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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西坡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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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西坡

读一篇分析美国中期选举局势的文章,一名资深政治分析家对记者说:

“在糟糕年份里,无论哪一方,可能发生倒戈的人数,其实都非常少。”

这句话一下子就吸引了我,因为它道出了一个反直觉但可推演、可验证的现象,对我们理解世界运转,乃至进行个人规划都很重要。当前之计,不要再对经济(及其他)上行期徒劳呼喊“何日君再来”了,弄明白坏年景的生存之道才是关键。

自己支持的势力,没有把事情搞好,但是“我”并不倒戈,甚至在关键时刻表现出更强烈的忠诚。你当然可以说“人性如何如何”,但这只是把问题搁置了。

这牵涉到一个叫负向党派认同(negative partisanship)的概念。

“负向党派认同(negative partisanship)指的是:人们选择一个政党,并不一定是因为认同这个政党的纲领,甚至也不一定是因为喜欢这个候选人。相反,他们这样做,是出于对对立政党的敌意、厌恶或轻蔑。”

有研究发现,近年来美国选民对自己所属政党的好感度在下降,但对敌对政党的厌恶感和恐惧感却在飙升。即便本党候选人表现糟糕,大多数选民仍会捏着鼻子投自己人,而不是转投对方。

因为当观点之争被越来越多人理解为“文明-邪恶”之战时,通常的利益衡量就会失效,立场选择变成了“我是谁”“我是谁的敌人”。

你可以理解为,人们之所以难以倒戈,是因为潜意识考虑到“我已经失去那么多了,我不能再失去我的认同”。举个例子,没人比没落贵族更崇拜所谓贵族精神了。人同此心,狂风一吹,许多人很快就只剩下一张引以为傲的画皮,誓死不肯放手。人滑落到了这一步,就往往真正难以翻盘了。

继续推演,由于各方都锁死了自己的“基本盘”,说服逻辑就转向为动员逻辑。你无论做得多好都无法吸引对手的基本盘,那么在坏年景里,最有效的策略不是证明自己“好”,而是证明对方“更坏”。

人的不同情绪具有不同的能量层级。在坏年景里,愤怒总是优先于失望。愤怒(针对对手)是一种高能量情绪,而失望(针对己方)是一种低能量情绪。所以那些操盘手百试不爽的把戏就是,不断将受众对自己的失望转化为对敌人的愤怒。

说到这里,是不是有点绝望?当然也有人会兴奋地搓手,跃跃欲试要cos一下特朗普。但我们的推演还没结束。

我当然不是鼓动大家去学特朗普,因为真正的特朗普是不需要别人来鼓动的。我是希望大家好好思考一下人的这种微妙心态,宏观的反常其实是由微观的许多“理当如此”构成,不要因此就甩出几个“基本盘”“庸众”“乌合之众”之类的概念就觉得万事大吉了。人群大多时候是灰色的,我亦人群。互甩帽子的把戏,其实也是一种逃避。

我所谓坏年景的生存之道就是,睁大眼睛,谨慎行动,深入思考,预测他人而不被人预测。

刚才讲的这个现象,在中性意义上也是可以为我所用的,寇可往我亦可往。

大多数系统,不会因为一次“坏年景”立刻崩掉。记住这一点,对于挺过逆境很重要。

很多人一遇逆风就会想,“完了,全完了”,惊慌失措就会病急乱投医。现实通常没那么戏剧化,核心支持者的“惰性”给我们留下了调整应对的窗口期,窗口期不是无限的,但依然来得及点兵点将、变换阵型。

最边缘的关系先断裂,也有利于我们想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想要成为什么,想要和谁在一起。在坏年景,争取“摇摆选民”的代价太大,不如放手。把最宝贵的精力放在底座建设和方向调整上,就是曾国藩说的“结硬寨,打呆仗”。

如果你的心力还比较充裕,不妨读读陶渊明这首诗:

青松在东园,众草没其姿。

凝霜殄异类,卓然见高枝。

连林人不觉,独树众乃奇。

提壶挂寒柯,远望时复为。

吾生梦幻间,何事绁尘羁。

青松生在东园,在夏天的时候,众草莽莽,可以伪装成树了,把松树的秀美之姿都掩没了。冬天到了,严霜降临,众草凋零,青松的英姿与秀色,就突出于大地之上了。如果一片土地,许多树木都能在严冬中葱翠如故,人就习以为常了,可是此间唯有一棵青松独立在苍穹之下,这是怎样的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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