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位看官,话说清朝嘉庆年间,江南水乡有个水顺镇,镇里河道纵横,舟楫往来,商铺林立,百姓们大多靠着捕鱼、经商、种田过着安稳日子,虽说算不上大富大贵,却也家家户户和和美美,日子滋润。可在这镇子东头,却住着一位远近闻名的人物,此人姓王名富申,家里着实称得上家财万贯:镇上沿河的绸缎铺、米粮铺、杂货铺足足占了五六间,镇西还有上千亩的良田,佃户年年交租,粮仓堆得冒尖,银钱更是藏了满满几间密室,若是摊开来,怕是能铺满半条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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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就是这么个腰缠万贯的主,却抠门到了骨子里,吝啬得堪称天下一绝,成了水顺镇上下茶余饭后的笑柄,人送外号“王抠门”,那抠门的事迹,说上三天三夜都讲不完。

先说这王富申的吃穿用度,那真是把“省”字刻进了骨头缝里。他年过四十,依旧是孤身一人,住着祖上留下来的老宅院,明明有银钱翻修,却舍不得花一文钱,院墙塌了一角,就随便找几块破砖头垒上;屋顶漏雨,就拿个破瓦罐接着,任凭雨水滴答,绝不请匠人修缮。穿衣更是离谱,身上的长衫打满了补丁,层层叠叠,旧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领口袖口磨得发亮,也舍不得做一件新的,说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我这衣服还能穿十年”。平日里吃饭,别说是鸡鸭鱼肉,就连青菜豆腐都舍不得多吃,顿顿都是糙米饭配咸菜,一根咸菜能就着吃三碗饭,家里的灶台几乎从不生火,说是费柴禾;偶尔佃户交租送来一块肉,他能切成薄片,吃上个把月,每次只夹一小片,尝个味道就赶紧放下,生怕多吃一口亏了本钱。

再说他待人接物,那吝啬劲更是让人叹为观止。亲戚邻里若是上门借米借面,他能找出一百个理由推脱,要么说粮仓空了,要么说自家都不够吃,哪怕对方急得团团转,他也绝不松口;街上有乞丐乞讨,别人多多少少都会给个一文两文,他倒好,不仅不给,还拿着棍子往外赶,生怕乞丐沾了他的福气、分了他的财气;平日里上街买东西,哪怕是一文钱的针头线脑,他都要跟小贩讨价还价半个时辰,把价格压到最低,还要多拿人家一根线、一颗针才肯罢休。

最让人津津乐道的,是他对待自家仆人的做派。偌大的家业,他愣是舍不得雇一个长工、一个丫鬟,田里的活计全靠压榨佃户,商铺的事就自己天天跑断腿,明明有银钱雇人打理,却觉得雇人要花工钱,太不划算。平日里烧水扫地、洗衣做饭,全都是自己动手,哪怕累得腰酸背痛,也绝不肯多花一文钱。镇上的人都说,王富申的钱,都是从牙缝里抠、从骨头里榨出来的,他眼里除了银钱,再也容不下别的东西。

说到这娶妻成家,更是王富申这辈子最“精明”的算计。他年过四十,早已过了而立不惑之年,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亲朋好友、街坊媒婆不知给他说了多少门亲事,可他愣是一个都没答应。为啥?全都是因为彩礼聘金!但凡媒婆上门,他第一句话不问姑娘品行好不好、模样俊不俊,张口就问“要多少彩礼”。只要对方说要几十两彩礼,置办些嫁妆,他立马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直接把媒婆赶出门,嘴里还念叨着:“娶妻还要花彩礼?那不是白白扔钱吗?娶回来还要吃饭穿衣,费心照料,纯属赔本买卖,我才不干这亏心事!”

就这么着,他为了省下彩礼钱,硬生生推掉了一门又一门亲事,不管对方姑娘是温柔贤惠、还是勤俭持家,只要花钱,他一概不答应。久而久之,再也没人愿意给他说媒,他也成了水顺镇独一无二的“老光棍财主”,自己却还洋洋得意,觉得自己省下了大笔银钱,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

这一日,恰逢江南梅雨刚过,天气晴朗,暖风习习,王富申一早便去自家商铺对账,又跑到镇西良田查看佃户耕种,忙活到午后,又累又渴,便慢悠悠地往家里走。刚走到自家院门口,就见一个年轻姑娘倚着门框,模样生得极是标致:眉如远黛,眼似秋水,肌肤白皙,身姿婀娜,一身素布衣裙,却难掩倾城姿色,站在那水乡巷陌里,宛如出水芙蓉一般,看得王富申当场就挪不开脚步,眼睛都看直了。

这姑娘名叫芳娘,说是从邻县走亲戚路过,走得口干舌燥,想讨一碗水喝。若是换做平时,有人上门讨水,王富申连门都不会开,生怕对方多喝一口水,浪费了自家的柴火。可今日见了芳娘这般绝色容貌,他心里那点吝啬心思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一双色眯眯的眼睛盯着芳娘,脸上挤出了平日里从未有过的笑容,语气更是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连忙上前开门,嘴里连声说着:“姑娘快请进,快请进,一碗水算什么,我这就给你倒去!”

