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机场偶遇

李伟拖着沉重的行李箱,站在迪拜国际机场的到达大厅,感觉自己像个迷路的孩子。

这是他第一次出国,公司派他来迪拜参加一个为期三个月的技术培训。三十岁的年纪,在老家那个三线城市,已经算是大龄未婚青年了。父母催婚催得紧,可他总觉得缘分没到——或者说,是他那每月八千块的工资,在城里买不起房,也付不起彩礼。

“先生,需要帮忙吗?”

一个温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说的是英语,带着一种李伟说不清的口音。他转过身,愣住了。

眼前站着一个女人,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一身米白色的长袍,头巾松松地搭在肩上,露出深棕色的卷发。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在机场明亮的灯光下,像两汪清澈的泉水。最让李伟惊讶的是,她说的英语里,夹杂着几个他勉强能听懂的中文词汇。

“我……我在找出租车。”李伟用蹩脚的英语回答,手里攥着写有酒店地址的纸条。

女人笑了,接过纸条看了看:“这家酒店我知道,离我住的地方不远。我正好要回去,可以带你一程。”

“这怎么好意思……”李伟连忙摆手。

“没关系,中国人不是常说‘出门靠朋友’吗?”女人用流利的中文说道,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李伟瞪大了眼睛:“你会中文?”

“学过几年。”女人伸出手,“我叫阿依莎,你呢?”

“李伟。”他握了握她的手,触感温暖而柔软。

阿依莎的车是一辆白色的路虎,内饰豪华得让李伟不敢乱碰。他拘谨地坐在副驾驶座上,眼睛望着窗外迪拜的夜景——高耸入云的哈利法塔,造型奇特的帆船酒店,还有那些他只在电视上看过的奢华建筑。

“第一次来迪拜?”阿依莎一边开车一边问。

“嗯,来培训的。”

“做什么工作?”

“IT工程师,就是修电脑、搞网络的。”李伟自嘲地笑笑,“没什么大出息。”

阿依莎看了他一眼:“不要这么说自己。技术是很重要的,迪拜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你们这样的人才。”

车子在一栋豪华公寓楼前停下。李伟看了看自己的酒店地址,又看了看这栋楼——这明显不是他该住的地方。

“我送你上去吧。”阿依莎停好车,不由分说地帮李伟拿行李。

电梯直达顶层。门打开时,李伟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公寓,分明是宫殿。挑高六米的大厅,整面墙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迪拜湾,水晶吊灯闪着柔和的光,波斯地毯踩上去软得像是踩在云朵上。

“你……你住这里?”李伟结结巴巴地问。

阿依莎笑了笑:“这是我其中一套房子。你今晚就住客房吧,明天我再送你去酒店。”

“不行不行,这太打扰了。”李伟连连后退。

“别客气了。”阿依莎已经推开了客房的门,“你看,房间都准备好了。浴室在左边,里面有干净的浴袍和洗漱用品。饿了吗?我让厨师准备点吃的。”

李伟站在门口,看着房间里那张大得离谱的床,还有墙上挂着的他看不懂但肯定很贵的画,突然觉得自己像闯进了另一个世界的小丑。

那一晚,李伟几乎没睡着。

他躺在柔软得不像话的床上,脑子里乱糟糟的。阿依莎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对他一个陌生人这么好?难道迪拜人都这么热情?

第二天早上,李伟被敲门声叫醒。一个穿着制服的女佣端着早餐进来——精致的银质托盘上,摆着煎蛋、培根、水果,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阿依莎小姐在餐厅等您。”女佣用英语说。

李伟匆匆洗漱,换上自己最好的那件衬衫——在阿依莎的衣帽间里,这件衬衫显得那么廉价。

餐厅里,阿依莎已经坐在长桌的一端。她今天换了一身浅蓝色的长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看起来比昨天更温柔。

“睡得好吗?”她问。

“很好,谢谢。”李伟拘谨地坐下。

“今天我要去公司,顺路送你去酒店。”阿依莎切着盘子里的水果,“对了,你在迪拜这三个月,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李伟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阿依莎,我能问问……你是做什么的吗?”

阿依莎放下刀叉,认真地看着他:“我父亲是本地的一个商人,做房地产和酒店生意。我帮他管理一部分业务。”

“那……你父亲的公司很大吧?”

“在迪拜排前五吧。”阿依莎轻描淡写地说,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李伟手里的叉子差点掉在盘子上。

第二章 培训生活

李伟的培训地点在迪拜互联网城。和他一起参加培训的,还有来自世界各地的二十几个工程师。培训内容很专业,讲师都是行业大牛,但李伟总是心不在焉。

他的手机里存着阿依莎的号码。到迪拜的第三天,他鼓起勇气发了条信息:“谢谢你那天的帮助,我已经安顿好了。”

阿依莎几乎秒回:“那就好。周末有空吗?我带你去看看迪拜。”

那个周末,阿依莎开着那辆路虎,带李伟逛遍了迪拜。他们去了黄金市场,看着橱窗里金光闪闪的首饰,李伟咋舌:“这一条项链得多少钱?”

“便宜的几万迪拉姆,贵的上百万。”阿依莎说,“不过都是给游客看的,本地人很少在这里买。”

他们去了沙漠,骑着骆驼看夕阳。阿依莎脱了鞋,赤脚走在沙子上,金色的阳光洒在她身上,美得像一幅画。李伟偷偷用手机拍了一张她的背影,设成了屏保。

他们还去了迪拜mall,那个全世界最大的购物中心。李伟站在水族馆前,看着巨大的鲸鲨从头顶游过,突然觉得自己的世界太小了。

“你以前来过这里吗?”阿依莎问。

“只在电视上看过。”李伟老实回答。

阿依莎看着他,眼神复杂:“李伟,你知道吗?我很羡慕你。”

“羡慕我?”李伟笑了,“我有什么好羡慕的?一个月工资不够在这里买件衬衫。”

“我羡慕你的简单。”阿依莎轻声说,“我的生活里,每个人接近我都有目的。他们要么想通过我认识我父亲,要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可你不是,你甚至不敢接受我的帮助。”

李伟沉默了。他确实不敢,因为他知道自己还不起。

培训进行到第二个月,李伟渐渐适应了迪拜的生活。他和几个同事合租了一套公寓,虽然远不如阿依莎的家豪华,但至少自在些。阿依莎每周都会约他吃饭,有时在她家,有时在外面。

一个周五的晚上,阿依莎带李伟去了一家高档餐厅。餐厅在哈利法塔的122层,透过玻璃窗,整个迪拜的夜景尽收眼底。

“今天是我生日。”阿依莎突然说。

李伟愣住了:“你怎么不早说?我都没准备礼物。”

“你能来就是最好的礼物。”阿依莎举起酒杯,“陪我喝一杯?”

那晚他们喝了不少酒。阿依莎讲起了她的故事——她是家里的独生女,母亲在她十岁时去世,父亲没有再娶,把所有心血都倾注在她身上。她从小接受最好的教育,会五国语言,二十岁就拿到了MBA学位。可这些光环背后,是她无法选择的命运。

“父亲想让我嫁给一个酋长的儿子。”阿依莎苦笑着,“他说这是为了家族的未来。可我不爱那个人,我甚至不喜欢他看我的眼神——像在估价一件商品。”

李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笨拙地说:“你可以跟你父亲好好谈谈。”

“谈过了,没用。”阿依莎摇摇头,“在我们这里,女人的婚姻从来不只是两个人的事。”

餐厅打烊时,阿依莎已经有些醉了。李伟扶着她下楼,叫了代驾。车上,阿依莎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李伟,如果我说我喜欢你,你会相信吗?”

李伟的身体僵住了。

“我知道这很突然。”阿依莎继续说,“可这三个月,是我这些年最开心的日子。和你在一起,我不需要伪装,不需要算计,我就是我自己。”

“阿依莎,你喝醉了。”李伟艰难地说。

“我没醉。”阿依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很清醒。李伟,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车子停在了阿依莎的公寓楼下。李伟扶她上楼,把她安顿在沙发上,准备离开时,阿依莎拉住了他的手。

“别走。”

那一夜,李伟没有离开。

第三章 甜蜜时光

接下来的一个月,李伟和阿依莎正式开始了恋爱。

阿依莎会在他下班时,突然出现在公司楼下,接他去吃晚饭。她会穿着普通的T恤牛仔裤,混在人群中等他,完全不像那个住在顶层豪宅的富家女。

李伟也会用自己微薄的工资,给阿依莎买小礼物——一条手工编织的手链,一束路边买的鲜花,一本她喜欢的书。阿依莎每次都开心得像个小女孩,把手链戴在手腕上,拍照发朋友圈。

“这是我男朋友送的。”她用中文写道,配上一个害羞的表情。

李伟的同事们很快知道了这件事。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也有人好心提醒:“李伟,你想清楚了吗?她那种家庭,不是我们普通人能高攀的。”

李伟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他和阿依莎的差距,就像迪拜塔和他老家那个六层楼的老旧小区。可感情这东西,来了就是来了,挡不住。

一个周末,阿依莎带李伟去见她的朋友。聚会在一艘私人游艇上,来的都是迪拜上流社会的年轻人。男人们穿着定制西装,女人们戴着闪亮的珠宝,说着李伟听不懂的阿拉伯语和流利的英语。

李伟坐在角落里,像个误入宴会的服务生。阿依莎察觉到了他的不自在,一直握着他的手。

“别紧张,他们人都很好。”她小声说。

可李伟能感觉到那些投来的目光——好奇的、审视的、甚至带着轻蔑的。有人用阿拉伯语问了阿依莎什么,阿依莎回答了几句,那人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回去的路上,李伟一直沉默。

“怎么了?”阿依莎问。

“没什么。”李伟摇摇头,“就是觉得,我和你那些朋友,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阿依莎把车停在路边,认真地看着他:“李伟,你记住,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身份、你的钱。那些朋友,如果你不喜欢,我们以后不见就是了。”

“可你的家人呢?”李伟终于问出了最担心的问题,“你父亲会同意我们在一起吗?”

阿依莎的眼神黯淡了一下:“我会想办法说服他的。”

第四章 见家长

培训结束前两周,阿依莎告诉李伟,她父亲想见他。

“我跟他谈了很久,他终于同意见你一面。”阿依莎说,但李伟能看出她眼中的不安。

见面的地点在阿依莎父亲的公司——一栋五十层的写字楼,顶层是董事长办公室。李伟穿着特意买的新西装,站在电梯里,手心全是汗。

办公室大得惊人,整整一层楼都是。阿依莎的父亲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眼神锐利得像鹰。

“坐。”他用英语说,语气听不出情绪。

李伟拘谨地坐下。阿依莎想坐在他旁边,被她父亲一个眼神制止了。

“李先生,我听阿依莎说了你。”老人缓缓开口,“你是中国来的工程师,在这里培训三个月,马上就要回去了,是吗?”

“是的,先生。”李伟恭敬地回答。

“那你和阿依莎的未来,有什么打算?”

李伟深吸一口气:“如果阿依莎愿意,我想带她回中国。我会努力工作,给她好的生活。”

老人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李先生,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们的家庭。阿依莎从小过的生活,你可能无法想象。她的一件衣服,可能抵得上你一年的工资。你打算怎么‘给她好的生活’?”

“爸爸!”阿依莎忍不住开口。

“我在问他。”老人看了女儿一眼,又转向李伟,“回答我。”

李伟的脸涨红了:“我知道我现在给不了她这样的生活。但我还年轻,我可以努力……”

“努力?”老人打断他,“年轻人,这个世界不是光靠努力就够的。阿依莎的婚姻,关系到整个家族的生意和未来。我可以直白地告诉你,我已经为她选好了结婚对象——酋长的儿子,和我们家门当户对。”

“可我不爱他!”阿依莎站起来,声音颤抖。

“爱?”老人冷笑,“你母亲当年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她跟着那个穷画家私奔,最后落得什么下场?病死在医院里,连医药费都付不起!”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阿依莎的脸色苍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李伟终于明白了阿依莎母亲的故事,也明白了为什么她父亲对这段感情如此反对。

“李先生。”老人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我不是针对你。你是个不错的年轻人,但你和阿依莎不合适。这样吧,我给你一笔钱,足够你在中国过上很好的生活。你离开阿依莎,回中国去。”

李伟站起来,挺直了背:“先生,我不是来卖感情的。我喜欢阿依莎,是因为她这个人,不是因为她的钱,也不是因为您的钱。如果您觉得我配不上她,我可以理解。但请您不要用钱来侮辱我,也请不要侮辱阿依莎的感情。”

说完,他朝老人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阿依莎追了出来,在电梯口拉住他:“李伟,对不起,我爸爸他……”

“不用道歉。”李伟握住她的手,“这不是你的错。阿依莎,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我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工程师,一辈子也赚不到你一件衣服的钱,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阿依莎的眼泪掉下来:“我愿意。李伟,我从来不在乎那些。”

第五章 艰难抉择

培训结束的日子越来越近。李伟的公司已经催他回去报到,签证也快到期了。他和阿依莎面临着最现实的问题——接下来怎么办?

