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2026年美加墨世界杯开幕只剩不到五周,全球绝大多数国家和地区的转播协议已经陆续敲定。但中国大陆的转播权谈判,目前还卡在那里,至今没签字。国际足联最初要价2.5亿到3亿美元,央视的心理预期在6000万到8000万美元之间,两边报价差了将近三倍。就算后来FIFA把价格降到1.2亿到1.5亿美元,差距还是很大。44年来,中国观众第一次面临世界杯期间不知道该到哪个频道看球的局面。
这场谈判从2025年11月就开始了。国际足联这次涨价的理由很直接,世界杯扩军了。参赛队伍从32支变成48支,比赛场次从64场增加到104场,多了62.5%。赛制升级,赛程也拉长了,FIFA觉得内容多了就该多收钱。但这个算账方式,在中国市场根本站不住脚。
中国队已经连续六届无缘世界杯决赛圈了,上一场中国球迷在世界杯上给自己国家队加油,还是2002年韩日世界杯。那次小组赛的收视率峰值达到了91%,全国上下从单位到学校,几乎都在看球。
24年过去了,一个连主队都没有的赛事,凭什么要求中国观众继续拿出全民过节式的高关注度?本届世界杯的国内收视率大概率会继续往下掉。很多原本跟着凑热闹的泛球迷,可能连转播时间都懒得查。
更麻烦的是时差问题,本届世界杯在美国、加拿大、墨西哥三国联合举办,70%的比赛集中在北京时间凌晨2点到上午9点这个时间段。广告商的投放意愿在网上半夜基本为零,就算拿到转播权,广告也卖不出价。招商窗口期已经错过了,央视从启动谈判到现在,真正能向广告商兜售的时间非常有限。
国内媒体记者的签证到现在还没办下来,前方演播间、现场工作间和解说席也申请不到。即便转播权谈成了,转播质量也很难保证。技术团队和设备能不能及时到位本身就是一个巨大挑战。
但这些还不是最让国际足联心慌的事。FIFA对中国大陆市场的定价,和对印度的定价放在一起看,差距大得离谱。国际足联给印度开出的价格是两届世界杯打包价3500万美元。折算下来,中国单届报价差不多是印度的10倍左右。这种看人下菜碟的操作,央视当然不会接受。
国际足联把全球市场分成三个等级,把中国和印度归入与美国、英国同档的最高定价市场,但这个定价逻辑本身就站不住脚。美国和英国本土球队实力强、观赛习惯成熟、付费意愿高,而中国连参赛资格都没有,凭啥用同一个标尺来量?
FIFA对中国区的开价,背后还有另一个算盘。国际足联2023到2026年整个周期的总收入目标定在130亿美元,截至2025年底已完成93%。2026年世界杯是完成这最后7%的关键战役。中国市场占全球数字观赛总时长的近一半,这块蛋糕FIFA无论如何不想放手。
中国的体育版权市场整体正在挤泡沫。中超和CBA的版权费用全线下降,各大平台不再像前几年那样疯狂砸钱。行业从“烧钱抢IP”进入了理性定价阶段。国际足联在这个节骨眼上继续涨价,步子明显踩偏了。
体育评论员张宾分析得比较直白,国际足联只看到中国新媒体的资金实力和中国品牌出海的需求,忽视了它在中国市场除了央视之外别无选择的事实。而且本届世界杯的销售窗口已经很窄了,拖得越久,广告招商空间越窄,能给出的报价也会越低。
作为公共服务媒体,央视承担着全民体育服务的职能,不是纯商业播出机构。花高价买回来的转播权,要么把成本转嫁给广告商,要么直接开启付费模式。央视在这个位置上,不能为了一个世界杯IP就无限度地上调预算。
从去年世预赛18强赛开始,面对亚足联代理公司亚洲足球集团的过高报价,央视就直接选择了不买,并在官方声明里明确抵制体育版权市场的不合理涨价。同样的打法,如今用在了世界杯身上。
从历史来看,央视和国际足联的定价博弈,其实已经持续了四十多年。1978年阿根廷世界杯,那时候中国还不是国际足联成员国,想买转播权连资格都没有。央视的技术人员想了个办法,从国际通信卫星上直接接收公共信号。黑白画面,信号也不稳定,播出还要隔一天。这就是中国球迷第一次看到世界杯。
