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来源:2026年4月25日,在浙江舟山举办的笔记侠PPE(政经哲)书院西哲坊03期第5讲《自由与解脱》内容笔记。
分享嘉宾:苏德超,武汉大学哲学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笔记侠PPE书院创始顾问、西方哲学模块全程授课导师。
责编| 贾宁排版| 沐言
第 9596篇深度好文:9907| 25分钟阅读
商业思维
笔记君说:
先问大家一个问题:当技术发展的速度快过任何组织架构的调整周期,你该靠什么活下来?
周期不是宿命论,而是一套可操作的判断框架。同样一个行业,为什么有人能全身而退、有人却深陷泥潭?背后的差异,在于谁能读懂周期的信号。
今天这篇文章给你三个东西:
一套量化的行业周期判断框架;一个反常识的认知,世界本质是随机的,过度相信模型反而危险;以及应对不确定性的核心方法:反脆弱。
读完你会明白,为什么有些企业越挫越强,有些却被一次失误打垮。周期决定你的上限,反脆弱决定你的底线。
一、如何读懂周期?
很多人喜欢用排除法判断行业周期,比如现在讨论AI行业,大家会说:
“肯定不是冬天”、“春天是市场对新技术充满怀疑观望,现在没有这种怀疑”、“基本面还能支撑。尽管个别公司估值很高,但技术领先性和团队实力有目共睹,大概率不是秋天”。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AI处于夏天。
但说实话,这种排除法其实价值不大,你只是得到了一个看似正确的答案,却根本不知道背后的原因是什么。
1.一个实用的判断框架
真正有价值的判断,应该基于具体的维度来量化分析。
目前行业内有一个比较受认可的框架,就是从以下几个核心指标来打分,每个指标按程度不同给0-2分,总分越高,说明行业越接近秋天。
① 叙事 vs 交付,这是最关键的指标——
0分:完全以讲故事、讲愿景为主,这是典型的春天特征;
1分:叙事与交付并存;
2分:交付成为市场的主导性标准,这是典型的秋天特征。
② 系统连通性——
0分:无法与现有系统对接,每次都要大改重做;
1分:部分协议化,能实现一定程度的连通;
2分:标准化协议成为主流,无缝集成。
③ 交付能力——
0分:只能偶尔帮忙,无法稳定完成任务;
1分:能稳定完成部分任务,开始帮企业达成指标;
2分:交付能力成为行业核心竞争力。
④ ROI合理化——
0分:完全算不清投入产出,只看未来想象空间;
1分:少量闭环开始出现 ROI,但口径模糊;
2分:ROI清晰可算,财务逻辑成为决策核心。
⑤ 行业普遍现象——
0分:所有人都在疯狂扩张,没人谈盈利;
1分:“高投入低转化率”被局部承认,开始有人怀疑;
2分:“烧钱换增长”模式被广泛否定,资本开始要求回报。
⑥ 资本环境——
0分:融资极其容易,估值随便喊;
1分:资本压力开始出现,融资难度上升;
2分:融资寒冬,大量企业倒闭。
按照这个框架来算,现在的AI行业大概能拿到6分左右:
叙事与交付并存得1分;
部分协议化,连通性有所提升得1分;
能稳定完成部分任务得1分;
少量闭环出现ROI,但口径模糊得1分;
局部开始承认高投入低转化率问题得1分;
资本压力开始显现得1分。
所以,AI行业目前大概率处于夏天,局部可能有入夏转秋的苗头。
如果再拿到2分,比如ROI变得清晰、资本全面要求交付,那就真的进入秋天了。当然,说AI行业处于夏天,是指这一波发展。由于AI革命极其深远,周期会一波一波地到来。
2.从房地产行业看经济周期的重要性
判断行业周期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但它的重要性怎么强调都不为过。看看房地产行业就知道了,那些能看清周期、及时抽身的人,和那些被周期裹挟的人,结局天差地别。
