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初夏,冀中夜雨不停,村口泥泞不堪。一支八百人的自卫队悄无声息地包围了日军据点,指挥口令只三字:“高四爷。”枪声骤起,鬼子慌成一团,这一仗就此奠定了冀中独立第四支队的名声。领兵之人,正是高士一。

若把时钟拨回1895年,高士一出生在河北任丘大苟各庄。父亲高必胜坐拥千顷良田、数座作坊,家丁长工排一条街都站不下。地主出身向来容易招人侧目,偏偏这位“高四爷”性子爽朗,遇见穷苦人抬手就帮,常备银元、草药,逢人便送,被乡邻唤作“小孟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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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念过私塾,成年又琢磨生意。他拉来兄弟们一起办砖厂、面粉厂、煤矿,家族越发殷实。日子本可就这样顺风顺水,可1937年7月7日,一声枪响自卢沟桥炸碎了富贵梦。很快,北平失守,石家庄被攻破,冀中遍地腥风血雨。

儿子高万德在保定中学念书时已秘密参加我党,他拍桌子对父亲说:“家业守不住国土,守了也没用。”一句话点醒高士一,他毅然变卖产业,凑出大笔军饷,招募乡勇,立起“抗日救国会”招牌。乡里少年听说高家跟鬼子拼命,不用动员,一个个扛着锄头柴刀就来报到。

兵有了,武器薄弱,战术更是一片空白。就在这时,游击队长侯玉田赶到,递上一封亲笔委任状:“河北人民自卫军第五路军总指挥——吕正操。”原来吕正操暗中坚持敌后作战,需要地方武装补台。两支队伍一拍即合,高士一的旗号从民团瞬间升级为正规抗日武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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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扩充带来另一道难题——钱。高士一再度清仓,连祖传古玩也当了,仍嫌不够,“兄弟几个一起扛吧!”大哥高士坦立刻送出银票,还让儿孙登军。三哥高士芬死活不同意,拍着桌子嘶吼:“高家百年基业都叫你毁了!”深夜里,两兄弟在院子里拉扯半天,灯芯摇得老高墙影子乱动,终究没改变高士一的决定。

冀中军区在1938年5月成立,八路军第三纵队挂牌那天,五路军已增至八千人,被编为独立第四支队。自此,高士一跟鬼子死磕,白洋淀、容城县、安新县一圈绕着打,一年多咬掉日军伤亡一千六百余。雄安新区今日平阔,当年却是硝烟散不尽的沼泽地。

伤敌太狠,日军报复来得极快。1938年冬夜,高家场被五百名鬼子团团包围,火光漫天。两个侄子高万玉、高万峰被抓,敌人留下威胁:交人,停战。高士一摔信怒吼:“高家宁可绝后,也不降!”鬼子见软的不行,放回遍体鳞伤的高万峰想动摇他,结果迎来的是枪口质问:“是不是做了汉奸?”计划破产后,日军刺死高万玉,家族血债又添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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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龙率120师南下冀中,听闻此事后感叹:“人是真硬!”1940年初,第四支队被编入120师,番号改为独立第一旅,高士一升任旅长并加入中国共产党。新编制带来新矛盾,跟随贺龙长征的老红军干部们议论:堂堂八路军旅长竟是地主?不服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质疑归质疑,枪声最有说服力。1939年4月下旬,独立第一旅在河间齐会—南留路阻击战连打三昼夜,把27师团第三联队七百余人连同其吉田大队长一起埋进尘土。战报一到,先前的冷嘲热讽迅速转为抱拳佩服,“高旅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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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功累累后,独立第一旅转战晋西北,1942年接替359旅守卫延安。前线与党中央不过数百里地,1943年4月,高士一被调入中央党校培训,途经枣园,毛主席单独留下他谈心。“跟我说实话,当了旅长后,同志们有没有排挤你?”一句话直指旧身份的痛点。高士一笑着回道:“大家信任我,我们同生共死,没有隔阂。”毛主席点头称许:“放下家底跟人民吃糠咽菜,可贵。”

抗战胜利后,高士一随部队挺进东北,再南下平津,建国后出任河北省民政厅长。1961年调往北京,任国务院参事室参事,仍穿着那身打过无数枪眼的旧军装。1968年冬,他在简朴的宿舍里溘然长逝,终年73岁。

高家昔日的豪宅早已付之一炬,祖辈田产也化为平畴良田。后人说起这位“高四爷”,总用一句话作结:有枪,有胆,更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