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天第一次去江绍老家,我站在门口透气。
对门的大妈拎着垃圾袋经过,忽然停下来,一把拽住我的袖子,压低声音说了六个字:“这男人不能嫁。”
说着还塞了张字条给我。
我至今后悔打开那张纸条......
第一章
我叫顾晚,今年二十八岁。
跟江绍认识是在去年秋天,一个朋友的饭局上。他坐我斜对面,话不多,但每次我杯子空了,他都会顺手帮我倒满。那种照顾不声张,像是一种习惯。
后来他追我,追得不紧不慢。下雨送伞,加班送饭,我爸住院那阵,他替我守过两个夜班。我妈说他踏实,我朋友说他靠谱,我自己也觉得,一个男人能做到这个份上,至少是用了心的。
订婚的时候,他带我去见他妈。他妈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了一圈,笑着说:“好,好看。”然后转头对江绍说,“你妹说要带男朋友回来,我多备了两个菜。”
那天晚上他送我回酒店,在楼下站了一会儿,忽然说:“顾晚,谢谢你愿意跟我回来。”
我说这有什么好谢的。
他沉默了一下,说:“我其实挺怕带人回家的。”
我问为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笑了笑,说外面冷,你上去吧。
我当时没多想。现在想起来,那大概是他唯一一次,差点说了真话。
这次回老家,是正式上门。车开了四个小时,他一路都在说话,讲他小时候的事,讲他妈一个人带三个孩子有多不容易,讲他弟他妹多懂事。我靠着车窗听着,偶尔应一声。但快到的时候,他忽然安静了。
车速慢下来,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
我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他笑了一下,说没事,快到了。
车停在一个老小区楼下。外墙漆皮起了一半,楼道口的铁门锈迹斑斑,门禁是坏的,用一根铁丝拧着。他下车搬行李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楼上。那个表情很短,但我看见了。不是近乡情怯,更像是深吸了一口气。
我没有问。
他提着行李箱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楼道里的灯有一盏不亮,踩上去咯吱响。他在三楼停下来,掏钥匙开门。门开之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
“到了。”
那扇门推开的一瞬间,我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饭菜香,是一种很旧的气味,混着樟脑丸和灰尘,像是很久没有开窗通风。
他妈站在玄关,系着围裙,头发梳得很紧,手上还沾着水。她看见我,脸上的笑堆得很满。
“来了来了,快进来,一路累了吧。”
我叫了一声阿姨。
她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了一圈,点了点头,说:“好,好看。”然后松开我的手,转身往里走,边走边说,“你妹说晚上带男朋友回来吃饭,我多备了两个菜。你弟不回来,不用等他。”
江绍嗯了一声,把行李箱推进靠门的那间房。
我站在客厅里,目光扫过这个地方。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还算干净。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江绍站在最左边,比现在瘦,表情很淡,不像弟弟妹妹笑得那么开。
他妈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那张照片,说:“那是他刚出去打工那年拍的。那会儿家里难,全靠他往回寄钱。”
我点了点头。
“他爸走得早,我一个人带三个,不容易。”
我说:“阿姨辛苦了。”
她摆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江绍从房间里出来,说下楼去买瓶酱油,让我在家坐着,他很快回来。我点了点头。他拿起玄关的钥匙,拉开门走了。脚步声从楼道里传上来,一级一级,很快消失了。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他妈回了厨房,砧板上的声音重新响起来,一下一下,很重。客厅里只剩我一个人。我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信号不太好,页面一直在转圈。窗外的天色有些阴,灰白色的光透过纱窗照进来。
我正打算起身去把窗户开一条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不是江绍回来的脚步声。
是有人在走廊里拖什么东西,很沉,塑料袋刮过地面的声音。
声音在门口停下了。
然后是指节叩在门板上的声音。很轻,只敲了两下。
我愣了一下,起身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手里拎着一袋垃圾,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马甲,头发有些乱,但眼神很清醒。她是对门的邻居。我上楼的时候见过她,她当时正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看见我之后,很快把门关上了。
她看见我,先往走廊两头各看了一眼。
然后她伸手,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气很大。