潘石屹曾经说过一句很悲情的话,他认为中国房地产爆发期走的本质上是 “XX骗局”,当然,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只是房地产商的错,而是制度、金融、地方财政、企业扩张和社会预期共同作用的结果。
但从周期的角度看,房地产的爆发其实是多重因素叠加的产物:中国快速城镇化带来的巨大供需缺口,然后是地产的金融化属性被无限放大,最后是全球低利率环境+国内4万亿刺激+预售制度+高杠杆+表外融资。
在那个撒钱的年代,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很聪明,都在拼命往前游。但潮水退去的时候,才发现谁在裸泳。许家印不是不知道风险,他想抽手的时候已经抽不回来了。而真正看清周期的人,比如李嘉诚,早就提前离场了。
任何行业都有自己的周期,没有永远上涨的市场。 判断周期不是为了预测精准的拐点,而是为了让我们在正确的时间做正确的事。
当整个市场还在讲故事的时候,你可以大胆布局;当所有人都在逼着你交付、算ROI的时候,你就要开始准备过冬了。
很多人在商业决策中犯的最大错误,本质上就是忽略了行业周期。
最典型的误区就是逆势操作:当全行业都不烧钱的时候,你还在烧钱。
这种做法只有两种情况能成立:要么是你真的提前看到了春天的到来;要么就是所有人都退了之后,你再进去,你是独特的越冬生物。
除此之外,任何脱离周期的盲目投入都是错误的。
判断周期倒一不定搞复杂的模型,就看三个最直观的信号:
市场需求:是处在萌芽、爆发、饱和,还是在收缩阶段?
资本态度:是在追逐、观望,还是在撤出?
竞争状态:对手到底是在试错加速,还是在相互绞杀?
这里要特别说一句: 平均来说,做风投的人显然比企业家对周期更加敏锐。
当然我们讲的是平均值、是大概率,哪怕是巴菲特,也做错了很多决策。
而竞争状态是判断周期最直接的指标。春天的时候,市场空间太大了,根本不存在相互绞杀的问题。
到了夏天,还可以继续过量扩张。一旦行业进入相互绞杀的阶段,那基本就说明已经到秋天了,市场开始收缩,蛋糕就这么大,只能互相抢。
3.大国兴衰也有周期
从《原则2:应对变化中的世界秩序》中的这张图来看,蓝色的线是美国的周期:它从18世纪开始往上走,几乎没有下行,我们到现在也不确定它是不是已经进入了下行阶段。
它经常会下一下,但搞不好又上去了,因为它的创新力太强了,我们只能靠猜,数据不足。
红色的线是中国的周期:公元1500年之前,中国处在高位震荡,之后开始下行,到近代跌到了谷底,这个衰退从18 世纪一直延续到20世纪中期。建国之后我们迅速崛起,一直往上走,到今天已经和美国大体平起平坐了。
黑色的线是英国的周期:英国从16世纪开始上行,19世纪初打败了法国之后,在20世纪之前到达了顶峰,然后慢慢往下走。
但我们这里讨论的不是经济总量,而是相对影响力。英国到目前为止,在世界上的影响力还是很大的,是西方国家除美国之外影响力最大的国家。
黄色的线是德国的周期:德国从18世纪开始走到20世纪到达顶峰,两次世界大战把它打下来之后,这些年发展平稳,很符合大家对德国人的刻板印象。
俄罗斯在大国周期曲线上也有清晰的走势:它从18世纪开始扩张,一路往上走,到上世纪80年代达到顶峰,之后便进入下行阶段,直到现在仍在持续走低。
这里要特别说明:这些曲线反映的是大国之间的相对关系,不是绝对关系。
所有大国里,最特殊的就是美国。从18世纪到20世纪,它一路上升,即便偶尔往下走,也始终维持在高位震荡,没有像其他国家那样出现断崖式下跌。
这一点非常了不起,背后不只是表面的三权分立制度,更在于它内部形成了稳定的共识结构( 非时间性结构 ),这些深层结构反过来不断修正和支撑着它的实践。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哪怕是特朗普这样拥有强大群众基础的强势领导人,一个地区的法官依然可以依据美国宪法否定他的决定。这种制度的刚性和执行力,是美国能够长期维持霸权的核心基础。
