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偷看了隔壁40岁女邻居的垃圾桶,发现了她不敢示人的另一面
第1章 深夜的楼梯间
深夜十一点,整栋楼都安静下来了。我拎着垃圾袋推开家门,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懒得再跺脚。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往楼梯间走,经过隔壁门口时,脚步顿住了。门口整整齐齐地码着三个垃圾袋,袋口系得严严实实,像怕什么东西跑出来似的。以往她都是白天扔垃圾,今天大概是回来晚了,只能放在门口等明天。
我蹲下来。手指勾住袋口的结,轻轻一扯,松了。楼道里很安静,只有楼下偶尔传来的车声。我的手伸进袋子里,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抽出来一看,是个药盒。包装上印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最上面一行:醋酸甲羟孕酮片。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用于治疗复发性、转移性子宫内膜癌。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手指在药盒上摩挲着,边角有些发软,像是被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她又翻了翻袋子,里面还有几个一样的药盒,都是空的,还有用过的注射器、药棉、葡萄糖瓶子,以及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服,衣领和袖口都洗得发白了。
这个邻居搬来快一年了,四十岁左右,个子不高,瘦瘦的,夏天喜欢穿一件浅绿色的碎花裙子,冬天裹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头发总是扎得低低的。见面点点头,偶尔说一句“上班去啊”“回来了”。她不太跟人来往,整栋楼也没几家跟她熟,我从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也从未想过要知道。
那块手机屏幕的光灭了,楼道重新陷入黑暗。我蹲在那里脑子里翻涌着那个药盒上的字。子宫内膜癌,复发性,转移性。她一个人住,从没见过有男人来找她,也没见过有孩子。偶尔有个老太太来,待不了多久就走了。
那个晚上我在楼梯间蹲了很久。手指有些凉,攥着那个空药盒,像攥着一个不该被发现的秘密。
第2章 那个清晨
第二天早上出门,隔壁的垃圾袋已经不见了,门口打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电梯门开的时候她站在里面,穿着那件浅绿色碎花裙子,头发还是扎得低低的。她冲我点了点头,“早。”“早。”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她站在我前面,隔着一米远的距离,我能看到她后颈上细细的绒毛,阳光从电梯门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肩膀上,薄薄的一层。
她在一个新药盒的纸板上写写画画。
我家那盆快枯死的绿萝,我始终养不活。她在日历上标注出化疗的日子,用红笔圈着。一次都没落下过。我不知道她一个人怎么去医院的,怎么挂号,怎么缴费,怎么在输液室坐一整天,怎么在出租车上呕吐,怎么在深夜里疼醒。那些事别人都是一家人扛着的,她一个人扛了。
电梯到一楼,她先走出去,碎花裙摆在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我跟在后面看她的背影。瘦,真的很瘦,裙子里面的身体像一把随时会折断的干柴。
第3章 超市相遇
在一个周末的超市我遇到了她,推着购物车站在调味品货架前,手里拿着一瓶酱油看了很久,看完又放下,又拿起另一瓶,反反复复。
“你也来买菜?”我走上去。
她转过头看到我,微微愣了一下。“嗯,周末没事,出来转转。”
我低头看她的购物车,里面没有菜也没有肉,只有几包方便面、一袋速冻水饺、一小袋米。最底下压着一包榨菜。
“你吃得这么素?”