1982年西班牙世界杯,在亚广联协调下,十几个亚洲国家和地区的电视台联合采购转播权,央视才算第一次正式拿到了采访资格。但那时没有卫星直播,解说员宋世雄在香港租了一间酒店房间,对着国际广播中心传来的画面录解说,录完当天夜里用飞机把录像带回北京。
录完隔一天观众才能看到比赛,那个年代,出国办证、转播带回、飞机运输、后期剪辑,每一个环节都在卡时间。但即便如此,节目播出后全国范围的讨论量远超预期,宋世雄后来回忆,出门吃饭随时能听到客人聊普拉蒂尼和马拉多纳,连餐馆服务员都在背他的解说词。
1986年墨西哥世界杯,央视第一次完整转播了全部52场比赛,第一次派出报道组到举办国现场做报道。信号从墨西哥传到香港再转到北京。那几年,中国城镇居民的电视机普及率从1980年的不到30%飙到接近99%,电视覆盖率首次超过广播。
广告商大规模进场,1979年全国电视广告营业额只有325万元,到1986年突破了亿元关口。国际足联终于意识到一个事实,13亿人口、电视机快速普及、刚刚打开国门的中国市场,是一座还没开挖的大金矿。
从1990年开始,双方的合作才算正式走上轨道。1990年意大利世界杯,央视独立购入报道权,为全国观众全程转播了全部64场比赛。此后报价开始阶梯式上涨。1998年约200万美元,2010年和2014年两届打包价涨到1.15亿美元,2018年和2022年两届打包价攀升到约3亿美元。单届成本从1200万美元一路涨到1.5亿美元。而这一次,FIFA一开口就是2.5亿到3亿美元,翻了将近一倍。
以前国际足联的涨价,央视虽然也谈判拉锯,但最终都签了。因为2002年那一届的教训实在太深刻。那年韩日世界杯,中国队历史性地打进了决赛圈,国内关注度空前高涨,广告商争相砸钱,但版权谈判同样打到最后一刻。
央视和国际足联不断拉锯,最终临开赛前才敲定。那一年的经历让FIFA产生了一个根深蒂固的错觉,不管报什么价,中国市场最后都会付款。这个错觉延续了二十多年,如今终于到了被打破的时候。
本届世界杯中国赞助商已经投入了超过5亿美元。海信、联想、蒙牛等品牌早已砸下真金白银,等着转播画面把广告传到全球各地。一旦中国大陆连官方转播都没有,这些品牌的曝光预期将彻底落空。
更重要的是,国际足联如果连中国这么大的市场都搞不定,它全球招商的底气也会大打折扣。因为赞助商要的是全球触达,而中国是世界第二大经济体,是世界杯最有价值的单一消费市场之一。丢失这个市场的数据,FIFA无法向赞助商交代。
香港电讯盈科已经花了约2500万美元拿下了中国香港地区的转播权,印度至今也没有确认官方转播商,FIFA在亚洲两大人口市场同时碰壁。有消息说,国际足联准备派秘书长级别的高管近期访华,亲自推动谈判。这说明天平确实在向央视这边倾斜。开一瓶香槟还为时尚早,但国际足联的焦虑肉眼可见。
距离6月11日揭幕战只剩下不到五周。国际足联的代理商和法务团队在过去半年里反复测算数据、调整策略,最终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尴尬的境地,中国市场近一半的线上观赛流量贡献,正是他们敢于狮子大开口的原因,但也是央视敢于坚持底线不妥协的筹码。
说到底,央视的看法很清晰,世界杯是个好产品,但它的价值并不全由赛事IP决定。它取决于有没有本土球队参赛、取决于比赛黄金时段、取决于广告招商空间、还取决于市场是否认可这个定价,舆论几乎一边倒地站在央视这边。一件好产品搭配了一个没人接得住的价格,生意就是做不成。中国市场不欠FIFA一个天价合同。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