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故事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为免费故事,请放心阅读。
01
“源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妈今天把证领了。”
母亲赵秋华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从听筒那头传过来,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你陆叔叔,就是陆正平,你见过的,他真是个好人。正直、有原则,而且真心对我好。”
我握着手机,靠在办公隔间的挡板上,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以前在机关单位做领导,虽然现在离岗了,但人脉和见识都还在。他说年轻人不能总想着走捷径,要靠自己奋斗。不过呢,他又心疼你辛苦,前几天跟你公司的钱董事长吃饭,还特意提了你。”
我的心猛地一沉。
钱董事长,钱培德,我们这家数千人规模的科技公司最高层的人物,一个我只在公司年会上远远见过一次的传奇。
“妈,他跟钱董说什么了?”
“哎呀,你陆叔叔那个人你还不知道吗?让他给你开后门,他比谁都反对。他就跟钱董说,这是我继子,叫江源,在你公司上班。这小伙子人很踏实,是个能吃苦的,你以后有机会,多给他加加重任,好好锻炼锻炼他。”
听筒里,母亲的语气充满了骄傲和欣慰,仿佛继父陆正平的这番话,是对我天大的恩赐。
“多给他加加重任……”
我咀嚼着这几个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
在职场里,“加重任”这三个字,可以是提拔前的考验,也可以是把你压垮的巨石。
“是啊,你陆叔叔说了,现在的年轻人就缺摔打。他还说,钱董当场就答应了,说一定会‘重点关照’你的。源源,你以后可得好好干,别辜负了你陆叔叔的这片良苦用心。”
“良苦用心?”
我几乎要笑出声来。
一个一本正经宣称不开后门的长辈,转头就找到了我公司最大的“后门”,不是为我疏通前路,而是请求对方给我“加加重任”。
这听起来,怎么那么像一出精心设计的捧杀。
“妈,我……”
我的话还没说完,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骤然响起,刺耳的铃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来电显示是人事总监办公室。
我心里“咯噔”一下,跟母亲匆匆说了句“公司有事先挂了”,便按下了接听键。
“江源吗?我是人事部的周总监。”
周总监的声音客气,但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疏离。
“你来我办公室一趟,现在。”
02
走进人事总监办公室,周总监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上,第一次对我露出了一个可以称之为“同情”的微笑。
“江源啊,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有个新的人事任命,需要跟你沟通一下。”
他将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董事长办公室今天早上亲自下的指令,指名道姓让你去负责‘启明星计划’。”
“启明星计划”五个字,像五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我的瞳孔。
整个公司,无人不知“启明星计划”是一个多么可怕的泥潭。
那是一个被寄予厚望的人工智能项目,立项两年,耗资巨大,却因为技术路线的错误和管理混乱,成了一个谁也不敢碰的烂摊子。
前三任项目经理,第一任引咎辞职,第二任被降职调岗,第三任更是直接被劝退。
这个项目,在公司内部,已经有了个新的外号——“职业生涯粉碎机”。
“周总监,这个项目……据我所知,已经处于半停滞状态了。”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为什么会突然重启,而且……是我?”
周总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眼神飘向窗外。
“这是董事长亲自点的将,他说,听一位老朋友说,你是个能吃苦、敢啃硬骨头的年轻人,所以想给你个机会,让你挑个重担。”
又是“能吃苦”,又是“重担”。
和我母亲在电话里说的,几乎一字不差。
原来,陆正平口中的“加加重任”,就是把我踹进这个万劫不复的火坑。
“董事长还说了,这个项目要是能做起来,你就是公司最大的功臣。要是做不起来……”
周总监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也算是一次宝贵的锻炼。”
我明白了。
做成了,功劳是董事长的“慧眼识珠”;做败了,是我自己“能力不足”,但好歹得到了“锻炼”。
横竖他们都不亏。
亏的,只有我这个被推上去的“能吃苦”的年轻人。
“我明白了。”
我拿起那份任命书,纸张很薄,却感觉有千斤重。
“我什么时候去报到?”
“即刻生效。”
周总监的回答干脆利落。
“你现在就可以去项目组了,你原来的工作,会有人接手。”
走出总监办公室,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有些不真实。
我掏出手机,看着母亲几分钟前发来的微信,上面写着:“源源,晚上回家吃饭吧,你陆叔叔亲自下厨,给你庆祝一下。”
庆祝?
庆祝我即将到来的职业生涯滑铁卢吗?
我深吸一口气,回了两个字。
“好的。”
我倒要亲眼看看,这位“正直无私”的继父,到底为我准备了一场怎样的鸿门宴。
03
晚上七点,我准时踏进家门。
说是家,其实是母亲和陆正平的新房,一个装修得古色古香的三居室。
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源源回来啦!快洗手吃饭!”
母亲系着围裙,满脸笑容地从厨房里走出来。
陆正平正坐在客厅的红木沙发上,捧着一杯热茶,看晚间新闻。
他穿着一身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退休老干部特有的、严肃而慈祥的表情。
“小江回来了。”
他放下茶杯,对我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饭桌上,八菜一汤,丰盛得有些夸张。
“来,源源,尝尝你陆叔叔做的红烧肉,他的拿手菜。”
母亲热情地给我夹了一块。
陆正平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江源啊,今天在公司,还顺利吗?”
他问得一本正经,仿佛对我白天经历的一切毫不知情。
“托您的福,非常顺利。”
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董事长亲自给我加了一副重担,让我去负责‘启明星计划’。”
我特意加重了“重担”两个字。
母亲的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真的呀?那太好了!你看看,你陆叔叔的面子多大!一句话的事儿!”
陆正平却摆了摆手,一脸严肃地纠正道。
“秋华,话不能这么说。这不是面子的问题,主要还是江源自己有能力,我只是起到了一个推荐的作用。打铁还需自身硬嘛。”
他转向我,语重心长地说道。
“江源,‘启明星计划’我有所耳闻,是个老大难问题。钱董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是对你的信任,也是对你的考验。”
“你还年轻,不要怕吃苦,不要怕犯错。在这个项目里,哪怕最后失败了,你积累的经验,也是一笔宝贵的财富。这叫‘压担子’,是我们那个年代培养干部的常用方法。”
他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仿佛他不是那个把我推进火坑的刽子手,而是一位苦心孤诣、为我前途殚精竭虑的慈父。
“是,陆叔叔教训的是。”
我点点头,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这肉,肥而不腻,火候恰到好处。不过,好像稍微咸了一点。”
陆正平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是吗?我尝尝。”
他夹了一块,慢慢咀嚼着,半晌才说。
“我觉得,刚刚好。年轻人,口味不要太挑剔。”
我笑了笑,没再说话。
这顿饭,我吃得异常沉默。
母亲和陆正平在饭桌上你一言我一语地规划着他们美好的未来,而我,像一个局外人,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我终于明白,陆正平的“良苦用心”,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他自己。
他需要一个“听话”的继子,一个能被他牢牢掌控、用来衬托他“家教有方”的工具人。
而我表现出的任何一丝“不听话”,都会被他视为一种挑战。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04
第二天一早,我抱着我的纸箱子,走进了“启明星计划”的专属办公区。
这里被安排在公司大楼最偏僻的角落,采光极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封和颓败的气息。
办公室里零零散散地坐着五六个人,个个面色灰败,眼神黯淡,像是一群被流放的囚徒。
看到我这个新来的“囚头”,他们只是漠然地抬了抬眼皮,连一句欢迎的话都懒得说。
我放下纸箱,拍了拍手,试图打破这死一般的沉寂。
“大家好,我是江源,从今天起,担任‘启明星计划’的项目经理。我们开个会,互相认识一下。”
会议室里,长条桌上积着一层薄灰。
我坐在主位,看着面前这支所谓的“团队”。
一个快退休的老程序员,一个刚毕业不久、满脸怯懦的实习生,一个据说是从别的部门“优化”过来的测试员,还有一个负责行政的女孩,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修着指甲。
这就是我的全部人马。
“我知道,‘启明星计划’过去遇到了一些困难。但是,公司并没有放弃这个项目,否则也不会派我来。”
我试图鼓舞士气,但话说出口,连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江经理,别白费力气了。”
开口的是那个叫老王的程序员,他头发稀疏,眼袋浮肿,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
“这个项目,根子都烂了。技术方向是错的,预算被砍得只剩零头,核心数据掌握在别的部门手里,人家根本不配合。你来,我来,神仙来,都救不活。”
他靠在椅背上,一副看透一切的表情。
“我们这些人,都是被发配到这儿等死的。我劝你一句,年轻人,别太实诚。董事长给你‘加担子’,你就老老实实担着,别折腾。每天按时上下班,写写报告,等项目自然死亡,你就能解脱了。”
“是啊,江哥。”
那个实习生小李也小声附和道。
“上一任张经理,就是不信邪,天天加班,到处求人,最后怎么样?还不是被当成替罪羊给开了。”
行政女孩苏微抬起头,她长得挺漂亮,但眼神里满是讥诮。
“江经理,你是第几任了?第四任还是第五任?反正我们都习惯了。你就当来这儿度个假,别想太多。”
整个团队,没有一丝一毫的斗志。
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即将走上刑场的死囚,充满了怜悯和嘲讽。
我终于切身体会到,陆正平送给我的这份“重任”,到底有多“重”。
他不是要我失败。
他是要我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被这个烂摊子一点点吞噬,最后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在绝望和屈辱中,被公司彻底放弃。
这比直接开除我,要残忍一百倍。
我坐在空无一人的会议室里,直到天色完全黑透。
我没有像他们说的那样放弃。
我打开电脑,开始查阅“启明星计划”从立项以来的所有文档。
既然他们都觉得这是一条死路,那我就偏要在这条死路上,走出一条活路来。
05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几乎是以办公室为家。
我把项目的所有资料,从技术架构到财务报表,从会议纪要到邮件往来,全都翻了个底朝天。
越是深入了解,就越是心惊。
老王说得没错,这个项目从根子上就烂了。
立项时,技术选型过于激进,导致开发成本和难度指数级上升。
中期管理混乱,需求变更频繁,内耗严重,浪费了大量资源。
而最致命的,是公司高层对项目的态度。
从邮件记录来看,半年前,公司战略重心转移,一个新的、更具商业前景的“天穹计划”被提上日程。
从那时起,“启明星计划”的预算就开始被大幅削减,许多资源都被不动声色地挪用到了“天穹计划”那边。
“启明星”被放弃,只是时间问题。
它现在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作为一个“失败典型”,用来衬托“天穹计划”的成功。
而我,就是这个“失败典型”的最后一任负责人。
我的使命,就是为这个项目的最终失败,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并为此承担全部责任。
这天晚上,我正在整理资料,苏微端着一杯咖啡走了过来。
她换下了白天的职业装,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看起来多了几分随和。
“还在忙?”