阿依莎想跟李伟回中国,但她父亲坚决反对,甚至没收了她的护照。父女俩大吵了几架,关系降到了冰点。

“我可以申请旅游签证去中国。”阿依莎说,“等到了那边,我们再想办法。”

“那你父亲呢?你的家族呢?你真的能放下这一切吗?”李伟问。

阿依莎沉默了。她当然放不下。父亲年纪大了,公司需要人打理。那些跟着家族几十年的老员工,那些依赖他们生意的合作伙伴……她不是那种为了爱情可以抛弃一切的人。

李伟也放不下。他是家里的独子,父母都在老家,身体不好。他如果留在迪拜,父母怎么办?而且以他的资历,在迪拜能找到什么工作?就算阿依莎养着他,他能心安理得地吃软饭吗?

现实像一堵墙,横在他们面前。

离回国的日子还有三天,阿依莎约李伟去海边。夜晚的波斯湾很美,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远处城市的灯光像散落的星星。

“李伟,我们结婚吧。”阿依莎突然说。

李伟愣住了。

“我想好了。”阿依莎握紧他的手,“我父亲那边,我会继续做工作。我们可以先结婚,然后你以配偶的身份留在迪拜。我可以帮你找工作,或者你想创业,我也可以支持你。等过几年,我父亲看到我们过得幸福,也许就会接受了。”

李伟的心跳加快了。结婚,和心爱的人在一起,留在迪拜……这听起来像童话故事的结局。

“阿依莎,我……”

“你先听我说完。”阿依莎打断他,表情变得严肃,“结婚前,我只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阿依莎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们要签一份婚前协议。如果我父亲始终不接受你,或者……或者我们将来因为各种原因分开了,你不能分走我任何财产。我的公司股份、房产、存款,都还是我的。当然,我会给你一笔足够生活的补偿,但仅限于此。”

李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别误会,我不是不信任你。”阿依莎急忙解释,“这是我父亲的要求,也是家族律师的建议。我们的财产情况太复杂了,如果不签这个协议,我父亲绝对不会同意我们结婚。而且……而且这也是为了保护你。如果将来真的有什么变故,至少你不会卷入复杂的财产纠纷。”

李伟松开了阿依莎的手。海风吹过来,他突然觉得有点冷。

“阿依莎,你让我想想。”

那一夜,李伟在公寓的阳台上坐了一宿。他抽了整整一包烟——他平时很少抽烟的。

阿依莎的条件,从法律上、从理智上,他都能理解。她是豪门千金,身家上亿,婚前协议在她们那个圈子里太正常了。可理解归理解,感情上他接受不了。

那份协议像一纸判决书,提前宣告了他们的不平等。它时刻提醒着李伟:你是个外人,你配不上她,你和她在一起就是为了钱。

可他不是啊。他喜欢阿依莎,是因为她的善良、她的真诚、她在他面前毫无保留的样子。他从来没想过要她的钱,他甚至害怕花她的钱。

但如果签了协议,别人会怎么看他?父母会怎么想?老家那些亲戚朋友,会怎么议论?“李伟那小子,为了留在迪拜,签了卖身契”“吃软饭还要立牌坊”……

更重要的是,这份协议会成为他们之间永远的刺。每次吵架,每次矛盾,它都会冒出来,提醒他们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不纯粹。

天快亮的时候,李伟给阿依莎发了条信息:“我们见一面吧。”

第六章 最后的对话

见面地点还是那家海边餐厅。阿依莎看起来一夜没睡,眼睛红肿着。

“你想好了吗?”她问,声音有些颤抖。

李伟点点头,又摇摇头:“阿依莎,我爱你,真的很爱。这三个月,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你让我看到了另一个世界,一个我从来不敢想象的世界。”

“那为什么……”

“就是因为太美好了,美好得不真实。”李伟苦笑,“阿依莎,我只是个普通人。我父母是普通工人,我从小在筒子楼里长大,最大的梦想就是在城里买套房子,娶个媳妇,安安稳稳过日子。遇到你之前,我觉得那样的生活就很好。”

他顿了顿,继续说:“可你出现了,像一道光,照亮了我平凡的人生。我试着去够那道光,我以为我够得到。但现在我才明白,有些距离,不是努力就能跨越的。”

“我们可以一起努力啊!”阿依莎的眼泪掉下来,“协议只是形式,重要的是我们的感情……”

“不,协议不只是形式。”李伟摇摇头,“它是一道鸿沟,把我们隔在两个世界。阿依莎,如果我签了那份协议,我就永远是你的‘乙方’了。我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不是平等的,这样的婚姻,能幸福吗?”

阿依莎泣不成声:“那你要我怎么办?放弃一切跟你走吗?我做不到啊李伟,我父亲年纪大了,公司需要我,那么多人都指望着我……”

“我知道。”李伟的声音也哽咽了,“所以我不能那么自私,要求你放弃一切。你也不能要求我,放弃我的尊严。”

两人相对无言,只有海浪声和海鸥的鸣叫。

许久,李伟终于开口:“阿依莎,我明天就回国了。谢谢你给我的一切,这段感情,我会永远记在心里。”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阿依莎抓住他的手,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李伟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下来:“对不起,你提的那个条件,我实在是有心无力。我做不到签那份协议,也做不到以那样的身份留在你身边。我不是不爱你了,恰恰是因为太爱了,所以不能接受这样的开始。”

阿依莎松开了手。她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有些爱情,注定跨越不了现实的鸿沟。不是不够爱,而是爱得太沉重,沉重到两个人都背负不起。

第七章 回国之后

李伟回到了中国。

老家还是那个老家,三线城市,节奏慢,生活平淡。父母见他回来,高兴得不得了,张罗着给他相亲。

“你都三十了,该成家了。”母亲唠叨着,“这次相的是王阿姨的女儿,在银行工作,人长得漂亮,家里条件也好……”

李伟敷衍地应着,心里空落落的。

他重新找了工作,还是做IT工程师,工资涨到了一万二。他贷款买了套小房子,八十平米,首付是父母攒了一辈子的钱加上他自己的积蓄。

日子一天天过,平淡如水。偶尔,他会想起迪拜,想起那个眼睛像琥珀一样的女孩。手机里还存着阿依莎的照片,但他不敢看。

半年后的一天,李伟在新闻上看到了阿依莎的消息。照片上,她穿着传统的婚纱,挽着一个穿着白袍的男人。新闻标题是:“迪拜豪门联姻,地产大亨千金嫁酋长之子”。

李伟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阿依莎在笑,但笑容里没有他熟悉的光彩。她看起来像个精致的娃娃,美丽,却没有生气。

他关掉了网页,继续写代码。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又过了几个月,李伟接受了相亲认识的女孩。女孩叫小雅,小学老师,温柔贤惠。他们相处得很平淡,没有轰轰烈烈,但也没有那么多波折。

订婚那天,小雅害羞地问:“李伟,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李伟愣了一下,点点头:“谈过,在迪拜的时候。”

“那为什么分手了?”

李伟想了想,说:“因为我们都太爱自己了,爱到舍不得为对方改变。”

小雅似懂非懂,但没再追问。

婚礼很简单,在老家办的。李伟穿着租来的西装,小雅穿着红色的旗袍,两人在亲戚朋友的祝福声中交换了戒指。

敬酒的时候,李伟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来自迪拜。

他走到角落接起来,那边没有说话,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喂?”李伟问。

电话挂断了。

李伟看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最后按下了删除键。

有些过去,就该让它过去。

第八章 五年之后

五年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

李伟升了职,成了部门经理。小雅生了个女儿,取名乐乐。房子贷款还了一半,日子过得还算滋润。

偶尔,他还会想起阿依莎。听说她生了两个孩子,一儿一女。听说她接手了家族的部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听说她丈夫对她很好,经常带她出席各种场合。

他们生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像两条平行线,再也没有交集。

一个周末,李伟带女儿去商场。三岁的乐乐指着橱窗里的玩具熊,奶声奶气地说:“爸爸,熊宝宝。”

李伟笑着抱起她:“乐乐喜欢吗?爸爸给你买。”

“不要。”乐乐摇摇头,“妈妈说,不能乱花钱。”

李伟心里一暖。小雅虽然节俭,但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他们的生活没有大富大贵,但温馨踏实。

走出商场时,李伟在门口的大屏幕上看到了一条新闻。迪拜某豪华酒店开业,剪彩的是阿依莎。她看起来成熟了很多,穿着得体的职业装,笑容得体大方。

李伟停下脚步,看了很久。

“爸爸,看什么?”乐乐问。

“看一个阿姨。”李伟轻声说,“她曾经是爸爸的朋友。”

“阿姨漂亮吗?”

“漂亮。”李伟点点头,“很漂亮。”

屏幕上的阿依莎剪完彩,接受记者采访。记者问她成功的秘诀,她想了想,用英语回答:“学会接受你不能改变的,改变你能改变的,并且有智慧区分这两者。”

李伟笑了。这句话,他们曾经一起读过,在一本英文诗集里。

原来,她也记得。

第九章 中年感悟

李伟今年三十五了,按老家的算法,虚岁三十六,已经是中年人了。

父母身体还好,女儿上了幼儿园,妻子温柔贤惠,工作稳定。在很多人看来,他的人生算是圆满了。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某个角落,永远缺了一块。

不是后悔,也不是遗憾,就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小时候丢了一件很喜欢的玩具,虽然长大了不会再玩,但总会想起它曾经带来的快乐。

一个老同学聚会,大家喝多了,开始聊起各自的感情史。

“李伟,听说你当年在迪拜,差点娶了个富婆?”有人开玩笑。

李伟笑了笑:“哪有的事,就是普通朋友。”

“得了吧,我们都听说了。”另一个同学起哄,“人家是豪门千金,身家上亿。你要是真娶了她,现在还用在这小地方混?”

李伟喝了口酒,没说话。

“要我说啊,你就是太要面子。”一个女同学说,“婚前协议怎么了?现在多少人都签。人家那么大家业,防着点也是正常的。你要是签了,现在就是迪拜豪门女婿了,多风光。”

“就是,白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大家七嘴八舌,有羡慕的,有惋惜的,也有说风凉话的。

李伟一直沉默,等大家都说完了,他才缓缓开口:“你们说得都对。如果我当时签了协议,现在可能住豪宅、开豪车,过着完全不同的生活。”

他顿了顿,继续说:“可那样的生活,真的是我想要的吗?每天活在别人的眼光里,时刻提醒自己是个‘高攀’的人,连吵架都不敢大声,因为怕被人说‘吃软饭还不知足’。这样的日子,你们谁愿意过?”

桌上安静了。

“我现在是没什么钱,房子是贷款的,车是国产的,工资也就够养家糊口。”李伟笑了笑,“但我晚上睡得踏实。我不用看谁脸色,不用算计谁的钱,我想对老婆好就对老婆好,想疼女儿就疼女儿。这种自在,多少钱都买不来。”

同学们面面相觑,有人点头,有人若有所思。

聚会散场时,那个女同学走过来,拍了拍李伟的肩膀:“你说得对。有些东西,确实比钱重要。”

第十章 意外的重逢

李伟从来没想过,还会再见到阿依莎。

那是女儿乐乐六岁生日,李伟带她去上海迪士尼玩。排队等飞跃地平线时,乐乐突然指着前面:“爸爸,那个阿姨好漂亮。”

李伟顺着女儿指的方向看去,整个人愣住了。

是阿依莎。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头发剪短了,看起来更干练。她身边跟着一个小男孩,大概四五岁的样子,正兴奋地指着周围的设施。

阿依莎也看到了李伟。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李伟?”她先开口,声音有些颤抖。

“阿依莎。”李伟点点头,“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阿依莎笑了,眼角的细纹让她看起来更温柔,“这是你女儿?”

“嗯,乐乐,叫阿姨。”

“阿姨好。”乐乐乖巧地说。

“你好。”阿依莎蹲下来,摸了摸乐乐的头,“真可爱。这是我儿子,哈立德。”

小男孩害羞地躲在妈妈身后。

他们一起玩了几个项目,乐乐和哈立德很快成了朋友,手拉手跑来跑去。李伟和阿依莎跟在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你怎么来上海了?”李伟问。

“来谈个项目,顺便带哈立德玩玩。”阿依莎说,“你呢?”

“女儿生日,带她来玩。”

沉默了一会儿,阿依莎轻声说:“你看起来过得很好。”

“你也是。”李伟说,“新闻上经常看到你,女强人了。”

阿依莎苦笑:“什么女强人,都是被逼的。父亲退休了,公司的事都得我扛着。”

“你丈夫呢?没一起来?”

“他……”阿依莎顿了顿,“我们分居了。他在阿布扎比,我在迪拜,各过各的。”

李伟愣住了:“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阿依莎看着远处玩耍的孩子,眼神有些空洞,“政治联姻,本来就没有感情基础。他外面有人,我也有我的事业,互不干涉,反而清净。”

“那孩子……”

“孩子跟我。”阿依莎说,“他每个月来看一次,给足抚养费,就这样。”

李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曾经想象过阿依莎的豪门生活,想象她过着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日子。可现在才知道,光鲜亮丽的背后,也有不为人知的苦涩。

“你呢?”阿依莎问,“结婚了吗?”

“结了,妻子是小学老师,人很好。”

“有照片吗?”

