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前三日,CHANEL释出了一则带有新浪潮风格的黑白短片,为Matthieu Blazy执掌精品部后的首个度假系列铺陈语境,将目的地指向比亚利兹。在摄影师及导演Julien Martinez Leclerc的镜头下,模特Noor Khan身着带有20世纪20年代气息的连体泳衣与泳帽,沿着海岸线缓缓走来。画面带着克制的悬念推进,她的目光被舞者Kirill Sokolowski吸引,对方的舞姿轻盈而富有引力。Khan尝试模仿那些属于人类的动作,略显笨拙,却也自然可爱。她立于礁石之上,环视眼前的世界,仿佛初次与之相遇。
阳光逐渐变得炽烈,叙事在此刻发生转折。画面闪回,一只人鱼的背影出现在礁石之上,影片的主题随之显现:一条上岸的人鱼,以及她所见到的世界。在岸上的时光被处理得近乎天真,Khan奔跑于海边,也穿行于能望见海岸线的小镇街道。她结识了新的朋友Sokolowski,共同度过一段轻盈而短暂的假日。当这一切趋于完整,两人再次回到海边。没有刻意的停顿,也没有多余的留恋,她纵身一跃,重新回到海中。
承接这一段黑白影像叙事的,是CHANEL 2026/27早春度假系列的首个造型,由Khan演绎。它以Gabrielle Chanel于1926年创作的小黑裙为原型,保留了Art Deco风格的白色几何缝线装饰。Blazy在此基础上去除了长袖,并在前后加入更为开阔的V字领口,使整体更贴近度假的轻盈语境。人们对于这条裙装的认知,往往来自其当年刊登于法国版Vogue的插画,而Blazy则在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时装馆见到了原作。插画未曾呈现的背面细节,包含着巨大的蝴蝶结设计。他将这一元素抽离出来,转化为一只大体量的蝴蝶结手包,塔夫绸延展至地面,Khan佩戴红色贝壳形态的耳罩,从铺满镜面的沙龙台阶上走来,一段当代童话由此继续展开。
在随后的七十余个造型中,Blazy以美人鱼的视角展开她的陆地旅程,其中最为核心的,是她所遇见的不同人物。在去年十月发布加入CHANEL后的首个系列时,Blazy曾提出一种使品牌趋于普世化的愿景。从纽约发布的2026高级手工坊系列,到此次度假系列,这一思路逐渐清晰。前者以地铁场景为叙事空间,呈现都市之中的多样人群,而在此,他借由美人鱼的观察,将视角延伸至更广阔的现实生活。一个持续存在的切入点,将观者引入一个可被共享的场域,在那里,每个人都拥有自己的位置。
不要站在既定的方位中看世界,这是Blazy一以贯之的态度,也是对Gabrielle Chanel这位先锋女士的精神续写。这也是这个系列的精彩与动人之处,愈是深入,愈是发现Blazy的童话叙事中,Gabrielle Chanel的过往人生已然交织其间。
在音乐创作中,有一种由多个独立声部构成的结构,名为复调。每一条旋律都保持自身的完整性,却在时间的推进中彼此呼应,形成一种有序的共存。这个概念随后被引入文学与文化研究,用以描述一种更为开放的叙事方式。在这样的结构中,不同的声音、立场与意识并置存在,它们相互对话,也彼此碰撞,但并不被归结为单一结论。
比亚利兹这一系列,正呈现出类似的构成。
比亚利兹首间精品店的开设,曾为Gabrielle Chanel带来重要的商业成功,也为她实现了最初的经济独立。从这一背景出发,“自由”成为贯穿系列的隐性主题。它既存在于历史之中,也体现在当下的表达里。一场关于度假的想象,被还原为最直接的感官经验,海洋、沙滩、阳光与海风共同构成一种松弛的环境,使身体得以舒展,也让意识暂时脱离日常的秩序。