“一个人,随便吃点。”她笑了笑。
她的手在购物车扶手上轻轻握了一下,指节泛白。
“你家那位呢?”她忽然问。
“加班。”我没说我们已经分居三年了,各住各的房间,各吃各的饭,比合租的室友还冷淡。
她点了点头没再问了。我们并排着往前走,她走得慢,我跟着慢。货架上的灯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脸色照得有些发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第4章 那一跤
她蹲下来够货架最底层的卫生纸,蹲下去就起不来了,扶着货架慢慢站起来,腿在发抖。我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胳膊,隔着一层薄薄的针织衫,摸到的是骨头,冰凉的硌手的骨头。这件针织衫是深蓝色的,领口磨出了毛边,现在看不清这样小。
她的腋窝抵着一颗烧了很久的灯泡。“没事,蹲麻了。”她往后退了一步跟我拉开距离。
手在她胳膊上停留了不到三秒,那三秒里我摸到了她消瘦的身体、微微发抖的手臂、袖口里藏着的胶布,白色的医用胶布,贴在手背上,遮住针眼。她把手缩回袖子里,转了个方向往另一排货架走了。购物车留在原地,车轮子歪着,她忘了推走。
我推着那辆购物车跟着她。
“林姐。”我叫住她。她从没告诉过我她姓什么,但物业缴费单上写的是“林晚”。她回过头看着我。
“你一个人不方便,我帮你拎东西。”
她看着我,看了几秒。“不用了,没多少东西。”
“顺路。”
她没再拒绝。
第5章 她的家
她家在四楼,我在五楼。电梯里她按了四,我按了五。到了四楼她接过购物袋,说了声谢谢,门关上了。电梯门合拢之前,我看到她家玄关地上摆着一双男式拖鞋。灰色的,鞋面落了一层薄灰。
那双拖鞋不是新的,鞋底有磨损的痕迹。不是她穿的,太大了。不是她丈夫的,可能有过,但走了。
门关上了。
我上楼。
晚上我在阳台上抽烟,看到楼下她家的灯亮着。窗帘没拉严,透出一线光,那道光在黑暗里细细的,像一道伤口。
第6章 深夜的敲门声
凌晨一点,有人敲门。不是我家,是对面。我听到她家开门的声音,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过了一会儿门关上了,走廊里安静下来。我从猫眼里往外看,走廊空了。
第二天早上看到电梯口的地上有几个烟头,七星牌,细长的,女士烟。她抽烟?不像。
门口有一个红包,扁扁的,里面没有钱。红包背面写着四个字“早日康复”,字迹娟秀,是女人的字。
她把这东西扔了?
不是她扔的,是那个人扔的。有人来看她,给她塞了红包,她没收,人家放在门口,她扔了。
第7章 相册里的秘密
那天我在阳台上收衣服,不经意往下看了一眼。窗帘依旧没拉严实,她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相册。一页一页地翻,翻得很慢,在某一页停下来,手指在照片上摸了一下。灯光把她的侧影照得很清楚,她的眼眶红了。
她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继续往下翻。那个动作我看过很多次,我奶奶生前也是这样翻相册的。翻着翻着就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
那个相册里是谁?孩子?丈夫?父母?不得而知。但一定是很重要的人,重要到她舍不得删掉,重要到要翻到化疗的夜晚还在翻。
第8章 那些药瓶
在她门口抽完烟,那盒药吃完了,又买了一盒新的,药盒上的字还是一样。醋酸甲羟孕酮片,用于治疗复发性、转移性子宫内膜癌。
一次性纸杯、饼干包装袋、方便面桶、榨菜丝包装、医院的就诊卡、挂号单、缴费单。她一个人去的医院,一个人挂号,一个人缴费,一个人坐在输液室里。缴费单上的金额不小,好在她有医保。
那些纸片被我一张一张地看过去,看完又放回去,把垃圾袋重新系好放回原处。她不知道有人动过她的垃圾,不知道她的秘密已经被人窥见。
第9章 医院
周末我去了趟医院,不是看病,是去找她。
在肿瘤科住院部走廊尽头看到了她,穿着病号服,外面套着自己的那件灰色开衫,正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看手机。医院走廊很长,惨白的灯管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像一张白纸。她坐在那里低着头,瘦小的身体陷在椅子里,像一只被遗弃的猫。
“林姐。”她抬起头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有意外、有尴尬,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你怎么在这?”
“做检查。”
“什么检查?”
“常规检查。”
她在撒谎。她的手搭在膝盖上,手背上贴着胶布,蓝色的。那是化疗留置针的胶布。
“我陪你。”
“不用——”
“我没事。陪你一会儿。”
她没再拒绝。
第10章 化疗
她进去做化疗。护士推着车,车上摆满了药品,输液瓶、注射器、棉签。她躺在床上,把袖子撸上去,露出手臂。她的手很白,白得能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护士在她手臂上找血管来回拍了拍。
她偏过头不看针头。
那个动作像个怕打针的孩子。
针扎进去,她皱了一下眉,没出声。护士调好滴速,嘱咐了几句就走了。病房里只剩下我们两个,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坠,像一个精密的沙漏,在倒数着什么。
“林姐,你家人知道吗?”
她沉默了一下。“知道。”
“他们不管?”
“管。但他们也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你一个人扛着?”
“习惯了。”
第11章 林姐的过去
她姓林叫林晚,四十一岁,离异,没有孩子。前夫是她大学同学,结婚十年,没孩子。前婆婆嫌她生不出,逼着离了婚。离婚后第三年查出来的病,子宫内膜癌,做了手术,化疗,以为好了,去年又复发了。复发了就再治,治不好就等死。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药水顺着输液管流进她的血管,她低头看着那根管子。
“你不怕吗?”