李伟拿出手机,翻出全家福。照片上,他和小雅抱着乐乐,三个人笑得很开心。

阿依莎看了很久,轻声说:“真好。你看起来真的很幸福。”

“你也会幸福的。”李伟说。

阿依莎摇摇头:“我的幸福,可能和你想的不一样。我现在有事业,有孩子,有自由,这就够了。爱情……太奢侈了,我要不起。”

天色渐晚,两个孩子玩累了,趴在大人肩上睡着了。

“我送你们回酒店吧。”阿依莎说。

“不用了,我们住得不远,打车就行。”

“李伟。”阿依莎叫住他,“能再见到你,我很高兴。真的。”

李伟看着她,五年时光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依然清澈如初。

“我也很高兴。”他说。

第十一章 深夜长谈

回到酒店,哄睡乐乐后,李伟收到了阿依莎的信息:“睡了吗?”

“还没。”

“我在酒店咖啡厅,方便下来坐坐吗?”

李伟犹豫了一下,回复:“好。”

咖啡厅里没什么人,阿依莎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哈立德睡了?”李伟坐下。

“嗯,玩累了,一沾床就睡着了。”阿依莎笑了笑,“你女儿很可爱,像你。”

“脾气也像我,倔。”

两人又沉默了。五年没见,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从何说起。

“李伟。”阿依莎终于开口,“当年的事,对不起。”

李伟摇摇头:“没什么对不起的。我们都做了当时认为对的选择。”

“可我常常想,如果当年我坚持不签协议,或者你愿意签协议,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可能结婚了,也可能早就离婚了。”李伟实话实说,“阿依莎,我们之间的差距,不是一份协议能解决的。就算当年我们在一起了,那些问题还是会存在——你的家族,我的家庭,不同的文化背景,不同的价值观……这些都会成为矛盾的导火索。”

“你说得对。”阿依莎叹了口气,“我后来也想明白了。我父亲之所以那么反对,不只是因为你的出身,更是因为他看到了我母亲的影子。他怕我重蹈覆辙,怕我为了爱情放弃一切,最后落得一场空。”

“你母亲……”

“我母亲当年爱上了一个穷画家,不顾一切跟他私奔。”阿依莎缓缓说道,“可爱情不能当饭吃。那个画家除了会画画,什么都不会。他们住在巴黎的阁楼里,冬天没有暖气,夏天热得像蒸笼。母亲生了病,没钱治,最后……”

她说不下去了,端起咖啡杯的手微微颤抖。

“父亲赶到巴黎时,母亲已经不行了。她拉着父亲的手说:‘对不起,我错了。’从那以后,父亲就变了。他觉得所有的爱情都是骗人的,所有的穷小子都是为了钱接近我。所以他一定要我签协议,一定要我嫁入门当户对的人家。”

李伟终于理解了那个老人的偏执。那不是势利,是创伤,是恐惧,是一个父亲用错误的方式保护女儿。

“那你现在理解他了吗?”李伟问。

“理解了,但不认同。”阿依莎说,“他用他的方式爱我,可那不是我要的。我的婚姻失败了,但我不后悔当年的选择。至少,我试过了。”

“那你后悔遇见我吗?”

阿依莎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闪动:“从不后悔。李伟,你是我生命里的一束光,虽然短暂,但照亮过我。因为你,我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不图我钱、真心对我好的人。这份记忆,够我温暖一辈子了。”

李伟的眼眶也湿了:“我也是。阿依莎,谢谢你给过我的所有美好。”

第十二章 各自的圆满

第二天,阿依莎要带哈立德去北京,李伟和乐乐也要回老家了。

在机场分别时,两个孩子依依不舍。

“乐乐姐姐,我会想你的。”哈立德抱着乐乐不放手。

“我也会想你的。”乐乐像个小大人一样拍拍他的背,“你要听妈妈的话哦。”

阿依莎蹲下来,抱了抱乐乐:“乐乐,以后来迪拜玩,阿姨带你去坐热气球。”

“真的吗?”乐乐眼睛亮了。

“真的,拉钩。”

看着两个孩子拉钩,李伟和阿依莎相视一笑。

“保重。”李伟说。

“你也是。”阿依莎说,“要幸福。”

“你也是。”

他们拥抱了一下,很轻,很快,像老朋友告别。

飞机上,乐乐问:“爸爸,那个阿姨是你以前的女朋友吗?”

李伟愣了一下:“谁告诉你的?”

“我自己猜的。”乐乐歪着头,“你看她的眼神,和看妈妈不一样。”

六岁的孩子,已经这么敏感了吗?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李伟摸摸女儿的头,“现在爸爸只爱妈妈和乐乐。”

“那阿姨爱她现在的老公吗?”

“这个……爸爸也不知道。”李伟想了想,“但阿姨爱她的儿子,就像爸爸爱你一样。”

乐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李伟望着窗外的云层,想起昨晚阿依莎最后说的话。

“李伟,我可能要离婚了。”她说,“不是赌气,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我想明白了,与其维持一段名存实亡的婚姻,不如给自己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我还年轻,四十岁都不到,为什么要把余生耗在不快乐里?”

“那你父亲……”

“父亲去年去世了。”阿依莎平静地说,“心脏病。走之前,他拉着我的手说:‘阿依莎,爸爸错了。我不该逼你嫁给你不爱的人。以后的路,你自己选吧。’”

“所以你现在自由了。”

“对,自由了。”阿依莎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沧桑,“但我不会随便开始新的感情。如果有一天再遇到喜欢的人,我会好好珍惜,但不会再让任何人干涉我的选择。包括我自己。”

李伟为她高兴。那个曾经被家族束缚的女孩,终于长出了自己的翅膀。

而他,也有了自己的生活。小雅虽然平凡,但真心爱他,爱这个家。乐乐聪明可爱,是他最大的骄傲。父母身体健康,工作稳定顺心……这样的日子,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第十三章 中年夫妻

从上海回来后,李伟和小雅的关系似乎更亲密了。

小雅没问他阿依莎的事,他也没主动说。但有一天晚上,两人靠在沙发上看电视时,小雅突然说:“李伟,你那个前女友,挺不容易的。”

李伟一愣:“你怎么知道?”

“乐乐跟我说的。”小雅笑了笑,“她说那个阿姨很漂亮,但对爸爸只是朋友。她还说,阿姨的儿子很可爱,跟她拉钩约定以后去迪拜玩。”

李伟有些尴尬:“小雅,我……”

“你不用解释。”小雅握住他的手,“谁还没个过去呢?重要的是现在。你现在是我的丈夫,是乐乐的爸爸,这就够了。”

李伟心里一暖,把小雅搂进怀里:“谢谢你。”

“谢什么。”小雅靠在他肩上,“其实我挺佩服她的。豪门千金,却敢爱敢恨,最后还能勇敢地重新开始。换作是我,可能没那个勇气。”

“你也很勇敢啊。”李伟说,“当年嫁给我这个穷小子,你爸妈不是也反对吗?”

“那不一样。”小雅笑了,“你虽然穷,但人好,踏实。我爸妈后来不也接受你了?现在逢人就夸女婿能干。”

是啊,李伟想,他和阿依莎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们生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他的世界简单,小雅的世界也简单,所以他们能走到一起。而阿依莎的世界太复杂,复杂到爱情都成了奢侈品。

但也许,这就是人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坎要过。重要的是,走过了,成长了,没有辜负这一场人间烟火。

第十四章 十年之约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又是五年。

李伟四十岁了,鬓角有了白发。小雅还是那个温柔的小学老师,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纹。乐乐上了初中,是个亭亭玉立的小姑娘了。

一个普通的周末,李伟收到一封邮件,来自迪拜。发件人是阿依莎。

“李伟,好久不见。下个月我要来中国参加一个商务论坛,在上海。如果你方便,想请你吃个饭。哈立德也来,他说想乐乐姐姐了。”

李伟拿着手机,想了很久,最后回复:“好,时间地点你定。”

小雅看到邮件,笑着说:“去吧,带乐乐一起去。她也一直念叨那个迪拜弟弟呢。”

“你……不介意?”

“介意什么?”小雅白了他一眼,“都老夫老妻了,还吃这种陈年旧醋?再说了,人家现在是女企业家,忙得很,哪有空跟你旧情复燃。”

李伟笑了,心里暖暖的。

见面那天,阿依莎看起来更年轻了。她剪了利落的短发,穿着职业套装,气场强大。哈立德长高了很多,已经是个小少年了。

“阿姨!”乐乐开心地跑过去。

“乐乐都长这么大了。”阿依莎抱了抱她,“越来越漂亮了。”

哈立德有些害羞,但还是小声说:“乐乐姐姐好。”

两家人一起吃了顿饭。阿依莎聊她的生意,李伟聊他的工作,小雅聊学校里的趣事,两个孩子聊他们的游戏和动漫。气氛轻松愉快,像老朋友聚会。

饭后,阿依莎和李伟在餐厅外的露台上聊天。

“你妻子人很好。”阿依莎说。

“嗯,她很好。”李伟点头,“你呢?有新的感情吗?”

阿依莎摇摇头:“暂时没有。离婚后,我忙着打理公司,照顾哈立德,没时间想这些。不过……”她笑了笑,“最近有个合作伙伴在追我,法国人,做红酒生意的。人还不错,但我还在考虑。”

“考虑什么?”

“考虑我是不是真的准备好了。”阿依莎望着远处的夜景,“上一段婚姻让我怕了。我怕再遇到一个只看中我家世的人,怕再经历一次失败。但那个法国人说,他喜欢的是我这个人,不是我的钱。他说可以签婚前协议,把他所有的财产都公证给我。”

李伟笑了:“这话听着耳熟。”

“是啊,当年我也对你这么说过。”阿依莎也笑了,“现在轮到别人对我说了。你说,这是不是报应?”

“不是报应,是成长。”李伟认真地说,“阿依莎,你值得被爱,值得幸福。如果那个人真心对你好,就给自己一个机会。”

阿依莎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李伟,你知道吗?这些年我常常想,如果当年我们在一起了,现在会是什么样。但今天见到你,见到你的妻子和女儿,我突然明白了——我们现在这样,就是最好的结局。”

“为什么?”

“因为我们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阿依莎说,“你的幸福是平凡温暖的家庭,我的幸福是独立自由的人生。我们没有在一起,但我们都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局吗?”

李伟想了想,点点头:“你说得对。”

第十五章 人生如戏

阿依莎离开上海前,给李伟发了条信息:“李伟,谢谢你。谢谢你曾经爱过我,也谢谢你现在还把我当朋友。这辈子能遇见你,是我的幸运。保重,祝我们都幸福。”

李伟回复:“你也是,保重。”

放下手机,他走到阳台。夜色已深,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或悲或喜,或聚或散。

他想起了十年前,那个站在迪拜机场不知所措的自己。想起了和阿依莎的初遇,想起了沙漠里的夕阳,想起了海边的那场对话,想起了那句“实在是有心无力”。

十年了,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小雅走过来,给他披了件外套:“想什么呢?”

“想这十年。”李伟握住她的手,“想我们是怎么走到今天的。”

“怎么走到今天的?”小雅靠在他肩上,“不就是一天天过呗。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带孩子,陪父母。平凡的日子,平凡的人生。”

“你后悔吗?”李伟问,“后悔嫁给我这个平凡的人,过这种平凡的日子?”

小雅想了想,摇摇头:“不后悔。李伟,你知道吗?我小时候看童话,总幻想自己是公主,会遇到王子,过上奢华的生活。可长大了才知道,童话里都是骗人的。真正的幸福,不是住多大的房子,开多贵的车,而是晚上回家,有人给你留一盏灯;生病了,有人给你倒一杯水;难过了,有人给你一个拥抱。”

她顿了顿,继续说:“这些你都能给我,这就够了。至于那些轰轰烈烈的爱情,就让它留在故事里吧。我们普通人,有普通人的幸福。”

李伟紧紧抱住她,眼眶湿润了。

是啊,普通人的幸福。没有惊天动地,没有荡气回肠,只有一日三餐,四季更迭,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而阿依莎有她的幸福。在另一个世界里,她乘风破浪,活成了自己的女王。也许偶尔会孤独,但那是她选择的路,她走得坚定,走得骄傲。

这世上没有完美的人生,只有适合自己的生活。李伟和阿依莎,就像两条曾经交汇的河流,短暂相遇后,又各自奔向远方。但他们都在自己的河道里,流淌成了最美的风景。

第十六章 父亲的教诲

又过了几年,李伟的父亲生病住院了。

老爷子七十五了,心脏病,在医院住了半个月。李伟请了假,天天往医院跑。小雅要上班,要照顾乐乐,还要抽空来医院送饭,整个人瘦了一圈。

出院那天,父亲拉着李伟的手说:“儿子,爸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就教会你一件事——人要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李伟一愣:“爸,您说什么呢?”

“我说阿依莎那件事。”父亲叹了口气,“当年你从迪拜回来,整个人都蔫了。我和你妈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猜也猜得到。人家是豪门千金,咱们是普通人家,门不当户不对,强求不来的。”

“您都知道了?”

“你妈收拾你房间的时候,看到过照片。”父亲说,“那姑娘长得是俊,气质也好,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我们当时就担心,怕你陷进去出不来。”

李伟苦笑:“我确实陷进去了,但最后还是出来了。”

“出来得好。”父亲拍拍他的手,“儿子,爸不是势利眼,也不是说咱们配不上人家。但婚姻这事,讲究的是般配。不是钱多钱少,是两个人能不能说到一块,想到一块,过到一块。你和小雅,就是一个世界的人。她懂你的难处,你知她的辛苦,这就叫般配。”

“那如果当年我和阿依莎坚持在一起呢?”