4.国家发展的通用四阶段周期
根据达利欧的说法,一个国家的完整兴衰周期,会循环往复经历四个阶段:新秩序建立、上升阶段、顶部阶段、下跌阶段,之后再进入下一轮新秩序的重建。
历史反复验证了一个规律:一个国家或地区的上升阶段,一定需要一个强有力的领导者。
回顾我们国家的发展,无论是建国初期百废待兴时的秩序重建,还是80年代改革开放的破冰前行,抑或新时代迈向强国建设的壮阔征程,都有强有力的领导核心带领,整个社会也因此爆发出了惊人的创造力。
关于我国近现代的发展模式,还有一个非常接地气的观察: 我们最大的优势,其实不是从0到1的原始创新,而是极致的勤奋和高效的跟随式创新能力。
这种模式的核心逻辑很简单:
前沿技术的探索风险极高、试错成本巨大,这些可以由美国等领先国家先承担。
等技术路线被验证可行后,我们凭借强大的工程化能力快速跟进、优化迭代,并且用更低的成本实现规模化落地。
这就像大家调侃的:以前是“学习雷锋好榜样”,现在某种意义上是“学习雷军好榜样”。
雷军的商业战略本质上就是“极致跟随+快速超越”。你往前跑,我跟着;你踩坑试错,我绕开;你稍微放慢脚步,我马上反超。
这种战略放在国家层面同样适用,它让我们用最小的成本、最快的速度缩小了和发达国家的差距。
但也正是这种模式,让我们的竞争对手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当然,如今的情况已经有所变化,我们正加快转向高质量发展与自主创新为主的新发展模式。
5.周期大于努力
所以,我们做任何事都要看国家发展的时机,包括我们出海做生意也是一样。跟着一个国家的上升期走会非常舒服;在下降期赚钱就非常艰难,大家都在收缩;普遍地说,只有见底的时候才又能赚到钱。
努力决定你的路走多稳,周期决定你走多快、走多久。
斯宾诺莎有个著名的 “石头的比喻”:如果一块被外力抛出的石头会思考,它会把自己在空中飞行的轨迹,理解成是它自己选择要往那里去。
这个道理放在人身上也一样:很多时候我们觉得自己做出了选择、掌控了一切,但这可能只是大脑在事后的脑补而已。
人很容易把事后解释当成事前掌控。比如你觉得孩子优秀都是你培养的结果,这其实就是事后解释,你根本说不清当时具体是怎么培养的。
就像车祸发生的时候,你会说:“哎呀,我猝不及防”;但好事发生了,你就觉得都是自己安排的。哪有那么巧的事情?坏事发生了你不会觉得是自己策划的,那好事发生也未必就是你掌控的结果。
所以回到康波周期,我们就能更清楚地看到:个人努力当然重要,但努力的边际回报强烈依赖于你所处的时代。择时会放大你的用功,也会吞没你的用功。
但很多时候,即便你判断对了周期、赶上了上行趋势,也不等于你真的看清了背后的因果关系。
现实中任何一个结果,通常都是三个部分叠加的产物:底层结构、人的行动,还有随机噪声。
这就是老话说的“时也,命也,运也”。企业家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在复盘的时候把随机噪声误读成自己的能力。
噪声是完全不可控的,它说来就来,你毫无办法。就像你把房子建得再好,突然来了一场大地震,这就是噪声,你怎么控制?
很多人会把一次偶然的押注成功当成普适的方法论,把单次竞争的结果当成必然的规律,最后只会在下次栽更大的跟头。
所以,承认随机性的存在,要求我们有更谦卑的归因,更克制地下结论。它把管理和战略的核心,从“我能够预测未来”彻底转变为“我能够在多种未来下稳健地生存”。
我们可能永远预测不到未来会发生什么,但是不是我们就非得悲观地说:我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来?不!我们可以让自己的生存能力更强一点,让系统具备反脆弱性。
二、什么是随机性?