“怕。”
“怕什么?”
“怕疼。化疗的时候疼,吐的时候疼,头发一把一把掉的时候也疼。”
“那你没怕死?”
她抬头看着我。“人早晚都要死。我怕的不是死,是死的时候没人知道。”
病房里很安静,隔壁床的老太太在睡觉,呼吸声很重,像拉风箱。
“林姐,以后我陪你来。”
“不用——”
“你一个人不方便。”
她看着我,眼眶红了。
第12章 丈夫
化疗结束,她吐了。我扶着她去卫生间,她趴在水池边上,吐得浑身发抖,胃里没东西,吐出来都是黄水。我站在她身后递纸巾,她接过去擦嘴,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苍白的、浮肿的、陌生的脸。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手指在颧骨上停了很久。
“丑吗?”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问。
“不丑。”
“骗人。”
她笑了一下,笑得苦涩。
那天送她回家,在门口她忽然转过头看着我。
“陈越,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需要。”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第13章 那个时间胶囊
后来她告诉我,她的垃圾桶里不只有药盒、针管、方便面桶,还有一个铁盒子。她放在房间角落,从住进来到现在没打开过。里面装着她离婚前的照片、结婚证、离婚证,还有一张B超单。
“你怀孕过?”
“怀过。宫外孕,切了一侧输卵管。前婆婆说我没用,连个孩子都保不住。”她在说这些的时候,手指攥着床单,指节泛白。“后来再也怀不上了。他听他妈的话离了婚,娶了别人。听说生了个儿子。”
“你还恨他吗?”
“不恨了。”
“真的?”
“真的。恨一个人太累了。”她看着窗外,“我现在没力气恨了。有那力气,不如多活几天。”
第14章 那些旧衣
她衣柜里有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几件折叠整齐的旧衣服。男人的衬衫,洗得发白,领口磨出了毛边。拿出来的时候手在发抖,她不知道我早就见过这几件衣服,在垃圾桶里。
她把它们从垃圾袋里捡了回来。
“这是他留下的。离婚的时候没带走。”
“你还留着?”
“留着也没用。扔了又舍不得。”
“林姐,你还没放下他?”
她摇摇头,把那件衬衫叠好放回袋子里。
“不是放不下,是放哪都一样。扔了扔了,心里还在。不如留着,看着看着就习惯了。”
第15章 地铁过道里唱歌的女孩
周末陪她去公园,走得很慢,走几步歇一下。她说以前她走很快的,健步如飞,从城东走到城西都不带喘的。现在不行了,走几步就喘,像七八十岁的老太太。
“林姐,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以前走太快,没好好看看路边的风景。”
她想了想。“不后悔。当时觉得快才好,现在慢下来也不错,能看到以前看不到的东西。”
路边有个小姑娘在唱歌,抱着吉他,面前摆着琴盒,里面有几个硬币。她停下来听了一会儿,从包里掏出十块钱放进去。
“你唱得真好。”她对小姑娘说。
小姑娘笑了。“谢谢阿姨,祝您身体健康。”
她愣了一下,笑了笑走了。走出去很远她才开口。“她不知道我是什么病,她说祝我身体健康。这句话比什么都好听。”
第16章 阳台上看着你抽烟
那天晚上她给我发了条消息:“陈越,谢谢你今天陪我。”那时候我正站在阳台上抽烟,下意识往楼下看,她家的灯亮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她在那扇窗后面。我把烟掐灭了,回了一条:“早点睡,明天还要去医院。”“嗯,你也是。”
那天晚上我在阳台上站了很久,楼下那扇窗户的灯一直没有关。月光落在窗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第17章 化疗
最近她化疗的间隔变短了。以前三周一次,现在两周一次。人瘦得更快了,头发也掉得更多,以前还能扎个低马尾,现在只能戴帽子。她买了好几顶帽子,灰色的、藏青色的、米白色的,换着戴,说这样看起来不那么像一个病人。
有一次她忘了戴帽子,化疗结束后坐在走廊上,风从窗户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得乱飞。稀疏的、枯黄的、所剩无几的头发,在阳光下像秋天的草。她赶紧用手拢住,低下头。
我走过去站在她前面挡住风。她抬起头看着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别挡了,丑就丑吧,反正没人看。”
“有人看。”
“谁?”