Blazy是极为擅长营造松弛感和愉悦感的,这些特质从他的首个系列一直延续到现在。传统的斜纹软呢套装被重新处理,通过材质与色彩的组合获得更轻盈的质感,并以深海鱼形态的彩色胸针点缀,使整体更具流动性。夹克的比例延续此前的调整,被适度缩短,无论搭配裤装还是裙装,都削弱了潜在的拘谨。此前系列中出现的伞状长裙,在本季被转化为以海滩遮阳伞线条为灵感的彩色印花,内部结构由拉菲草支撑,行走之间,流苏的摆动与材质之间轻微的摩擦声共同构成节奏,使视觉与触觉在同一时刻被唤起。
沿着Gabrielle Chanel在时间中的轨迹,Blazy将系列的另一条线索指向20世纪20年代。连体泳衣与泳帽以明确的时代特征出现,回应海边度假的情境。Gabrielle Chanel曾是将Art Deco语汇引入时装的重要推动者,她对建筑线条的借用,长期以来被凝聚为品牌具有高度识别度的黑边白底包装。在本季中,这一语言被重新拆解并分散于不同造型之中。黑白线条的运用出现在look 12与look 15的连体泳衣上,Blazy通过加入带有双C标志的腰带,进一步调整比例,使轮廓更为清晰。泳帽作为具有时代象征的单品,也在系列中被扩展,从经典的双色标志款,演变为由层叠贝壳构成的异形结构,带出一种接近童话的想象。
黑白线条关系的设计,也出现在look 7与look 73的丝绸裙装之中。不对称的剪裁与系于腰间的同图案丝巾共同构成层次,更贴近海边度假的穿着方式。以黑色线条勾勒结构的,还有look 49的外套与裙装,其简练克制的轮廓在Blazy的首个系列中已有迹可循,而在此被以更轻盈的丝质面料呈现,获得一种更为流动的质感。
所有关于松弛的处理,最终都指向行动,因为CHANEL的女性一定是可以阔步向前的。在这一前提之下,Blazy在多套裙装中采用了高开衩设计。其分寸的把握,使这些细节不再指向取悦他人的观看,而更接近身体本身的需求。步伐因此变得直接,也更自由。设计在移动中完成自身的表达,在行走之间获得节奏与力量,使服装始终保持一种鲜活的状态。
有别于此前几个系列中对双C标志相对克制而细腻的处理,这一季中,这一符号的出现更为直接,也更具存在感。
双C标志首先出现在数套巴斯克条纹的丝质斜纹造型中,被融入色彩与流动之中。巴斯克条纹源自法国与西班牙交界的巴斯克地区,也正是比亚利兹的所在之处。这种条纹常见于当地的织物与家居用品,例如桌布、围裙、帆布袋等。白底上排列着清晰的彩色纵向条纹,颜色往往带有象征意义—红色与血缘、生命相关,蓝色指向海洋与天空,绿色则连接土地与自然。通过重复的线条,自然与日常就此被以一种活力的秩序组织起来。整个系列中巴斯克条纹贯穿始终,双C标志也适当地以线条和几何的形态融入其中,条纹形态随着身体的移动而产生变化,在平面与立体之间创造了视觉律动。
在卷起的袖口、立起的衣领,以及带有麂皮质感的旅行包带上,也可以看到以明线缝线呈现的双C。更为直接的表达,是look 23,标志不再停留于表面,而是延展为结构本身,进入袖型与荷叶边之中。此外,在部分套装中,双C被置于两侧,既构成侧面的结构关系,也在百褶裙中连接腰部与褶量,形成过渡。还有一些标志被隐入领口线条之中。这些处理均建立在对经典包装线条的再构之上,使其呈现出带有Art Deco意味的几何秩序。
松弛与优雅之中,始终保有一份不被削弱的活力。这种活力来自不断被引入的海洋意象、丰富的色彩组合,以及角色画像的多元性。三套以色彩区分的工装造型,以及以方形亮片构建出牛仔错视效果的套装,为系列引入了更为多样的角色层次。“工服”的概念由此被重新提起,也再次指向Gabrielle Chanel最初构想小黑裙时的出发点。在她的语境中,黑色裙装并不属于某一阶层。对于女仆、店员或修道院中的修女而言,这是一种日常且熟悉的穿着。她所做的,是将这种源自劳动与服务语境的服装转译为新的优雅形式,使其进入上流社会的衣橱。这与她自身的经历密切相关,也构成了一种隐含的姿态,小黑裙因此成为一种在不同人群之间流动的单品,在无形之中松动了既有的阶层界限。