为什么我们会逃避自由?
随机性不是什么玄学,它是被科学反复验证的底层规律。
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费曼告诉我们:量子力学不是一个决定性的理论。我们只能预测一个电子到达A点或B点的概率,却永远无法告诉你下一次它具体会落在哪里。
宏观上规律是确定的,但微观上一切都是随机的。就像抛硬币,抛的次数足够多,正反面一定各占50%,但你永远预测不了下一次是正面还是反面。
诺贝尔生物学奖得主默鲁也说过: 纯粹的偶然、绝对的随机,构成了进化这座宏伟大厦的根基。 进化不是谁设计好的,基因突变是完全随机的,然后通过生存竞争去筛选。
优胜劣汰的过程非常残酷,但这就是最真实的规律。
1.商业中的进化思维:用试错代替预测
这个生物学的进化逻辑,恰恰是今天最有效的企业方法论。
一个企业内部好像是有设计、有规划的,但放到整个市场里,不同企业之间的竞争本质上就是随机进化。为什么这家成功了,那家失败了?对整体市场来说,很大程度上就是随机的。
企业家最应该学的,就是进化论的思维。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理论能让我们准确预测未来,演化才是唯一与观察和实践相符的生存逻辑。
很多成功的企业已经在这么做了:
比如,字节做内容,同一个视频会同时做好几个标题,谁能在前几个小时内跑赢数据,就用哪个,其他全部删掉。到底哪个标题会火?编辑根本不知道。以前是编辑决定用户该看什么,现在是让市场自己跑出答案,这就是典型的生物学思维。
马斯克把这套逻辑用到了火箭发射上。哪个方案好?不用在地面扯半天、模拟来模拟去,直接射上去。爆了就爆了,我们赔得起。
学者扯十几年几十年都扯不清楚的问题,发射一次就有答案了。
很多人说他烧钱,但他自己的报告里说,这反而是最省成本的方式,因为他省的是时间。时间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稀缺的资源,别的东西亏了都能拿回来,时间亏了就永远拿不回来了。
马斯克的核心逻辑就是 用金钱换时间,在最短的时间内干最多的事。
这就是为什么现在从进步主义走到了加速主义,还要在加速上面再加速。虽然这会让我们很痛苦,但这就是时代的规则。
2.我们为什么总以为自己懂了?
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卡尼曼说过:“我们能够理解过去的幻觉,滋生了我们能够预测和控制未来的进一步错觉。这些错觉令人感到慰藉,它们能减轻我们因为承认不确定性而产生的焦虑。我们都需要相信行动会带来确定的结果,成功会奖励智慧与勇气。”
绝大多数商业书籍就是靠卖这种错觉赚钱的。它们告诉你未来是可预测的,只要按照书里的方法做就能成功。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些大学教授为什么不来开公司赚大钱呢?