她把咖啡放到我桌上。
“别太拼了,没用的。”
“你怎么还没走?”
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等你啊。”
苏微拉开我旁边的椅子坐下,转着手里的笔。
“想看看你这个新官,到底能烧几把火。”
“让你失望了,一把火都烧不起来。”
我苦笑道。
“这根本不是一个技术问题,也不是一个管理问题。这是一个政治问题。”
“哟,看出来了?”
苏微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我还以为你是个只知道埋头干活的书呆子。”
“我只是,不想这么快认输。”
我指着电脑屏幕上的一张架构图。
“你看,‘启明星’的核心算法模型,虽然不适用于原定的商业场景,但如果把它拆分出来,应用在数据标注和清洗领域,效率会比市面上所有工具都高出至少百分之三十。”
苏微凑过来看了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是说……把项目转个方向?从一个完整的AI产品,变成一个内部使用的技术工具?”
“没错。”
我点点头,有些兴奋。
“我们做不出完整的‘启明星’,但我们可以做出‘启明星’的心脏。这个‘心脏’,可以为公司所有需要大数据处理的项目赋能,包括那个备受瞩目的‘天穹计划’。这样一来,‘启明星’就不再是累赘,而是变成了公司的核心资产。”
苏微沉默了。
她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
“江源,你是个天才。”
她由衷地赞叹道。
“但是,天才在职场里,往往死得最快。”
“为什么?”
“因为你的这个想法,动了别人的蛋糕。”
苏微压低了声音。
“你知道‘天穹计划’的负责人是谁吗?”
我摇了摇头。
“陆鸣。”
苏微说出了一个我从未听过的名字。
“他是我们公司最年轻的总监,技术大牛,也是董事长面前的红人。最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是陆正平的亲生儿子。”
06
陆正平的亲生儿子。
陆鸣。
这两个名字在我脑海中碰撞,瞬间激起万丈波澜。
之前所有想不通的关节,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为什么陆正平要对我“重点关照”?
为什么他要把我推进“启明星”这个火坑?
为什么他要强调“吃苦”和“锻炼”?
原来,这一切,都是为了给他的宝贝儿子陆鸣铺路。
“天穹计划”是陆鸣的功劳簿,而“启明星计划”,就是必须被牺牲掉的垫脚石。
为了让这块垫脚石死得安分,死得彻底,他必须找一个“能吃苦”的傻子来当最后的负责人。
一个背景干净、无权无势、就算被牺牲掉也不会有任何人说话的傻子。
而我,江源,他名义上的继子,就是这个最完美的人选。
用我这个继子的“失败”,去衬托他亲儿子的“成功”,这笔买卖,对他来说,简直划算到了极点。
甚至,他还能在妻子面前,落下一个“关心继子前途”的好名声。
好一招一箭双雕,好一个“正直无私”的陆正平!
我感觉一股血气直冲头顶,双手死死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喂,你没事吧?”
苏微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
“你的脸怎么这么白?”
“我没事。”
我松开拳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只是突然想通了一些事情。”
“想通了就好。”
苏微以为我终于想通了要放弃,松了口气。
“听我一句劝,别跟陆鸣斗。他爸是陆正平,虽然退休了,但在咱们这个城市的关系网深得很。钱董都要给他几分薄面。你一个普通人,拿什么跟他斗?”
“我没想跟他斗。”
我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我只是想,把我该做的事情,做好。”
苏微愣住了。
她从我的眼神里,没有看到愤怒,没有看到不甘,只看到一种近乎偏执的冷静。
“你……你疯了?”
“也许吧。”
我重新将目光投向电脑屏幕上那复杂的算法模型。
“但如果明知道前面是火坑,还要闭着眼睛跳下去,那才是真的疯了。”
陆正平,陆鸣。
你们父子俩,精心为我设计了这么一个舞台,想看我粉身碎骨的好戏。
可惜,我这个人,天生就不会演悲剧。
你们想让我死,我偏要活下来。
而且,要活得比谁都精彩。
07
第二天,我召集了项目组的所有人,开了一场闭门会议。
我没有提陆鸣,也没有提“天穹计划”。
我只是把我对“启明星计划”的新构想,原原本本地讲给了他们听。
“……所以,我的想法是,我们放弃开发完整的C端产品,集中所有资源,把核心的‘数据处理引擎’做到极致。我们的目标,不是去市场上跟人抢饭碗,而是成为公司内部不可或缺的技术基石。”
我说完,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老王、小李,还有那个测试员,都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我。
“江……江经理……”
老王第一个开口,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的意思是,我们把之前两年的工作,推倒一多半,然后从头开始?”
“不是从头开始,是‘去芜存菁’。”
我纠正道。
“我们保留最有价值的核心部分,砍掉那些华而不实、拖累我们的包袱。”
“可……可是,这跟立项报告完全是两码事了啊!高层能同意吗?预算怎么办?资源从哪儿来?”
小李结结巴巴地问出了一连串问题。
这些问题,尖锐而现实。
“高层那边,我去沟通。预算和资源,我们先用现有的。我们不需要额外的投入,我们只需要时间和专注。”
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道。
“各位,我知道,大家对这个项目已经心灰意冷。你们可以继续像以前一样,混日子,等散伙。我绝不勉强。”
“但是,我也可以给你们另一个选择。”
“跟着我,再拼一把。我不敢保证我们最后一定能成功,但我可以保证,如果我们成功了,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将是公司转型的功臣。你们的名字,会写在公司的功劳簿上,而不是裁员名单上。”
我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了他们死水一般的心湖。
老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久违的光。
小李紧紧地抿着嘴唇,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一直沉默的测试员,也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只有苏微,她靠在椅子上,双手抱胸,脸上依然是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但她的眼神,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我。
“我需要你们的答案。”
我环视着他们。
“现在,就给我。”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过了足足一分钟,老王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妈的!干了!”
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双眼通红。
“我写了二十年代码,从来没这么憋屈过!江经理,就冲你这股劲,我老王这条命,今天就卖给你了!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我也干!”
小李也跟着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激动。
测试员虽然没说话,但也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苏微身上。
她看着我,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一群疯子。”
她摇了摇头,然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算我一个。”
08
团队的士气被重新点燃,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是更严峻的挑战。
我们需要数据。
海量的、高质量的、用于训练我们新算法模型的数据。
而公司内部最大的数据源,就是各个业务部门的后台数据库。
我按照流程,向数据中心提交了数据调用申请。
一天,两天,三天。
申请书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我打电话过去询问,对方的答复永远是“正在走流程,请耐心等待”。
我知道,这是意料之中的刁难。
数据中心的主管,是陆鸣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
他们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启明星”起死回生。
“怎么办?没有数据,我们的引擎就是一堆废铁。”
老王急得在办公室里团团转。
“要不,我去找我以前的老同学?他在别的公司做数据,看能不能搞到一些公开的数据集。”
“不行。”
我立刻否决了他的提议。
“公开数据集质量参差不齐,而且和我们公司的业务场景不匹配,训练出来的模型没有意义。我们必须用公司自己的数据。”
“可人家不给啊!我们总不能去抢吧?”
“抢,是肯定不行的。”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公司的组织架构图,目光锁定在一个不起眼的部门上。
“但是,我们可以去‘借’。”
我手指的部门,是“客户服务部”。
这是公司里最庞大、也最不受重视的部门之一,每天处理着成千上万的用户反馈、咨询和投诉。
这些信息,在很多人看来,是繁杂无用的“垃圾”。
但在我眼里,那是一座未经开采的金矿。
“客服部?他们的数据有什么用?都是些零散的文本信息。”
老王不解地问。
“零散,才更有价值。”
我解释道。
“我们的新引擎,最擅长的就是处理非结构化的文本数据。如果能把客服部十几年来积累的所有用户反馈都拿来做训练,我们就能构建出全公司最精准的用户画像和语义理解模型。”
“可是,客服部会给我们吗?他们的主管,出了名的又臭又硬。”
“他硬,我就比他更硬。”
我拿起电话,直接打给了客服部主管,王铁军。
“王主管,你好,我是‘启明星计划’的江源。”
“有事?”
