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冬至买的那半扇猪肉,还硬邦邦地冻在院里的铁盆里。
没来得及剁。
买肉的钱是直播间大哥刷的,八千块。那天郭永华还顺手买了两双棉鞋和一箱菠萝啤。
钱花出去了,人却没熬过这个五月。
5月6号下午,漯河乡下。郭永华在村口槐树底下跟人扯闲篇。
烟没抽完。
人突然就蹲下去了,死死扶着墙。裤裆湿了一大片。
救护车来得挺快。没用。
那颗肝早就不能叫肝了。泡在酒精里发胀的旧棉絮,碰一下就稀碎。
村里人以前叫他小华。后来网络让他成了“醉狼”。
头像是个龇牙咧嘴的狼头。
干这行的,名字越狠,命越贱。
一天三四瓶白酒往肚子里灌。老粉早就不数了。PK赢了灌半瓶,输了灌一瓶。
输赢算个屁。
看客要的是瓶底朝天那一刻的刺激。
有次直播他捂着肚子蹲下,脸煞白。缓了三分钟,爬起来接着举杯。
“没事,肝在跟我打招呼。”
他笑得挺欢。屏幕那头的人也乐。
真有人愿意花钱看别人玩命?
看客花钱买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掌控感。你喝,我赏。
他账号一条视频停在5月4号。
镜头晃得人眼晕。被子滑在腰上,他躺在那儿举着一罐菠萝啤。
“这不算酒。”
弹幕里飘过几句“叔喝慢点”。更多人起哄说这啤真甜。
没人注意他泛黄的指甲盖。没人看他发灰的眼白。
嘴角往下耷拉着。
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死死往下拽他。
那是身体发出的通牒。没人懂,或者懂了也装瞎。
家里俩闺女。一个高一,一个初三。
大女儿的笔记像印刷出来的,老师天天拿去展览。小女儿写作文,说爸爸钓鱼不为吃,就为看水动。
挺诗意。
可现实一点都不诗意。
俩孩子从来不拦他喝酒。拦不住。
只能偷偷把酒瓶往玉米堆里藏。藏错了地方,第二天看他摇摇晃晃从灶房拎出来。
不吵不闹。
默默把煮糊的粥盛进他碗里。
这算孝顺吗?
这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习惯了,麻木了。
媳妇李姐是个闷葫芦。
补丁衣服洗得发白。围裙就没解下来过。缝被子,熬药,连轴转。
邻居看不下去,劝她别总由着男人这么喝。
李姐头都没抬。
“由着,总比看着他疼强。”
这话听着让人心里发毛。
疼。酒精成瘾的戒断反应,或者肝脏坏死的剧痛。
底层家庭哪有闲钱去高档戒酒中心。只能硬扛。扛不住就继续喝,喝到死为止。
人走后的第三天。
李姐把院子里那棵枯了三年的枣树锯了。
劈成柴火。
烧了一大锅滚烫的水,给两个闺女熬姜汤。
日子还得往下过。
那个漏风的院门还在晃荡。
风顺着门缝钻进去,把桌上的初中练习册吹得哗哗响。
有一页上写着“爸爸加油”。
墨迹早就干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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