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高层轮番上阵的辟谣澄清,非但没能平息外界的质疑,反而让更多人确信:伊朗温和派与强硬派之间的矛盾,早已到了无法调和的地步,事实真的如此吗?
这场舆论风波的最新导火索,是5月4日,阿联酋国防部发布紧急声明,称当天在境内成功拦截了来自伊朗方向的12枚弹道导弹、3枚巡航导弹以及4架无人机。
事件发生后,5月5日伊朗国际电视台发布消息,称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对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袭击阿联酋的行动明确表达不满,直言这是完全不负责任的行为,是在未与国家政治最高领导层协商统筹的情况下擅自发起的。
他同时发出警告,倘若伊朗与海湾国家的紧张局势进一步升级,或将引发具备不可逆风险的严重后果。
但事情很快就出现了戏剧性反转,同一天,伊朗塔斯尼姆通讯社发布报道,伊朗总统办公室主任哈吉・米尔萨伊当天晚些时候,就“总统与革命卫队指挥官存在分歧”的传闻作出回应,直接予以全盘否认。
他表示,在总统与相关指挥官共同出席的各类会议中,所有决策均以一致意见通过,双方不存在任何分歧。
而这样“高层发声-紧急辟谣”的循环,在过去一个月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4月23日,伊朗高层就曾上演过一场罕见的集体辟谣。
总统佩泽希齐扬与议长卡利巴夫联合在社交媒体发布声明,称伊朗国内不存在所谓强硬派与温和派的划分,凭借国家和民族钢铁般的团结,以及对最高领袖的忠诚,伊朗必将让侵略者付出代价。
可这场声势浩大的集体表态,非但没有打消外界的疑虑,反而进一步坐实了传闻的真实性,毕竟如果内部真的铁板一块,根本无需如此大费周章地自证团结。
4月17日,伊朗外长阿拉格齐宣布开放霍尔木兹海峡,外界普遍猜测这是伊朗为后续美伊谈判铺路,特朗普也对此给出了积极回应。
特朗普在接受福克斯新闻采访时直言,伊朗内部温和派与强硬派正在发生持续的斗争,按照原定计划,4月22日临时停火协议到期后,美伊将开启第二轮和平谈判,可最终伊朗代表团根本没有出现在谈判举办地巴基斯坦伊斯兰堡。
早在今年4月的首轮美伊谈判中,伊朗的内部分歧就已经暴露无遗,当时在伊斯兰堡举行的谈判,伊朗代表团规模居然达到了80人,这个异常的数字,本质上就是两派互不信任、争夺话语权的直接结果。
据相关报道披露,代表团内部的争论异常激烈,巴基斯坦方面的调停者,花在调解伊朗内部矛盾上的时间,甚至与和美方谈判的时间不相上下。
更早的3月8日,两派的立场分歧就已经公开化,当天,总统佩泽希齐扬针对此前的军事行动,向海湾国家公开道歉,称相关报复打击的范围有限。
可话音刚落,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就立刻发声反驳,警告邻国不要给美国和以色列当枪使,随后更是直接继续发射导弹开展军事行动,完全无视总统的对外表态。
要理解这种“政令不一”的荒诞局面,就必须看清伊朗特殊的双重权力结构,伊朗总统由民选产生,代表世俗行政政府,主理外交、民生等常规事务,任职者大多来自温和改革派,核心诉求是通过外交谈判缓解国际制裁,改善国内经济民生状况。
而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是独立于政府体系之外的顶级武装力量,掌控着伊朗的导弹、无人机、海外代理人武装等核心军事资源,所有跨境军事行动都直接听命于最高领袖,完全不受民选总统管辖,立场向来更强硬、更保守,坚决反对对西方妥协让步。
过去几十年,伊朗改革派与保守派、温和派与强硬派的博弈一直存在,但始终没有彻底失控,核心原因,就是当时的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始终是这场博弈的最终仲裁者和调停人,拥有在关键时刻一锤定音的绝对权威。
今年2月的斩首行动,彻底打破了伊朗维持数十年的权力平衡,接任最高领袖之位的穆杰塔巴,健康状况始终成谜,至今从未公开露面。
发布的所有声明都由他人代读,其个人权威性、派系协调能力,甚至能否正常履职,都备受外界质疑。
一个没有绝对权威、无法公开履职的最高领袖,自然无法承担做出艰难决策的风险,更没有能力调停政府与革命卫队之间的核心分歧。
而从目前的态势来看,在这场博弈中,手握枪杆子的强硬派,已经彻底占据了绝对上风,伊朗议长卡利巴夫的态度反转更能说明问题。
卡利巴夫本身属于务实强硬派,在第二轮美伊谈判的问题上,最初明确站在温和派一边。
在阿拉格齐被强硬派媒体围攻之际,卡利巴夫曾公开在电视台发声,批评那些坚决反对谈判的人,同时为谈判行为辩护,称谈判不是让步,而是将战场上的胜利成果转化为政治协议。
可没过多久,他就扛不住强硬派的持续施压,最终彻底改口,跟着革命卫队的口径表态,强调必须先解除封锁,才能启动谈判。
第二个例子,是伊朗外长阿拉格齐的阵营转换,据伊朗国际等多家媒体近期爆料,佩泽希齐扬和卡利巴夫正罕见达成一致,试图罢免负责对外沟通、主导对美谈判的外交部长阿拉格齐。
他们认为在最近一轮的谈判和停火斡旋中,阿拉格齐已经不再听命于总统领导的内阁,彻底沦为了革命卫队司令瓦西迪的附庸。
有消息称,阿拉格齐近期出访巴基斯坦、阿曼和俄罗斯期间,全程没有向总统府汇报行程与沟通内容,而是直接按照革命卫队的指令行事。
如今,针对美伊谈判中的核心问题,包括伊朗核计划、海湾水域的控制权、伊朗地区代理人武装的角色定位,伊朗国内各个派系都有着截然不同的看法。
对于伊朗而言,当前最大的危机,从来都不是外部的制裁与施压,而是内部的分裂与失控,一个连对外统一立场都无法做到的国家,很难在复杂的国际博弈中守住自身的核心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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