电话那头的声音,果然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我想申请调用贵部门的全部历史用户反馈数据,用于我们项目的算法训练。”
“不行。”
王铁军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用户数据涉及隐私,不能外泄。这是规定。”
“王主管,我们只调用脱敏后的文本数据,不涉及任何用户个人信息。而且,我们是内部项目,所有操作都在公司内网完成,符合保密条例。”
“那也不行。我们部门人手紧张,没工夫配合你们搞这些没用的东西。你们‘启明星’什么德行,全公司谁不知道?别来烦我。”
说完,他“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办公室里,老王和小李的脸上,都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却笑了。
“看来,只能用第二套方案了。”
09
第二天上午,我独自一人,拿着一个U盘,走进了王铁军的办公室。
他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报表发火,看到我进来,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怎么又来了?我不是说了不行吗?”
“王主管,别生气。”
我微笑着把U盘放到他桌上。
“我不是来要数据的,我是来给您送东西的。”
“送东西?我跟你无亲无故,你给我送什么东西?”
王铁军一脸警惕。
“一个小工具。”
我把U盘插到他电脑上,打开了里面的一个程序。
“这是我们项目组用边角料时间,给您和您的部门,量身定做的一个‘智能工单分配系统’。”
“什么玩意儿?”
“您看,现在您部门的工单,是不是主要靠人工分配?效率低,还容易出错,而且很难保证每个客服的工作量是均衡的。”
我一边说,一边操作着。
“这个小工具,可以根据工单的关键词、紧急程度、用户历史记录,自动进行智能分析和分配。它能在一秒钟内,把上千个工单,以最优化的方式,分配给最合适的客服。而且,它还能实时监控每个客服的工作饱和度,动态调整分配权重。”
我将一份模拟的工单数据导入系统,只见屏幕上数据流闪过,几秒钟后,一份清晰明了的分配方案和效率预估报告就生成了。
“根据初步测算,使用这个系统,您部门的整体工作效率,至少可以提升百分之四十。客服人员的平均响应时间,可以缩短一半以上。”
王铁军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震惊的表情。
作为客服部主管,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效率和成本,是他背上最重的两座大山。
我给他的这个东西,不是什么小工具,而是能救他于水火的神器。
“这个……这个东西,你们真的愿意……免费给我们用?”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当然。”
我点点头。
“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条件。”
王铁军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什么条件?”
“这个系统,需要不断地学习和优化,才能变得更智能。而学习的材料,就是贵部门的……历史用户反馈数据。”
我看着他,微笑着说出了我的最终目的。
“我不需要您把数据拷贝给我。您只需要开放一个只读接口,让我们的系统在后台进行自动学习和分析就行。所有数据都在您的服务器上,一步都不会离开。这样,既不违反保密规定,又能让这个系统,更好地为您服务。”
“您看,这是一笔双赢的买卖,不是吗?”
王铁军沉默了。
他看看屏幕上那个让他怦然心动的系统,又看看我这张人畜无害的笑脸。
许久,他长叹一口气。
“你小子……真是个魔鬼。”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技术组的内线。
“小张,给‘启明星’项目组,开一个数据库的只读权限。对,就现在。”
10
数据问题解决,整个项目组都沸腾了。
老王看着源源不断流入的数据流,激动得热泪盈眶。
“活了,活了!我们的引擎有救了!”
接下来的日子,启明星项目组进入了前所未有的高强度工作状态。
白天,我们优化算法,搭建模型;晚上,我们用海量的客服数据进行通宵达旦的训练和调试。
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但没有一个人叫苦。
因为我们都看到了希望。
那个曾经死气沉沉的办公室,如今灯火通明,充满了键盘敲击声和激烈的讨论声。
苏微成了我们的大管家,负责所有的行政支持和后勤保障,确保我们这群“疯子”能够心无旁骛地冲锋。
一个月后,我们的“数据处理引擎1.0”版本,正式诞生。
在内部测试中,它处理非结构化文本的速度和精度,都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期。
它就像一个贪婪的巨兽,能瞬间吞噬海量杂乱无章的文字信息,然后吐出条理清晰、价值连城的分析结果。
“我们成功了!”
当测试报告出来的那一刻,小李激动地跳了起来。
老王则默默地摘下眼镜,擦了擦湿润的眼角。
我看着屏幕上那条完美的性能曲线,心中也充满了成就感。
但我们还没到庆祝的时候。
一个只在实验室里表现优异的引擎,没有任何价值。
它必须在真实的业务场景中,证明自己的能力。
而我为它选择的第一个战场,就是“天穹计划”。
“什么?你要把我们的引擎,给陆鸣用?”
老王第一个跳起来反对。
“那不是肉包子打狗吗?他巴不得我们死,我们还上赶着去帮他?”
“这不是帮他,是帮我们自己。”
我冷静地分析道。
“‘天穹计划’是现在公司最核心的项目,它的数据量和计算需求,都是公司之最。我们的引擎只有在这样的高强度战场上经受住考验,才能真正证明自己的价值。”
“而且,陆鸣现在肯定也遇到了数据处理的瓶颈。我们的引擎对他来说,是雪中送炭。他没有理由拒绝。”
“最重要的一点是,一旦‘天穹计划’使用了我们的引擎,就等于在全公司面前,承认了我们‘启明星’的价值。到时候,我们就不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边缘项目,而是所有核心业务都离不开的技术基石。”
“这是阳谋。就算陆鸣明知道我的目的,他也只能接受。”
因为,没有人会跟自己的业绩过不去。
我将一份详细的技术对接方案和性能报告,通过邮件,直接发送给了“天穹计划”的项目负责人——陆鸣。
邮件的标题是:
“关于‘启明星’数据引擎赋能‘天穹计划’的合作建议”。
我知道,这封邮件,就像一封战书。
它宣告着,我,江源,正式从防守,转为进攻。
11
陆鸣的办公室在顶楼,视野开阔,装修现代。
与我们那间阴暗的“流放地”相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这是我第一次,正式与这位“天之骄子”见面。
他比我想象的更年轻,穿着剪裁合体的名牌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傲慢。
他就是陆正平的骄傲,我那个名义上的“弟弟”。
“江源,是吧?请坐。”
他指了指我对面的沙发,语气客气,但姿态居高临下。
“你的邮件我看了。想法很大胆。”
他靠在老板椅上,十指交叉,审视着我。
“一个已经被公司放弃的项目,居然还想来赋能公司的核心项目。我该说你是有勇气呢,还是不自量力?”
“陆总监,项目有没有被放弃,不是你我说了算的。”
我平静地回视着他。
“价值,才是决定一个项目生死的唯一标准。我的引擎有没有价值,报告里写得很清楚。我相信,以您的专业能力,应该能看懂。”
“呵呵。”
陆鸣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轻蔑。
“实验室数据而已,谁不会做?你说你的引擎能把‘天穹’的数据处理效率提升百分之五十,我怎么知道这不是吹牛?”
“是不是吹牛,试一下就知道了。”
我毫不退让。
“我们可以先拿一小部分非核心数据做测试。如果效果达不到报告里承诺的一半,我立刻卷铺盖走人,并且公开承认‘启明星计划’彻底失败。”
陆鸣的眼神微微一变。
他没想到我敢下这么大的赌注。
他确实遇到了数据处理的瓶颈。“天穹计划”摊子铺得太大,产生的数据垃圾也越来越多,严重拖慢了整个项目的进度。
如果我的引擎真的像报告里说的那么神奇,对他的项目来说,无疑是久旱逢甘霖。
但他的骄傲,和他父亲的“嘱托”,让他本能地抗拒向我低头。
“江源,我得提醒你,我爸把你推荐给董事长,是希望你踏踏实实地接受锻炼,而不是投机取巧,哗众取宠。”
他开始拿长辈的身份来压我。
“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年轻人,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淡。”
“多谢陆总监关心。”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不过,我更相信,机会是靠自己争取的,不是靠别人施舍的。既然陆总监对我的引擎没兴趣,那就算了。”
“我听说,公司的另一个竞争项目‘银河’,最近也在为数据处理的问题头疼。我想,他们应该会对我的‘小东西’很感兴趣。”
说完,我转身就走。
“等一下!”
陆鸣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银河计划”是公司另一个事业部主导的,和“天穹计划”是直接的竞争关系。
陆鸣可以不在乎我,但他不能不在乎他的竞争对手。
我转过身,看到他那张英俊的脸,因为内心的挣扎而显得有些扭曲。
“测试可以。”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但是,地点、数据、标准,都由我来定。”
“没问题。”
我爽快地答应了。
“随时恭候。”
12
陆鸣的“测试”,比我想象的来得更快,也更阴险。
他没有给我们任何准备时间,当天下午,就直接派人送来了一块加密硬盘。
“陆总监说了,这是‘天穹计划’过去一周产生的所有原始日志数据,大小是500G。要求你们在三个小时内,完成数据清洗、去重、结构化,并提交一份核心指标的关联性分析报告。”
来人是陆鸣的助理,一个和他一样傲慢的年轻人。
“哦,对了,陆总监还说,为了保证测试的公平性,这次测试,不允许你们连接外网。”
说完,他轻蔑地笑了笑,转身走了。
“三个小时?500G原始数据?还不让联网?”
老王看到要求,差点当场爆炸。
“这根本不是测试,这是谋杀!原始日志里混杂了多少垃圾信息和格式错误?光是数据清洗,用我们现有的脚本,跑三天三夜都跑不完!他陆鸣是想让我们当众出丑!”
“他就是这个目的。”
我看着硬盘,眼神冰冷。
陆鸣很聪明。
他知道我们的引擎强大,但他更知道,任何引擎都需要在特定的环境下进行配置和调试。
他不给我们时间,不给我们网络,就是想让我们的引擎“水土不服”,在最糟糕的状况下运行,从而得出一个难看的测试结果。
到时候,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宣称,我们的引擎华而不实,是个骗局。
“江经理,现在怎么办?要不,我们跟他说,需要准备时间?”