真相是:没有一个完全可以预测的未来。
企业家其实是培养不出来的,我们只能给他们一些工具,让他们在判断未来的时候能更准一点,但谁也不能替他们做判断。
那些教别人怎么做企业家的人,往往自己不是企业家,因为真的企业家都去经营企业了,教书对他们来说是收益最小的事情。
很多人都是事后诸葛亮,知道别人失败了,再回头去推原因,好像自己什么都知道一样。但如果把你放回当时的场景,你未必能做出更好的选择。
塔勒布说: 叙事谬误是人类最普遍的认知偏差。
我们在观察一连串事实的时候,总会忍不住去编一个解释,强行在事实之间建立因果关系。这个解释本身只是一个帮助我们记忆的工具,根本不是真实的因果关系。
叙事谬误最大的害处,就是放大了我们“已经理解了一切”的错觉。我们总觉得自己看懂了马云、看懂了乔布斯,但实际上,我们未必真的懂。
3.模型、幸存者偏差与反脆弱:拥抱真实世界的随机性
我们所有人都在不自觉地进行“柏拉图化”,为了简化世界建模型,我们天生喜欢那些干净、定义明确、易于分辨的东西,并且总忍不住为那些边界模糊的事物强行设计类别。
我们永远没办法真正分清地图和真实地域的区别。你问舟山在哪里,大致能说清楚;但到了宁波市和舟山市的交界线上,你说脚下这块地到底属于哪里?根本搞不清楚。
一个人站在这里,你说他到底站在哪里?也没那么清楚。真实世界本来就是模糊的,充满了噪声。
我们建模型把它变得清晰,这本身没有错,但千万不要太相信模型。模型够用就行了,用完就把它丢掉。
如果你真以为模型就是世界的真理,那就太扯了。我们本质上是拿着一个没有直线的现实,试图让它符合几何学的规则。
当然,建模确实很有用,我们不能否认它的价值,但建模的目的是为了有用,要用实用主义去验证它,而不是为了让它成为信仰。
一旦你把模型当成信仰,它就从工具变成了束缚,因为你再也不愿意改变了。 本来你在使用工具,慢慢地就变成了工具在登用你,你成了彻头彻尾的工具人。
坊间传说,乔布斯说过一句话:“失败者的坟场是寂静无声的。”( 当然乔布斯是个例外,他身后还是很热闹的 )你听说过19个成功案例,却从来没有听说过成千上万个失败案例,这个事实本身就严重扭曲了你对概率的感知。
这就是归纳法问题的核心。大学里的商科教授们最喜欢讲历史,从几个成功企业的故事里推导出一个所谓的“普适模式”,说得斩钉截铁。但这些模式我们拿来用一用就够了,千万别以为它真的放之四海而皆准。
阿德勒的心理学也是一样。因为童年经历,他自己很自卑,所以就觉得所有人都有自卑情结。
但真相是,确实有些人从来都不会自卑。我见过有些考上武汉大学的孩子,你批评他甚至“骂”他,他都无所谓,因为他内心有足够的安全感。
一个有安全感的人是打不败的,找伴侣一定要找这样的人。他们痛苦的时候自己就能消化,根本不会觉得这是多大的事,大不了再来一次,就像打牌输了再来一把而已。
更可怕的是,你掌握的信息越多,就越容易觉得自己的观点天经地义,反而错得更离谱。我们生命中最核心的一个幻觉,就是认为随机性是一种风险。
不要害怕随机,这恰恰是企业家精神的本质。 企业家精神就是在不确定性中为我们建立一个相对确定的未来,但你永远不能改变这个世界本身的不确定性。
如果世界都是确定的,那还要企业家干什么?大家只要去学数学就行了,数学题推出来,有没有解、解是什么,已经相当确切,哪怕一时做不出来。
但做企业不是这样,一个产品出来能卖多少?一个项目最后是亏是赚?在结果出来之前,谁都不知道。
磨铁的一位资深编辑曾经对我说,苏老师,做图书就像打靶,你心中会有很多考虑,但中不中靶,只有枪响之后才知道。
一定要相信不确定性,这是能够生长出企业家的唯一土壤。
如果一个民族、一个国家的主流文化是相信确定性,那它的企业家精神一定会非常匮乏。
只有当世界是随机的时候,才会呼唤企业家。确定的世界呼唤的只是数学家、科学家和工程师。
