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邻居张姨,年轻时是街道有名的热心肠。谁家孩子放学没处去,都领回她家吃饭。夫妻吵架她去劝,半夜送病人她陪着。后来她老伴病了,需要常年卧床。头两年,来看她的人不少,提着水果牛奶。再后来,敲门声就稀了。她有次在楼道里,小心翼翼地跟一个以前常帮忙的邻居开口,问人家能不能帮忙从医院捎点药回来,那人哎哟一声,说张姨真不巧,我马上要接孩子。那语气里的敷衍,隔着一层楼都听得见。她回家,坐在老伴床边发了很久的呆。她没做错任何事,只是她把所有的好,都当成了自来水,拧开就有,别人用惯了,也就不觉得是水了,觉得是地上一滩随便的影子,踩过去就踩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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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得先把自己当个“人”,别人才把你当个人。这话听着别扭,但就是这么回事。我有个朋友,叫大明,在单位是出了名的好脾气。谁的忙都帮,谁的锅都背。聚餐永远负责订位子、添茶水、讲不好笑的笑话暖场。后来他们部门有个晋升名额,论资历和能力,大明其实够得上。但最后上去了另一个人,那个人的业务能力不如大明,但敢在会上跟领导拍桌子争资源。大家私底下替大明惋惜,可也说,大明吧,人挺好,就是少了点“那个”。少了点什么呢,大概就是少了点“我在这儿,你们得看看我”的劲头。他太怕给人添麻烦了,麻烦到后来,他自己就成了那个最不被人在意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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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条线,是心里的栏杆。不是防着别人,是告诉自己,到这儿,够了。我堂弟前年借钱给一个发小做生意,当时自己手头也紧,但抹不开面子。说好半年还,拖到现在。中间堂弟孩子生病住院,急用钱,硬着头皮去问。发小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说,兄弟,真不巧,最近手头也紧,你看你那事儿……要不你再想想别的法子?堂弟挂了电话,在阳台抽了半包烟。他说他不是心疼那钱,是心里有什么东西,啪嗒一声,断了。他以为是不设防的信任,别人当他是没有栏杆的桥,随便就来,随便就走,桥塌不塌,不关走路人的事。

这栏杆你得自己立起来,还得是水泥的,不能是粉笔画的。风一吹,雨一淋,粉笔线就没了,别人就当你没画过。你得在一次两次的点头和摇头里,让人摸到你这栏杆的硬度。同事总把他不爱干的活儿推过来,你接一次,是情分。第二次,你就得摸着杯子,看着他说,哎呀,这个我手头有急事,你自己想想办法?话说得软,意思得硬。他碰过一次,知道这栏杆是水泥的,下次他就绕开了。他知道你这儿不是随便过的,绕开了,反而能好好打招呼了。

人跟人相处,最后图的不是谁压过谁,是份踏实。你知道我的边界在哪儿,我知道你的脾气在哪儿,咱们在这中间的地带,喝茶聊天,或者各忙各的,都安心。你像个没边界的广场,谁都能来踢场球,丢个垃圾,最后你就只是个广场,不是谁的家。你有几间屋子,围着栏杆,亮着灯,别人远远看着,就知道那里住着个人,他得敲门,得等一声“进来”,才能坐下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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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那点别人看得起的东西,不是你去要来的,是你自己先种下去,长出来的。你把自己当棵树,稳稳扎着,别人自然知道你是棵树。你把自己当根藤,老想绕着别人长,别人就只觉得身上多了点负担,总想找把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