小李急得满头大汗。
“不行。”
我摇了摇头。
“现在认怂,就等于承认我们不行。他要战,我便战。”
我把硬盘插入服务器。
“老王,你负责监控系统资源,确保硬件不出问题。”
“小李,你根据他提的指标,提前把分析报告的框架搭好,等数据一出来,立刻填充。”
“测试员,你负责记录所有操作步骤和时间节点,我们要让结果无可辩驳。”
“苏微,帮我准备三杯特浓咖啡。”
我深吸一口气,坐在了主控台前。
“引擎,交给我。”
这是一场硬仗。
陆鸣以为他给我出了一道无解的难题。
但他不知道,在过去那一个月里,我们为了应对各种极端情况,对引擎进行了无数次的优化和压力测试。
我们模拟过数据污染,模拟过硬件故障,甚至模拟过断网。
他现在设下的陷阱,我们早就演练过无数遍。
我打开引擎的底层配置界面,双手在键盘上飞速舞动。
一行行代码,如流水般在屏幕上划过。
我没有使用常规的清洗脚本,而是直接调用了引擎最核心的“模糊识别与自适应纠错”模块。
让引擎自己去“理解”那些混乱的原始数据,自己去判断哪些是垃圾,哪些是珍宝。
这很冒险。
相当于让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去挑战百米冲刺。
但,我相信我的“孩子”。
“开始!”
我敲下了回车键。
服务器的风扇开始疯狂转动,发出的轰鸣声,像是野兽的咆哮。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13
两个小时五十分钟后。
当进度条终于走到百分之百,屏幕上弹出“任务完成”的提示时,整个办公室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小李激动地抱住了身边的老王。
老王也笑得像个孩子,眼角的皱纹里,闪着光。
我靠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但我的心里,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快意。
“报告出来了吗?”
“出来了!”
小李把一份打印好的报告递给我,纸张还带着温热。
报告的数据,比我想象的还要漂亮。
我们的引擎,不仅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了任务,而且从垃圾数据中,挖掘出了好几个陆鸣团队从未发现过的、具有高度商业价值的隐藏关联。
这份报告,不是一份简单的测试结果。
这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我拿着报告,和苏微一起,再次走进了陆鸣的办公室。
此时,距离他给定的三小时期限,还有最后五分钟。
陆鸣正悠闲地品着咖啡,他的助理站在一旁,两人脸上都带着看好戏的表情。
看到我们进来,陆鸣抬了抬手腕,看了一眼名贵的百达翡丽。
“时间快到了。怎么,是来向我申请延期的吗?还是直接来认输的?”
“都不是。”
我把报告轻轻地放在他桌上。
“我是来提交结果的。”
陆鸣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拿起报告,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飞快地翻阅着,越看,脸色越是难看。
当他看到报告最后那几条“隐藏关联分析”时,他的手,甚至开始微微颤抖。
“不……不可能!”
他失声喊道。
“这绝对不可能!你们一定作弊了!你们肯定提前拿到了数据!”
“陆总监,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苏微上前一步,将一个U盘也放在桌上。
“这里面,是我们这次测试的全程屏幕录像,包括每一行代码,每一次操作,以及精确到毫秒的时间戳。我们有没有作弊,您一看便知。”
“另外,我们还顺便检测了一下您给的硬盘。发现里面除了日志数据,还附赠了好几个小彩蛋呢。”
苏微笑得像只小狐狸。
“比如,一个逻辑炸弹,会在三个小时后,自动格式化硬盘。还有一个小木马,会悄悄地把我们电脑里的资料,打包发送到您的邮箱。”
“陆总监,这些‘小彩蛋’,算不算是您对我们的一种‘特殊关照’呢?”
陆鸣的脸,瞬间从煞白变成了猪肝色。
他没想到,自己设下的陷阱,不仅没能坑到我们,反而被我们抓了个现行,连底裤都给扒了下来。
“你……你们……”
他指着我们,气得说不出话来。
“陆总监,现在,您觉得,我们的引擎,有资格和‘天穹计划’合作了吗?”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道。
陆鸣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许久,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颓然地瘫坐在椅子上。
“明天……让你的团队,和我的团队,开技术对接会。”
14
我们赢了。
赢得干净利落,赢得酣畅淋漓。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公司。
那个被所有人当成笑话的“启明星计划”,那个被发配去等死的江源,居然在一次不可能完成的测试中,把天之骄子陆鸣按在地上摩擦。
这简直是本年度最大的职场爽文。
第二天,我去茶水间倒水,所有遇见我的人,都主动跟我点头微笑,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好奇。
曾经对我们不屑一顾的数据中心,主动打电话过来,询问我们还有什么数据需求,保证全力配合。
甚至连董事长办公室的秘书,都亲自送来了慰问的果篮和咖啡。
世界就是这么现实。
当你弱的时候,坏人最多。当你强的时候,世界都对你和颜悦色。
技术对接会开得很顺利。
陆鸣没有出席,派了他的副手来。
没有了陆鸣的压制,天穹项目组的技术人员对我们的引擎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
他们被引擎的强大性能和我们团队的专业能力所折服。
合作,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推进着。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我知道,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
陆鸣和他背后的陆正平,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果然,周末的家庭聚餐,成了新的战场。
这一次,陆鸣也来了。
他坐在陆正平身边,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饭桌上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母亲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不停地给我使眼色,想让我主动跟陆鸣说几句软话。
“江源啊。”
还是陆正平,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放下筷子,那张严肃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听说,你最近在公司,搞出了不小的动静啊。”
“谈不上动静,只是做了点分内的工作。”
我平静地回答。
“分内的工作?”
陆正平的声调猛地拔高。
“让你去负责一个项目,你却把手伸到了别的项目组!还当众让你弟弟,哦不,让你的上司陆总监下不来台!这就是你的分内工作?”
“爸,您别说了。”
陆鸣拉了拉他的衣袖,一副受了委屈但故作大度的样子。
“江源也是为了工作。可能……可能就是年轻气盛,做事的方法,有点激进。”
这父子俩一唱一和,瞬间就把我定性成了一个“不懂规矩、目无尊长”的刺头。
“激进?这是激进吗?”
陆正平一拍桌子。
“这就是狂妄!我当初跟钱董推荐你,是让你去吃苦锻炼,学习团队合作,不是让你去搞个人英雄主义,去拆你弟弟的台!”
“源源,你怎么回事啊?”
母亲也急了,开始帮腔。
“小鸣是你弟弟,你怎么能在公司里跟他对着干呢?快,给你弟弟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道歉?
我看着眼前这三个“一家人”,突然觉得无比可笑。
“妈,陆叔叔,陆总监。”
我站起身。
“我想,我们之间可能有点误会。”
“第一,在公司,我和陆总监是同事关系,不存在谁给谁下不来台,只存在技术和方案的优劣之分。我们的合作,是基于对公司利益最大化的考量,不是个人恩怨。”
“第二,陆叔叔,您当初推荐我,说是让我‘加重任’。‘启明星’这个烂摊子,算不算重任?我把它从泥潭里拉出来,算不算完成了任务?如果这也算错,那我无话可说。”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我直视着陆正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姓江,不姓陆。陆鸣是您的儿子,不是我的弟弟。我没有义务,也没有兴趣,去给他当垫脚石。”
说完,我拿起外套,转身就走。
“你……你给我站住!”
背后传来陆正平气急败坏的咆哮。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我没有回头。
这场戏,该结束了。
15
我与继父一家的彻底决裂,让母亲陷入了巨大的痛苦和矛盾之中。
她不停地给我打电话,哭着求我回去给陆正平道歉,说他毕竟是长辈,说我不能这么不懂事。
“妈,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我在电话里,第一次对她说了重话。
“陆正平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他推荐我,不是为了我好,是为了给他儿子陆鸣扫清障碍!他想让我死在‘启明星’这个项目上!”
“你胡说!”
母亲尖叫起来。
“你陆叔叔不是那样的人!他那么正直,那么有原则!是你自己心胸狭隘,是你嫉妒小鸣比你优秀!”
“我嫉妒他?”
我气得笑了。
“妈,你清醒一点吧!你以为你找到了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可在他眼里,你和你的儿子,都只是他用来炫耀和利用的工具!”
“够了!江源!我不想听你说了!”
母亲歇斯底里地挂断了电话。
我知道,我说服不了她。
沉浸在爱情幻想中的女人,是听不进任何逆耳忠言的。
除非,现实给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而这一记耳光,很快就来了。
“启明星”引擎与“天穹计划”的整合,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在我们的技术支持下,“天穹计划”的数据处理效率提升了将近百分之七十,项目进度一日千里。
公司高层对此大加赞赏。
在一次重要的项目评审会上,董事长钱培德,第一次公开点名表扬了我和我的团队。
“‘启明星’项目组,在江源的带领下,转变思路,另辟蹊径,不仅盘活了一个濒临失败的项目,还为公司的核心项目提供了强大的技术支撑。这种创新精神和担当意识,值得全公司学习。”
钱董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欣赏。
“江源,你想要什么奖励?”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陆鸣也坐在台下,他的脸隐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董事长,我不要奖励。”
我站起身,对着话筒,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
“我只想,为我的项目,和我的团队,正名。”
“‘启明星’,不应该是‘职业生涯粉碎机’,它应该是公司未来的技术心脏。”
“我请求公司,正式批准我们的转型方案,并将‘启明星’引擎,提升为公司级的技术中台,向所有业务部门开放。”
我的话,掷地有声。
这已经不是请求,而是宣言。
钱董看着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带头鼓起了掌。
“好!说得好!”
