事。
我跟你没有正事。
你妈住院的钱,是不是快交不起了?
我沉默了一秒。
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你爸告诉我的。他说你现在一个人扛着,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我爸。
那个把我婚房和未婚夫都让给苏婉清的好父亲。
苏晚,我跟婉清商量过了,我们可以帮你出你妈的医疗费。
条件呢?
你来给婉清当伴娘。
我以为我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们下个月结婚,婉清说想让你当伴娘。你也知道,你们是姐妹,外面人看着也好看。
你们用我的婚期,我的婚礼策划,我的婚纱,现在还想用我这个人?
你别把话说这么难听。这对你也有好处,你妈的手术费我们全包。
我笑了。
是真的笑了。
周子轩,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欺负?
苏晚——
我挂了电话。
念念停下画笔,抬头看我。
你不开心。他说。
这孩子的观察力强得吓人。
没事。我对他笑了笑,继续画吧。
他低下头,在画纸上又加了一个小小的人影。
站在那个高高的人旁边。
中午,我接到医院的电话。
苏晚女士,您母亲的医疗费需要在今天下午五点前缴纳,否则我们将不得不暂停部分治疗。
十二万。
我现在有二百八十七加上今天的一万六,不到两万。
差十万。
我给所有能借的人打了电话。
大学同学,以前的同事,远房亲戚。
没有人接。
或者接了,说了一堆抱歉。
下午三点半。
我站在二楼走廊的尽头,看着窗外的湖面,第一次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
苏小姐。
管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
怎么了?
陆先生让我转告您,您的工资已经预支了一个月到您的账上。
我愣住了。
掏出手机,看到一条银行短信。
到账:五十万元。
整整五十万。
我盯着那个数字,半天说不出话。
陆先生说,这是预支,不是施舍。扣完就按月结算。
我使劲按了一下自己的指甲。
帮我跟陆先生说一声,谢谢。
不用谢我。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楼梯方向传来。
我转头,陆景琛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头发上带着一点雨雾。
他从我身边走过,步伐没停。
把念念照顾好就行。
他上了三楼。
门关了。
我站在原地,攥紧手机。
五十万。
我妈有救了。
下午四点半,我赶到医院,交了十二万的医疗费。
妈妈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晚晚,钱是从哪来的?她虚弱地问。
我找到工作了。我握着她的手,薪水很高,妈你别担心。
什么工作?
照顾一个小朋友。
妈妈的手微微收紧。
晚晚,你爸……他来过了。
我的表情一下子冷了。
他来干什么?
他说婉清要结婚了,让我别记恨。还说……如果你肯去当伴娘,他们会出手术费。
妈,手术费我已经交了,不用他们的钱。
妈妈的眼眶红了。
是妈拖累了你……
你没有。我按住她的手,你只管养病,其他的事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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