“姑娘。”她把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像是怕被人打断,“听劝。这男人千万别嫁。”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已经把一团纸塞进我手心。然后她松开手,拎着垃圾袋转身就走,脚步很快,快到像在躲什么。
我站在门口,手心攥着那团纸,心跳快得不像话。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是江绍回来了。
我本能地把纸团塞进口袋,关上门。动作快得连我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江绍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瓶酱油,看了我一眼。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有点闷。”
他没追问,换了鞋进了厨房。
我坐回沙发上,手插在口袋里,指尖碰着那团纸。没有拿出来。不能当着他的面看。
晚饭过后,我终于找到了机会。江绍在厨房洗碗,他妈在客厅看电视。我说我去楼下透透气,没人拦我。
我走出单元门,绕到楼侧一个没有灯的地方,才把那张纸从口袋里掏出来。手有点抖。
展开。
上面只有两行字。
一个名字:赵桂芳。
一个电话号码。
没有别的话。没有解释。没有“我是谁”。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赵桂芳。我不认识这个人。我拿出手机,按那个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嘟——嘟——
响了六声。没人接。
我挂断,等了几秒,又拨了一次。
还是没人接。
第三次,直接转进了语音信箱。一个女人声音,口音很重:“我是赵桂芳,现在不方便接电话,你留个话。”
我没有留言。我站在黑暗里,握着那张纸,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个名字是谁?跟江绍有什么关系?那个大妈为什么要给我这个名字?
我不知道。
但我记住了那个声音。那个语音信箱里的口音。
跟江绍他妈妈的口音,一模一样。 第二章
那一晚我没有睡好。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反复想着同一个问题:赵桂芳是谁?为什么她的语音信箱口音跟江绍他妈一模一样?她们是什么关系?
第二天一早,江绍说他要去县城办点事,下午才回来。我说好,我在家待着就行。他出门之后,我坐在客厅里,听着他妈在阳台上晾衣服的声音,做了一个决定。
我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站在走廊里。
对门那户的门关着。暗红色的老式木门,漆面斑驳,门上的猫眼蒙了一层灰。
我走过去,抬手敲了三下。
没有人应。
我又敲了三下,比刚才重了一些。
门内传来一阵很缓慢的脚步声,然后是防盗链被取下来的声音。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看了我一眼。
“谁?”
“阿姨,是我,对门的。昨天您给我的那张纸条——”
门被拉开了。那个穿深蓝色棉马甲的女人站在门内,警惕地往走廊两头看了一眼,然后压低声音说:“进来。”
我侧身进了门。她很快把门关上,反锁。
她家跟江绍家格局差不多,但更旧。客厅里堆着纸箱和杂物,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光线很暗。空气中有一股药油的味道。
她让我坐在沙发上,自己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对面,离我很近。
“你打了那个电话没有?”
“打了。”
“打通了没有?”
“打通了语音信箱。接电话的人说她叫赵桂芳,但我留了言,她没有回我。”
她听完这句话,表情没有变化,像是早就料到了。
“她不会回你的。”
“为什么?”
她不看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因为赵桂芳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她走了。三年前走的。从那间屋子里搬走的,再也没有回来过。”
“是江绍家那间屋子?”
她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她是谁?”
大妈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不是同情,更像是一种谨慎的衡量。她在判断我值不值得知道真相。
“她差点成了江绍的媳妇。”
我手心开始发凉。“怎么回事?”
“三年前,江绍带她回来,跟你一样。说是要结婚。住了大概一个月,人就走了。走的时候什么东西都没带,连身份证都没拿。”
“为什么走了?”
大妈看着我,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
“因为那家人,吃人。”
我坐在那里,感觉空气忽然变冷了。
“你想知道她为什么走,你该去找一个人。”大妈说,“她有个姐姐,叫赵桂英。就住在县城东头,老面粉厂那一片。”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我。上面是一个地址,手写的,字迹很潦草。
“你去找她。她会告诉你。”
我接过那张纸,手指有些发麻。“那你呢?你为什么帮我?”