“我批准了!”
雷鸣般的掌声,在会场里经久不息。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启明星”的时代,正式到来了。
而陆鸣和他父亲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16
“启明星”项目组鸟枪换炮。
我们从那个阴暗的角落,搬到了大楼里采光最好的楼层,办公室面积扩大了五倍。
人员编制也从最初的六个人,扩充到了三十人,全是公司内部精挑细选的技术骨干。
老王被我提拔为技术总监,小李成了核心算法组的组长。
苏微则正式出任我的部门经理助理,帮我处理日益繁杂的行政和商务事务。
我们不再是一个边缘化的项目组,我们成了一个独立的、举足轻重的技术部门——“数据智能部”。
而我,江源,成了这个新部门的负责人。
这一切,发生在短短的一个月之内,快得像一场梦。
但陆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随着我们的“数据智能中台”向全公司开放,越来越多的项目开始接入我们的引擎。
我们的引擎就像一个“上帝之眼”,在处理各个项目数据的同时,也让我们对整个公司的业务流转和资源分配,有了前所未有的清晰洞察。
很快,我们就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江哥,你看这个。”
老王指着屏幕上的一张资金流向图,眉头紧锁。
“‘天穹计划’的预算,有问题。”
“怎么说?”
“你看,他们有很多笔大额的采购,都是跟一家叫‘创科网络’的公司交易的。但是,这家公司的资质很可疑,像个空壳公司。而且,他们提供的硬件和服务,报价比市场价高出至少一倍。”
“更奇怪的是,这些高价采购来的服务器,性能参数很一般,很多都处于低负载甚至闲置状态。‘天穹计划’根本用不了这么多资源。”
我看着那张错综复杂的图表,心里一动。
“查一下这家‘创科网络’的背景。”
苏微的效率很高,半天时间,就把结果放在了我的桌上。
“创科网络,法人代表叫张伟,但真正的幕后老板,是陆鸣的小舅子,也就是他老婆的亲弟弟。”
苏微的语气很平静,但信息量巨大。
“而且,我还查到,‘天穹计划’立项之初,砍掉的好几个有潜力的小项目,他们的核心技术和人员,最后都莫名其妙地流向了这家‘创科网络’。”
我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陆鸣,这个天之骄子,不仅仅是想踩着我往上爬。
他还在利用“天穹计划”,这个公司最核心的项目,中饱私囊,进行利益输送。
他通过虚假采购,将公司的钱,洗进自己亲戚的口袋。
他通过打压其他项目,窃取公司的技术和人才,来壮大自己的“影子公司”。
“启明星计划”之所以必须死,不仅仅是为了给他当垫脚石。
更是因为,“启明星”如果转型成功,就会像一个X光机,把他做的这些手脚,照得一清二楚。
所以,他必须找一个最可靠、最愚蠢的“自己人”,来当这个项目的守墓人。
而我,这个他看不起的、以为可以随意拿捏的继子,就是他眼中最合适的人选。
只可惜,他算错了一步。
他没想到,这个守墓人,不仅没把坟守好,还把他的祖坟给刨了。
“把所有证据,整理好,加密。”
我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璀璨如星河。
- “但是,陆鸣,这次,你跑不掉了。”
17
我没有立刻把证据交给董事长。
我知道,陆鸣在公司树大根深,他的父亲陆正平在外面也关系通天。
如果不能一击致命,必然会遭到他们疯狂的反扑。
我需要一个机会。
一个让他无法辩驳,让所有保他的人都无话可说的机会。
机会很快就来了。
公司决定,举办一次年度技术成果展,向董事会和所有投资人,展示公司今年的研发成果。
“天穹计划”和我们的“数据智能中台”,被定为这次展览的两个核心项目。
陆鸣和我,将分别作为项目负责人,上台进行成果汇报。
我知道,这是我的舞台,也是他的刑场。
成果展的前一天,陆鸣主动找到了我。
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再也没有了当初的意气风发。
“江源,我们谈谈。”
他把我约到了公司楼下的咖啡馆。
“明天的汇报,你能不能……手下留情?”
他开门见山,姿态放得极低。
“我知道,你手上应该掌握了一些东西。我承认,我之前做了一些……不合规矩的事情。”
“不合规矩?”
我笑了。
“陆总监,你把侵吞公司资产,说得真是清新脱俗。”
他的脸色一白。
“江源,算我求你。看在我爸和你妈的面子上,你放我一马。”
他开始打感情牌。
“只要你明天不把事情捅出来,我保证,以后绝不再找你麻烦。‘创科网络’那边,我立刻就去清算,所有钱,我一分不少地还给公司。”
“你甚至可以开个价。五十万?一百万?只要我能做到。”
他以为,钱可以解决一切。
“陆鸣,你到现在还不明白。”
我摇了摇头,看着这个可悲的男人。
“这不是钱的问题。也不是你我之间的个人恩怨。”
“你当初把我推进‘启明星’的火坑,想让我身败名裂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放我一马?”
“你利用公司的资源,中饱私囊,把团队的心血当成你自己的提款机时,有没有想过那些被你牺牲掉的项目,那些被你毁掉前途的同事?”
“你没有。”
“所以,现在,你也别指望我会对你心慈手软。”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明天,好自为之。”
陆鸣看着我离去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怨毒。
我知道,他不会坐以待毙。
他会做最后一搏。
18
技术成果展当天,会场座无虚席。
董事长钱培德和董事会的全体成员,都坐在第一排。
陆鸣先上台。
他一反前日的颓丧,看起来精神焕发,自信满满。
他的PPT做得非常精美,演讲也极富感染力,将“天穹计划”描绘成了一个即将改变世界的伟大产品。
台下不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如果不是知道他的底细,我几乎都要被他感动了。
演讲的最后,他话锋一转。
“当然,‘天穹计划’能取得今天的成就,也离不开兄弟部门的支持。特别是江源总监和他带领的‘数据智能部’。”
他微笑着看向我,眼神里却藏着刀。
“不过,在合作的过程中,我们也发现了一些问题。比如,‘数据智能中台’在给我们提供便利的同时,也存在着巨大的安全隐患。”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大屏幕上,突然弹出了一封邮件的截图。
发件人,是我。
收件人,是公司最大的竞争对手——“远航科技”的首席技术官。
邮件的内容,是我们的“数据智能引擎”的核心代码和架构设计图。
附件里,还有一个加密的压缩包,文件名是“天穹计划核心数据.zip”。
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用震惊和愤怒的目光看着我。
“这是什么?”
钱董猛地站了起来,脸色铁青。
“陆鸣,你解释一下!”
“董事长,各位董事。”
陆鸣一脸沉痛地说道。
“我也是今天早上才发现的。我们公司的邮件系统,截获了这封即将发送出去的邮件。”
“我不敢相信,我们一手提拔起来的年轻干部,我们引以为傲的技术新星,居然会做出这种出卖公司利益、背叛团队信任的事情!”
他指向我,声色俱厉。
“江源!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好一招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
他知道自己贪腐的事情即将败露,索性孤注一掷,给我栽赃一个更严重的“商业间谍”的罪名。
只要这个罪名成立,我之前所有的功劳都会被抹杀,我找到的那些证据,也会被当成是我为了陷害他而伪造的。
他就能从一个罪犯,摇身一变,成为一个揭发叛徒、挽救公司于危难的英雄。
这招棋,够毒,够狠。
我站在原地,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猜忌、鄙夷和愤怒的目光,仿佛置身于冰窟之中。
我的团队成员们,老王、小李,都急得快要冲上台了。
只有苏微,她站在台下,紧紧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怀疑,只有担忧。
我深吸一口气,走上讲台,从陆鸣手中拿过话筒。
我没有看他,而是看向了第一排的钱董。
“董事长,各位董事。”
我的声音,异常平静。
“这封邮件,确实是我‘发’的。”
19
我此话一出,全场再次炸开了锅。
“他承认了!他居然承认了!”
“疯了吧!这是要坐牢的!”
陆鸣的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他以为我被这阵仗吓傻了,口不择言。
钱董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江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楚。”
我点点头,然后按下了手中遥控器的下一个按钮。
大屏幕上,邮件的截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视频。
视频的画面,是“天穹计划”的服务器后台。
时间,是昨天深夜。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利用管理员权限,登录了后台系统。
他熟练地打包了“天穹计划”的核心数据,然后,利用一个系统漏洞,伪造了一封发件人为“江源”的邮件,将数据作为附件,发送到了一个外部邮箱。
做完这一切后,他又迅速地删除了自己的操作日志。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如果不是有心人,根本不可能发现任何痕迹。
视频播放完毕,会场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栽赃陷害。
“这个操作后台的人,是谁?”
钱董的声音,冷得像冰。
“这个,就要问陆总监了。”
我将目光投向了已经面如死灰的陆鸣。
“因为,这个管理员账号,全公司只有一个人有。那就是‘天穹计划’的最高负责人——陆鸣,陆总监。”
“不!不是我!这不是我!”
陆鸣疯狂地嘶吼起来。
“这是伪造的!视频是伪造的!江源,你为了陷害我,居然伪造视频!”
“伪造?”