对于反脆弱的事物来说,冲击和压力反而是它改进的必需品。
很多人以为企业家精神就是胆子大、敢冒险,其实不是。他们之所以敢在大家都看不清楚的时候冲出去,是因为他们从骨子里相信世界是随机的,并且热爱这种随机。
反脆弱超越了韧性和稳健性。 韧性是“打不倒我”,而反脆弱是“越打我越强”。 它意味着你主动投身到随机、波动、混乱和压力之中,从中获得成长。
所有随着时间演化的事物,背后都是这个逻辑。进化生物学告诉我们,随机突变和自然淘汰是我们能活到今天的根本原因。如果没有随机性,生命早就窒息了。
如果你不相信随机,只相信确定,那你只会算出一种结果,你的计划就会完全缺乏灵活性。
就像计划经济,生产多少、什么时候生产、什么时候投放市场,全部都提前算好,一点都不能动。但真实的市场是瞬息万变的,消费者甚至自己都不清楚,下一刻他们想要什么。
所以最后总结出一个最重要的要点:时时刻刻保持灵活性。热爱随机,热爱不确定,你就会从那些没完没了争论未来的无益消耗中解脱出来。
4.反脆弱的核心:拥有选择权,尽量不要孤注一掷
做任何事都要有别的选项,要有Plan B。就像芭蕾舞团,A角永远在,但必须有B角,万一A角生病了、拉肚子了,B角能马上顶上,就这么简单。
破釜沉舟,那是企业遇到重大灾难的时候才该干的事,不是你每天都要干的事。你天天破釜沉舟,还觉得自己特别勇敢,那你想想,破釜沉舟的项羽最后成功了吗?他失败了。
如果你拥有可选性( optionality ),你就拥有了一种不对称的收益:上行空间是无限的,而下行空间相对受限。
对于反脆弱的事物来说,错误不是灾难,而是信号。我出错了,这恰恰告诉我这条路走不通。这就是马斯克那些具有硅谷精神的企业家喜欢的逻辑: 允许你出错,但要安全地出错。
每一次错误都是信息。如果每一次试错都能告诉你什么行不通,你就能逐渐逼近一个可行的方案。这个过程是逐渐逼近的,不是我们提前预测到的,因此每一次尝试都充满了潜力。
我们在一系列小错误中学会了游泳,所以当大风浪( 黑天鹅 )来的时候,我们的游泳技巧就比别人好。而那些从来没犯过错的人,一旦遇到风浪就会被淹死。
人总是倾向于从过去的经验外推未来,把一切都处理得干干净净,好像世界没有噪声一样。但现实中存在着极端事件和肥尾分布。
很多人搞不清长尾和肥尾的区别,我来说明一下。
长尾是小事多:比如卖书,大量不畅销的书加起来的总销量,可能和少数畅销书差不多。所以哪怕你的企业很平庸,只要做长尾,也能活得很好。
肥尾是大事狠:极端事件的冲击太大了,只要发生一次,就可能让你颗粒无收。
任何决定和叙事都有盲区。所以你必须给自己留选项,永远不能全部孤注一掷。每次企业经营都破釜沉舟,那也太可怕了,你的员工跟着你天天提心吊胆。
希腊神话里有个九头蛇怪,栖息在勒拿湖中,它有无数个头,每当一个头被砍掉,就会长出两个新的头。这就是反脆弱的最好比喻:在错误中成长。
一个强大的孩子,犯了错嘻嘻哈哈,转头就能成长,这很了不起。
而很多智力有天分的孩子,后来成就反而很低,最大的原因就是他们太脆弱了。他们没有别的选择,害怕失败,做任何事都怕拿不出好结果。
反而是那些中等偏上的孩子,本来就不在聚光灯中心,敢于试错。试的次数越多,成功的可能性就越大。
既然世界是随机的,你就做不到完美。既然做不到,就让世界来帮你改答案。 反脆弱不是预测黑天鹅,而是让自己不被黑天鹅打死,甚至能从黑天鹅中受益。
黑天鹅是预测不了的,但我们可以保证它出现的时候我们不死。我们有Plan B,甚至还有Plan C,我们可以收缩。就像熊到了冬天,知道找不到吃的,就老老实实冬眠,舔着熊掌睡觉。
5.反脆弱的商业案例
乐高就是反竞争、反脆弱的典型。2000年左右,随着电子游戏崛起,再加上乐高自身盲目多元化,双重冲击下,乐高在2003年面临破产。
它后来是怎么起死回生的?