“我。”
第18章 那个深夜电话
凌晨两点,手机响了。她打来的。电话那头她的声音很虚弱,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陈越,你能不能来一下?”
“怎么了?”
“我疼。”
我穿上衣服跑下楼。她的门虚掩着,推门进去,屋里没开灯。她蜷缩在床上,被子揉成一团,浑身发抖,额头上全是汗。床头柜上摆着止痛药,药瓶打开了,倒在一旁,有几粒药片滚落在地上。她疼得拿不住药瓶,手在发抖,嘴唇咬出了血。
“林姐,药吃了吗?”
“吃了,没用。”
我打了一一零。
第19章 医院走廊
救护车来得很快,她躺在担架上,被抬进车里。我跟着上了车,她拉着我的手不肯放。那只手很凉,指节分明,骨瘦如柴。车在开,鸣笛声刺耳。她闭着眼睛,眉头紧锁,嘴唇在动,不知道在说什么。
到了医院立即送进抢救室。走廊上的灯管有些发暗,发出嗡嗡的响声,像一群困在玻璃罩里的蜜蜂,怎么飞也飞不出去。
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走出来的表情不太好,她的情况不太乐观,癌细胞扩散了。我站在走廊上看着那张病危通知书。第一个签字处是“家属”两个字,后面空空荡荡。她没有家属,一个也没有。她没有丈夫,没有孩子,父母早就不在了,亲戚们各有各的日子。
医生看我没动笔又催了一遍,“你不是她家属?”
“不是。”
“那你——”
“我是她邻居。她一个人。”
第20章 化疗、呕吐、化疗
她醒了,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像纸。看到我笑了一下。“你又来了。”
“嗯。”
“你又救了我一次。”
“别这么说。”
她转过头看着窗外。天快亮了,东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那道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薄薄的,淡淡的,像她脸上的皮肤。
“陈越,如果我死了,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你不会死的。”
“万一呢。”
她没有说话。我开不了这个口不吉利。
“林姐,你不会有万一的。”
“好,不说了。”
她闭上眼睛。我坐在床边看着她。天亮了她还睡着,护士来拔针的时候她醒了,皱着眉没吭声。手背上青了一片,针孔周围淤青散开,像一朵褪色的花。
第21章 骨灰盒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纸条递给我,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个人名。我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我前夫的地址。如果我死了,你帮我把骨灰给他。”
“给他干什么?”
“他还欠我一句对不起。”
“林姐——”
“算了,不给了。他大概也不想要。”她把纸条拿回去撕碎扔进垃圾桶。“一把骨灰,撒哪都一样。”
第22章 窗外
秋天来了,窗外的银杏叶黄了。她办完第二次住院手续的时候,靠在病床边跟我说,叶子的黄是慢慢落的,病是慢慢好的。我帮她把枕头垫高,让她能看见窗外的银杏。那棵树有些年头了,树干粗壮,枝叶繁茂,满树金黄。
好看吗?好看。她说她以前家门口也有一棵银杏树,每到秋天叶子落一地,金灿灿的,走在上面沙沙响,像踩在金币上。
“后来呢?”
“后来拆迁了,树也没了。”
她的语气很平淡,但眼里有光。那道光不是病痛能熄灭的。
第23章 化疗、呕吐、化疗
第三次化疗,她又吐了,趴在洗手台上起不来,我扶着她的肩膀,她抓着我的胳膊。
“陈越。”
“嗯。”
“谢谢你。”
“别说了。”
“我要说。我怕现在不说,以后没机会了。”
“林姐——”
“你听我说完。”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化疗把她的头发卷得不像样子,她用手拢了拢,没拢好,索性不拢了。“我这辈子没什么遗憾了。该吃的吃了,该玩的玩了,该爱的人爱了,该恨的人恨了。除了没孩子,别的都有过。够了。”
第24章 银杏
她出院那天银杏叶全黄了。我陪她在医院楼下站了一会儿,阳光很好,照在银杏叶上金灿灿的。她伸出手接住一片落叶,放在手心里看了看。
“陈越,好看吗?”