我笑了。
“陆总监,你可能还不知道。我们的‘数据智能中台’,除了能处理业务数据,还有一个小小的附加功能。”
“那就是,对所有接入系统的服务器,进行底层日志的实时备份。这种备份,是基于硬件层面的,任何人都无法删除或篡改。”
“你删得掉服务器里的操作记录,但你删不掉,我们中台为你保存的‘犯罪铁证’。”
我再次按动遥控器。
大屏幕上,出现了另一份文件。
正是陆鸣利用“创科网络”进行利益输送、侵吞公司资产的全部证据。
从虚假的采购合同,到银行的资金流水,再到被窃取的技术专利,每一条,每一款,都清晰无比,铁证如山。
“陆鸣,现在,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我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陆鸣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上。
他知道,他完了。
彻底完了。
20
钱董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他只是对着门口的保安,摆了摆手。
两个保安走上台,一左一右,架起了已经失魂落魄的陆鸣,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他拖出了会场。
一场原本应该光鲜亮丽的技术成果展,以这样一种戏剧性的方式,草草收场。
但它在公司内部,却引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地震。
公司成立了专项调查组,由董事长亲自挂帅,对“天穹计划”和“创科网络”的关联交易,展开了彻查。
结果,触目惊心。
陆鸣在过去两年里,利用职务之便,伙同其亲属,侵吞的公司资产,高达数千万元。
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而这场风暴,并没有就此停止。
很快,就有人挖出了陆鸣的父亲——那位“正直无私”的退休老干部,陆正平。
有人爆料,陆正平在位时,就曾利用职权,为儿子的事业铺路搭桥。
甚至,钱董之所以会对陆鸣委以重任,也是看在陆正平当年“提携”过自己的情面上。
而他当初向钱董“推荐”我,让我去给陆鸣的项目“加重任”,更是成了一个人尽皆知的笑话。
这位苦心经营了一辈子“清正廉洁”人设的老人,在一夜之间,身败名裂。
我没有再见过陆正平。
但我从母亲那里,听说了他的结局。
他受不了这巨大的打击,一夜白头,中风瘫痪,被送进了医院。
而我的母亲,赵秋华,也终于从她的爱情美梦中,被彻底打醒。
那天,她来公司找我。
她站在我宽敞明亮的新办公室里,看着我,眼神复杂。
她憔悴了很多,也苍老了很多。
“源源,妈……妈对不起你。”
她一开口,眼泪就流了下来。
“我真是鬼迷了心窍,我居然会相信陆正平那种人……我差点……差点就害了你……”
她泣不成声。
我递给她一张纸巾,心里五味杂陈。
我恨她吗?
或许有过。
在她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我,逼我向陆鸣道歉的时候。
但看着她现在这个样子,所有的恨,都烟消云散了。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渴望爱情,渴望依靠,却因为识人不明,所托非人。
她也是一个受害者。
“妈,都过去了。”
我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您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我还能有什么打算。”
她苦涩地笑了笑。
“我明天就去跟陆正平办离婚手续。那个家,我一天也不想待了。”
“那你住哪儿?”
“我先回老房子住吧。”
“别了。”
我摇了摇头。
“我最近刚买了套新房子,三室两厅,还空着一间。您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吧。”
母亲愣住了,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源源,你……你不怪妈吗?”
“您是我妈。”
我看着她,认真地说道。
“这就够了。”
21
母亲最终还是搬来和我一起住了。
离开了陆正平,离开了那段充满谎言和算计的婚姻,她整个人仿佛都轻松了下来。
虽然偶尔还是会因为自己的“有眼无珠”而唉声叹气,但在我的开导和陪伴下,她慢慢地走出了阴影。
她开始学着上网,学着跳广场舞,甚至还报名了一个老年大学的书法班。
她的生活,重新变得充实而有色彩。
而我的事业,也步入了快车道。
“数据智能部”在我的带领下,成了公司名副其实的技术心脏。
我们的引擎,不断地迭代升级,不仅支撑了公司内部的所有业务,甚至还开始作为独立的产品,对外提供技术服务。
公司的股价,因为我们这项核心技术的突破,一路飙升。
我也因此,被破格提拔为公司最年轻的副总裁,主管技术研发。
从一个被发配到“职业生涯粉碎机”的边缘人,到一个手握公司技术命脉的副总裁,我只用了一年不到的时间。
这在公司的历史上,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奇迹。
很多人都说我运气好,说我抓住了时代的风口。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一切,都源于当初陆正平送给我的那份“重任”。
如果不是他把我逼到绝境,如果不是他想让我死得无声无息,我也不会有那样的决心和勇气,去走一条没有人走过的路。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是我最大的“恩人”。
当然,我不会感谢他。
我只会把他当成一个警钟,时刻提醒自己,永远不要成为像他那样的人。
这天,我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苏微敲门走了进来。
她现在是我的得力干将,也是我生活中,一个越来越重要的人。
“江总,有个好消息,有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先听坏消息。”
“坏消息是,我们最大的竞争对手‘远航科技’,也推出了他们自己的数据处理引擎,性能据说不比我们的差。”
“哦?”
我并不意外。
技术的发展日新月异,有竞争才正常。
“那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他们的首席架构师,今天早上被抓了。”
苏微的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笑容。
“罪名是,涉嫌窃取商业机密。据说,他电脑里有大量我们公司未公开的技术文档。”
“而给他提供这些文档的人,你猜是谁?”
我心里一动,已经猜到了答案。
“陆鸣?”
“bingo!”
苏微打了个响指。
“就是他。他在被公司开除之后,怀恨在心,就把自己手里掌握的所有技术资料,都卖给了‘远航科技’。结果,‘远航’那边刚把产品做出来,还没来得及高兴呢,就被我们反手一个举报,连人带窝都给端了。”
“这叫什么?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陆鸣这下子,罪加一等,这辈子是别想出来了。”
我听完,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对于陆鸣的结局,我没有丝毫的同情。
他有今天的下场,完全是咎由自取。
“对了,还有一件事。”
苏微从身后拿出一个信封。
“这是什么?”
“请柬。”
苏微把信封递给我。
“老王的女儿下个月结婚,他想请你去做证婚人。”
我打开请柬,看着上面老王亲手写的、遒劲有力的字,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我想起了我们最初在那个阴暗办公室里的日子,想起了他们选择相信我、跟着我一起疯的那个下午。
那些,才是我最宝贵的财富。
22
老王女儿的婚礼办得很热闹。
我作为证婚人,站在台上,看着眼前这对幸福的新人,又看了看台下,坐在主桌上,笑得合不拢嘴的老王。
他看起来比一年前年轻了至少十岁,头发虽然依旧稀疏,但精神矍铄,眼神里充满了光彩。
他现在是我们部门最受尊敬的技术大牛,带着一个精英团队,攻克着一个又一个技术难关。
小李也带着女朋友来了,他已经成长为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项目负责人,沉稳而自信。
还有我们部门的其他同事,他们举杯欢笑,其乐融融。
这才是团队。
一个有共同目标,可以并肩作战,也可以分享喜悦的集体。
婚礼结束后,苏微开车送我回家。
“今天看你挺感慨的啊,江副总裁。”
她一边开车,一边调侃我。
“是啊。”
我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一年前,我还在想,怎么才能不在‘启明星’死掉。一年后,我却站在这里,给老王的女儿证婚。感觉像做梦一样。”
“这不是梦。”
苏微认真地说道。
“这是你应得的。江源,你是我见过最坚韧,也最聪明的人。”
“是吗?我怎么觉得,我有时候也挺傻的。”
“傻人有傻福嘛。”
苏微笑了。
车开到我家楼下。
“上去喝杯茶吗?”
我向她发出了邀请。
苏微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些东西在闪动。
“好啊。”
回到家,母亲已经睡了。
我给苏微泡了一杯茶,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时有些沉默。
“苏微。”
我先开了口。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从一开始,就选择相信我。”
在我最绝望,最孤立无援的时候,是她,第一个向我伸出了手。
虽然她嘴上总是说着风凉话,但她的行动,却一直在支持我,帮助我。
没有她,我可能走不到今天。
“我不是相信你。”
苏微摇了摇头,看着我的眼睛。
“我是相信我自己的眼光。”
“我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跟前面那几任经理不一样。你的眼睛里,有火。”
“我只是,不想让那团火,那么快就熄灭而已。”
她的目光,温柔而炽热。
我感觉自己的心跳,在一点点加速。
“苏微,我……”
我正想说些什么,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是……是江源先生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怯懦而又有些熟悉的女声。
“我是……我是陆鸣的妻子,周静。”
23
陆鸣的妻子,周静。
这个名字让我有些意外。
自从陆鸣出事后,他家里的所有人都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我没想到她会主动联系我。
“有什么事吗?”
我的语气很平淡。
“江先生,我……我知道我没有资格给您打电话。陆鸣他对您做的那些事,我……我替他向您道歉。”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今天给您打电话,不是想求您原谅他。他罪有应得。”
“我只是……只是想把一些事情,告诉您。”
“什么事?”
“是关于……关于陆正平的。”
周静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陆鸣他,其实一直活在他父亲的阴影下。陆正平对他,从小就要求得非常严格,甚至可以说是苛刻。他逼着陆鸣学他不喜欢的专业,进他不喜欢的公司,走他安排好的路。”
“陆鸣做的每一件事,都必须是为了光耀门楣,为了让他有面子。他稍微有一点不合他心意,就会遭到严厉的斥责和打压。”
“他之所以会变成后来那个样子,一方面是利欲熏心,但更重要的,是他想向陆正平证明,他可以比他更成功,他可以不用再看他的脸色。”
“而您……您的出现,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陆正平在家里,总是有意无意地拿您和陆鸣比较。他说您虽然出身普通,但踏实、能吃苦,是块好料。他说陆鸣虽然聪明,但心高气傲,需要磨练。”
“他越是这么说,陆鸣就越是恨您。他觉得是您抢走了他父亲的关注,他觉得您是他成功路上最大的绊脚石。所以,他才会在他爸的暗示下,对您做出那些事。”
听着周静的叙述,我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一直以为,陆正平是单纯地偏爱自己的亲生儿子,所以才要牺牲我这个继子。
现在我才明白,事情远比我想象的更复杂,也更可悲。
陆正平,那个控制欲极强的男人,他爱的不是任何人,他爱的只是他自己。
他把儿子当成自己意志的延伸,把他的人生当成自己未竟事业的续集。
他对我所谓的“欣赏”,也不是真的欣赏,而是一种敲打和激励自己儿子的手段。
他就像一个棋手,冷酷地摆布着棋盘上的每一颗棋子。
而陆鸣和我,都只是他棋盘上,用来相互厮杀的兵卒。
何其荒谬,何其可悲。
“江先生,对不起,跟您说这些。”
周静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只是觉得,您有权利知道真相。陆家欠您的,我们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我明天,就会带孩子离开这个城市,重新开始生活。祝您……一切都好。”
挂断电话,我久久没有说话。
苏微一直安静地陪在我身边。
“怎么了?”