① 砍掉脆弱的多元化业务
把主题公园、服装、电子产品这些不赚钱、还分散精力的非核心业务全部卖掉,让愿意做的员工分出去成立新公司,实现共赢。
② 回归核心积木系统
乐高终于意识到,积木的真正力量不在于追逐潮流,而在于那块小小的、可以无限组合的塑料块。
积木系统本身就是反脆弱的,它是个平台,不是单一产品,可以跟任意IP结合。星球大战火了就做星球大战,哪个明星火了就做哪个明星。
乐高的精神从来不是让孩子拼成包装盒上的样子,而是拼成孩子自己最想要的样子。它卖的不是城堡,是无限可能性。
③ 拥抱粉丝社群,去中心化创新
乐高不再把消费者视为被动的购买者,而是创新的合作伙伴。
它把产品设计的压力和机会分散给全球数百万粉丝,粉丝们免费为乐高设计创意,还自行筛选。乐高只需要选择最有潜力的创意进行生产就行。
前期研发成本全部分散掉了,而且粉丝创造的东西,粉丝当然更喜欢。这是一种典型的杠杆策略,用极低的成本维护平台,获得海量的高回报创意。
另一个案例,是文艺复兴科技。
这个世界上最赚钱的金融公司,不是黑石,不是苏世民的公司,也不是巴菲特的公司,而是文艺复兴科技这家公司。
一群数学家,靠一个极其反常识的逻辑赚钱:我不预测周期,周期太难了,我预测不准。但市场每天都有波动,每个小时都有波动,K线图一直在起起伏伏。
我是数学家,我有大量的算力,我就算平均概率,做高频交易。每次赚几块钱、几分钱就走,交易次数足够多,我就总能赚钱。
别人眼中的噪音,在他们眼里就是钱。他们说: 噪音是常态,规律是变态,没有那么多规律,我就从常态里赚钱。
他们用的不是华尔街的分析师,而是数学家、物理学家和统计学家。他们不断对海量数据进行测试,寻找新的交易信号。任何一个失败的策略都会被迅速抛弃,失败就是信息。
整个系统采取的就是进化的策略,通过持续不断的微小模型的死亡,来换取整个系统的长期生存。这跟人工智能跑模型的逻辑是一样的,不行就换掉。
所以这家公司管理的基金几乎在所有市场大崩盘的年份都取得了正收益。因为崩盘的时候市场波动更大,只要有波动,他们就能赚钱,越混乱,他们越赚钱。
结语
周期会筛选人,但不会等人。那些在行业高点抽身、在低谷布局的人,不是运气好,而是看懂了结构。
更重要的是,承认随机性的存在。你永远预测不了下一只黑天鹅何时到来,却可以让系统具备反脆弱性。真正的高手,不是预测未来,而是让自己面对任何情况都能活下来、活得久。
今天我们深嵌于一个新的时代,科技、经济、哲学、政治都在经历持续变革和深刻重塑的复杂社会与商业环境之中,而真正困住绝大多数人的核心挑战,恰恰是:我们的认知框架、组织形态和行动逻辑,还停留在“前全球化时代”“前AI时代”。
面向新全球化时代、AI新时代,笔记侠PPE(Philosophy哲学、Politics政治学、Economic经济学,三学科交叉培养体系)课程,正是为理解这样的复杂系统而生:
在这里,你能理解以AI为核心的科技经济和智能商业、理解AI哲学、理解文明进程与哲学意义、理解新格局下的国际贸易与经济政策、理解国际政治与全球治理模式。
这,正是第五代企业家应有的一套完整的“认知操作系统”。驾驭技术、洞察世界、扎根中国、修炼心力,在应对时代重重挑战中寻找属于你的决策底牌。
穿越变革的旧世界,找到时代的新大陆,从【PPE:未来3年和AI时代的决策底牌】开始。
笔记侠PPE课程26级招生即将截止,5月16日开课,现仅剩最后5个名额。
*文章为作者独立观点,不代表笔记侠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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