“坚持?”父亲摇摇头,“坚持到最后,也是两败俱伤。你想啊,你为了她,要适应豪门的生活,要看人脸色,要忍气吞声。她为了你,要放弃家族,要面对流言蜚语,要过她不习惯的日子。两个人都委屈,这日子能过好吗?”

李伟沉默了。父亲的话,和当年阿依莎父亲的话,何其相似。只是一个是站在豪门的角度,一个是站在平民的角度,但道理是一样的——差距太大的两个人,硬要在一起,只会互相折磨。

“爸,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父亲笑了,“现在你看,你和小雅,多好。乐乐也争气,学习好,懂事。咱们家虽然不富裕,但和和美美,这就是福气。”

是啊,这就是福气。李伟想,父亲用他一辈子的阅历,教会了他最朴素的道理——人贵有自知之明。不是自卑,是清醒。知道自己要什么,能要什么,该要什么。

第十七章 女儿的心事

乐乐上高中了,十六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

有一天,她突然问李伟:“爸爸,你当年为什么没和那个迪拜阿姨在一起?”

李伟正在喝茶,差点呛到:“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们班有个男生追我。”乐乐低着头,“他家里特别有钱,开跑车上学,穿的都是名牌。他说喜欢我,要和我在一起。”

李伟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女儿:“那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乐乐咬着嘴唇,“他对我很好,送我礼物,带我出去玩。但我总觉得……不真实。同学们都说我攀高枝,说我配不上他。”

李伟心里一紧。这一幕,多么熟悉。

“乐乐,你听爸爸说。”他拉女儿坐下,“感情的事,没有配不配得上,只有合不合适。那个男生对你好,是因为你这个人,还是因为别的?”

“他说喜欢我善良,喜欢我学习好。”

“那如果他家里突然破产了,他变成穷小子了,他还会喜欢你吗?你还会喜欢他吗?”

乐乐愣住了。

“爸爸不是要你怀疑他的真心。”李伟继续说,“但你要想清楚,你喜欢的是他这个人,还是他的光环?如果有一天,光环没了,你还能不能接受真实的他?”

“那……当年你和迪拜阿姨,也是因为这个分手的吗?”

李伟点点头:“有一部分原因。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大到我努力一辈子,也赶不上她的起点。这不是谁对谁开,还是因为别的?”

乐乐想了很久,最后说:“我不知道。”

“那就别急着做决定。”李伟摸摸女儿的头,“感情的事,要用心去看,而不是用眼睛。当年爸爸和迪拜阿姨分开,不是因为她不好,也不是因为爸爸不好,而是我们知道,我们想要的生活不一样。她想要的事业和自由,我给不了;我想要的家庭和安稳,她也给不了。所以,我们选择了放手,让对方去追求更适合自己的生活。”

“那你们后悔吗?”

“不后悔。”李伟摇摇头,“你看,我现在有你妈妈,有你,很幸福。迪拜阿姨也有了自己的事业和孩子,过得很好。如果我们当年硬要在一起,可能两个人都不会像现在这样幸福。”

乐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几天后,乐乐告诉李伟,她和那个男生说清楚了。“爸爸,我想明白了。我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学习,感情的事,等长大了再说。而且,我不想因为谈恋爱,让同学们在背后议论我。”

李伟欣慰地笑了。女儿长大了,比他想象的更懂事。

第十八章 阿依莎的新生

又过了两年,李伟在财经新闻上看到,阿依莎的公司上市了。照片上,她敲钟的样子意气风发,眼里有光。

他给她发了条信息:“恭喜。”

阿依莎很快回复:“谢谢。最近怎么样?”

“老样子,平平淡淡。”

“平淡是福。”阿依莎说,“我刚签了一个大单,累得三天没睡好。有时候真羡慕你,朝九晚五,按时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

“我还羡慕你呢,女企业家,叱咤风云。”

“各有各的苦,各有各的甜吧。”

聊了几句,阿依莎突然说:“李伟,我要结婚了。”

李伟愣了一下:“和那个法国人?”

“嗯。我们相处了两年,觉得彼此合适。他尊重我的事业,支持我的选择,对哈立德也很好。最重要的是,他懂我。”

“恭喜你。”李伟由衷地说。

“这次不签婚前协议了。”阿依莎发来一个笑脸,“他说,如果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还结什么婚。他的公司,我的公司,都是婚内共同财产。如果将来真的走不下去了,就一人一半,公平分割。”

“你想好了?”

“想好了。我都四十五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就算最后真的分开了,我也有能力养活自己和孩子。但这次,我想赌一把,赌他是对的人,赌我们能白头到老。”

李伟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在海边哭着说“只有一个条件”的女孩。时间真的能改变一个人,让怯懦的人勇敢,让固执的人柔软,让迷茫的人清醒。

“阿依莎,我为你高兴。真的。”

“谢谢。李伟,你也一定要幸福。”

放下手机,李伟走到窗前。夜色温柔,星光点点。他想,这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坎要过。但只要不放弃,不将就,总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第十九章 中年感悟

李伟四十五岁生日那天,小雅做了一桌好菜,乐乐用零花钱给他买了条领带。

“爸,祝你生日快乐,越来越帅!”乐乐给他戴上领带,虽然系得歪歪扭扭。

“谢谢宝贝。”李伟亲了亲女儿的额头。

吃饭时,小雅说:“对了,我今天遇到王阿姨了,她问你还记不记得当年相亲的事。”

李伟笑了:“怎么不记得。那时候我妈天天催,说我都三十了还不结婚,急得她白头发都多了。”

“那你还得谢谢我。”小雅给他夹了块肉,“要不是我收了你,你还不知道在哪儿打光棍呢。”

“是是是,谢谢老婆大人收留。”李伟作揖,把母女俩都逗笑了。

饭后,乐乐回房间写作业,李伟和小雅在阳台喝茶。

“时间过得真快。”小雅感慨,“一转眼,乐乐都这么大了,咱们也都老了。”

“你才不老,在我眼里永远十八。”李伟握住她的手。

“油嘴滑舌。”小雅笑着推他,但没把手抽回来。

夜风轻轻吹过,带着桂花的香气。李伟突然想起多年前在迪拜,阿依莎家的阳台上,也有这样的夜晚。只是那时的他,焦虑、迷茫、不知所措,不知道未来在哪里。

而现在,他握着妻子的手,听着女儿在房间里背书的声音,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踏实。

“小雅,你后悔嫁给我吗?”他问。

“怎么又问这个?”小雅白他一眼,“后悔有什么用,还能退货不成?”

“说真的。”

小雅想了想,认真地说:“不后悔。李伟,我知道你心里有个角落,永远装着另一个人。但我不在乎,因为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最大的位置,是我和乐乐。这就够了。人这一辈子,谁还没点过去?重要的是现在和将来。”

李伟的眼眶湿润了。他何德何能,能遇到这样通透的妻子。

“谢谢你,小雅。”

“谢什么,夫妻之间,不说这个。”

是啊,夫妻之间,不说谢谢,不说对不起,只有相濡以沫,只有携手白头。

第二十章 同学聚会

高中同学聚会,李伟本来不想去,但班长打电话来说,这次是毕业三十周年大聚,能来的都来了,就差他了。

“来吧,老同学,多少年没见了。”班长在电话里说。

李伟想了想,答应了。

聚会定在市里最好的酒店。同学们都到了,有的发了福,有的秃了顶,有的看着还年轻,有的已经老态龙钟。

“李伟!这儿!”当年的同桌大刘挥手。

李伟走过去,大刘给他一个熊抱:“好家伙,这么多年没见,你还这么精神!”

“你也不错啊,当大老板了吧?”李伟笑着拍拍他的肚子。

“什么大老板,开了个小公司,混口饭吃。”大刘拉他坐下,“你呢?还在搞IT?”

“嗯,老本行。”

同学们陆续过来打招呼,互相问着近况。这个当官了,那个发财了,这个孩子出国了,那个离婚又结婚了。人生百态,尽在其中。

酒过三巡,话匣子都打开了。有人开始吹牛,有人开始诉苦,有人默默喝酒,有人高谈阔论。

“李伟,听说你当年在迪拜,差点当上豪门女婿?”一个女同学凑过来,她叫王艳,当年是班花,现在依然风韵犹存。

“陈年往事了,不提了。”李伟摆摆手。

“说说嘛,大家都好奇。”王艳不依不饶,“那可是迪拜富豪啊,你要是真成了,现在还用在这小地方窝着?”

旁边几个同学也起哄:“就是,说说,让咱们也开开眼。”

李伟被逼得没办法,只好简单说了说。说到阿依莎,说到婚前协议,说到那句“实在是有心无力”。

桌上安静了。有人唏嘘,有人感慨,有人摇头。

“要我说,你还是太要面子。”王艳说,“婚前协议怎么了?现在谁不签?你看我,离了两次婚,每次都签。不签能行吗?到时候人财两空。”

“那是你。”大刘插嘴,“李伟跟你能一样吗?人家是真心喜欢那姑娘,不是为了钱。”

“真心能当饭吃?”王艳冷笑,“你看我现在,住别墅,开宝马,靠的是什么?就是脑子清醒,知道什么该要,什么不该要。感情?感情是最不值钱的。”

李伟没说话,只是喝了口酒。

“李伟,我问你。”王艳凑近他,“如果让你重来一次,你会签那份协议吗?”

所有人都看着李伟。

李伟放下酒杯,缓缓说:“不会。”

“为什么?”

“因为那不是我的路。”李伟说,“签了协议,我可能住豪宅,开豪车,但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在别人眼里,我永远是个吃软饭的。在我自己心里,我也永远亏欠阿依莎——因为她用协议保护了她的财产,但也提醒了我,我不配拥有平等的爱情。”

他看着在座的同学,继续说:“我今年四十五了,活了大半辈子,明白了一个道理——人这一生,不是看你得到了多少,而是看你活得有没有底气。我现在是没多少钱,但每一分都是自己挣的。我现在是没住豪宅,但回到家里,老婆孩子热炕头,我心里踏实。这种踏实,多少钱都买不来。”

桌上沉默了。有人点头,有人沉思。

大刘举起杯:“来,为咱们的底气,干一杯!”

“干杯!”

那一晚,李伟喝多了。但他心里特别清楚,当年那个决定,他从不后悔。

第二十一章 母亲去世

李伟四十八岁那年,母亲去世了。

老太太走得突然,早上还好好的,中午说有点累,想睡会儿,这一睡就再没醒来。医生说是心源性猝死,没受什么罪。

李伟握着母亲的手,那双手曾经那么温暖,现在却渐渐冰凉。他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握着他的手,送他上学,接他放学。想起他要去迪拜时,母亲连夜给他缝被子,说国外冷,别冻着。想起他结婚时,母亲拉着小雅的手说:“我就把儿子交给你了。”

一幕幕,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

葬礼上,李伟没哭。他忙着接待亲友,忙着处理各种事情,忙得没时间悲伤。直到所有人都走了,灵堂里只剩下他和父亲的遗像,他才终于忍不住,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小雅走过来,轻轻抱住他:“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乐乐也跪在他身边,抱着他的胳膊:“爸爸,奶奶走了,还有我和妈妈呢。”

李伟抱着妻女,哭了很久。他终于明白,人到中年,最痛的不是爱而不得,不是事业无成,而是至亲的离去。那种痛,是心里被挖走了一块,永远也填不满。

母亲下葬后,父亲一下子老了很多。他常常坐在母亲的遗像前,一坐就是半天。

“爸,吃饭了。”李伟叫他。

父亲转过头,眼神空洞:“你妈最爱吃我做的红烧肉,可我总是做不好,不是咸了就是淡了。她总说,下次还是她来做吧。可现在,没有下次了。”

李伟鼻子一酸,强忍着泪:“爸,妈不在了,还有我呢。我给你做红烧肉,虽然做得不好,但您凑合吃。”

父亲摇摇头:“不一样,谁做的都不一样。”

是啊,谁做的都不一样。母亲做的红烧肉,是童年的味道,是家的味道,是永远回不去的时光。

第二十二章 父亲的心事

母亲走后,父亲的话越来越少了。他常常一个人发呆,有时候叫好几声才应。

李伟不放心,搬去和父亲一起住。小雅和乐乐也经常过来,一家人围着老人,想让他开心点。

一个周末,李伟陪父亲下棋。父亲的棋艺大不如前,走一步要想半天。

“爸,该您了。”李伟提醒。

父亲回过神来,叹了口气:“不下了,没意思。”

“那咱看电视?”

“不看,没意思。”

“那您想干嘛?我陪您。”

父亲看着窗外,突然说:“儿子,爸想出去走走。”

“去哪儿?我陪您。”

“去迪拜。”

李伟愣住了。

“你妈生前常说,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没坐过飞机,没出过国。”父亲缓缓说,“她说,等我退休了,攒点钱,带她去迪拜看看,看看你当年待过的地方。可现在,她看不到了。”

李伟的眼眶红了。

“我想替她去看看。”父亲说,“看看那个地方有多好,让你当年那么舍不得回来。看看那个姑娘有多好,让你惦记了这么多年。”

“爸……”

“别劝我,我想好了。”父亲摆摆手,“我这把年纪,再不走就走不动了。你妈不在了,我一个人在这屋里,天天想她,难受。不如出去走走,散散心。”

李伟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背,心里一阵酸楚。父亲老了,真的老了。那个曾经扛起整个家的男人,现在像个孩子一样无助。

“我陪您去。”

“不用,你工作忙,我自己能行。”

“那怎么行,您一个人我不放心。”李伟说,“这样,咱们一家都去。乐乐放暑假了,小雅也有年假。咱们全家去迪拜,就当旅游了。”

父亲的眼睛亮了亮:“真的?”