她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然后回头对我说:“你快走吧。别让他知道你来找过我。”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已经转身往里走了,背对着我,没有说话。
我推门出去,轻轻把门带上。
走廊里空无一人。江绍家的门关着,他妈的脚步声从阳台那边传过来,拖鞋啪嗒啪嗒的。我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那张写有地址的纸,心跳很快。
赵桂芳的姐姐。老面粉厂。
我必须去一趟。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换了一双鞋,拿上包,出了门。走到楼道口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三楼对门的窗户。窗帘动了一下,像是有人刚刚放下。
我没有停下脚步。
老面粉厂那片区域比我想象中更旧。路是水泥路,但已经开裂了,路边的房子大多是八九十年代建的,外墙上爬满了藤蔓植物,有些窗户用木板钉死了。我沿着地址找过去,最后在一栋红砖楼前面停了下来。三楼,302。
楼道里很暗,墙上的石灰剥落了一大片,露出下面的红砖。我上了三楼,站在302门口。门是铁皮包的,上面贴着几张已经泛黄的小广告。
我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门。
里面没有声音。
我又敲了几下,重了一些。
过了大概十几秒,门内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很沙哑。“谁?”
“请问是赵桂英吗?”
门内沉默了一会儿。“谁找你来的?”
“我姓顾。有人给了我你的地址,说你想知道赵桂芳的事。”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门内传来锁链被取下来的声音,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内,瘦,颧骨很高,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毛衣,头发随便扎在脑后。她看了我一眼,眼神很锐利。
“你是江绍什么人?”
我愣了一下,然后如实回答:“未婚妻。”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像是早就猜到了。她拉开门,侧身让我进去。
屋子里很乱。茶几上堆着烟灰缸和空饮料瓶,窗帘半拉着,光线昏暗。她走到沙发前,把一堆衣服推到一边,腾出一个位置让我坐。我没有坐下,站在客厅中间。
她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透过烟雾看着我。“他是不是要跟你结婚了?”
“婚期定在秋天。”
她冷笑了一声。“你知道他以前带过一个女人回来吗?”
“赵桂芳?”
“对,我妹妹。”
她低下头,弹了一下烟灰。“我妹妹跟他回来的时候,跟你一样。也是说结婚。也是说以后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她在那间屋子里住了一个月,最后是半夜自己跑出来的。什么东西都没带,穿着拖鞋跑出来的。”
“她跑什么?”
赵桂英抬起头,看着我。她的眼睛里有血丝。“因为她发现了那家人的秘密。”
“什么秘密?”
她把烟摁灭了,站起来,走到一个柜子前,拉开抽屉,翻了一会儿,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
她走回来,把信封递给我。“你自己看。”
我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大概二十五六岁,长头发,笑得很甜。她站在一个老旧的院子门口,怀里抱着一只猫。
那个院子,我认识。就是江绍家楼下那个院子。
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很小,很工整。
“赵桂芳,摄于二零二一年四月。这是我最后一次笑。”
我翻过来看那张照片,手有些发凉。“她拍完这张照片之后发生了什么?”
赵桂英没有回答。她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个东西,递给我。那是一个手机,很旧,屏幕裂了一道缝。“这是我妹的手机。她走的那天晚上,什么都来得及没拿,只拿了这个。”
我接过手机,按了一下侧键。屏幕亮了。
上面是一条没有发出去的短信。收件人是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内容只有一句话。
“姐,我看见了一个人。她不该在这间屋子里。”
我抬起头,看向赵桂英。“这是什么意思?”
赵桂英看着我,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我也不知道。她从来没跟我说过她看见了谁。”
她顿了顿。“但她跑出来的那天晚上,一直在发抖,一句话都不肯说。第二天天没亮,她就走了。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我看着那条没有发出去的短信,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
一个不该出现在那间屋子里的人。
赵桂芳看见了谁?
