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卫东/文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健康是促进人的全面发展的必然要求,是经济社会发展的基础条件,是民族昌盛和国家富强的重要标志,也是广大人民群众的共同追求。”心理健康作为健康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直接关系到个人的生活质量、社会功能及整体幸福感。在全社会都在关注心理健康和社会心理服务工作进程的当下,作家秦岭创作的长篇报告文学《突围心理风暴》彰显了其特殊的文学和社会价值。“突围”二字,既昭示了心理问题形势的严峻性,也说明了社会心理服务的必要性和紧迫性。关怀、救助那一颗颗迷失的“心”,构建高水平的社会心理服务体系,是实现心理“突围”的根本任务。
《突围心理风暴》不同于那种心灵鸡汤式的说教叙事,它关注的是当下国人心理健康问题的归因和科学应对策略。这里所指的科学不仅仅是心理科学,而是包括心理学、社会学、人类学、教育学、管理学等在内的交叉学科。因此,它是建立在跨学科基础上的一部及时、严肃和尖锐的“打通”认知壁垒之作,兼顾了文学性、思想性和专业性。作者的叙事立场完全从现实生活出发,又恰到好处地安排了从属于个体、家庭和社会层面的案例分析,读者无论从何种角度阅读,都能够产生一种强烈的“代入感”,并从中得到感悟或觉醒。心理学专家刘正奎在序言中说:“当读者走进秦岭先生的长篇报告文学作品《突围心理风暴》时,会因主题陌生而匆匆绕行呢?还是被一种沉浸式的带入感、现场感所震撼和唤醒,进而在灵魂深处掀起一场心理风暴?”我想,但凡具备理性思维的读者,面对《突围心理风暴》中的专业解读和温情叙事,是无法“绕行”的。因为《突围心理风暴》具备抵达心灵的功能性,也具备震撼人心的叙事力量,容易让人联想到与心理现象有关的某个事件、身边的某个人甚至自己。
弗兰西斯·培根说:“真正可怕的,并不是那种人人都难以避免的一念之差,而是那种深入习俗、盘踞于人心深处的谬误与偏见。”秦岭作为中国科学院心理研究所开展心理援助工作的特邀观察员,他对心理健康问题和社会心理服务工作的思考显然是冷静而严肃的。他精准地捕捉到了国民心理的种种形态,并有针对性地指出形成心理问题的一个个“包围圈”,然后讨论一个个“突围”的路径。比如,现代心理科学发展已经有百年历史,但在很多领域,一些群体和民众由于认知局限,仍然对心理问题、心理现象、心理健康认识不足。很多时候,我们谈及个人的心身健康和心身问题时,往往侧重于心身疾病。实际上,80%以上的人更需要提升心身素养,促进心身和谐,提高个人幸福感。真正存在心身疾病的人只占据了人群中的少数。为此,我们应祛邪扬正,积极发挥前端预防的作用,注重提高心身素质,心身疾病和问题自然会减少。再如,2018年11月以来,国家卫生健康委、中央政法委等10部门联合组织开展了为期4年的试点工作,对典型经验进行了推广。但是,在一些地区,仍然有很多人受传统思维惯性的影响,对社会心理服务必要性、重要性的缺乏足够的认知。甚至对工作进程中存在的一些短板、困难、挑战和前景缺乏足够的热情和关注度。
读《突围心理风暴》让我们意识到,在所有的“包围圈”中,其中最大的“包围圈”莫过于认知局限。与其说这是社会治理的难度,毋宁说是每个人的态度。为了打动“人心”,作品牢牢抓住这些不亚于心理问题本身的社会心理“症候”,力求视角的多元化、数据的精细化、案例的生活化、学术的通俗化、学科的交叉化、问题的思辨化,把“突围”路径的种种可能性和社会心理服务体系建设的策略结合起来,同时拓展到国家治理层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此“将”与此“土”,便是社会心理服务,诚如《社会心理服务体系解析及应用实践》一文中所言:“社会心理服务体系是基于心理学、社会学(社会工作)等相关学科的理论与方法,以及结合中国社会和文化的特点,积极主动地预防和解决个体、群体、组织以及社会等存在的各类问题,尤其是心理因素引起的各类问题,形成的全方位、多层次、多元化的社会支持系统。”据此,《突围心理风暴》明确告诉读者:社会心理服务体系是健康中国的基础,是平安中国的保障,以实现幸福中国为目标。
