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两月，外地的天水老乡群隔两天有人吆喝，说是天水下辖某县的一个深山里突然出来一个老神医，并且是免费老神医，你有什么病，他就给你开中药方子，好像什么病都能开出方子，你回去取药就行。老神医开完方子不要钱，好多人被他的“大医精神”感动，硬给他塞钱，或买礼品硬塞。
有人拍成短视频宣传老神医，许多外地年轻人、城里年轻人，开着车跑到山里老神医的村子排队看病，诊所是破烂不堪的土窑洞，这并没让求医者嫌卫生不达标起疑心，反倒增加了“神医的神奇”色彩，求医者更多。
我觉得我应该说一句：深山出现神医是不可信的，免费神医更不可信，单就医术而言。
最直白的道理是，医术的两条“进化”路线，一个是从古代到现代越是现代越是高明，一个是从农村到城市越是城市越是高明。反过来的“退化”路线，越是古代的医术越是落后，越是山村的医术越落后。就此来说，天水的深山突然出现老神医是不符合逻辑，不可信。
不要拿“高手在民间”反驳我。“高手在民间”是有限定的，只是一些小手艺小曲艺可以玩出新鲜花样，再大一点就是文学和音乐方面可能存在高手；国内的科学当下是不可能高手在民间，包括医学，包括其它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一旦“高手在民间”被泛化就是谬误。
简单了解天水下辖某县深山的神医突然窑洞诊所前排起长队，并不是医术高明，有多个人就反馈说家人让这个老神医开了中药方子，按方子买了药，并没有效果；而是一些人的心理被异样的东西点燃，一个是免费医疗，一个是简朴的“窑洞诊所”。
营销学上有一种“零价格效应”，就是明晃晃的“免费”，会让商品或服务的感知价值突然升高，同时让你的理性判断大幅下降，一旦你认定对方不求财，就更难怀疑他的医术。免费神医就天然拥有一层道德保护色，让你宁信其医术神乎其神。
至于简朴的“窑洞诊所”，很容易激活你看过的古代武侠电影，师父得了重病，徒弟跑到深山老林找神药，在简陋的破洞里翻出来一个落满灰尘的包裹，层层绽开，神药显现，你拿着神药跑到师父跟前，一杯水送药下咽，师父突然康复，神采奕奕。以前这是电影里的，自己可遇不可求，现在竟然活生生在眼前，不能错过，你便被“神医之神”俘获。
倘若在大城市看病，不要说“窑洞诊所”，就是楼房里的医院，只要装修不好，卫生差，你就觉得不可靠，这就是现实中的理性；一旦你在深山被神医的宣传所迷惑，马上切换成古代电影的思维，“窑洞诊所”倒成了一种神医场景，便深信。
所以说，相信深山有神医，有免费神医，其实是一种精神梦游。
可怕的是，有些人的精神梦游不是一天，而是几年。一个是耽误正规医疗，一个是神医开的中药或不安全。肝中毒四分之一是喝中药引起，包括按着古中医书开的药。当古中医的方子和现代医学矛盾时，要坚定舍弃古中医，可是，那些信神医的人往往反其道而行之。
收费神医的传播靠的是“有效案例”，门槛较高。免费神医的传播靠的是“免费”本身，“反正看病不要钱，去试试又不亏。”加上现在短视频“越描越神”，短时间聚集大量求医者，形成从众效应，进一步瓦解个体的怀疑能力。
是这样的，免费神医比收费神医还不靠谱。
听人说，天水下辖县深山里的这个老神医，在本地并没多少人让他看病，只不过是源源不断的外地年轻人来求医。这就涉及到中医中药或神医神药奇特的“远方”路径——
在网络上观察找中医的人，在大城市的人说本市的中医水平不好，“好的中医在民间”，就打听哪个省哪个县的乡村有好的中医没，他们心中乡村会有“纯正的祖传中医秘方”，嗯，“好的中医在远方”。
可是，你好不容易打听到远方的某个乡村或县城有好的中医，千里迢迢赶过去，发现当地人也在苦苦寻觅“远方的好中医”，当地人不认可本地有什么“好中医”。哦，你原来站的地方是别人寻找的“远方”，别人现在站的地方是你寻找的“远方”。
彼此交互的“远方”，彼此扑了空的“远方”。
最后再归结一下：哪里“历史传统文化深厚”，哪里就容易出现神医，哪里的土壤缺乏科学素养，哪里的人就努力寻觅神医。
抱歉，我的心目中“历史传统文化深厚”，越来越是一种落后化的委婉表述。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