第三章
我没有在老面粉厂待太久。赵桂英说她还要上班,让我自己看着办。她说她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我自己去查。我走之前,她站在门口,忽然叫住我。
“姑娘。”
我回头。
她看着我,表情很复杂,像是有话想说,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说了一句:“你自己小心。”
我点了点头,下了楼。
走出楼道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刺得我眼睛发酸。我站在路边,拿出那个旧手机。赵桂英借给了我,说里面可能还有别的信息,让我自己翻,用完还给她就行。
我打开相册。照片不多,大部分是风景和猫。我一张一张往前翻,翻到大概一个多月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张拍在室内的照片。画面很暗,像是偷拍的。照片里是一个女人的背影,站在厨房里,正在切菜。那个女人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毛衣,头发烫过,卷卷的,扎在脑后。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那个背影,我认识。
那个卷发,那件暗红色的毛衣,那个站在厨房里切菜的姿势。
是江绍的妈妈。
我放大照片,看细节。照片拍摄的时间是二零二一年三月。也就是说,赵桂芳住进江绍家的时候,拍下了这张照片。
她为什么要偷拍江绍的妈妈?
我把照片缩小,继续往前翻。又翻了几张,又一张室内的照片。这次拍的是一扇门。门关着,门缝下面透出一线光。照片没有拍到门内有什么,但照片右下角有一个白色的东西。
我放大那个区域。
是一张纸的一角。纸上写着几个字,只能看见下半部分。
“……不要进这间房。”
我把手机屏幕关掉,站在原地,心跳很快。赵桂芳在那间屋子里住了不到一个月。
她偷拍了江绍的妈妈,拍了一扇关着的门,拍了一张写着“不要进这间房”的纸条。
然后她跑了。
她没有跟任何人解释她看见了什么。她只给她姐姐发了一条短信:“我看见了一个人。她不该在这间屋子里。”
那个人是谁?是江绍的妈妈吗?还是别人?
我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街道。路的尽头,是回江绍家的方向。我忽然不想回去了。但我还是迈开了步子,因为我还没有找到答案。而那个答案,就在那间屋子里。
我回到小区楼下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发灰了。我站在楼门口,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江绍家的窗户开着,灯亮着。他已经回来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上了楼。
推开门的时候,江绍正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杯水。看见我进来,他笑了一下。“回来了?去哪逛了?”
“随便走了走。”
他没有追问。我换了鞋,走进房间,把包放下。那个旧手机还在我的外套口袋里。
晚饭的时候,江绍的妈妈做了三个菜。
一条鱼,一盘青菜,一碗排骨汤。她坐在我对面,不停地给我夹菜,说多吃点,看你瘦的。我低头吃饭,没有说话。
江绍在旁边跟他妈聊着天,说工地上的事,说弟弟的工作,说妹妹的男朋友。一切都很正常,跟昨天一样。
但我坐在那张饭桌上,看着对面那个穿着暗红色毛衣的女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赵桂芳在那间屋子里住了不到一个月就跑了。她看见了什么?那个“不该出现在这间屋子里的人”,是谁?
我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鱼肉是凉的。
吃完饭,我主动收拾了碗筷。厨房里只有我一个人。水龙头开着,热水冲在碗上,蒸汽模糊了窗户。我抬起头,看了一眼厨房的天花板。
这间厨房不大,橱柜是老式的,台面上铺着白色的瓷砖,有些缝隙已经发黑。看起来跟任何一间老房子的厨房没有区别。但赵桂芳在这里拍了一张照片。她拍下了江绍的妈妈。
我关掉水龙头,擦了擦手,走出厨房。江绍在客厅里看电视,他妈回了自己的房间,门关着。我走过去,在江绍旁边坐下。
沉默了一会儿,我开口了。“江绍,这间屋子,以前有没有住过别人?”
他偏过头,看着我。“什么意思?”