也因此,当有些读者面对书中那些泣血的数据、悲情的案例和惨烈的故事时,可能会悚然一惊,发现身边存在一个巨大的似乎自己了解但又陌生的精神黑洞,很快,当他的视线进入有关社会心理服务体系建设的经纬时,他一定会感受到一束耀眼的曙光,情绪也会从冰火两重天中“突围”出来。这是秦岭叙事的智慧,他的笔触始终在严峻的形势和“突围”的行动之间游走,诚如书中所言:“找回一颗颗迷失的‘心’,势在必行;化解社会心理危机,刻不容缓。因为,国家的发展本质上是人的发展,而人的发展离不开心理的发展。”
实际上,作为心理现象、心理科普的文学呈现到此层面就可以了,但是《突围心理风暴》并没有就此止步,而是进一步延伸到民众热切关注的心理学实践应用、社会心理服务现状和社会治理机制等层面,就一系列问题的解决方式和心理学专家、心理志愿者、心理问题人员进行了互动交流和研讨——具体问题的界定仍有一定分歧,“治疗”的环境目前仍有不规范之处。这就超出了一般读者关注和思考的范围了,而这正是作者真正用力所在。比如,作品详细谈到“问题孩子”个案后,转而对一些专门学校、社会“特训”机构的办学理念和效果进行了反思,呼吁尽快建立和形成更为科学和标准化的方案。同样,作品对于自杀、老人走失、“被精神病”等现象,也采取了案例呈现和讨论相结合的方法,尽可能呈现不同领域专家提供的应对策略。因此,《突围心理风暴》不是单向度地指出现象,而是试图介入和解决,从而形成从提出问题到解决问题的闭环,这对作家来说显然是一个很艰巨的任务——大量的关于心理问题的研究也正在进行中,其中不乏试错的实践,这就要求作家必须站在学术前沿,了解关于某类心理疾病的最新资料。秦岭经过大量的理论和经验累积,已经展示出了专业水平的能力。
此刻,一个写作者的形象无意中被建构出来了,这也是《突围心理风暴》很突出的一点——我们从作品中看到了一个“代入感”很强的秦岭,他有足够的“控场”能力,但不是理中客地介绍知识,而是展示出了人文学者特有的、浓厚的对生命的关怀。他在作品中会急切地追问:“心理!心理!!心理!!!到底何为心理?何为心理疾病?何为心理学?”;会使用看起来很抒情的小标题:“若你最爱的人忘记了回家的路”;也会在引用电影《少年犯》的主题曲《心声》后感慨:“这样的旋律,这样的歌词,这样的悲剧,这样的呼唤,会过时吗?”所以,这是一部既讲究科学与生活,同时又包含着作者情感体验的作品。大声呼吁、疾言追问、辛苦奔波调研的背后,是秦岭对弱势群体的关照,是内心深处的悲悯、不安和叩问,是殷切的期待和希望。
《突围心理风暴》可以视为秦岭创作的连贯性的延续和发展。他的创作一直是对某类群体的心理问题的揭示和思考。在他早期的《杀威棒》《绣花鞋垫》等反映农村代课教师群体的作品中,分明就有身份焦虑带来的师生之间情感、行为的扭曲变形,后来的《皇粮》《碎裂在2005年的瓦片》中则反映了曾经有优越感的群体失去身份标签后心理变态进而导致“失常”行动的场景,2016年出版的以灾后心理创伤为中心的小说集《透明的废墟》被心理学专家认为“充满人格心理学思维”。之后,他连续推出以心理题材为主的《走出“心震”带》《庚子“安心”行动》等报告文学和《辟提艾斯蒂》《幻想症》等小说。这些作品,让我非常直观地看到了社会心理形态的一个截面。秦岭在“心理”领域深耕多年,《突围心理风暴》的成功可谓水到渠成。2025年5月,《突围心理风暴》(当时的书名叫《中国心理风暴》)获得第二届漓江文学奖并引发全社会的热切关注,绝非偶然事件。
从秦岭整体创作来看,他有一个不变的取材趋向,即关心特殊情境中普通人的心理反常状态,并在写作过程中逐渐由“展示”转向“疗愈”——其中是有鲁迅所说的“揭出病苦,引起疗救的注意”(《我怎么做起小说来》)的情怀和担当的。当然疗愈不是一蹴而就的,但葆有这种思考和努力恰是秦岭一路走来的依傍,也是我们可以相信他可以走得更远的依据。
(作者为天津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本文为《突围心理风暴》一书推荐序)
责任编辑:刘锦平 主编:程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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