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资于人”于2025年首次写入全国两会的《政府工作报告》，2026年全国两会《政府工作报告》又一次明确了需一体推进教育科技人才发展，这一提法为推动经济社会发展提供新视角，也为高校智库建设提供了新的方法论：改变“重物轻人”的惯性思维，让智库发展回到人才成长的核心主线上来。

高校智库建设“重物轻人”倾向突出

新型智库是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重要支撑，是连接理论研究与政策实践的关键桥梁。高校既是新型智库建设的重要平台，也是哲学社会科学研究的主要阵地。根据中国智库索引（CTTI）数据，截至2025年6月，CTTI来源智库已经达到1106家，其中高校智库共810家，占比超七成。在智库快速发展的过程中，也发现部分智库在建设过程中陷入了造物迷思的困境，咨政建言确实是高校新型智库最重要的功能之一，但不是唯一功能，“人”才是智库最核心的生产要素。面向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发展的新要求，智库建设亟需从“投资于物”转向到“投资于人”，让人才成长成为智库发展的核心主线。

所谓造物迷思，是指将注意力过分集中在采纳、批示、研究报告、专著等“物”的产出上，把智库当作思想产品生产线，将研究人员视作具有替代性的流水线零部件，甚至把人才培养当作可有可无的副产品。审视当前高校智库建设，“重物轻人”的倾向依然突出：一是经费投入倾斜于课题立项，直接用于学生培养的比例偏低；二是评价机制侧重采纳和批示数量，而决策咨询专报成果只认第一作者，学生即便参与，其实际贡献率难以体现；三是组织架构上，传统的学科界限固化，跨学科研究机构建设进度跟不上青年学者对跨学科交流合作的实际需求。当智库建设的追求目标只停留在产出决策咨询专报，而不再是培育智库人才的实践场地，青年研究力量就难以持续成长，智库与学科之间或出现脱节。长此以往，智库发展的边际效益将逐步递减，人才培养如果始终处于附带的边缘位置，那么智库可持续发展的根基则会动摇松动。

虽然从经济运行规律角度看，“投资于物”的边际效益递减是客观规律。当物质资本积累到一定阶段以后，新增投入所带来的产出增量必然放缓，智库建设也遵循这个规律。若经费持续增加、决策咨询专报的报送数量不断攀升，而其采纳率、批示率并没有同步提升、政策影响力没有取得实质性突破，那么单纯以“造物”为导向的智库建设，已经到了审视和调整的时候。

三个层面推进智库建设“投资于人”

相比“投资于物”的逻辑，“投资于人”也具有清晰明确的逻辑脉络：时效的长期性、效果的间接性、发展的外溢性，因此也可以成为智库可持续发展的可靠支点。今天在硕博生培养所投入的经费，一般要等几年后方能转化为有理论价值和实践意义的决策咨询专报；今天为青年学者搭建的跨学科研究平台，要经过更长周期的积累方能孕育出真正契合国家战略需求的新兴研究领域。换言之，对人才的投入，短期内确实看不到产出，但正是这种慢功夫，积淀着智库的厚度。

推动智库建设从“投资于物”转向“投资于人”，不仅仅是资源配置方式的调整，更涉及理念与实践的系统性重塑，可以从三个层面推进：

一是价值回归，从人是工具走向人是目的。智库的价值，不仅在于产出一份份决策咨询专报，更需要促进人才全面发展——既包括青年学者和青年学生的专业成长，也包括通过高质量政策建议，更好地服务国家发展与广大人民群众的利益。衡量一座智库的价值，说到底不在于出了多少专报，而在于培养了多少能持续产出好专报的人。

二是功能拓展，从单向咨政转向循环赋能。智库的功能，不仅在于向决策层提供政策建议，还应主动服务于科技创新、产业创新和人才培养，从而推动“思想库-行动库-人才库”多元功能矩阵的构建。值得关注的是，教育部早在2014年发布的《中国特色新型高校智库建设推进计划》中就已明确，高校智库应承载战略研究、政策建言、人才培养、舆论引导、公共外交五大功能，人才培养本是题中应有之义；然而在重“咨政产出”的评价惯性下，这一功能长期游离于智库建设的主体工程之外。由此可见，推动高校智库从单向咨政走向循环赋能，不仅是突破成果影响力瓶颈的现实需要，也是回归其功能定位初衷的必要校正。

三是评价转向，从批示导向走向价值导向。首先必须承认决策咨询专报的采纳与批示确实是衡量智库咨政能力最直接、最明确的指标，但若要构建更科学的智库评价体系，就有必要将“人”的相关维度正式纳入评价指标。具体而言，其一教育贡献度，即研究成果是否转化为教学案例并融入课程体系，切实反哺人才培养；其二人才创新力，即智库培养的青年学者是否持续成长、有所突破；其三产业支撑力，即研究成果是否被企业采纳、是否推动了科技创新、产业创新、人才培养三者融合。若将这些指标合理设计成为智库评价的组成部分，便能以多元评价引导智库真正把人才培养摆在突出位置。

随着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发展的推进，智库的存在方式和建设形态也在不断升华。那些游离于人才培养之外、单纯以出专报为目标的智库，将越来越难以适应新的发展要求。把“投资于人”作为核心理念，将人才的培养和成长真正摆到智库建设的中心位置，使得人才培养与政策研究、学术创新、科技创新、产业创新相互支撑、共同发力，或是智库走出造物迷思的一条可行路径，也可能成为教育、科技、人才协同发展的重要平台。

智库的根本竞争力是人才，生命力也在人才。最深刻的思想必然生长于最肥沃的人才土壤之中。以“投资于人”激活智库建设的内生动力，让智库真正成为培育高素质研究人才的沃土，方能由此产出有深度、有温度、有力度的思想产品，这既是高校智库走出造物迷思的可行路径，也是上海建设具有世界影响力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国际大都市的智力支撑所在。

来源：王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