她轻声问。
“没什么。”
我摇了摇头,将那些复杂的情绪都抛到脑后。
“只是觉得,有些人,永远不值得被原谅。”
我转过头,看着苏微。
“苏微,刚才,我本来想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说,我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道。
“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苏微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笑得像一朵盛开的玫瑰,明艳动人。
“江源,你这个人,真是……”
她摇了摇头,眼角却泛起了泪光。
“太狡猾了。”
“总是在我最没有防备的时候,给我致命一击。”
她没有直接回答我。
但她主动靠过来,在我的脸颊上,轻轻地印下了一个吻。
24
我和苏微的关系,在公司并没有刻意隐瞒。
大家看在眼里,都心照不宣地送上祝福。
老王甚至开玩笑说,我是他们部门内部消化的,得请全部门的人吃大餐。
我笑着答应了。
爱情和事业的双丰收,让我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幸福和满足之中。
生活,似乎终于对我露出了微笑。
然而,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再次出现在我的生活中。
是钱培德董事长。
他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神情有些复杂。
“江源啊,最近工作怎么样?”
他先是和我寒暄了几句。
“都挺好的,董事长。”
“那就好。”
他点点头,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很旧的信封,推到我面前。
“有个人,托我把这个交给你。”
我有些疑惑地拿起信封。
信封上没有署名。
我拆开,里面是一封手写的信,还有一张银行卡。
信的字迹,歪歪扭扭,看得出写信的人,身体状况很不好。
是陆正平。
“江源,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在人世了。”
信的开头,就让我心头一震。
“我这一生,自负、好强,总想掌控一切。我掌控我的事业,掌控我的家庭,也想掌控你们的人生。我以为我是在为你们好,是在为这个家好。到头来,我才发现,我毁了所有的一切。”
“我对不起陆鸣,我没有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我把他逼上了一条绝路。”
“我更对不起你,和你的母亲。我利用了你们的善良和信任,把你当成我教育儿子的工具,把你推向深渊。我罪该万死。”
“这张卡里,有五十万。这是我这些年存下的所有积蓄。我知道,这点钱,弥补不了我对你造成的伤害的万分之一。但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情了。”
“密码是你的生日。”
“如果有来生,我希望,不要再遇见。”
“陆正平,绝笔。”
看完信,我久久没有说话。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我不知道,陆正平写下这封信的时候,是真心悔过,还是只是想求一个心安。
但这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他……什么时候的事?”
我问钱董。
“昨天晚上,在医院里。心力衰竭。”
钱董叹了口气。
“他这一辈子,活得太累了。也把身边的人,都搞得太累了。”
“这封信,是他去世前,交给护士,让她务必转交给我的。”
钱董看着我。
“江源,我知道,你恨他。但是,人死为大。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董事长,我明白。”
我点点头,将信和银行卡,重新装回信封。
“这笔钱,我不能要。您帮我处理吧。可以以他的名义,捐给慈善机构。”
“好。”
钱董赞许地看了我一眼。
“我就知道,我没有看错你。”
走出董事长办公室,我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一段恩怨,以这样一种方式了结,让我有些唏嘘。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苏微。
她听完,只是握住了我的手。
“都结束了。”
“是啊,都结束了。”
我回握住她的手,感受着她手心的温暖。
是的,一切都结束了。
那些伤害,那些算计,那些痛苦,都将成为过去。
而我的未来,有她,有我的母亲,有我的团队,有我热爱的事业。
我的未来,一片光明。
25
我把陆正平去世的消息,告诉了母亲。
她听完,沉默了很久。
没有悲伤,也没有喜悦,只是一种复杂的平静。
“我知道了。”
她只是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
晚上,她做了一桌子我爱吃的菜。
吃饭的时候,她突然对我说。
“源源,妈想跟你商量个事。”
“您说。”
“我想……把老房子卖了。”
我有些意外。
那套老房子,是我爸留下的,也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充满了我们一家的回忆。
“卖了干什么?”
“我想,用这笔钱,给自己报个环球旅行团。”
母亲看着我,眼神里闪烁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名为“自由”的光芒。
“我这大半辈子,都为别人活了。年轻的时候为父母活,结婚了为丈夫活,后来又为你活。我从来没有,真正为自己活过一天。”
“现在,你长大了,有出息了,还有了苏微这么好的女朋友。妈也该放心了。”
“我想出去走走,看看这个世界。看看那些我只在电视里见过的风景。”
听着母亲的话,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是啊,她太苦了。
她应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妈,我支持您。”
我握住她的手。
“但是,房子不用卖。您想去哪儿,我送您去。所有的费用,都包在我身上。”
“那不行!”
母亲立刻拒绝。
“你的钱是你的钱。妈有手有脚,有自己的积蓄。我不能再给你添麻烦了。”
“妈,您这说的是什么话。”
我有些哭笑不得。
“您是我妈,我为您做什么,都是应该的。这不叫麻烦。”
最后,在我和苏微的联合劝说下,母亲终于同意了我的方案。
我们一起,为她规划了详细的旅行路线,从欧洲的古典小镇,到非洲的壮丽草原,再到南美洲的神秘雨林。
看着她每天兴致勃勃地研究攻略,准备行装,像个即将远足的孩子,我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
一个月后,在机场。
我和苏微,来为母亲送行。
她穿着一身崭新的冲锋衣,背着一个大大的旅行包,精神焕发,看起来年轻了十几岁。
“源源,苏微,我走了。你们俩,好好过日子。”
她拥抱了我们。
“妈,您放心吧。您在外面,照顾好自己,每天给我们报平安。”
“知道啦,啰嗦。”
母亲笑着,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安检口。
看着她潇洒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我的眼眶,再次湿润了。
“怎么又哭了?”
苏微笑着递给我一张纸巾。
“我这是高兴的。”
我擦了擦眼睛。
“走吧,我们也该去创造我们自己的生活了。”
苏微挽住我的胳膊。
“好。”
我点点头,和她一起,走出了机场。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26
母亲的环球旅行,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精彩。
她每天都会在朋友圈更新她的动态。
今天是在巴黎铁塔下喂鸽子,明天是在肯尼亚大草原上看动物迁徙,后天又在秘鲁的马丘比丘感受印加文明。
她的照片里,笑容灿烂,神采飞扬。
她还结交了许多来自世界各地的朋友,甚至还学会了用蹩脚的英语和他们交流。
看着她发回来的照片和视频,我和苏微都由衷地为她感到骄傲。
这天晚上,我正在和苏微商量我们婚房的装修方案,突然接到了钱董的电话。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也有些凝重。
“江源,你来公司一趟,马上。”
我心里一沉,知道肯定是出事了。
赶到公司,只见董事长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公司的几位核心高管,都在。
气氛,异常严肃。
“董事长,发生什么事了?”
“你看这个。”
钱董指了指桌上的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律师函。
来自美国的一家顶尖科技巨头,G-Tech。
他们指控我们公司的“数据智能引擎”,侵犯了他们的一项核心专利,要求我们立刻停止使用和销售,并赔偿十亿美元的天价损失。
“专利侵权?”
我拿起文件,快速地浏览着。
G-Tech指控的,是我们引擎底层的一个“动态负载均衡算法”。
而这个算法,正是我当初为了解决极端环境下数据处理难题,而独创的核心技术之一。
“这不可能!”
我立刻说道。
“这个算法是我独立开发的,每一个字符都是我自己敲的,不可能侵犯任何人的专利。”
“但是,G-Tech的专利申请时间,比我们产品发布的时间,早了三个月。”
公司的法务总监,一脸凝重地说道。
“从法律上讲,我们非常被动。”
“怎么会这样?”
我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如此惊人的巧合?
还是说……
我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我们的核心代码,泄露了。”
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有人,在我们的产品发布之前,就把我的算法,卖给了G-Tech,让他们抢先申请了专利。”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这是真的,那这将是比陆鸣事件,严重百倍的商业间谍案。
它足以,将我们整个公司,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能查出来是谁吗?”
钱董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颤抖。
“能接触到这个级别核心代码的,全公司,不超过五个人。”
我闭上眼睛,那几个人的名字,在我脑海中一一闪过。
老王,小李,还有几个核心算法组的成员。
他们都是我最信任的战友,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兄弟。
我不敢相信,也绝不愿意相信,他们中间,会出叛徒。
但是,除了他们,还有谁呢?
我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27
公司立刻成立了最高级别的内部调查组。
所有能接触到核心代码的五个人,包括我,都被暂时停职,接受调查。
公司的气氛,一下子变得风声鹤唳。
所有人都知道,一场巨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调查的过程,是痛苦而煎熬的。
我们每个人,都被单独隔离,反复地询问。
我们的电脑,我们的手机,我们所有的通讯记录,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老王在接受完第一轮询问后,整个人都崩溃了。
他找到我,老泪纵横。
“江总,我没有!我跟了你这么久,你怎么能怀疑我?”