“真的。我去办签证,订机票。”

第二十三章 重返迪拜

时隔十八年,李伟再次踏上了迪拜的土地。

机场还是那个机场,但更大,更现代化了。高楼更多了,道路更宽了,繁华依旧,但物是人非。

乐乐第一次出国,兴奋得不得了,拿着手机到处拍照。小雅扶着父亲,怕他走丢了。李伟拖着行李,心里感慨万千。

他订的酒店就在迪拜塔附近。从房间的窗户看出去,能看到那个曾经世界第一高楼的雄姿。

“爸,那就是哈利法塔,世界第一高楼。”李伟给父亲介绍。

父亲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真高啊。你妈要是看到,肯定吓一跳。”

晚饭是在酒店吃的自助餐。父亲吃不惯西餐,只喝了点粥。乐乐倒是很兴奋,各种美食尝了个遍。

“爸,你当年在这里,是不是天天吃这些?”乐乐问。

“哪有,我那时候穷,吃不起酒店的饭。”李伟笑着说,“都是在外面小店吃,一份炒饭几十迪拉姆,心疼死了。”

“迪拉姆是什么?”

“这里的钱,一块钱大概等于两块钱人民币。”

乐乐掰着手指算:“那几十迪拉姆就是一百多块钱?一份炒饭那么贵?”

“是啊,所以我说心疼嘛。”

父亲突然问:“你当年住哪儿?”

李伟顿了顿:“一开始住酒店,后来租房子住。”

他没说阿依莎,没说那个顶层豪宅。有些事,还是不说为好。

第二天,李伟租了辆车,带全家去玩。去了沙漠冲沙,去了黄金市场,去了迪拜mall。父亲看什么都新鲜,但总是看一会儿就累了,要坐下来休息。

“爸,累了吧?咱们回酒店休息。”李伟说。

“不累,再走走。”父亲摆摆手,“你妈要是来了,肯定喜欢这个地方。你看那些金子,亮闪闪的,她最喜欢了。”

李伟心里一酸。父亲不是来看风景的,他是来替母亲完成心愿的。

在迪拜mall的水族馆前,父亲站了很久。巨大的玻璃墙后面,各种鱼游来游去,美得像童话世界。

“真好看。”父亲喃喃自语,“可惜你妈看不到了。”

李伟站在父亲身边,悄悄擦了擦眼角。

第二十四章 意外的邀请

在迪拜的第五天,李伟接到了阿依莎的电话。

“李伟,你是不是在迪拜?”阿依莎的声音很惊喜。

“你怎么知道?”

“哈立德在社交软件上看到乐乐发的照片了,定位是迪拜。”阿依莎说,“你们来玩怎么不告诉我?我招待你们啊。”

“不想麻烦你。”

“什么麻烦不麻烦,老朋友了。”阿依莎佯装生气,“这样,明天晚上来我家吃饭,我让司机去接你们。”

李伟犹豫了一下,看向小雅。小雅点点头。

“好吧,那就打扰了。”

第二天晚上,阿依莎的司机来接他们。车是一辆加长林肯,内部豪华得像宫殿。乐乐兴奋地摸摸这儿,摸摸那儿。

“爸爸,你这个朋友好有钱啊。”她小声说。

李伟苦笑。是啊,阿依莎一直很有钱,只是他当年不知道那是多么有钱。

阿依莎住在棕榈岛的一栋别墅里。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花园里种满了热带植物,游泳池在灯光下泛着蓝光。

“欢迎欢迎!”阿依莎迎出来。她今天穿得很随意,简单的家居服,但气质依然出众。

哈立德也来了,已经是个英俊的少年。他见到乐乐,有些害羞地笑了笑。

“叔叔阿姨好,爷爷好。”他很有礼貌地打招呼。

父亲有些拘谨,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豪华的房子。小雅倒是很淡定,微笑着和阿依莎打招呼。

晚餐是阿拉伯风味的,很丰盛。阿依莎热情地招呼大家,不停地给父亲夹菜。

“叔叔,尝尝这个,这是本地特色。”

“阿姨,这个汤很好喝,您多喝点。”

“乐乐,别客气,当自己家。”

父亲渐渐放松下来,话也多了。

“阿依莎啊,我听李伟提起过你。”他说。

阿依莎看了李伟一眼,笑了:“叔叔,他没说我坏话吧?”

“没有没有,他说你人很好,帮了他很多。”父亲说,“我一直想谢谢你,当年照顾我们家李伟。”

“叔叔客气了,我们是朋友,应该的。”

吃完饭,阿依莎带大家参观别墅。父亲走累了,在客厅休息,小雅陪着他。李伟和乐乐跟着阿依莎,哈立德陪着乐乐。

“你父亲身体还好吗?”阿依莎问。

“还行,就是我妈去世后,他精神不太好。这次带他出来散散心。”

“节哀。”阿依莎轻声说,“我父亲前年也走了。人老了,总要走的。”

两人走到阳台上,海风吹来,带着咸咸的味道。

“你丈夫呢?没在家?”李伟问。

“他去法国了,处理酒庄的事。”阿依莎说,“我们俩各忙各的,挺好的,互不干涉。”

“听起来不像夫妻。”

“不像吗?”阿依莎笑了笑,“也许吧。但到了我们这个年纪,已经不需要天天黏在一起了。有自己的空间,有自己的事业,偶尔聚聚,反而更长久。”

李伟点点头。每个人的婚姻模式不一样,适合自己就好。

“你呢?和小雅还好吗?”

“很好。她是个好妻子,好妈妈。”

“看得出来。”阿依莎望向客厅,小雅正在给父亲倒茶,动作温柔,“她很贤惠,和你很配。”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阿依莎突然说:“李伟,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当年没有签那份协议。”阿依莎认真地说,“如果当年你签了,我们结婚了,可能早就离婚了。因为那份协议会像一根刺,一直扎在我们心里。你会觉得自卑,我会觉得愧疚,我们都活不自在。”

“我也要谢谢你。”李伟说,“谢谢你让我知道,爱情可以很美好,但生活需要理智。”

阿依莎笑了,眼角的皱纹在月光下很温柔:“我们都老了。”

“是啊,都老了。”

但老了也没什么不好。年轻时纠结的,看重的,舍不得的,到了这个年纪,都看淡了,放下了。剩下的,是通透,是豁达,是知道什么最重要。

第二十五章 父亲的感悟

从阿依莎家出来,父亲一直沉默。回到酒店,他才开口。

“儿子,那个阿依莎,是个好姑娘。”

李伟一愣:“爸,您说什么呢?”

“我说,她是个好姑娘。”父亲重复道,“虽然有钱,但不摆架子,对长辈有礼貌,对孩子有耐心。这样的姑娘,不多见。”

“爸,您别乱说,人家结婚了。”

“我知道,我就是感慨。”父亲叹了口气,“当年你要是真娶了她,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住大别墅,开豪车,要什么有什么。可那样的日子,你真的开心吗?”

李伟没说话。

“我观察了,那姑娘虽然笑着,但眼里有愁。”父亲说,“她那个丈夫,从头到尾没露面,说是忙,可再忙,妻子的朋友来了,也该露个面吧?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夫妻感情不深,各过各的。”

李伟惊讶于父亲的敏锐。老人家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看人看事,一针见血。

“你再看看小雅。”父亲继续说,“虽然没人家有钱,没人家漂亮,但她心里有你,有这个家。你看她对你,对我,对乐乐,那是实打实的好。这样的媳妇,千金不换。”

“爸,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父亲拍拍他的手,“人啊,不能什么都要。要了富贵,可能就没真情;要了真情,可能就没富贵。关键看你要什么。你要真情,现在有了,就该知足。”

李伟眼眶发热。父亲用最朴实的话,说出了最深刻的道理。

那晚,李伟久久不能入睡。他走到阳台,看着迪拜的夜景。这个城市依然灯火辉煌,依然纸醉金迷,但已经与他无关了。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站在机场不知所措的年轻人。那时的他,自卑,迷茫,渴望爱情又不敢靠近。而现在,他有了妻子,有了女儿,有了家。虽然平凡,但踏实。

手机响了,是小雅发来的信息:“爸睡了,你也早点睡。明天还要去冲沙呢。”

李伟回复:“好,马上睡。爱你。”

“我也爱你。”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他心里暖暖的。是啊,他要的真情,已经有了。这就够了。

第二十六章 沙漠之夜

在迪拜的最后一天,李伟带全家去沙漠露营。这是乐乐一直想体验的项目。

傍晚时分,他们骑骆驼进入沙漠。夕阳把沙丘染成金色,美得不像话。父亲坐在骆驼上,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

“你妈要是看到,肯定不敢骑。”他笑着说。

露营地搭着传统的贝都因帐篷,铺着厚厚的毯子。晚餐是烤羊肉和手抓饭,还有各种阿拉伯甜点。

饭后,大家围着篝火坐,看当地的舞者表演。父亲看得很认真,眼睛都不眨。

“爸,好看吗?”李伟问。

“好看,真好看。”父亲连连点头,“回去我要跟你王伯伯他们说,我也骑过骆驼,看过沙漠,吃过手抓饭。他们肯定羡慕。”

李伟笑了。父亲像个孩子一样,急于炫耀自己的见闻。

表演结束,营地里安静下来。乐乐和哈立德在远处玩沙子,小雅在帐篷里整理东西。李伟和父亲坐在沙丘上,看星星。

迪拜的星空很美,因为没有光污染,星星格外明亮。

“爸,您这次来迪拜,有什么感想?”李伟问。

父亲想了很久,才说:“感想就是,你妈没来,可惜了。”

李伟鼻子一酸。

“但我也替她看到了。”父亲继续说,“看到你当年待过的地方,看到那个你喜欢过的姑娘。儿子,爸现在理解了,你为什么当年那么舍不得这里。这里确实好,繁华,热闹,要什么有什么。但那不是咱们的家。”

“咱们的家在哪儿?”

“在家乡,在那个小城市,在那个老房子里。”父亲说,“有你妈的味道,有你的童年,有乐乐的笑声。那才是咱们的家。”

李伟握住父亲的手。那双手粗糙,布满老茧,但温暖有力。

“爸,等回去了,我带您和妈的照片,去她一直想去的北京看看。她说想看天安门,看故宫,咱们一起去。”

“好,一起去。”父亲的眼睛亮了,“给你妈也看看,看看咱们的首都,多气派。”

夜深了,父亲去睡了。李伟一个人坐在沙丘上,看着星空,心里很平静。

他想,人这一生,会遇见很多人,经历很多事,有的刻骨铭心,有的随风而逝。但最终,能陪我们走到最后的,只有那么几个人。珍惜他们,就是珍惜这一生。

第二十七章 回国之后

从迪拜回来,父亲的精神好多了。他买了很多纪念品,分给老伙伴们,逢人就讲迪拜见闻。

“那楼,一千多米高,站在上面腿都软。”

“那金子,一屋子一屋子的,晃得人眼晕。”

“那沙漠,一眼望不到边,骑骆驼可颠了。”

老人们听得津津有味,羡慕不已。父亲像个凯旋的将军,神采飞扬。

李伟看着父亲高兴,心里也高兴。这趟迪拜之行,值了。

生活回到正轨。李伟上班,小雅教书,乐乐上学,父亲每天去公园遛弯,和老头下棋,日子平淡而充实。

一个周末,李伟整理旧物,翻出了一个铁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他年轻时的一些东西:高中毕业照,大学录取通知书,第一份工作的工牌,还有——阿依莎的照片。

照片已经泛黄了。那是他们在沙漠看夕阳时拍的,阿依莎的背影,金色的阳光洒在她身上。李伟还记得,当时他偷偷拍下这张照片,设成了手机屏保,看了很久很久。

“看什么呢?”小雅走进来。

李伟把照片递给她:“年轻时候的。”

小雅接过照片,看了很久,轻声说:“她真美。”

“你也美。”李伟搂住她的肩。

“不一样。”小雅摇摇头,“她是那种耀眼的美,像太阳。我是月亮,平平淡淡的。”

“我就喜欢月亮。”李伟亲了亲她的额头,“太阳太耀眼,看久了眼睛疼。月亮温柔,陪着人一辈子。”

小雅笑了,把照片放回盒子:“收好吧,都是回忆。”

“你不介意?”