“好看。”
“送给你。”
她把那片叶子递给我,叶子很轻,躺在我手心里像一小片金色的箔。
第25章 夕阳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瘦瘦的一条,像一根随时会被风吹断的线。我跟在后面走得很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她的脚步轻了很多,走过那棵银杏树时身体微微侧了一下,躲开一根低垂的枝条。
没有回头。
那条路她一个人走了很久了。从离婚那天开始走,从查出病那天开始走,从一个人住进这栋楼那天开始走。走了这么多年,走成了一把随时会被风吹断的线。
第26章 半年后
叶落光了,雪下了,雪化了,叶又绿了。她的病反反复复,化疗、好转、复发、再化疗。她的头发掉了长,长了掉。帽子买了一顶又一顶,灰色的、藏青色的、米白色的,换着戴。
她比以前更瘦了。
但她还活着。
第27章 那封信
有一天她给我一封信,信封上写着“陈越收”。我打开里面是两张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陈越,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
我愣了一下。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没看完。
第28章 化疗呕吐
那天在医院陪她化疗,她吐了,很厉害,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我帮她拍背,她吐完了抬起头看着眼眶红红的。
“陈越,你说我还能撑多久?”
“很久。”
“骗人。”
“不骗你。你还能撑很久。”
她擦了擦嘴靠在椅背上。窗外阳光很好,照在她光秃秃的头顶上,那件灰色开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第29章 雨
下雨了,雨很大。她转过头看着窗外的雨,玻璃上水珠一串一串往下滚。她说她最喜欢下雨天,雨水能把世界洗干净,把那些脏的、臭的、烦人的东西都冲走。
“陈越,你说人死了以后会去哪?”
“不知道。”
“我希望能去一个没有病痛的地方。不用化疗,不用吃药,不用打针。想吃就吃,想睡就睡。”
“那里有银杏树吗?”
“有。满山遍野都是。”
第30章 最后
那天她走了,很突然。上午还在跟我发消息说想吃糖炒栗子,我下班买了两袋。上楼敲她家的门没人应。手机也没人接。
打了物业电话,他们联系了她妹妹。她妹妹来开的门,进去的时候她躺在床上,被子盖得整整齐齐,像睡着了一样。枕头旁边放着那顶灰色毛线帽,她最喜欢的颜色,床头柜上放着那个铁盒子。
床单干干净净的,没有血,没有药,没有呕吐物。床头柜上有一张纸条,“不要抢救”。她说她早就写好了,怕万一哪天不行了插管子上呼吸机。
那袋糖炒栗子还热着。她没吃到。
第31章 葬礼
葬礼在她老家办的,不大,来了几个人。她前夫没来,大概不知道,也许知道了不想来。她妹妹哭得很伤心。
那本相册摆在灵堂中间,翻开的那一页是她年轻时的照片。长发飘飘,站在银杏树下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不认识那个她。
第32章 骨灰
骨灰盒是她自己挑的,深棕色,木纹的,很简单。她以前说她不要贵的,反正没人看。
按她生前的意愿,骨灰撒在了城北那座山上。她妹妹捧着一把灰扬出去,风吹过来灰散在风里,有的落在草上,有的落在树上,有的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那个铁盒子我留下了。
第33章 铁盒子
铁盒子里有一封信,写给我的。
“陈越,谢谢你。谢谢你陪我走过这最后一段路。我一个人走了很久很累,直到遇到你。你让我知道这世上还有人记得我。那盆绿萝送给你。你总说你养不活花。这盆很好养的,浇浇水就行。你别把它养死了。它会替我陪着你。”
第34章 绿萝
那盆绿萝被我搬到了阳台上,跟她以前住的那个窗户正对着。以前她坐在沙发上翻相册,窗帘没拉严,我只能看到她的侧脸。
现在不用了。窗帘拉开了,阳光能照进来了,但人不在了。
第35章 时间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两年了。那盆绿萝长得很茂盛,垂下来的藤蔓拖到了地上。
我定期给它浇水,偶尔施肥。它很好养,浇浇水就行,不像别的花那样娇气。
它替她陪着我。
第36章 那条短信
在我的手机里一直存着一条她发来的消息。时间是去世前一天晚上,内容是“陈越,明天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我没回。
第37章 那碗面
冰箱里有一碗面,保鲜膜封着,是她做的那天晚上做的,她以为我会回来吃。我没回去。那碗面放了好几天,后来扔了。我打开保鲜膜闻了闻,香,葱花香,鸡汤的香,还有她手上淡淡的药味。她做面的时候刚吐过。
第38章 垃圾桶
我不再翻她的垃圾桶了。那栋楼门口再也没有系得严严实实的垃圾袋,没有药盒、没有注射器、没有葡萄糖瓶子。什么都没有。
第39章 晚霞
我下班回来走到小区楼下,抬头看了一眼四楼的窗户。窗帘拉开了。阳光照进去满屋子都是亮的。
第40章 楼下那辆救护车
楼下那辆救护车走了。楼里很安静,没有鸣笛声,没有脚步声。只有风吹过楼道的声音呜呜的,像一个女人在哭。
第41章 阳台上的声音
没有了她的东西也没有了她的声音。
第42章 那封信
那封信还在抽屉里,我经常拿出来看,但从来没看完过。每次看到“陈越,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就合上了,不想看后面的。不看就代表她还在,不看她就不会死。
第43章 陈越,你还记得吗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她站在那棵银杏树下,穿着浅绿色碎花裙子,头发扎得低低的。
“陈越,你还记得吗?”