“老王,我没有怀疑你。”
我拍着他的肩膀,心里也不是滋味。
“我只是,需要找到真相。”
小李也来找我,他比老王要冷静,但眼神里的失望和委屈,却怎么也藏不住。
“江哥,我们是从一个战壕里爬出来的兄弟。我相信你,也希望你,能相信我们。”
我看着他们,心里像刀割一样。
我知道,怀疑,是摧毁一个团队最可怕的武器。
但现在,我别无选择。
调查进行了三天,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
我们五个人的嫌疑,都无法排除,但也都没有直接的证据。
而G-Tech那边的诉讼,却在步步紧逼。
公司的股价,已经连续三天跌停。
再这样下去,不等官司打输,公司就要先垮了。
就在所有人都一筹莫展的时候,苏微找到了我。
她没有被列为调查对象,是唯一能自由行动的人。
“江源,我觉得,我们可能都想错了一个方向。”
她在我耳边,低声说道。
“什么意思?”
“我们一直在查‘谁泄露了代码’。但有没有可能,代码,根本就没有被‘泄露’出去?”
苏微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混乱的思绪。
“你是说……”
“G-Tech的那个专利,我看过了。他们的算法描述,和你的代码,虽然在实现思路上很像,但在很多关键细节上,是完全不同的。这不像是抄袭,更像是……两个人在独立地解决同一个问题。”
“而且,我查了那个专利的发明人。他叫David Chen,是一个非常有名的华裔科学家,在算法领域是泰斗级的人物。他不可能,也根本不屑于,去抄袭一个当时还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的代码。”
“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越听越糊涂。
“我怀疑,这是一场‘专利狙击’。”
苏微的眼神,变得异常锐利。
“有人,早就预判到了你的技术方向。他知道你会做出什么样的算法,所以,他提前用相似的思路,在G-Tech那边,布局了一个专利陷阱。”
“他不是要偷你的代码,他是要‘发明’你的代码。”
“他要让你,和你的公司,在你最辉煌的时候,跌入深渊。”
“而能做到这一切,能有这样深远的布局,和这样可怕的能量的人……”
苏微看着我,缓缓地说出了一个,我们所有人都以为,已经彻底退出舞台的名字。
“钱培德。”
28
钱培德。
董事长。
那个一手提拔我,对我赞赏有加,甚至在我看来,如同伯乐和恩师一样的人。
他会是幕后的黑手?
这太荒谬了!
“不可能!”
我下意识地反驳。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公司垮了,对他有什么好处?”
“公司不会垮。”
苏微摇了摇头。
“你忘了G-Tech提出的和解条件了吗?”
我愣住了。
G-Tech的律师函里,除了天价赔偿,确实还提出了另一个和解方案。
那就是,G-Tech以一个极低的价格,全面收购我们公司。
“我查过了,钱董是公司最大的个人股东。如果公司被G-Tech收购,他不仅不会有任何损失,反而能通过换股,成为G-Tech的董事会成员,身价倍增。”
“而我们这些人,这些所谓的功臣,都会在收购完成后,被清洗出局。公司几十年的基业,都会成为他一个人晋升的资本。”
苏微的分析,冷静而残酷。
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令人不寒而栗的逻辑。
我想起了陆正平。
我想起了钱董当初是如何“慧眼识珠”,把我从一个普通员工,提拔到“启明星”负责人的位置上。
我想起了他是如何“大公无私”,支持我扳倒陆鸣。
我想起了他是如何“语重心长”,让我放下对陆正平的仇恨。
原来,从一开始,我就只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一颗比陆鸣,比陆正平,更有用,也更危险的棋子。
他先是利用我,除掉陆鸣这个侵吞公司资产的蛀虫,为公司“瘦身”,让它成为一个更干净、更优质的收购标的。
然后,在我完成了我的使命,在我为公司创造出巨大价值的时候,他再引爆早就埋好的专利炸弹,将我,和我的团队,连同公司的未来,一起炸得粉身碎骨。
最后,他再以一个“拯救者”的姿态,出面接受G-Tech的“善意”收购,完成他自己职业生涯的最后一跳。
好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好一个,老谋深算的钱培德!
他比陆正平,要高明一百倍,也要恶毒一百倍。
我感觉一股寒气,从心底最深处冒了上来,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我们有证据吗?”
我看着苏微,声音沙哑地问。
“没有。”
苏微摇了摇头。
“这一切,都只是我们的猜测。钱培德做事,滴水不漏,不可能留下任何直接的证据。”
“那怎么办?”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难道,我们真的就要这样,束手待毙吗?
“没有证据,我们就去创造证据。”
苏微的眼睛里,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江源,你还记不记得,陆鸣当初是怎么陷害你的?”
我猛地抬起头。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29
三天后,公司召开董事会紧急会议。
会议的主题,是讨论是否要接受G-Tech的收购要约。
钱培德作为董事长,主持了会议。
他一脸沉痛地分析了公司面临的困境,以及接受收购,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出路。
大部分董事,都被他说服了。
毕竟,相比于和G-Tech打一场毫无胜算的官司,最后导致公司破产清算,被收购,至少还能保住一部分利益。
眼看着,投票表决的环节,就要开始。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我,和苏微,以及老王、小李等所有“数据智能部”的核心成员,一起走了进来。
“江源?你们怎么来了?”
钱董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你们不是应该在停职接受调查吗?”
“调查已经结束了。”
我走到会议桌前,将一个U盘,插到了投影仪上。
“因为,我们已经找到了,真正的叛徒。”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是钱培德的办公室。
钱培德正和一个人,在进行视频通话。
而视频那头的人,正是G-Tech的专利发明人,David Chen。
“David,这次的事情,多亏了你。”
钱培德在视频里,笑得像一只老狐狸。
“一切都在我们的计划之中。董事会这边,我已经搞定了。等收购一完成,你就是G-Tech中国区的首席技术官。”
“那就要多谢钱董提携了。”
David Chen在视频那头,也笑得春风得意。
“江源那个小子,还是太嫩了。他以为他创造了历史,却不知道,他只是在重复我们早就写好的剧本。”
视频播放完毕,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董事,都用一种看魔鬼的眼神,看着脸色惨白的钱培德。
“这……这是污蔑!这是伪造的!”
钱培德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他的反应,和当初的陆鸣,如出一辙。
“钱董,别激动。”
我看着他,冷冷地笑了。
“是不是伪造的,您心里最清楚。”
“您大概不知道,您办公室里那盆您最喜欢的君子兰,是我前几天,托人给您换的。”
“花盆底下,藏着一个我们最新研发的,针孔摄像头和拾音器。”
“它能把您说的每一个字,做的每一个表情,都清清楚楚地记录下来。而且,数据是实时加密,上传到云端的,任何人都无法删除。”
“这套设备,本来是我们为下一个项目‘天眼安防系统’准备的。没想到,第一个客户,会是您。”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钱董,您当初教我,做事要讲证据。”
“现在,这个证据,您还满意吗?”
钱培德,这位在商场上纵横了一辈子的枭雄,终于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他知道,他输了。
输给了他自己亲手挑选的,那颗最不起眼的棋子。
30
钱培德的结局,比陆鸣更惨。
他不仅被董事会罢免了所有职务,还因为涉嫌多项经济犯罪和商业欺诈,被移交给了司法机关。
G-Tech的收购案,自然也就不了了之。
那场所谓的“专利侵权”官司,在钱培德和David Chen的通话录音被公之于众后,成了一个国际笑话。
G-Tech不仅主动撤诉,还公开向我们公司道歉,并开除了David Chen。
经此一役,我们公司虽然元气大伤,但也彻底清除了内部的毒瘤,迎来了涅槃重生的机会。
我被董事会临危受命,正式出任公司的首席执行官(CEO)。
我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些在风波中,选择相信我、支持我的兄弟们,提拔到了更重要的岗位上。
老王,成了公司的首席技术官(CTO)。
小李,成了最年轻的研发总监。
而苏微,她拒绝了我安排的副总裁职位,选择继续做我的助理。
用她的话说,就是:“比起管理一家公司,我更喜欢管理你。”
一年后。
公司的业务,在我们的共同努力下,重回正轨,并且比以前更加稳健,更有活力。
我和苏微的婚礼,在巴厘岛的一个小教堂里举行。
没有邀请太多人,只有我们最亲近的家人和朋友。
母亲专程从她的环球旅行中赶了回来,她拉着苏微的手,笑得比谁都开心。
婚礼上,我看着眼前穿着洁白婚纱的苏微,想起了我们一起走过的这一路。
从那个阴暗的办公室,到灯火通明的会议室。
从被人算计,到绝地反击。
我们经历了太多的风雨,也见证了太多的人性。
我曾经以为,陆正平给我安排的“重任”,是一个毁掉我人生的诅咒。
但现在我明白,它其实是一份最宝贵的礼物。
它让我看清了人心的险恶,也让我收获了最真挚的友情和爱情。
它让我学会了,在绝境中寻找希望,在黑暗中追逐光明。
它让我成为了,一个更好的,也更强大的自己。
“江源,你在想什么呢?”
苏微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回过神,看着她明亮的眼睛,笑了。
“我在想,我有多幸运,才能遇见你。”
我低下头,轻轻地吻住了她。
阳光透过教堂的彩绘玻璃,洒在我们身上,温暖而美好。
我知道,我的故事,到这里,已经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而我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