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娃口气还大得不行,小工八小时给二百块,他还看不上干,说要当包工头。
昨天,有粉丝发来消息。我看了,竟不知咋回复,半天才说:算了,随他去吧。
平娃是我村里的邻居,比我小几岁,和我关系较好,一个人住西安长乐坡村。去年我们曾一起出去打零工,我在多篇文章里提到他,粉丝们也很喜欢他的憨厚。
就在我离开西安前两天,他到我家串门,说:“哥,你粉丝有活干,你就给我说。兄弟砸墙也会、铲墙皮也会、刷腻子也会、铺地板也会。”
如今,言犹在耳。可我却不知怎么帮他。
来深圳后,确实有几个粉丝联系我,说找平娃干活,我给了联系方式,但最终都没消息了。我自己在深圳过得七零八落,也顾不上平娃了。
直到昨晚这位粉丝说,平娃拒绝了他的活,我才又想起他。
从我对平娃的了解,他拒绝粉丝,无非两个原因:一是不缺吃饭钱,二是手上还有活干。
平娃和我一样,都是缺乏远大理想的。这可能也是许多农民、农民工的通病,有钱吃饭时,习惯于躺平,并不急于奔波;等钱花光了,陷入经济危机,才会不顾一切出去找活干。
那位粉丝找平娃时,应该正遇到他兜里还有钱,便凭着以往的经验,拒绝了在他看来性价比不高的活。
在我看来,西安200块一天其实不算少,我在深圳每天的日薪也不过如此。
于平娃而言倒是无所谓,不想干便拒绝了,却难免让我的粉丝失望。毕竟在我的文字里,平娃一直是那个不识字、等着砸墙、清运垃圾的农村孩子,大家找他干活,多半是出于同情,给他个赚钱的机会,并不是真的找不到民工。
大概是我的文字里,平娃的形象太过生动,大家习惯了共情,对号入座,现实中发现他并不像想象中那般,难免会有落差。
写这篇文章,我不是想批评平娃什么。他有自己的生活和想法,有权利选择干不干活。就像之前亲友多次建议我去当保安,我也会本能地拒绝。
不管是我的亲友,还是邀请平娃干活的粉丝,其实都是出于善意,希望我们能多赚点钱,手头宽裕些,不至于被生活逼得无路可走。
去年冬季,我在西安街头骑共享单车送外卖,两天赔了几十块;去应聘每天160元的地铁安检员,奔波好几天也没结果。那时候,我格外怀念深圳的工作,坐在办公室吹着空调,每月还有五六千收入,总比躺在西安的出租屋里强。
可真回到了深圳,却还是开心不起来。孤独,想家,上班没业绩,下班睡不着,总想着回去。
曾经找不到砸墙活的平娃,和在西安无法维持生计的我一样,那时候是真的哪里有活就愿意去哪里干。可一旦处境稍有改善,选择多了,人也就变得挑剔、慵懒了,这是人性使然,无关善恶。
我的读者们,也许只见过平娃在工地上砸墙、装垃圾的样子,没想到他也是普通人,也有自己的小脾气和小缺点。
至于平娃想当包工头,这个想法确实天真。他之前包过活,最后因为算不清账亏了本,这些他比谁都清楚,却还是抱着这个念头。对他而言,这大概是在看不到尽头的零工路上,唯一能抓住的一点希望。
在深圳,我见过很多挂壁仔,也都是有钱就躺平,没钱就去做日结挣饭钱。这不是坏,是对未来不抱指望了,只能这样将就着过,吃饱的时候,比平娃更排斥干活。
其实平娃有没有跟着我的粉丝去干活,并不重要。只要他过得安稳自在,对我来说,也是一种宽慰。
只是偶尔,在深圳难以入睡的夜里,我会想起西安城中村那个飘雪的夜晚。我和平娃坐在屋里喝酒,他喝醉了,算着一个月来的收入,骂着这世道,也聊着那些不靠谱的发财梦。那时,我们都觉得自己是暂时困在这里的。
如今我明白了,那不是困住,那就是我们生活本身的样子。
那二百块钱的日结活,平娃没干。但在这人间,谁又没拒绝过一些别人递来的、看似更好的“活法”呢?我们各自守着自己那点不为人知的理由,和那个可能永远也实现不了的梦,继续在这世上,有一顿没一顿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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