“你带赵桂芳回来过,对不对?”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握着遥控器的手指,停住了。“谁跟你说的?”
“你别管谁跟我说的。你就告诉我,有没有这回事?”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靠进沙发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有。是有这么一个人。”
他终于承认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那不是什么好事。她住了不到一个月就走了,连招呼都没打,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她为什么走。”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坦然。像一个被冤枉了很久终于有机会解释的人。但我看着他,心里却想起赵桂英说的话:“她走的那天晚上,一直在发抖。”
一个在发抖的人,会什么原因都不说就走吗?
还是说,她说了。只是有人不想让我听见?
我看着他,没有追问。我只是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
他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些意外我的平静。“你不生气?”
“有什么好生气的。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松了一口气,伸手过来握了握我的手。“我就知道你通情达理。”
我笑了笑,把手抽出来,说我有点累了,先去睡了。他说好,早点休息。
我走进房间,关上门。我没有开灯。我站在黑暗中,拿出那个旧手机,打开相册,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那扇关着的门。门缝下面透出的光。纸条上那几个没有拍全的字。
“不要进这间房。”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对面楼的灯亮着几盏。楼下有一条狗在叫。
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赵桂芳拍了那张纸条,说明她看见过它。那扇门,她打开过吗?她进去过吗?
她在里面看见了什么?
我转身,目光落在这间房间的门上。门是关着的。门缝下面,透进来一线光。客厅的电视声还隐隐传来。我盯着那条光缝,没有动。
然后我听见了一个声音。很轻,像是从墙壁里面传出来的。又像不是。我屏住呼吸,听着。
什么也没有了。
但我知道,那间屋子里有一扇门。而那扇门后面,有答案。
第四章
第二天一早,江绍还在睡,我就醒了。
客厅里很安静,他妈房间的门关着。我轻手轻脚洗漱完,换了鞋,出门之前看了一眼走廊——对门那户的门关得严严实实,窗帘一动不动。
我没有去找大妈。我去了老面粉厂。
赵桂英今天休息。她给我开了门,什么也没问,侧身让我进去。屋子里还是那股烟味,茶几上的烟灰缸比昨天多了几个烟头。
她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看着我。
“又来了。查到什么了?”
我把旧手机拿出来,翻到那张门的照片,递给她。
“这张照片里有一扇门。你知道是哪扇门吗?”
她接过手机,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把手机还给我,摇了摇头。
“不知道。她从没跟我说过家里有一扇不能进的门。”
“她没提过任何奇怪的事吗?住在那里的那一个月,她没跟你说过什么?”
赵桂英吸了一口烟,沉默了一会儿。
“她打过一次电话给我。住进去大概两个礼拜的时候。半夜打的。”
“她说什么了?”
“她说那家人对她很好,但那个房子让她不舒服。我问她哪里不舒服,她说不上来。就说有时候半夜会醒,觉得屋子里不止她一个人。”
我后背一紧。
“不止她一个人?”
“她是这么说的。我当时以为她认床,神经紧张,没当回事。”赵桂英把烟摁灭,语气很平,但她的手指在烟灰缸边缘停了一下,“后来她跑了。我才知道,她那时候可能不是在说胡话。”
从赵桂英家出来的时候,天开始飘雨。很小的雨丝,落在脸上几乎感觉不到。我站在楼道口,没有撑伞,脑子里反复转着同一句话——“屋子里不止她一个人。”
我回到江绍家的时候,他已经起来了,坐在客厅里吃早饭。看见我进门,他抬头看了一眼。
“这么早去哪了?”
“出去走了走。”
他低头喝了一口粥,忽然说了一句:“顾晚,我们明天回去吧。”
我愣了一下。“不是说待三天吗?”
“我妈刚才跟我说,她这两天腰不舒服,家里也乱,怕招待不周。我想着反正该见的人都见了,不如早点回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我,低头搅着碗里的粥。
我心里动了一下。是巧合吗?还是有人跟他说了什么?