在人鱼的陆地旅程之中,观看人群之外,还存在着另一种行为——阅读。报纸印花在本季中被引入,并以多种形式展开。它既被设计为具有体量感的礼服,也出现在多款大衣的内衬之中,同时成为一件绿色变形斜纹软呢夹克的底层图案。Blazy对这一元素的使用,不只是形式上的引用,也构成了一种对Gabrielle Chanel的回应。报纸作为视觉语言,曾与女性参政运动相关联,也曾被设计史中不同的响亮名字运用,但在此语境中,更重要的线索来自Gabrielle Chanel本人的态度:
她将阅读报纸视为一种日常行为,而这一行为在20世纪20年代仍多属于男性的领域。她以自身实践介入其中,延伸出一种不以性别为界的行动方式。这种方式同样体现在她对材质的选择之中,她将原本用于男士内衣的jersey针织面料引入女装,从而改变了女性服装的穿着经验。
也正是在比亚利兹,十九世纪末时髦的“自由气息”一直延续到了二十世纪初,时髦女性们崇尚自然、户外的风格,直到一战的阴霾开始蔓延开来。1915年在拉拉尔德别墅的首间个人品牌时装屋中,Gabrielle Chanel展示了一个创新的jersey针织面料系列,其特点是轻盈、舒适,有一种毫不费力的优雅。“由于材料紧缺,我用一种jersey针织面料为她们设计服装”,Gabrielle Chanel如此向法国著名的现代主义作家、外交官和诗人Paul Morand讲述。正是因为这样简约、素净又颇为别致且别出心裁的用料在阴郁的战争年代更合乎时宜,香奈儿在巴黎、杜维埃以及比亚利兹的销量因为真正满足了女性的工作生活需求,被时代,特别是女性,肯定。
正如Gabrielle Chanel所说:“我目睹了奢华的消亡,19世纪的沉沦,一个时伐的终结。”她的时代意义再次被证实。
在系列的尾声,两组带有人鱼意象的造型将叙事重新引回童话的维度。一套套装与一件连衣裙在橘红与绿松石渐变的亮片之中闪烁流动,画面回归海洋,叙事随之收束。人鱼的故事属于想象,而Gabrielle Chanel的经历则属于现实。她最为大众熟知的,便是那句:
比亚利兹的回归之线一直在牵引着,这里始终具有某种基础性的意义——Gabrielle Chanel在此开设了她的第一间个人品牌时装屋,并发明了品牌空间布局的原型:精品店与沙龙通过螺旋楼梯相连,工作室位于上层,住宅融于整体。这一模式后来在巴黎康朋街31号得到延续。在过去的多年间,这一地点始终缺席。而如今,CHANEL终于回到了比亚利兹。
伴随度假系列,在Gabrielle Chanel开设首间个人品牌时装屋的Villa de Larralde,CHANEL还开设了一间夏季限时店,陈列着全新的Coco Beach系列。在限时店关闭之后,这栋别墅将永久纳入CHANEL的历史遗迹名录。这里不仅会设立精品店,还可能打造一个受le19M启发的画廊空间,用以展示Chanel女士与装饰艺术的深厚渊源。据悉,这一想法来自Karl Lagerfeld,CHANEL最长期的设计师,他本人曾在比亚利兹拥有一处夏季居所。在Blazy加入之后,回归比亚利兹,一直在他与品牌精品部总裁Bruno Pavlovsky讨论的首批项目之中。对于Pavlovsky来说,这里也是他的家乡,而Blazy则对比亚利兹无比了解,他在儿时常与家人前往此地度假。
随着Blazy的到来,首个度假系列即在此落地,更像是一种迟来的对齐。他没有试图复刻历史,也没有刻意制造象征,而是把注意力放回到那些真正构成CHANEL的东西:行动、结构,以及与现实的关系。
这一转变在他加入品牌之初已然显现,并在包含本次度假系列的五个系列之后,越发明朗。
监制Gaochi
撰文、编辑Young Linn
图片承蒙品牌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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