他转身进了屋,破天荒地烧了热水,倒了满满一碗,还特意放了两块平日里自己都舍不得吃的冰糖,恭恭敬敬地端给芳娘。芳娘接过水,浅浅喝了几口,谢过王富申,便要起身告辞。

王富申哪里舍得让这绝色美人就这么走了,连忙上前拦住,花言巧语地哄劝起来:“姑娘啊,看你这模样,怕是走了远路,又累又饿,不如在我这歇息片刻,我这就去给你准备些吃食。”说罢,不等芳娘答应,就急匆匆往外跑。要知道,平日里他连上街买个馒头都舍不得,可今日为了讨好芳娘,竟然咬着牙去街上买了糕点、小菜,还打了一壶薄酒,这可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如此大方。

芳娘看着桌上的吃食,轻轻皱了皱眉,开口说道:“大叔,我看你家境殷实,怎么就准备这么点东西?未免也太寒酸了些。”

王富申一听,心里虽然心疼得滴血,可看着芳娘的美貌,哪里敢有半句反驳,连忙陪着笑:“是是是,姑娘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若是姑娘不满意,我这就再去买,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席间,王富申不停打探芳娘的身世,得知芳娘父母早亡,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心里更是乐开了花。他眼珠一转,心里打起了如意算盘:这姑娘无父无母,若是能把她留下来做媳妇,不用花一分钱彩礼,还能白白得了个绝色美人,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

想到这,他更是使出浑身解数,甜言蜜语说了一箩筐,不停哄劝芳娘:“姑娘你孤身一人,漂泊在外实在辛苦,我虽年纪大了些,却有家产万贯,若是你愿意留下来做我的妻子,往后吃香的喝辣的,衣食无忧,岂不比四处漂泊强上千倍万倍?”

芳娘听了,低头沉吟片刻,假意推辞了几句,便顺水推舟答应了下来。王富申见美人应允,欣喜若狂,当晚就收拾了一间屋子,连个像样的婚礼都没办,一没摆酒席,二没请亲友,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把芳娘留在了家里,成了亲。他心里还暗自得意,觉得自己一分钱没花,就娶了个美娇娘,简直是占了天大的便宜,却不知,一场让他追悔莫及的闹剧,才刚刚开始。

成亲头一晚,王富申还沉浸在娶了绝色娇妻的喜悦里,可没过一天,他就彻底笑不出来了,心里的悔意如同潮水一般,源源不断地涌上来。

这芳娘看似貌美如花,却是个花钱如流水、挥霍无度的主,平日里吃穿用度,极尽奢华,跟王富申的吝啬做派形成了天壤之别。早上起来,要吃精致的点心、现熬的燕窝粥,少一样都不肯吃饭;中午必须鸡鸭鱼肉、满满一桌子菜,若是菜品不够丰盛,就又哭又闹,摔盆打碗;穿衣更是挑剔,素布衣裙看都不看,非要穿绫罗绸缎,天天逼着王富申去镇上最好的绸缎庄给她买新衣服,首饰更是要金要银,一样都不能少。

王富申平日里一分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看着自己省吃俭用攒下的银钱,被芳娘这么大手大脚地挥霍,心疼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心脏一阵阵抽痛,恨不得上前阻拦,可每次一看到芳娘那张娇艳的脸蛋,想起自己好不容易才把她娶到手,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硬生生忍着。

更让他崩溃的还在后面。芳娘不仅自己挥霍,还格外“心善”,天天拿着王富申的银钱,去接济街上的穷人、乞丐。看到衣衫褴褛的百姓,她就随手掏出碎银子相送;看到乞丐挨饿,她就去酒楼买上满满一桌子饭菜,分给众人;就连镇上的穷苦佃户,她也时常送去粮食衣物,出手极为大方。

镇上的百姓们都夸芳娘心地善良、乐善好施,对她感恩戴德,可这些钱、这些粮食,全都是王富申一辈子抠抠搜搜攒下的血汗钱啊!王富申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每天看着银钱流水般花出去,粮仓里的粮食一天天减少,急得头发大把大把地掉,整夜整夜地失眠,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原本富态的身子,变得干瘪憔悴,整日唉声叹气,却又无可奈何。

他也曾试着跟芳娘讲道理,苦口婆心地劝她:“娘子啊,咱们过日子要节俭,银钱来之不易,都是我一分一分攒下的,哪能这么随便乱花?再这么下去,家产早晚要被败光啊!”

可芳娘根本不听,只要王富申敢多说一句,她就立刻眼圈泛红,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委屈地说道:“好啊你,没娶我的时候,甜言蜜语哄着我,说要让我衣食无忧,如今娶到手了,就开始心疼钱了,连顿饭都舍不得让我吃,一点银钱都舍不得给我花,我这命怎么这么苦啊!”