“行。”我说,“那就明天回。”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上午他出门去跟他弟见了一面,说是吃个午饭。我一个人待在屋里。他妈在房间里午睡,门关着。客厅里很安静,只有钟在走。
我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那扇门上。
那是他妈的房间门。跟普通卧室门没什么区别,木质的,漆成深棕色,把手是老式的圆形铜锁。
我站起来,走到那扇门前。没有敲门。我把手放在把手上,轻轻转了一下。锁着的。
我松开手,退回沙发上。心跳得有点快。
下午江绍回来的时候,带了一袋水果。他把水果放在茶几上,说他弟给的,让我尝尝。我说好。他坐在我旁边,忽然伸手揽住我的肩膀。
“顾晚,等回去之后,我们把婚期提前吧。”
我偏过头看他。“为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早点定下来,我心里踏实。”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神很真诚,真诚到让我几乎觉得自己多心了。但我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他在急。为什么?
我没有回答。我只是笑了笑,说:“回去再说。”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那张硬板床上,盯着天花板,听见客厅里偶尔传来一两声轻微的响动。像是木头在夜里收缩的声音,又像不是。
我侧过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
然后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像是从墙壁那头传来的。又像是从更远的地方。
我屏住呼吸。那个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什么东西在地板上被拖动着。
然后它停了。
我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墙壁。墙是白色的,涂料已经有些泛黄。在月光下,它看起来很普通,跟任何一面老房子的墙没有区别。
但我忽然想起赵桂英说的话。
“她说有时候半夜会醒,觉得屋子里不止她一个人。”
我盯着那面墙,很久没有动。
第二天一早,我们收拾东西准备走。江绍在客厅里搬行李,他妈站在门口送我们,手里拎着一袋她做的腌菜,非要我带上。
“路上吃,自己做的,干净。”
我接过那袋腌菜,说谢谢阿姨。
她笑着拍了拍我的手。“下次来多住几天。”
我说好。
我转身往外走的时候,眼角余光扫过走廊尽头。对门的门开了一条缝。门缝里有一只眼睛,正在看着我!
我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回头。我跟着江绍下了楼,上了车。
车开出小区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栋楼。三楼的窗户,他妈站在窗边,正在朝我们挥手。
她旁边的窗户,是对门那户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我收回视线,看着前方。
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江绍在开车,放着广播。我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那扇锁着的门。
然后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下午,江绍出门去见他弟。他妈在房间里午睡。我一个人在客厅里。
我试过开那扇门。锁着的。
但如果那扇门平时都是锁着的——赵桂芳是怎么拍到那张纸条的?
她住在这里的那一个月,那扇门是开过的。她看见了里面的东西,然后拍了那张照片。
那后来为什么锁上了?
我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路面。
是因为她走了之后锁上的。还是因为——她要走的那天晚上,有人发现她知道了什么,才锁上的?
第五章
回到市里之后,生活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我照常上班,江绍照常跑工地。我们见面的时候他依然会给我带饭,依然会在过马路时伸手护住我,依然会在挂电话之前说一句“早点睡”。一切都跟回老家之前一样。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我开始留意他说话的细节——他提到“我妈”的频率,他接电话时走开的距离,他晚上发消息的时间。以前我从不在意的东西,现在全变成了线索。
我没有告诉他我去找过赵桂英,也没有告诉他那个旧手机在我手里。我只是把手机藏在衣柜最底层的一件厚外套口袋里,时不时翻出来看几眼。
那些照片我已经看熟了。每一张的角度、光线、构图,我都能背下来。但有一张我一直没看懂——那张门缝下面透光的照片。
纸条上写着“不要进这间房”,但那扇门本身没有任何特征,普通的木门,普通的墙面,普通的铜锁。它可以是任何一间房间的门。
问题是:它在哪里?
赵桂芳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她站在哪个位置?她是在走廊里拍的,还是在房间里拍的?那扇门是卧室门,还是储藏室的门,还是别的什么门?