“记得什么?”
“你说你最喜欢下雨天。”
“我记得。”
“那你还记得你说人死了以后会去哪?”
“不记得了。”
她笑了。“你说会去一个有满山银杏树的地方。”
她在阳光里金灿灿的,那么亮。我伸手去抓,抓了个空。
醒了,枕头湿了一片。
窗外下雨了。
雨很大,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模糊了路灯的光,也模糊了对面楼的轮廓。
我拿起手机,翻到她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她发来的那条,“陈越,明天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第44章 糖炒栗子
楼下那家糖炒栗子还在,每到秋冬季节就营业。栗子炒得焦黄,壳裂了口,露出里面金黄色的果肉。买过几次,剥开吃了,甜的。但她没吃到那袋我买的。
她走的那天下午还发了消息,说想吃糖炒栗子。我下班买了两袋,晚了几分钟,她没等到。
第45章 那盆绿萝
那盆绿萝越长越长了,垂到了楼下住户的窗沿。楼下邻居敲过门,说你家花藤掉我家阳台了。我去剪过几次,剪下来的藤蔓舍不得扔,插在水瓶里又活了,长出新的根须,嫩白嫩白的。
我把那盆分出来的绿萝放在她家门口。门口没人开,也没人浇。叶子蔫了一些黄了一些,但没死。
第46章 她妹妹来过
她妹妹来过一次,取走了一些遗物。衣服、鞋子、那个铁盒子,还有那顶灰色毛线帽。叠得整整齐齐装进蛇皮袋。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看着那盆绿萝。
“我姐最喜欢这盆花。”
“嗯。”
“她以前在家也养,养得可好了。”
“这盆就是我养不好的那盆。她养活了,留给我了。”
她妹妹红着眼眶走了。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她拎着蛇皮袋走出小区大门,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风吹过来那盆绿萝的叶子沙沙地响,像在跟她告别。
第47章 岁岁年年
银杏叶黄了又绿,绿了又黄。那盆绿萝越长越茂盛,爬满了半个阳台。隔壁搬来了新住户,一对年轻夫妻,带着一个三四岁的男孩。每天早上都能听到孩子的哭声和妈妈哄他的声音,热热闹闹的。
她以前说喜欢热闹,但又怕吵。
第48章 今天
今天是她的忌日。我买了一袋糖炒栗子,站到阳台上。楼下那棵银杏树叶子黄了,满树金灿灿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林姐,栗子买到了,还是那家。”
“你不是问我明天想吃什么吗?我想吃你做的面,葱花的,多放醋。”
风吹过来,银杏叶纷纷扬扬地飘下来,落在阳台上、落在绿萝上、落在我头发上。金黄色的,跟那年她送我的那片一样。
第49章 无人知晓
我蹲下来把那片叶子捡起来,放在手心里。很小,很轻,叶脉清晰。
她说她最喜欢银杏叶,金灿灿的,像金币。她这辈子没攒下什么钱,攒了一堆病,攒了一肚子苦水。
但她也攒了一个秘密。那个秘密藏在她垃圾桶里、藏在药盒里、藏在空针管的包装袋里。藏在那封没写收信人的信里,藏在那个铁盒子底层的B超单背面。
那里有一行褪色的铅笔字:“宝宝,妈妈对不起你。”
第50章 花落花开
风吹过阳台,绿萝的叶子沙沙地响。像她在跟我说话。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没有人是一座孤岛,每个人都值得被看见。当你发现身边的人正在经历苦难,请不要视而不见。你的一个微笑、一句问候、一次伸手,可能就是他们黑暗中的一束光。
我是腊梅的坚韧,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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