说着就嚎啕大哭,撒泼打滚,闹得鸡犬不宁。王富申最怕女人哭,一看到芳娘掉眼泪,他就没了辙,只能连连认错,再也不敢提节俭二字,任由芳娘挥霍。

他也想过把银钱藏起来,把粮仓锁起来,以为这样就能拦住芳娘。可不管他把银钱藏在床底、墙缝,还是密室的柜子里,不管锁得有多严实,芳娘总能轻而易举地找到,拿着银钱就出门挥霍,连招呼都不跟他打一个。王富申气得浑身发抖,却敢怒不敢言,只能暗自垂泪,恨自己当初色迷心窍,鬼迷心窍,为了贪图美色,一分彩礼没花,就娶回来这么一个败家媳妇,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就这样过了小半年,王富申积攒了一辈子的家产,被芳娘挥霍掉了大半。看着空空荡荡的银库,少了一半的粮仓,还有自己日渐消瘦、愁容满面的样子,王富申终于彻底崩溃了。

这天晚上,芳娘又要拿着银子出门接济穷人,王富申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芳娘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苦苦哀求:“娘子啊,我求求你了,你就饶了我吧!这些家产都是我一辈子省吃俭用、抠抠搜搜攒下来的,我这辈子没害过人,就是太过吝啬,舍不得花钱,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贪图你的美貌,不该为了省彩礼把你娶回家,你就高抬贵手,别再花钱了,再这么下去,我就要倾家荡产了啊!”

芳娘看着痛哭流涕的王富申,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开口说道:“你这一生,视财如命,吝啬至极,为了省彩礼,辜负了多少良家女子;对旁人刻薄至极,从不肯出手相助,眼里只有银钱,没有半分情义。我本就是来让你醒悟的,钱财乃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过分吝啬,只会落得众叛亲离、一无所有的下场。”

说罢,芳娘拿起纸笔,写下一纸休书,转身收拾了些许衣物,也没有多拿王富申的银钱,径直离开了王家,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也没有出现过。

王富申看着芳娘离去的背影,又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家,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心里的悔恨难以言表。街坊邻里得知此事后,都纷纷嘲笑他,说他是自作自受,贪美不成,反倒败光了大半家产,真是活该。

经此一事,王富申大病一场,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这时候他才猛然发觉,自己坐拥万贯家财又如何?生病了、落魄了,连个端茶倒水、悉心照料的人都没有,身边冷冷清清,要这么多银钱又有什么用?他躺在床上,一遍遍回想过往,想起自己为了银钱,对亲友刻薄,对邻里冷漠,为了省彩礼,一辈子孤身一人,好不容易娶了媳妇,又因为自己只重美色、不重品行,落得如此下场,更是悔不当初。

他终于明白,节俭本是美德,可过分吝啬,就成了贪婪刻薄;娶妻成家,看重的本该是心地善良、品行端正,而非仅仅是外在美貌,若是只贪图皮囊,忽略了内心的德行,终究会自食恶果。而且,钱财取之于民,理应用之于民,一味地抠门敛财,守着银钱过日子,到头来只会落得孤苦伶仃,毫无意义。

病好之后,王富申彻底变了一个人。他不再视财如命,不再吝啬刻薄,主动拿出银钱和粮食,接济镇上的穷苦百姓,修缮镇上的河道、路桥,对待佃户也宽厚了许多,减免了不少租子。他不再执着于不花彩礼娶妻,而是托人说媒,只求娶一个品行端正、勤俭持家、心地善良的女子,哪怕花些彩礼,他也心甘情愿。

没过多久,媒婆给他说了一门亲事,女方是镇上一个守寡的妇人,为人勤劳善良,勤俭持家,性格温顺。王富申没有计较彩礼,真心实意地迎娶了她。婚后,夫妻俩互相扶持,女主内男主外,妻子勤俭持家,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王富申也一改往日陋习,待人宽厚,踏实过日子。

平日里,夫妻俩时常接济穷人,行善积德,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吝啬刻薄。水顺镇的百姓们,也渐渐改变了对他的看法,不再嘲笑他,反而对他敬重起来。王富申看着身边知冷知热的妻子,看着安稳和睦的日子,终于体会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幸福,也越发庆幸自己及时醒悟,没有在吝啬贪美的歧路上走到底。为人处世,节俭不可无,吝啬不可取,娶妻嫁女,重在品德,而非容貌,钱财本是身外物,情义善心值千金。若是一味抠门敛财,贪图外在浮华,终究会得不偿失,落得一场空;唯有心怀善念,品行端正,懂得取舍,方能过上安稳踏实的好日子。这正是:

吝啬贪财误自身,贪图美色悔难陈。

一朝醒悟行善事,安稳余生方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