我放大照片,试图从门缝透出的光线里找到线索。
光线是暖黄色的,很暗,像是从一盏小功率的灯泡里发出来的。
那种光线不像客厅或卧室常用的日光灯管,更像是一间没有窗户的小房间里才会用的灯。
储藏室。或者杂物间。
江绍家是三室一厅。他妈的卧室、江绍以前的卧室、他妹妹的房间。客厅、厨房、卫生间。没有储藏室。
那这扇门在哪?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张纸条是贴在门上的。如果有人贴了这张纸条,说明那扇门原本是可以打开的。贴纸条的人不希望别人打开它。
赵桂芳看见了那张纸条,然后拍了照。她拍完之后,有没有打开那扇门?
我想起那条没有发出去的短信:“姐,我看见了一个人。她不该在这间屋子里。”
如果她打开过那扇门,她在里面看见了一个人。那个人是谁?
我放下手机,坐在床边,脑子里飞速转着。那个人不可能是江绍的妈妈——她每天都在这间屋子里,出现再正常不过。那会是谁?一个不应该出现在江绍家里的人。
一个被藏起来的人。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但我没有把它按回去。
因为如果这个假设成立,一切就都说得通了——赵桂芳发现了那个人的存在,然后她跑了。她跑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被欺负。
而江绍家之所以要锁上那扇门,是因为那个人还在里面。
我拿起手机,拨了赵桂英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她才接。声音很哑,像是刚睡醒。
“喂?”
“赵姐,是我,顾晚。”
她沉默了一下。“又怎么了?”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妹妹有没有提过,江绍家里有储藏室或者地下室之类的地方?”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赵桂英说:“没有。她没提过。”
“那她有没有说过,江绍家有什么地方是她不能去的?”
“她说过了。那扇门。”
“除了那扇门呢?她有没有说过,江绍的妈妈不让她进哪个房间?”
赵桂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她说过一件事。我不知道有没有关系。”
“你说。”
“她住进去大概一个礼拜的时候,有一天晚上,江绍的妈妈让她去楼下买包盐。她下楼买了,回来的时候走错了楼层,多上了一层。她说那栋楼一共六层,三楼是江绍家,四楼住着一对老夫妻,五楼空着,六楼也是空的。但她走到五楼的时候,听见有人在里面哭。”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哭声?男人的还是女人的?”
“她说听不出来。隔着门,声音很小。她站了一会儿,没敢继续听,就下楼了。第二天她问江绍,五楼住的是谁。江绍说五楼空了好几年了,没人住。”
“她信了吗?”
“她没信。但她没有追问。”
我挂了电话,坐在床边,脑子飞快地转着。
五楼。空着的五楼。有人在里面哭。
江绍说没人住。
但赵桂芳听见了哭声。
我打开手机地图,搜了一下江绍家那栋楼——六层,没有电梯,每层两户。三楼是江绍家,四楼住着一对老夫妻,五楼空着,六楼空着。
如果我悄悄回去一趟,我能进到五楼里面去吗?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我就知道我已经做了决定。
第二天我跟公司请了两天假,说家里有事。江绍问我怎么了,我说我妈身体不太舒服,我回去看看。他说要不要陪我,我说不用,你工地忙,我自己回去就行。
他没有坚持。
我买了当天下午的大巴票,坐了四个小时,在县城汽车站下了车。
天已经黑了。我没有去江绍家,在汽车站附近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房间很小,墙纸发黄,窗户对着一条窄巷子。
我把窗帘拉严,坐在床边,给江绍发了一条消息:到了,我妈没事,你别担心。
他回了一个“好”字。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明天一早,我要去那栋楼。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出了旅馆。县城的天刚亮透,街上人不多。我沿着昨天记忆中的路线走到了那个小区楼下。
老小区,早上很安静。几个老人在楼下晨练,没人注意我。我没有上三楼。我直接走到了五楼。
楼道里的灯坏了,白天也很暗。五楼的走廊比楼下窄,墙上的石灰剥落得更厉害,露出大片的红砖。两户人家的门都关着,门上的灰尘很厚,门把手生了一层暗红色的锈。
我走到左边那户门前,抬手敲了敲。
没有回应。
我又敲了几下,重了一些。
还是没有人。
我蹲下来,看了一眼门缝。门缝下面没有透光,说明里面是黑的。没有人住的迹象。我站起来,走到右边那户,同样敲了几下。同样没有回应。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这两扇门。赵桂芳说她听见了哭声。哭声是从哪一扇门里传出来的?
