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福区“文绘开福 艺启幸福”群众文艺创作大赛
获奖文艺作品展播
文学类优秀奖(10件)
嗨,长沙工程兵学院
兴冲冲来工程兵学院报到,现实的第一棒就给我砸个晕头转向。
上世纪八十年代。
作为天之骄子,说实话,像我这样农村出来的大学生,更希望留在城市。长沙作为老家所在地,能回来当兵,听起来幸福感爆棚也值得骄傲。
但我并不知道工程兵学院位置在哪。
当我背着大包小包按照问询的地名来到黑石渡,接我的司机说,这里是生活区,到教学区还有一段距离。
我的南京母校,也是教学区与生活区隔开。生活区多的是家长里短,袅袅炊烟,教学区保证学子们安静学习,心无旁骛。一段距离应该不远,再说,黑石渡已经是长沙市的边沿了,母校教学区与生活区只隔了一条马路。吉普车沿着浏阳河河堤一路向北。七月虽然骄阳似火,后背却越来越凉。过洪山桥,过长沙大学,过无数的鱼塘、菜地和稻田,弯弯绕绕三十多分钟,吉普车才喘着粗气进入一个营门。这个坐落在国营综合农场北端的院子才是工程兵学院。
怎么描述呢?当你站在办公楼顶了望,像站在故乡的山头,长沙城是远处隐隐约约的影子。白天是农田和民居,耕种的人们往返田间地头,泥土气息四周蔓延;晚上是星星月亮,夹杂流萤,蛙声倒是叫得欢快,俨然世外桃园。这哪是城市啊,分明从农村又到农村,身着戎装依然还是一个农民。什么浏阳河畔?什么长沙城?
后来跟朋友说起为什么找一个同为军人的女孩做老婆,我笑谈城里找不到,当然有些得便宜卖乖的意思。部队女兵少,工程兵更少,能找一个女战友多少要被很多男战友嫉妒。但客观原因是,从教学区到黑石渡,白天只有一趟公交车,还是永远不能准时发车的那种,乘客少,公交公司也要讲效益,最后还是停开了事。剩下的,全靠自己努力,除了搭便车,应对的办法就是有一辆自行车,想进城,一身汗水蹬到生活区,然后出大门坐3路公交去市里。周日教学区会发一趟车,早晨七点发车,停生活区,下午四点生活区发车,去教学区,赶不上怎么处理得自己想办法。见个人,办个事,没有点时间观念还真不行。所以我和当时的女友后来的老婆说,算了,我是懒人,东奔西跑太累,我们恋爱算了,至少不把时间浪费在路上。想起月黑风高夜,前面看不清路,后面泥沙拍打后背,总觉得有无形的东西在追赶,心里莫名发紧。偏僻,贫穷,那些隐藏在夜色中的山山水水,原来也是出行中的难题。
结婚后搬到了生活区,固定的早六点起床晚六点归家从此成为一成不变的主题,以至于到了现在,无论多晚睡觉,都会按时醒来,俨然一只打鸣的公鸡,心里装着一个生物钟。那时,就有一个想法,要么转业,要么调动,了结这城乡奔波的日子。
时代的发展总是超出人的预料,先是三一大道改变了浏阳河东西不通的历史,接着是综合农场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三十多年的时间不算短,也不算很长。
记得去年一个战友来长沙,问我是不是还去渔村吃饭,亏他还记得。那个渔村按现在的标准说来不过是一个农家乐,建在鱼塘间,也就是说,如果你有时间,不妨先钓钓鱼,再推杯换盏。阳光洒在大地上,鱼塘泛起波光,经过的不宽的泥土路,坑坑洼洼中还有一些积水,高大的水杉蒙上一层厚厚的灰。没有卡拉OK,没有房间可供休息,没有菜地,渔村比当今的农家乐设施远差不是一点两点。这在当时学院周围也算是比较好的饭店了。以前的鱼塘变成了高档小区,万家丽高架贯通南北,月湖荡漾着岁月的光芒。
工程兵学院早已不是工程兵学院,九九年并入国防科技大学后,原来陈旧的房舍没有了,狭窄的道路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崭新的教学楼,图书馆,实验室,文化活动中心,园区面积直接翻番。站在教学楼的窗前,再看周围,到处高楼林立,马路纵横。从生活区到教学区,经东二环走福元路到工程兵学院,开车时间压缩到十来分钟。
走在院子里,有如一种如沐春风的惬意。白天,是一个花园,生长着整齐而又美观的花草树木,画上步行线的道路边,立着各种各样的橱窗,校园文化生动而丰富。晚上,明亮的灯火照耀校园,真正“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有时候,坐在窗明几净的办公大楼,看着大道上青春洋溢的学生,那些嫌弃过的战友会怎么想?
有一个故事,2000年初时,想学开车,更想拥有一辆自己的车。那时干部不准开车,我跟我的司机说,不开吧,按这形势,以后驾驶肯定作为军人的基本技能要求,早晚都会提上议事日程,开吧,又不允许。司机是个老实的小伙,说等学生训练时,一起去。有次出车拉书时,司机伤了手,没办法,只好司机坐上副驾驶,我来开,就这样他一边指挥我一边开。我当学生时也学过驾驶,虽然训练时间不长,算不上一窍不通之人,还真把车开回了院子,结果被领导一顿好训。领导站在大门口,他是个负责的人,还是个好人,训了就训了,没有后续处理。只是这一来,只要出了营区大门,我就成了司机,司机算是师傅一旁监督了。现在院里还发班车,大多却是干部私家车出行,看看停车场那满满当当的车,谁说我不是走在了前面?谁说不是大家生活水平提高了,才有这样的自由?没有人再说偏远了。
每年都有以前的学生来。要么是毕业多少年聚会,要么是带上家人来长沙旧地重游。大门口合影成了必然。物不是人已非,留下多少唏嘘:那些当年一起的战友各奔东西,独自奋斗,唯一的是地点没变,真正风雨中挺拔的是山顶上那座水塔,长满了信号发射装置,在郁郁葱葱的树林上独自成景。
教室里也非过去的一根教鞭,一盒粉笔,一块黑板,而是多功能黑板,投影仪,电视机一应俱全;图书馆里不只有书,摆满的电脑增加了阅读方式;实验室设备众多,分类完善,满足学生各种实验需求;食堂从一个学员队一个食堂,变成全员自助餐厅;学员队宿舍从过去的十人一间变成六人一间上下床,年轻人回宿舍也有自学的一方小天地,俱乐部,训练馆,风雨球场……如此种种,羡煞这些年龄已长的师兄们。
假设再年轻一回,我们多么愿意。可惜,时光不能倒流。走在长长的亭廊,又有多少惆怅,飘向我们的那个年代。
我一直留在这个院子里,直到退休。是幸运还是遗憾?
历史已成过往烟云,细细回味,那些经历又如电影一般在脑海闪现:沙坪打坑道一身泥,浏阳河上架桥一身水,九八年抗洪一天一夜不睡觉,春运火车站值勤忙里忙外,一百个英雄出自同一个学员队,全军百分之七十的工兵团长来长沙……那时,也很好啊。老长沙人还一直记得工程兵学院。
工程兵学院因时代需要而建立,也因时代发展而迁撤。我庆幸在最需要的时候来到工程兵学院,也庆幸自己站到最后一班岗。如果要用一句话来描述,我会说,工程兵精神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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