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特手里的人民币,突然多到有点“烫手”了。
2026年3月,国际清算银行的数据显示,中东地区对华原油贸易中,人民币结算占比历史性突破41%,首次超越欧元,成为该区域第二大结算货币。其中,沙特对华原油的人民币结算比例达到41%,在单月数据上首次超过了美元。伊朗更彻底,自2026年1月起,对华原油贸易已100%采用人民币结算。
资金像潮水一样涌进来。2026年4月,中国自主建设的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CIPS,单日处理交易额突破了1.22万亿元。就在一个月前的3月,其日均交易额还高达9204.5亿元,比2月激增了近48%。这条金融“高速公路”已经足够宽阔和繁忙。
但问题也随之浮出水面。钱进来了,然后呢?
对于俄罗斯和伊朗而言,使用人民币是受制裁环境下的“不得已而为之”,能维持贸易运转已是首要目标。沙特则完全不同。它是主动推行“向东看”战略、寻求资产多元化的中东资本巨头。它的主权财富基金——公共投资基金(PIF),管理着数千亿美元的资产。它要的不是简单的支付工具,而是安全、高流动性且能稳定增值的避险资产。
当前的人民币金融市场,还无法完全满足这种需求。中国的股市和债市虽然持续开放,但其深度、广度和流动性,与沉淀了数十年的美国国债和美股市场相比,仍有差距。沙特难以像配置美债那样,自由、大规模地配置人民币资产。
即便沙特用人民币购买中国的商品、基建服务或技术,也只能消化掉一部分盈余。每年数百亿甚至上千亿的人民币资金,需要一个足够庞大和深邃的“池子”来容纳和沉淀。
市场正在寻找答案。一个关键的抓手是“熊猫债”——境外机构在中国境内发行的人民币债券。2026年前三个月,熊猫债发行规模突破了1000亿元,较去年同期翻了一倍。法国巴黎银行等国际金融机构加入了发行行列。更引人注目的是,哈萨克斯坦、斯洛文尼亚等主权国家也相继发行了主权熊猫债。
这为沙特等国的人民币资金提供了一个明确的投资去向。通过购买这些债券,资金得以在境内市场沉淀,并获取收益。但这仍是一个正在成长中的市场,其总体容量和产品丰富度,距离承接沙特这样的巨量资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另一种思路更为直接。2025年5月,上海黄金交易所沙特交割库正式启用。这意味着,中东国家通过石油贸易获得的人民币,可以直接在利雅得当地的金库兑换成实物黄金并提走。市场估算,沙特等国每年通过这种方式转化并运回的黄金规模在40到60吨之间。
“石油-人民币-黄金”形成了一个新的闭环。这为离岸人民币提供了一种市场化的、实物资产的信用背书,降低了这些国家对美元和美债的依赖,也增强了其资产的抗风险属性。
沙特的主权财富基金也在调整其“中国策略”。根据机构观察,沙特PIF已将人民币资产在其投资组合中的配置比例,从2023年的2%提升至2025年的8%。这些资金主要流向了两个方向。
一是类似石油资产、能提供稳定现金流的高股息蓝筹股,例如中石油、中国银行等。二是与中国科技企业在新能源、人工智能等硬科技领域进行产能合作和直接投资。2024年,沙特PIF与中国主要金融机构签署了总额约500亿美元的谅解备忘录,旨在促进双向资本流动,服务于沙特的“2030愿景”经济转型计划。
与此同时,中国的银行业也在反向行动。2025年,中国银行业对海湾国家的贷款规模暴涨了3倍,成为该地区最大的贷款方。这些贷款越来越多地采用人民币计价或双币种结算,直接扩大了人民币在海湾地区的计价和储备功能。
有人提出,既然美元资产流动性好,何不让沙特用赚来的人民币直接购买美债?这看似解决了流动性问题,实则让人民币的国际化努力回到了原点。资金兜了一圈,最终仍沉淀为美元资产,石油人民币的战略意义便荡然无存。人民币国际化的核心,是构建一个“走出去—用起来—流回来”的全球闭环,而不是简单的货币互换游戏。
人民币在全球已披露外汇储备中的占比,在2025年四季度微升至1.95%。中国人民银行行长在2026年3月指出,人民币已成为我国对外收支第一大结算货币,全球第二大贸易融资货币和第三大支付货币。
从这些数据看,人民币作为国际支付和结算货币的角色正在迅速强化。但沙特手中的人民币盈余,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下一个阶段的挑战:如何从被广泛用于“支付”,转变为被安心地“持有”。
这是一个从完善金融基础设施,到深化金融市场开放,再到赢得全球投资者深度信任的过程。支付通道是“路”,投资渠道是“目的地”。路已修得越来越宽,但要让远方的客人不仅愿意路过,更愿意留下来安家,还需要建设更多、更吸引人的“社区”和“配套设施”。
沙特的“烦恼”,恰恰是人民币国际化进程步入深水区最真实的刻度。它不再是一个关于“能否”的问题,而是一个关于“如何更好”的命题。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