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五一假期最后一天,下午四点多,衢州一个路口,鲁姐骑着电动车去送餐,彬彬就坐在前面加装的儿童座椅上。监控里看得清,孩子没系安全带,也没戴头盔,小手抓着车把,脚踩在踏板边沿。
SUV右转没减速,直接撞上来。电动车翻了,鲁姐被甩出去两米远,肋骨断了两根,腿上打了钢钉,头也撞了。彬彬头皮裂开三针,脸上青紫,但没哭,也没喊疼。
他一个人光着脚从医院一楼坐电梯到急诊,护士喊他名字,他抬头看了眼,又低头站着,不说话。整整两天,没开口,不吃东西,碰他手就缩回去。医生说这不是“乖”,是吓坏了,身体自己关上了。
鲁姐住院花了两万三千多,医保报了一部分,剩下的靠网友捐了两万。钱进了医院账户,可没人管她出院后怎么办。她不能走路,不能抱孩子,没法做饭,更没法跑单。
衢州全市3岁以下孩子能进的普惠托位,只有不到两成。排队要等,单亲妈妈不加分,不优先。鲁姐试过问几个托育园,都说“明年再来”。她算了笔账:送外卖一天净赚112块,托儿所一个月2180,得干满二十天才够交一个月费用。她不是不想把孩子送去,是送不起。
平台规则里没写“带娃不能跑单”,也没写“孩子坐踏板算不算违规”。出事后,客服说“保留星级”,听着像帮忙,其实只是拖着不删号。等到45天假满,系统自动清退。她康复要八周,但平台不认这个时间,也不算工伤——因为车子没办营运证,出事那会儿不算“接单中”。
她妈拉黑她电话三个月,年夜饭没让她进门。外婆去年就走了,爸爸早没了联系。医院社工上门访过一次,记了点情况,再没来。妇联季度简报里,没提这个案子。社区没派过人,没送过饭,也没帮着找过临时照看的人。
彬彬住院第三天,有个网友建了临时群,帮着轮流接送、买奶粉、看孩子。不是单位组织的,不是街道安排的,就是几个不认识的人,看着新闻,觉得“总得有人搭把手”。
医生说孩子需要心理评估,得72小时内做。但没人安排,没机构接,连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儿保医生都没上门。没人告诉鲁姐,她儿子现在不说话,以后可能会做噩梦、怕关门声、不敢坐电梯。
衢州交警测过,雨天电动车刹不住,湿滑路面多滑1.8米。这个数字写在报告里,但没出现在骑手培训视频里,也没弹窗提醒过谁。
托育补贴条例还在修订,职业伤害保险试点还没覆盖到“带娃骑手”,强制报告细则里,“监护人重伤”还没被明确列成启动条件。这些字都还在纸上,没变成电话、没变成托位、没变成推开病房门的手。
鲁姐出院那天,邻居帮忙搬了把旧婴儿车,轮子吱呀响。她坐在床边,把彬彬抱上来,用围巾绕了两圈,系在自己腰上。孩子靠着她胸口,闭着眼,手还攥着她衣服。
走廊里有护士走过,看了两眼,没说话。
隔壁床家属问:“这孩子怎么一直不吭声?”
没人回答。
彬彬画了一张纸,上面是条歪歪扭扭的线,从左上角扯到右下角,断了两次,又续上。
老师说,三岁孩子画线,本来就不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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