“介意什么?”小雅白他一眼,“谁还没点过去?只要你现在心里是我就行。”

“一直都是你。”李伟认真地说。

小雅靠在他肩上,两人静静地坐着。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日子就是这样,一天天,一年年,不知不觉就老了。但有个人陪着一起老,是件很幸福的事。

第二十八章 乐乐高考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乐乐要高考了。

那段时间,全家如临大敌。小雅每天变着花样做营养餐,父亲天天去庙里烧香,李伟负责接送,陪考。

高考前一天,乐乐紧张得睡不着。李伟走进她房间,坐在床边。

“爸,我要是考不好怎么办?”乐乐问。

“考不好就考不好,大不了复读,或者上个大专。”李伟摸摸她的头,“乐乐,爸爸对你只有一个要求——健康,快乐。其他的,都不重要。”

“可是你们对我期望那么高……”

“那不是期望,是祝福。”李伟说,“爸爸妈妈希望你考得好,是希望你有更多选择的机会。但如果考不好,也没关系。人生路长着呢,高考只是其中一站,不是终点。”

乐乐哭了:“爸,你真好。”

“傻孩子,我是你爸,不对你好对谁好?”李伟给她擦擦眼泪,“快睡吧,明天还要考试呢。”

高考那三天,李伟和小雅在考场外等着,和无数家长一样,翘首以盼。每当有孩子走出来,家长们就一拥而上,递水的,擦汗的,问长问短的。

李伟想起当年自己高考,父母也是这样在考场外等着。那时觉得烦,现在才懂,那是爱。

最后一门考完,乐乐走出来,表情平静。

“怎么样?”小雅问。

“还行,正常发挥。”乐乐说。

李伟松了口气。正常发挥就好,他最怕孩子压力大,发挥失常。

成绩出来那天,全家围在电脑前。乐乐输入准考证号,手都在抖。

页面跳出来:612分。

“哇!”乐乐跳起来,“我考了612!”

小雅抱着女儿又哭又笑。父亲连连说:“好,好,我孙女有出息。”

李伟眼睛也湿了。这个分数,上个好大学没问题了。

填报志愿时,乐乐说想学医。

“学医很苦的。”李伟说。

“我知道,但我想当医生。”乐乐很坚定,“奶奶去世的时候,我看着医生抢救,却无能为力。我想学医,想救更多的人。”

李伟看着女儿,突然发现,那个小时候要他抱,要他哄的小丫头,已经长大了,有了自己的理想和担当。

“好,你想学就学,爸爸支持你。”

第二十九章 送别

乐乐要去北京上大学了。临走前一天,全家一起吃团圆饭。

父亲拿出一个红包:“乐乐,拿着,路上买点好吃的。”

“爷爷,我不要,您留着用。”

“拿着,爷爷有钱。”父亲硬塞给她,“到了北京,好好吃饭,别省着。钱不够了,给爷爷打电话。”

乐乐接过红包,眼圈红了。

小雅给女儿收拾行李,衣服叠了又叠,东西装了又装,恨不得把整个家都搬去。

“妈,够了,太多了拿不动。”乐乐说。

“北京冷,多带点厚衣服。这些药带着,感冒了发烧了,自己要知道吃。这些吃的,路上饿了吃……”小雅絮絮叨叨,一边说一边抹眼泪。

李伟站在一旁,心里也酸酸的。女儿要远行了,去陌生的城市,开始新的生活。他既骄傲,又不舍。

第二天,全家送乐乐去机场。过安检前,乐乐挨个拥抱。

“爷爷,您要保重身体,按时吃药。”

“好,好,爷爷知道了。”

“妈,别太累,注意休息。”

“你也是,好好照顾自己。”

最后轮到李伟。乐乐抱住他,哽咽道:“爸,我走了。”

“去吧,好好学,别惦记家里。”李伟拍拍她的背,“记住,无论什么时候,家都是你的后盾。”

乐乐点点头,拖着行李箱,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安检口,小雅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李伟搂住她的肩:“别哭了,孩子长大了,总要飞的。”

“我就是舍不得。”小雅靠在他肩上,“从小到大,没离开过我身边。现在一下子去那么远,我能不想吗?”

“想就视频,现在方便,随时都能见。”

话是这么说,但李伟心里也空落落的。家里突然少了个人,安静得不习惯。

那天晚上,李伟失眠了。他走到女儿房间,看着空荡荡的床,书桌上还摆着乐乐的照片。从小到大的照片,一张张,记录着成长。

时间都去哪儿了?那个抱在怀里的小娃娃,怎么就长成大姑娘,飞走了呢?

第三十章 空巢

乐乐去上学后,家里一下子空了。

小雅很不习惯。每天做好饭,习惯性地喊:“乐乐,吃饭了!”喊完才反应过来,女儿不在家。

她开始学跳舞,学画画,想把时间填满。但跳着画着,又想起女儿。女儿小时候,她教女儿跳舞,陪女儿画画。现在女儿大了,不需要她了。

李伟也不习惯。下班回家,听不到女儿叽叽喳喳说学校的事,看不到女儿在书桌前写作业的背影。家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慌。

父亲倒是看得开:“孩子大了,总要飞的。你们也该有自己的生活了。”

是啊,该有自己的生活了。可生活了半辈子,都是围着孩子转,突然孩子走了,竟不知道该怎么生活了。

一个周末,小雅说:“李伟,咱们去看电影吧。好久没看电影了。”

两人去了电影院,挑了一部爱情片。电影院里都是年轻情侣,搂搂抱抱,卿卿我我。他们俩坐在中间,有点格格不入。

电影讲的是年轻人的爱情,轰轰烈烈,要死要活。小雅看得很投入,李伟却有点走神。他想,他和阿依莎的爱情,也算轰轰烈烈吧,虽然短暂,但刻骨铭心。而和小雅的感情,是细水长流,是相濡以沫。

两种感情,没有孰好孰坏,只是不同罢了。

电影散场,小雅眼圈红红的。

“怎么了?”李伟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咱们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单独出来了。”小雅说,“以前都是为了孩子,为了家。现在孩子走了,家里就剩咱们俩了。”

“那正好,过二人世界。”李伟牵起她的手,“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他们去了恋爱时常去的那家小餐馆。老板娘还在,已经老了,但还认得他们。

“哟,是你们啊,好久没来了。”老板娘热情地招呼,“孩子呢?”

“上大学了,去北京了。”小雅说。

“都上大学了?时间真快啊。”老板娘感慨,“我还记得你们刚谈恋爱那会儿,常来我这儿吃饭。小伙子舍不得花钱,就点一碗面,两人分着吃。”

李伟和小雅相视一笑。是啊,那时候真穷,但真快乐。

“现在好了,孩子大了,你们也该享享福了。”老板娘说,“今天我请客,送你们两个菜。”

“那怎么行。”

“别客气,老顾客了。”

那顿饭,李伟和小雅吃得很慢。他们聊起了很多往事,聊恋爱时的羞涩,聊结婚时的紧张,聊乐乐出生时的喜悦,聊这些年的一地鸡毛。

聊着聊着,小雅突然说:“李伟,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这么多年,一直陪着我。”小雅看着他,眼里有泪光,“我知道我不漂亮,不聪明,没什么本事。但你从没嫌弃过我,一直对我好。”

“傻话。”李伟握住她的手,“你漂亮,聪明,是世界上最好的妻子,最好的妈妈。能娶到你,是我的福气。”

两人手牵手走出餐馆,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就像很多年前,他们刚谈恋爱时那样。

原来,爱情从来没有消失,它只是换了一种形式,藏在柴米油盐里,藏在一日三餐里,藏在相濡以沫的岁月里。

第三十一章 父亲生病

乐乐大二那年,父亲生病了。

那天早上,父亲说头疼,李伟要送他去医院,他说没事,老毛病了,休息一下就好。结果中午,小雅打电话来,说父亲晕倒了。

李伟赶到医院时,父亲已经在抢救室。医生说,是脑梗,情况很危险。

李伟瘫坐在椅子上,脑子一片空白。小雅握着他的手,不停地说:“会没事的,爸会没事的。”

抢救进行了三个小时。那三个小时,李伟觉得像三年那么长。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小时候父亲背他上学,想起了父亲教他骑自行车,想起了父亲送他去大学,想起了父亲在他结婚时的眼泪……

如果父亲走了,他在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爸爸了。

抢救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了,但还要观察。以后可能会有后遗症,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李伟冲进病房。父亲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眼睛闭着,脸色苍白。

“爸……”李伟跪在床边,握住父亲的手。

父亲的手动了动,眼睛微微睁开。他看到李伟,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爸,您别说话,好好休息。”李伟的眼泪掉下来。

父亲摇摇头,费力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李伟不明白,小雅轻声说:“爸是不是想说,他上衣口袋里有什么?”

李伟在父亲的上衣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一张照片。照片已经旧得发黄了,是父母年轻时的结婚照。父亲穿着中山装,母亲穿着红棉袄,两人都笑得很腼腆。

照片背面,是父亲歪歪扭扭的字:“给阿英:下辈子还娶你。”

阿英是母亲的名字。

李伟的眼泪决堤了。父亲一直把母亲的照片带在身上,一直想着下辈子还要娶她。

“爸……”他泣不成声。

父亲看着照片,又看看李伟,眼神很复杂,有眷恋,有不舍,有欣慰,有牵挂。最后,他闭上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第三十二章 漫长的康复

父亲脱离了生命危险,但留下了后遗症——半边身子不能动,说话也不利索了。

医生说,要康复,需要很长时间,而且不可能完全恢复到以前了。

李伟请了长假,专门照顾父亲。小雅学校医院两头跑,也累瘦了。乐乐想休学回来照顾爷爷,被李伟拦住了。

“你好好上学,就是对爷爷最大的安慰。”

乐乐在电话里哭:“爸,我怕……”

“不怕,有爸在。”李伟说,“爷爷会好起来的。”

康复的过程很漫长,也很痛苦。父亲要学走路,学说话,学用另一只手吃饭。他经常发脾气,摔东西,因为恨自己没用。

“爸,慢慢来,不着急。”李伟总是耐心地劝。

“啊……啊……”父亲想说谢谢,但说不清楚,急得直拍床。

“我知道,我知道。”李伟握住他的手,“爸,您慢慢说,我听着。”

父亲平静下来,看着儿子,眼泪又流下来。他心疼儿子,也恨自己不争气。

有一天,李伟推着父亲在公园散步。父亲突然指着长椅,示意要坐下。

李伟扶他坐下,父亲看着远方,突然说:“儿……儿子……”

“爸,您说。”

“我……我对不起……你。”父亲费力地说。

“您说什么呢,您没有对不起我。”

“有……”父亲流着泪,“当年……迪拜……我该……支持你……”

李伟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父亲还记得这件事,还在自责。

“爸,您别这么说。”李伟也哭了,“您和妈都是为了我好。我现在过得很好,真的,我很幸福。”

父亲摇摇头,握住儿子的手,握得很紧很紧。那双手虽然无力,但很温暖。

那天之后,父亲的情绪好多了。他积极配合康复,虽然进步很慢,但一直在进步。三个月后,他能拄着拐杖走几步了。半年后,他能说简单的句子了。

“儿子……辛苦了。”

“小雅……好媳妇。”

“乐乐……好好学习。”

每一点进步,都让全家人欣喜若狂。

第三十三章 乐乐的决定

乐乐大三那年,突然说要出国留学。

“我们学校和美国的医学院有合作项目,我想申请。”她在电话里说。

李伟第一反应是反对。父亲还没完全好,乐乐又要走那么远,他不放心。

“爸,这是个好机会。”乐乐说,“去美国学两年,回来能进更好的医院。而且,我想学更先进的技术,救更多的人。”

“可是你爷爷……”

“爷爷有您和妈妈照顾,我很放心。而且我只是去两年,又不是不回来了。”乐乐的声音很坚定,“爸,您当年为了我,放弃了去深圳发展的机会。现在,我不想让您再为我牺牲了。我想飞得更高,看得更远,将来更好地报答您和妈妈。”

李伟沉默了。当年确实有个去深圳的机会,工资高,发展好。但因为乐乐还小,父母年纪大,他放弃了。他从来没跟女儿说过,没想到女儿都知道。

“爸,让我去吧。”乐乐恳求,“我已经长大了,能照顾自己了。您要相信我。”

李伟想了很久,最后说:“跟你妈商量商量。”

小雅听了,倒是很支持:“让孩子去吧。她有自己的理想,咱们应该支持。”

“可是爸那边……”

“爸那边我去说。”

父亲听说孙女要出国,先是愣了愣,然后笑了:“好……好……我孙女……有出息。”

“爷爷,您要好好做康复,等我回来,带您去美国玩。”乐乐抱着爷爷说。

“好……爷爷……等你。”

乐乐出国前,全家人一起吃了顿饭。父亲特意让李伟买了他最爱吃的红烧肉,虽然他现在只能吃一点点。

“乐乐……好好学……”父亲摸着孙女的头,“爷爷……等你回来……治病。”

“嗯,爷爷您一定要好好的,等我回来,我给您当私人医生。”乐乐红着眼圈说。

机场送别,又是一场眼泪。但这次的眼泪,更多的是骄傲和不舍。

看着女儿走进安检口,李伟突然觉得,孩子真的长大了。当年那个抱在怀里的小娃娃,现在已经要飞向更广阔的天空了。

第三十四章 中年夫妻

乐乐出国后,家里真的只剩李伟和小雅了。

父亲住进了康复医院,有专人照顾,他们每周去看两三次。其余时间,就是二人世界。

刚开始很不习惯。家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两个人面对面吃饭,常常不知道说什么。

“今天学校怎么样?”李伟找话题。

“老样子,上课,批作业。”小雅说,“你呢?”

“也老样子,开会,写代码。”

然后又是沉默。

吃完饭,一个看电视,一个玩手机,互不打扰。有时候李伟会想,他和阿依莎如果在一起,现在会是什么样?可能也在这样的沉默中,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吧。

但很快他就摇头。想这些干什么呢?现在的生活,才是真实的生活。

一个周末,小雅说:“李伟,咱们去旅游吧。结婚这么多年,还没正经旅游过呢。”

“好啊,你想去哪儿?”