我蹲下身,把耳朵贴在左边那扇门上。什么也听不见。我又贴到右边那扇门上。
然后我听见了。
很轻。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不是哭声,是一种有节奏的敲击声。咚——咚——咚——很慢,很均匀。像是什么东西在撞击墙壁。
我屏住呼吸,继续听着。
那个声音停了。然后我听见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很闷,像是隔着厚厚的墙壁传出来的。
“……谁?”
我猛地直起身,后退了一步。心脏跳得快要冲出胸腔。我站在那扇门前,盯着门把手,手心里全是汗。那个声音是从里面传出来的。这间屋子里有人。
我转身快步下了楼。
走到二楼的时候,我停下来,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我的手在抖。
我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我拿出手机,翻到赵桂英的号码。拨过去。
“赵姐,我问你一件事。”“你说。”“你妹妹有没有说过,她听见哭声的那天晚上,是几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大概是晚上十一点多。她买完盐回来,走错了楼层,听见的。”
我挂了电话。晚上十一点多。一个空着的房间里,有人在哭。
今天早上,我又听见了那个房间里有敲击声和一个女人的声音。
那间屋子里有人。
谁把她关在那里的?关了她多久?赵桂芳是不是也发现了这件事,才跑的?
我站在二楼的楼道里,手扶着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进去看看。
但我一个人进不去。
我需要钥匙,或者需要有人帮我开门。
我想到了对门的大妈。
我走出楼道,绕到楼后面,抬头看了一眼三楼对门的窗户。窗帘拉着,但窗户开了一条缝。
她在家。
我深吸了一口气,走进楼道,上了三楼。
站在那扇暗红色的老式木门前,抬手敲了三下。
过了大概十几秒,门内传来脚步声,然后是防盗链被取下来的声音。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
她看见是我,愣了一下。然后她把门拉开了。
“你怎么又回来了?”
“阿姨,我能进去说吗?”她看了我一眼,侧身让开。
我进了门,她很快把门关上,反锁。
屋子里还是那股药油的味道。
她站在我面前,双手抱在胸前,看着我。“你不是回去了吗?”
“我偷偷回来的。”
“为什么?”
我看着她的眼睛。“我去过五楼了。那间屋子里有人。”
她的脸色变了。不是惊讶,是一种我读不懂的表情——像是被踩到了什么痛处。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走到沙发前坐下,低着头,不说话。
“阿姨,你知道那间屋子里有人,对不对?”
她还是没有说话。
“你早就知道。你给赵桂芳的号码,让我去找她姐姐,也是想让我查到这件事,对不对?”
她终于抬起头,看着我。
她的眼睛里有泪光,但她的声音很硬。“我不是想让你查到这件事。我是想让你走。离开那个男人,离开这个家。那间屋子里有什么人,跟你没关系。”
“可我已经知道了。”
她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进卧室,翻了一会儿,拿出一把钥匙。她把钥匙递给我。
“五楼左边那户。”
我接过钥匙,手心冰凉。
“里面的女人是谁?”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你自己去看吧。”
第六章
我握着那把钥匙,站在走廊里,手心全是汗。
三楼很安静。
江绍家的门关着,他妈应该不在家——我提前确认过,她每周三上午都会去菜市场。
对门大妈的门也关着,她给了我钥匙之后就把门关上了,没有再出来。
我站在五楼左边那户的门前。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我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我马上要看见一个不该被看见的东西,而一旦看见,就回不了头了。
锁芯很涩,我转了两圈才拧动。咔哒一声,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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