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公家配的小汽车当废铁卖了，就为了给穷村换几口救命井；大半辈子当官，临走兜里比脸还干净；蹲了13年大牢，出狱后还蹬着破二八大杠走村串户。
2004年河南兰考出殡那天，十万老百姓堵满了街，齐刷刷跪在地上磕头，这得是积了多大德的人，才能换来这等惊天动地的场面？
要懂这泪眼婆娑里的情深意重，咱得先看看当年兰考那要命的自然环境。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新中国刚起步，又碰上三年困难时期，全国口粮紧巴。河南作为农业大省更是苦不堪言，特别是兰考，偏偏卡在黄河的“豆腐腰”上。
每到冬春交替，西北风像刀子一样顺着黄河滩刮过来，漫天黄沙遮天蔽日，吹得人睁不开眼。风停了，沙子堆得跟小山似的，把刚播下的种子埋得连影都找不着；一到盛夏，暴雨跟漏了底的黑锅往下倒，低洼处瞬间变成一片汪洋，庄稼只露出个尖尖在浑水里打转；等秋阳一烤，水退了，地里白花花、盐渍渍的一层，像下了一场毒雪，连根野草都枯黄着死掉。在这片枯焦贫瘠的土地上，老百姓饿得两眼发黑啃树皮，只能一步三回头地挑着担子出门讨饭。
就在这快熬不下去的节骨眼上，22岁的张钦礼来了。这小伙子不讲究，别人坐办公室，他倒好，成天趿拉着鞋在风沙里溜达，跟个泥猴子似的。
他看着那些饿得皮包骨的孩子，心疼得直掉眼泪。时间一长，哪块地底下水位高，哪块地适合种啥，他闭着眼睛都能指出来，老农们竖大拇指，喊他一声“活地图”。
到了1962年，又逢国家经济最吃紧的当口，焦裕禄调来兰考当一把手，张钦礼给他当副手。两个同样把百姓命根子揣在心窝里的汉子，一见如故。
白天下地，任凭风沙打在脸上像针扎，两人蹲在沙窝里琢磨种泡桐；晚上凑在煤油灯下，听着窗外呼啸的北风熬红双眼研究挖渠方案。可惜天妒好人，焦裕禄干了两年多就病逝了。张钦礼抱着老搭档的遗愿，眼泪往肚子里咽，这副重担，结结实实砸在了他一个人肩上。
为了让老百姓能喝上一口干净水，吃上一口饱饭，张钦礼干了一件让所有人惊掉下巴的事。
当时县里有42个生产队连口井都没有，县财政穷得叮当响。张钦礼一咬牙一跺脚，把组织上配给他的那辆小汽车直接给卖了！换回来4.5万块钱——这搁当时是一笔巨款，够盖好几排大瓦房了，可他全砸在了打井和买设备上。
有人问他图啥，他眼眶微红地吼：“一辆车我一个人坐，几十口井能救几千人的命，这笔账算不清吗？”
没车了咋办？骑车呗！一个堂堂地委领导，六十多岁顶着烈日或冒着风雪，骑个破自行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到了村里，他不嫌脏不嫌臭，和乡亲们蹲在墙根啃窝头，晚上睡人家冰凉的土炕。
在他的死磕下，兰考全县硬是多了几百口井、几十万棵树、上千里的水渠。当第一口井打出水的那天，清凉的水花在阳光下闪着光，全村人跪在井边，捧着又甜又凉的水，哭声一片，那是对活命的渴望啊！
可命运这玩意儿，有时候就是爱开恶意的玩笑。1979年，随着时代剧变，张钦礼突然进去了，一判就是13年。消息传回兰考，多少老百姓家里的饭碗都拿不稳了，大伙儿躲在家里偷偷抹眼泪。
那13年里，兰考的老农民隔三差五就凑点粮票、腌点咸菜，大老远跑去探监。
有个大爷拉着他的手，浑浊的老泪砸在手背上：“县长啊，你给俺打的井水还甜着呢，俺就不信你是坏人！”张钦礼强忍着心酸不喊冤，就在里头闷头熬日子。
1990年，63岁的张钦礼出来了。满头白发，身子骨也被折腾散了架。按理说遭了这么大罪，该歇歇了吧？他不干。依然走乡串户为百姓调解纠纷，想一切办法解决百姓生活疾苦，为当地年轻干部讲工作经验，出谋划策。
一如既往，七十多岁的人，冬天的雪片子打在脸上像刀割，他照样骑着车往乡下跑，车轮在泥泞的雪窝子里轧出两道深沟。
谁家闹矛盾他去劝，谁家有难处他去帮，摔倒了自己爬起来拍拍土继续走，他说：“老百姓找我，我咋能装没听见？”
直到2004年5月7日，77岁的张钦礼闭上了眼睛。他走前嘱咐家人，丧事别折腾。但兰考的百姓不干了！
出殡那天的初夏，兰考的天空阴沉沉的，仿佛连老天都在皱眉。整整十万人涌上街头，把路堵得水泄不通。路边没摆花圈，全是一碗碗清水和一块块豆腐——这是老百姓最朴素的仪式，意思就俩字：清白！
本来半小时的送葬路，硬生生走了5个小时。路两边，白胡子老头跪着磕头，壮劳力跪着磕头，连抱着娃的媳妇都跪着抹眼泪。有人额头磕出了血，拉都拉不起来，就撕心裂肺地念叨：“那是给俺打井的恩人啊，没有他俺全家早饿死了！”
时至今日，他的坟前长满了青草，周围立着上百块老百姓自发刻的石碑，每逢清明，坟前的草都被眼泪浇得湿漉漉的。
张钦礼这辈子，没当上多大的官，没挣下半点家产，甚至连个官方的“说法”都没等到。可那又怎样呢？老百姓心里的那杆秤，从来不用金银打砣，用的是血肉相连的良心。
当年那些随风狂舞的黄沙早就被几十万棵泡桐树死死按在了地下，那些流淌了半个世纪的井水依然甘甜，这就是他这辈子最硬的“平反书”。什么叫“把百姓当亲人”？张钦礼用一辈子的苦和难，把这六个字刻在了兰考的土地上，任凭岁月冲刷，都洗不掉半点颜色。
参考资料：
《兰考县志》（1986—2005）兰考县地方史志编纂委员会
《河南党史资料》河南省委党史研究室编，河南人民出版社
中共开封市委党史研究室档案资料（1949—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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