“去云南吧,听说那儿很美。”

他们报了旅行团,去了云南。丽江,大理,香格里拉,一路玩下来。小雅像个小姑娘一样,看到什么都新鲜,拍照,买纪念品,玩得不亦乐乎。

在丽江古城,他们手牵手走在石板路上。夕阳西下,古城的灯一盏盏亮起来,美得像画。

“李伟,你还记得咱们结婚时,你说要带我去旅游吗?”小雅问。

“记得。我说要带你看遍祖国大好河山。”

“结果二十年了,才第一次出来。”小雅笑了,“不过,还不晚。”

“不晚,以后每年都出来玩。”

“那说定了,拉钩。”

两人像孩子一样拉钩。路过的年轻人看着他们,都笑了。但他们不在乎,他们有自己的幸福。

晚上,在客栈的阳台上,小雅靠在李伟肩上,看着满天繁星。

“李伟,你说咱们能白头到老吗?”

“当然能。”

“那你可不能比我先走,我害怕一个人。”

“好,我答应你,一定走在你后面。”

“那也不行,你走了,我一个人多孤单。”

“那咱们一起走,手牵手,谁也不丢下谁。”

小雅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李伟,这辈子嫁给你,我不后悔。”

“我也不后悔。”李伟抱紧她。

是啊,不后悔。虽然平凡,虽然普通,但相濡以沫二十年,早就成了彼此生命的一部分。这种感情,比爱情更深刻,比亲情更厚重。

第三十五章 阿依莎的消息

从云南回来,李伟收到了阿依莎的邮件。

“李伟,好久不见。我下个月要去中国,在北京有个会。乐乐是不是在北京?我想见见她,可以吗?”

李伟想了想,回复:“好,我把乐乐的联系方式给你。不过,她最近在准备出国,可能比较忙。”

“出国?去哪里?”

“美国,学医。”

“真棒。替我恭喜她。”

几天后,乐乐打来电话:“爸,阿依莎阿姨来北京了,请我吃了顿饭。”

“哦,她还好吗?”

“挺好的,看起来特别年轻,特别有气质。她问了很多您的事,问您过得好不好,问爷爷身体怎么样。”

“你怎么说的?”

“我就实话实说啊。说您和妈妈很好,爷爷在康复,我也要出国了。”乐乐顿了顿,“爸,阿依莎阿姨说,她离婚了。”

李伟愣住了:“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她说,那个法国人出轨了,她不能原谅,就离了。不过她说她不后悔,至少她试过了,努力过了。”

李伟心里五味杂陈。阿依莎又离婚了,这一次,是她主动离开的。

“她还说,她现在一个人,带着哈立德,过得挺好。公司上市了,她更忙了,但很充实。”乐乐继续说,“爸,我觉得阿依莎阿姨活得很通透,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虽然感情不顺,但事业成功,也挺好的。”

“是啊,挺好的。”李伟轻声说。

挂断电话,李伟走到窗前。夜色深沉,星光点点。他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在迪拜机场对他说“出门靠朋友”的女孩。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依然在寻找,在尝试,在努力活出自己想要的样子。

而他自己,选择了另一条路。平凡,安稳,有妻有女,有家可归。

没有谁对谁错,只是选择不同罢了。

第三十六章 父亲的心愿

父亲的身体时好时坏。

父亲看着远方,突然说:“儿……儿子……”

“爸,您说。”

“我……我想去……西藏。”

李伟愣住了。西藏?父亲怎么突然想去西藏?

“为……为什么?”

父亲费力地说:“你妈……生前……最想去……西藏。她说……那离天……最近……能听见……菩萨说话。”

李伟想起来了。母亲信佛,一辈子没出过远门,最大的心愿就是去西藏朝圣。但她身体不好,一直没去成。后来父亲说,等他退休了,带她去。可还没等到退休,母亲就走了。

“爸,您现在的身体……”李伟很犹豫。父亲的身体,能经得起西藏的高原反应吗?

“我……我知道……我快……不行了。”父亲很平静,“我想……替她……去看看。不然……我下去……没法……见她。”

李伟的眼泪涌上来。父亲这是在安排后事了。

“好,爸,我带您去。等您身体再好点,咱们就去。”

父亲笑了,那笑容很满足,像个孩子。

第三十七章 西藏之行

三个月后,父亲的身体稳定了些。医生再三叮嘱,不能劳累,不能激动,要随时吸氧。李伟还是决定,带父亲去西藏。

小雅不放心,要跟着去。李伟不让:“你身体也不好,高原反应受不了。我一个人照顾爸就行。”

“你一个人怎么行?爸要上厕所,要翻身,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请个护工,专业的,有高原护理经验的。”

最后,李伟请了个男护工,四十多岁,有经验,人也实在。三人一起踏上了去西藏的火车。

坐火车慢慢上去,能逐渐适应高原。父亲很兴奋,一直看着窗外。火车过青海湖时,他眼睛都亮了。

“真……真大……”

“是啊,这是中国最大的咸水湖。”李伟说。

“你妈……要是看到……肯定喜欢。”

每到一站,李伟都推父亲下去透透气。虽然只是站台上走走,但父亲很开心,像个出远门的孩子。

到拉萨那天,父亲有点高原反应,头晕,恶心。李伟赶紧给他吸氧,让他休息。护工很有经验,按摩穴位,喂红景天,父亲慢慢缓过来了。

第二天,父亲精神好些了,要去大昭寺。

“爸,您能行吗?”

“能……我能……”

李伟租了轮椅,推着父亲去大昭寺。路上,父亲一直看着磕长头的人,眼神充满敬畏。

“他们……真虔诚。”

“是啊,信仰的力量。”

大昭寺前,父亲让李伟扶他起来。他颤颤巍巍地站好,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李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能猜到,他在跟母亲说话。

“阿英……我来了……替你来了……你看到了吗?”

父亲站了很久,久到李伟怕他撑不住。最后,父亲深深鞠躬,拜了三拜。

回到酒店,父亲累坏了,但精神很好。

“儿子……谢谢你。”

“谢什么,应该的。”

“我……我死了……能跟你妈……交代了。”

“爸,您别这么说,您能长命百岁。”

父亲摇摇头,握住李伟的手:“人……总要死的。我……我不怕。我就怕……下去见你妈……她问我……西藏什么样……我说不上来。现在……我能说了。”

李伟的眼泪掉下来。父亲用尽最后力气,也要替母亲完成心愿。这样的爱情,虽然平凡,但比任何誓言都动人。

在西藏的七天,李伟推着父亲去了布达拉宫,去了纳木错,去了羊卓雍措。每到一处,父亲都静静地看,然后闭上眼睛,像是在跟母亲分享。

最后一天,在纳木错湖边,父亲让李伟给他和母亲的遗像拍了张合影。

“笑……笑一个……你妈爱看我笑。”

李伟举起手机,镜头里,父亲抱着母亲的遗像,笑得像个孩子。背后是湛蓝的湖水和雪山,美得像天堂。

“爸,拍好了。”

父亲看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阿英……下辈子……我还娶你。”

第三十八章 父亲走了

从西藏回来,父亲的身体急转直下。

医生说是劳累过度,加上年纪大了,各个器官都在衰竭。住院,输液,抢救,但父亲还是一天天衰弱下去。

李伟知道,父亲的时间不多了。

他把乐乐从美国叫了回来。乐乐请了假,飞了二十多个小时,直奔医院。

“爷爷!”乐乐扑到病床前。

父亲已经说不出话了,但看到孙女,眼睛亮了一下。他费力地抬起手,摸了摸乐乐的脸。

“爷爷,我回来了,我不走了,我陪您。”乐乐哭着说。

父亲摇摇头,指了指乐乐,又指了指远方。意思是,你要去,去完成学业。

“可是爷爷……”

父亲又摇摇头,眼神很坚定。他不要孙女为他耽误前程。

乐乐明白了,哭着点头:“好,我听您的,我去完成学业。但您要等我,等我毕业,等我当医生,等我给您治病。”

父亲笑了,那笑容很安详。

最后的日子,父亲很平静。他常常看着窗外,一看就是半天。有时会突然流泪,有时会突然微笑。李伟知道,他是在回忆,回忆这一生,回忆和母亲的点点滴滴。

一个傍晚,夕阳很美。父亲让李伟扶他坐起来,看着窗外。

“儿子……”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爸,我在。”

“我这辈子……值了。”父亲慢慢说,“娶了你妈……生了你……有了乐乐……去了迪拜……去了西藏……该看的……都看了……该做的……都做了。”

“爸……”

“你别哭。”父亲笑了笑,“人老了……总要走的。我下去……见你妈……她肯定等我……等急了。”

“爸,您别这么说……”

“我走了……你要好好的。”父亲看着儿子,眼神温柔,“和小雅……好好过。乐乐……好好长大。我……和你妈……在下面……看着你们。”

“爸……”李伟泣不成声。

父亲摸了摸儿子的头,像小时候那样:“别怕……爸不怕……你也不怕。”

那天晚上,父亲安静地走了。走的时候,手里握着母亲的照片,脸上带着笑。

医生说,是自然衰老,没有痛苦。

可李伟知道,父亲是去找母亲了。在那个没有病痛,没有分离的世界,他们终于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第三十九章 葬礼

父亲的葬礼很简单,按他的遗愿,和母亲合葬。

葬礼上,来了很多人。亲戚,朋友,邻居,父亲的牌友,小雅的同事,李伟的同事。大家都说,老爷子有福气,走得很安详。

乐乐哭成了泪人。小雅也哭,但还强撑着招待客人。李伟没哭,他忙前忙后,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直到所有人都走了,墓前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才终于跪下来,对着父母的墓碑磕了三个头。

“爸,妈,你们团聚了。在那边,要好好的。别吵架,别省着,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玩什么玩什么。我会好好过,好好带乐乐。你们放心。”

风吹过,墓碑旁的松树轻轻摇晃,像是在回应。

回家的路上,李伟一直沉默。小雅握着他的手,也没说话。乐乐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家里空荡荡的。父亲的房间还保持着原样,床铺叠得整整齐齐,桌上还摆着父母的合影。可人已经不在了。

李伟走进父亲的房间,坐在床上。房间里还有父亲的味道,那种老人特有的,混合着药味和阳光的味道。他想起小时候,父亲也常这样坐在他床边,给他讲故事,哄他睡觉。

时间都去哪儿了?那个把他扛在肩上的父亲,怎么就变成了一盒骨灰,躺在了冰冷的墓地里?

小雅走进来,坐在他身边。

“想哭就哭吧,别憋着。”

李伟摇摇头:“哭不出来。就是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我懂。”小雅靠在他肩上,“我爸走的时候,我也这样。觉得天塌了,但又得撑着,因为还有妈,还有你,还有乐乐。现在,咱们的天,真的只剩咱们自己了。”

是啊,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从今往后,他就是这个家的顶梁柱,是乐乐的天,是小雅的依靠。

“小雅,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这些年,一直陪着我,陪我照顾爸妈,陪我养大乐乐。没有你,我撑不到现在。”

“傻瓜,夫妻之间,说这些干什么。”小雅握住他的手,“咱们还有几十年要过呢。爸走了,咱们更要好好过,替他看没看过的风景,过他没过过的日子。”

李伟点点头,抱紧了妻子。

是啊,要好好过。为了父母,为了自己,也为了这来之不易的平凡幸福。

第四十章 乐乐的选择

父亲走后,乐乐回美国继续学业。但她的心态变了。

以前她学医,是想救更多的人。现在,她更想研究老年病,想找到延缓衰老的方法,想让更多儿女不用经历她这样的离别。

“爸,我想转专业,学老年医学。”她在电话里说。

“为什么?”

“因为爷爷。如果我早点学这个,也许能让他多活几年,活得更有质量。”乐乐的声音有些哽咽,“还有好多像爷爷一样的老人,他们不该在病痛中度过晚年。”

李伟很欣慰。女儿长大了,有了自己的追求和担当。

“你想好了就去做,爸支持你。”

“可是老年医学在美国不是热门,将来回国可能也不好找工作。”

“工作的事不用担心。爸还能干几年,能供你。重要的是,做你想做的事,做有意义的事。”

“爸,谢谢你。”

“谢什么,我是你爸。”

挂了电话,李伟心里很复杂。既骄傲女儿有理想,又心疼她要走一条更艰难的路。但这就是人生吧,每个人都要找到自己的方向,哪怕路上有荆棘。

一年后,乐乐顺利转到了老年医学专业。她更用功了,常常泡在实验室里,一待就是好几天。李伟和小雅想她了,就视频。视频里,乐乐总是很兴奋地讲她的研究,讲她又发现了什么,虽然他们听不懂,但看着女儿眼里的光,就很满足。

“咱们乐乐,真有出息。”小雅常常说。

“是啊,比你爸有出息。”李伟笑着说。

“你别这么说,你在妈眼里,也是最有出息的儿子。”

李伟心里一暖。是啊,在父母眼里,孩子永远是骄傲。哪怕他平凡,普通,没什么大成就,但只要健康,快乐,正直,就是他们最大的欣慰。

他现在能理解父亲了。理解父亲为什么总是那么容易满足,理解父亲为什么总是说“平平淡淡才是真”。因为走过大半生,才发现,最珍贵的,就是这平淡里的真情,这平凡里的温暖。

第四十一章 阿依莎的新消息

父亲去世一年后,李伟又收到了阿依莎的消息。

这次不是邮件,是微信。阿依莎不知道从哪里要到了他的微信号,加了他。

“李伟,是我,阿依莎。”

李伟通过了。阿依莎的朋友圈很丰富,世界各地旅行,参加慈善活动,公司活动,还有和哈立德的合影。哈立德已经是个英俊的小伙子了,在剑桥读书。

“你还好吗?”阿依莎问。

“还好。你呢?”

“我也还好。听说你父亲去世了,节哀。”

“谢谢。”

沉默了一会儿,阿依莎说:“我要去中国定居了。”

李伟一愣:“为什么?”

“哈立德毕业后想去中国发展,他说中国机会多。我也想换个环境,迪拜待腻了。”阿依莎发了个笑脸,“而且,我在中国投资了几家公司,需要人打理。”

“那你的公司呢?”

“上市了,有专业团队管理,我不需要天天盯着。”阿依莎说,“现在我想为自己活几年。旅旅游,陪陪儿子,做点自己喜欢的事。”

“挺好。”

“李伟,我能见见你吗?我下个月去上海,咱们见一面吧。这么多年老朋友了,想和你好好聊聊。”

李伟犹豫了一下,回复:“好。”

小雅知道后,说:“去吧,见见老朋友,应该的。”

“你……不介意?”

“介意什么?”小雅笑了,“都这个年纪了,还能有什么?我就是有点好奇,想看看那个让你念念不忘的女人,现在是什么样。”

“我哪有念念不忘……”

“得了吧,你书房抽屉里,还藏着人家的照片呢。”小雅戳穿他,“我又不傻,早就看到了。但我不生气,因为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只有我。”

李伟很感动。小雅的豁达和大度,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要不,你跟我一起去?”

“我去干什么?当电灯泡啊?”小雅摆摆手,“你们老朋友见面,我去不合适。你去吧,好好聊,把该说的话都说了。以后,就真的只是老朋友了。”

李伟抱了抱妻子:“谢谢你,小雅。”

“少肉麻,快去快回。”

第四十二章 上海重逢

上海,外滩,一家能看到江景的餐厅。

李伟到的时候,阿依莎已经在了。她坐在窗边,穿着米色的套装,头发挽成髻,优雅得体。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但更添了成熟的风韵。

“李伟,这儿。”她挥手。

李伟走过去,坐下。两人相视一笑,都有些感慨。

“你一点没变。”阿依莎说。

“你也是。”

“骗人,我都老了。”

“老有老的美。”

侍者来点单,两人点了简单的套餐。阿依莎要了红酒,李伟要了茶。

“你不喝酒了?”

“戒了,对身体不好。”

“你还是这么自律。”阿依莎笑了笑,“我记得在迪拜,你也不怎么喝酒,说不喜欢失控的感觉。”

“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关于你的事,我都记得。”

气氛有些微妙。李伟转移话题:“哈立德怎么样?”

“很好,在剑桥读金融,明年毕业。他说想来上海,进投行。”阿依莎说着儿子,眼里有光,“他很独立,不像我,一辈子没离开过父亲的庇护。”

“你也很独立,现在不是自己闯出一片天了吗?”

“那是因为父亲不在了,我不独立不行。”阿依莎苦笑,“有时候想想,我这一生,好像总是在对抗。年轻时对抗父亲的安排,中年时对抗失败的婚姻,现在对抗年龄,对抗孤独。”

“你孤独吗?”

“偶尔。”阿依莎喝了口酒,“虽然有很多朋友,很多聚会,但回到空荡荡的家,还是会觉得孤独。哈立德大了,有自己的生活。丈夫……前夫,早就成了陌生人。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天花板,会想,我这一生,到底想要什么?”

“你想明白了吗?”

“想明白了。”阿依莎看着窗外,“我想要自由,现在有了。我想要事业,现在有了。但我还想要爱,想要陪伴,想要一个懂我的人,在我累的时候,给我一个肩膀。”

她转头看着李伟:“可我知道,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就像我们,当年如果都勇敢一点,也许现在会是另一个结局。但人生没有如果,只有结果。”

“你现在的结果,也不差。”

“是不差,但总有遗憾。”阿依莎笑了笑,“不过没关系,有遗憾的人生才是真实的人生。如果什么都圆满,反倒不真实了。”

菜上来了,两人边吃边聊。聊过去,聊现在,聊孩子,聊父母。像老朋友一样,自然,亲切,但又有种说不清的疏离。

饭后,两人在江边散步。晚风很温柔,江对岸的灯火璀璨如星。

“李伟,我想问你一个问题。”阿依莎突然说。

“你问。”

“如果让你重来一次,你还会做同样的选择吗?”

李伟想了想,点点头:“会。”

“为什么?哪怕知道会遗憾,会错过?”

“因为那不是选择,是必然。”李伟缓缓说,“阿依莎,我们之间,不是爱不爱的问题,是合不合适的问题。就像两艘船,一艘要远航,一艘要停泊,强行绑在一起,只会互相拖累。分开,各自去该去的地方,才是对彼此最好的选择。”

阿依莎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你说得对。我这艘船,注定要远航。而你,需要一个港湾。小雅就是你的港湾,她让你安心,让你踏实。而我,只能给你风浪,给你不确定。”

“但我们曾经在海上相遇过,看过最美的夕阳。这就够了。”

“是啊,这就够了。”阿依莎望着江面,眼里有泪光,“李伟,谢谢你。谢谢你当年没有签那份协议,谢谢你让我知道,这世界上有纯粹的感情。也谢谢你,这么多年,一直在我记忆里,是美好的样子。”

“你也一样。”李伟轻声说,“在我心里,你永远是那个在沙漠里赤脚走路的姑娘,眼睛像星星一样亮。”

两人相视而笑。那一刻,所有的遗憾,所有的错过,都释然了。

有些人,遇见就是缘分。有些情,记住就是永恒。不一定非要在一起,只要在彼此的生命里留下过光,就值得感恩。

第四十三章 中年感悟

从上海回来,李伟整个人都轻松了。

像是完成了一个仪式,和过去正式告别。从此以后,阿依莎只是老朋友,是记忆里的一道风景。而他的现在和未来,是属于小雅,属于乐乐,属于这个家的。

小雅看他心情好,也高兴:“聊开了?”

“聊开了。”

“那就好。心里没结了,才能轻装上阵。”

是啊,轻装上阵。五十岁的人了,前半生已经过去,后半生才刚刚开始。父母走了,孩子大了,是该为自己活几年了。

李伟开始规划退休生活。他想带小雅去旅行,去她一直想去的欧洲,去她心心念念的巴黎。小雅却说:“去什么欧洲,浪费钱。咱们就在国内转转,看看大好河山,挺好。”

“你不是一直想去巴黎吗?说想看埃菲尔铁塔。”

“那是年轻时的梦想,现在不想了。”小雅笑着说,“现在我就想跟你一起,在公园遛弯,在河边钓鱼,在家里做饭。平平淡淡的,比什么都强。”

李伟握紧她的手。这就是小雅,永远那么实在,那么懂得知足。

他们真的开始过上了“老年生活”。早上一起买菜,中午一起做饭,下午一起散步,晚上一起看电视。周末去郊区玩玩,或者在家收拾屋子,打理花草。

日子很慢,很静,但很充实。

乐乐偶尔视频,看他们这样,很羡慕:“爸,妈,你们这日子过得,比我还滋润。”

“那你也赶紧找个对象,结婚生子,过自己的小日子。”小雅说。

“我才不着急,我要先立业,再成家。”

“你呀,跟你爸当年一样,轴。”

李伟笑了。是啊,乐乐像他,有自己的主意,不轻易妥协。但这样也好,至少活得清醒,活得明白。

一天,李伟在书房整理东西,翻出了一本旧相册。里面是他年轻时的照片,还有和阿依莎在迪拜的合影。他一张张看,像在看别人的故事。

小雅走进来,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坐到他身边。

“看看,我当年还挺帅。”李伟开玩笑。

“现在也帅。”小雅靠在他肩上,“在我眼里,你永远最帅。”

“嘴真甜。”

“实话实说。”

两人一起看照片,看那些泛黄的青春。看到阿依莎的照片时,小雅轻声说:“她真美。”

“你也很美。”

“不一样。”小雅摇摇头,“她是牡丹,富贵艳丽。我是茉莉,平淡清香。但茉莉能泡茶,能入药,能陪人一辈子。牡丹再美,也只能看看。”

李伟心里一动。小雅这话,说尽了他们的一生。

是啊,阿依莎是牡丹,惊艳了他的青春。但小雅是茉莉,温暖了他的余生。没有谁更好,只是他更需要茉莉的陪伴,更需要那份平淡里的清香。

“小雅,这辈子娶了你,是我最大的福气。”

“我知道。”小雅笑了,眼角有细细的皱纹,但很美,“下辈子,我还嫁给你。”

“好,下辈子,我还娶你。”

第四十四章 乐乐的婚礼

乐乐三十岁那年,结婚了。

对方是她的同事,也是医生,比她大两岁,稳重踏实。两人在工作中相识,相恋三年,觉得合适,就结了。

婚礼很简单,只请了亲戚朋友。乐乐穿着简单的白纱,笑得特别甜。新郎给她戴戒指时,手都在抖。

“紧张什么?”乐乐小声说。

“娶你,能不紧张吗?”新郎憨憨地笑。

李伟在台下看着,眼眶发热。那个抱在怀里的小娃娃,那个骑在他脖子上的小丫头,那个为高考熬夜的少女,现在穿上了婚纱,要成为别人的妻子了。

小雅也哭,不停擦眼泪。

“别哭了,女儿大喜的日子。”李伟搂住她。

“我高兴,我是高兴的。”小雅说着,眼泪掉得更凶。

敬酒时,乐乐和新郎走到他们面前。

“爸,妈,谢谢你们。”乐乐举杯,“谢谢你们养我长大,教我做人。以后,我会好好过日子,不让你们操心。”

新郎也说:“爸,妈,你们放心,我会对乐乐好,一辈子对她好。”

李伟点点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哽住了。最后只说了句:“好好的,你们都要好好的。”

婚礼结束,送走客人,李伟和小雅回到空荡荡的家。女儿的房间里,婚纱还挂在衣柜上,喜字还贴在墙上,但人已经走了,去开始她自己的新生活了。

“又剩咱们俩了。”小雅说。

“是啊,又剩咱们俩了。”李伟握住她的手,“不过这次,是真的二人世界了。”

“你会不会不习惯?”

“会,但总要习惯。”李伟说,“孩子大了,总要飞。咱们老了,总要学会放手。”

“那你可得好好陪我,不能比我先走。”

“好,我答应你,一定好好陪你,陪你到老,陪你到最后。”

两人相视而笑,眼里都有泪,但更多的是释然和温暖。

第四十五章 尾声

又过了十年。

李伟六十岁了,退休了。小雅也退休了,两人搬到了郊区的一个小院,种花养草,过着田园生活。

乐乐有了孩子,是个男孩,叫豆豆。每到周末,乐乐就带着丈夫孩子来看他们。小院里充满了孩子的笑声,热闹得很。

阿依莎也在中国定居了,住在上海。她的事业越做越大,成了有名的女企业家。但她不再那么拼命了,每年都会抽出时间旅行,陪哈立德。哈立德结婚了,娶了个中国姑娘,生了对双胞胎。

李伟和阿依莎偶尔联系,逢年过节发个祝福,朋友圈点个赞。像所有老朋友一样,不远不近,不浓不淡,但知道对方在,就好。

一天,李伟在院子里浇花,小雅在厨房做饭。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满小院。

“老头子,吃饭了。”小雅喊。

“来了。”李伟放下水壶,走进屋。

饭桌上,两菜一汤,简单但可口。两人面对面坐着,慢慢吃。

“今天乐乐打电话,说豆豆会叫爷爷了。”小雅说。

“真的?下次来,我得好好教他说话。”

“你呀,就惯着他。”

“我孙子,我不惯谁惯?”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

饭后,两人坐在院子里看星星。夜空很干净,星星很亮。

“李伟,你后悔吗?”小雅突然问。

“后悔什么?”

“后悔当年没签那份协议,没留在迪拜,没过那种富贵生活。”

李伟想了想,摇摇头:“不后悔。如果当年我签了,现在可能住豪宅,开豪车,但身边不一定有你,不一定有乐乐,不一定有豆豆。那些富贵,是冷冰冰的。而现在的日子,是暖乎乎的。”

他握住小雅的手:“小雅,我这辈子最幸运的,就是娶了你。你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一辈子踏实的幸福。这种幸福,多少钱都买不来。”

小雅笑了,眼角的皱纹像花儿一样绽开:“我也是。嫁给你,是我这辈子最对的选择。”

两人依偎在一起,看着星空。晚风轻轻吹过,带着花香。

李伟想起了很多年前,在迪拜的沙漠里,阿依莎问他:“李伟,如果让你重来一次,你还会做同样的选择吗?”

现在,他有了答案。

会。一定会。

因为人生没有完美的选择,只有适合自己的选择。他选择了平凡,选择了踏实,选择了和一个爱他的人,过温暖的小日子。虽然有过遗憾,有过错过,但更多的是感恩,是知足,是尘埃落定后的心安。

这世上,有人追求富贵,有人追求名利,有人追求刺激。而他,只想要一盏灯,一顿饭,一个人,一个家。

现在,他都有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