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那一夜，彩票机打空了额度

2003年12月2日凌晨2点10分，湖北武汉武昌区中华路76号。

火苗从卷闸门的缝隙里窜出来的时候，附近的居民还在熟睡。直到有人被浓烟呛醒，跑出来一看——那间卖副食兼卖彩票的小店，已经烧成了一片火海。

消防车呼啸而至，大火很快被扑灭。但当消防员撬开卷闸门冲进去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地上躺着三个人：店主张良培、妻子吕建霞，还有他们11岁的女儿。三具尸体，浑身是血，早已没了气息。法医初步勘察：三人均系被钝器击打头部致死，死后又被焚尸。

这不是普通的火灾，是杀人后纵火。

消息传出，震惊武汉。市公安局局长黄关春连夜赶到现场，成立专案组，调集刑侦处、武昌分局、行动技术处精干警力全力侦查。

现场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但民警在彩票售卖机上发现了一个关键线索：12月1日深夜到2日凌晨1时许，有人在这台机器上连续提取了27张福利彩票，价值近3万元——直到当天的销售额度全部打空才停止。

专案组判断：这是一起以彩票为目标、为获取大奖而杀人的抢劫纵火案。

凶手是谁？他打印的那些彩票，成了破案的关键。

二、5天4夜，从武汉追到哈尔滨

警方立即对全市824个彩票销售点展开布控，同时派人赶赴孝感、鄂州、十堰、天门、恩施等16个可能兑奖的县市，全天候蹲守。

与此同时，排查工作也在案发地周围展开。

12月4日上午，民警杨明与社区干部排查到中华路楚才社区的一处出租屋时，敲开了一扇门。开门的是一个20岁左右的年轻人，穿着干净，神情镇定，看不出任何异常。他说自己叫孙雷，内蒙古人，和女友租住在这里。民警按规定提取了他的痕迹物证，登记了手机号码，就离开了。

但就是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成了破案的关键。

痕迹物证送到刑侦处副处长郑道利面前。这位公安部特聘专家盯着两份物证，足足看了半小时。整个案情分析会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等他的结论。

半晌，郑道利问：“这个人现在在哪？”

10分钟后，他抬头轻轻说了一句：“就是这个人。”

专案组火速扑向孙雷的住处，但人已经跑了。12月6日，孙雷逃往哈尔滨。他以为自己能逃掉，却不知道一张大网已经张开。

12月7日傍晚，广州开往哈尔滨的236次列车驶入黑龙江境内。13号车厢62座，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年轻男子靠在座位上。10名黑龙江民警登车排查，比对照片后确认——就是他。

民警靠近时，孙雷突然掏出弹簧刀，拼命反抗。但还没等他刺出去，就被当场制服。

与此同时，武汉这边的抓捕也在进行。12月8日上午9时40分，青山区北湖农场辽宁路桥公司项目经理部，民警将孙雷的同伙张胜抓获。

从案发到破案，整整5天4夜。

三、一家三口，和那一个半小时的恐怖

审讯室里，孙雷交代了那天晚上的全部经过。

他1983年1月出生，内蒙古扎兰屯市人，刚满20岁。来武汉打工前，他在一家建筑公司做监理。他有个爱好——买彩票，而且是“铁杆彩迷”。

但他运气不好，买得多，中得少。眼看工资都砸进去了，囊中羞涩，在女朋友面前抬不起头，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子里成形：抢彩票。

他盯上了中华路76号那家副食店。店主一家三口，平时卖副食兼卖彩票，他常去买，熟悉得很。

2003年12月1日晚上9点40分，孙雷走进店里。女店主吕建霞正在柜台里，丈夫张良培靠在床上打瞌睡，11岁的女儿已经睡了。

孙雷没有马上动手。他站在墙边，假装看彩票走势分析图，一看就是两个半小时。他在等——等夜深人静，等街上没人，等屋里的人都睡熟。

深夜12点10分，店里只剩他和吕建霞。吕建霞守着柜台，有些困了。孙雷走过去，低沉地说：“出票吧。”

吕建霞开始打印彩票。打到第四张半的时候，孙雷从怀里掏出一把铁锤——那是他花9块钱从五金店买的。

他绕到吕建霞身后，对准她的后脑，一锤砸下去。

吕建霞惨叫一声，倒在地上。但她还没死，挣扎着往外爬，想喊醒床上的丈夫。孙雷追上去，又是几锤。等她彻底不动了，才停手。

张良培被惊醒，刚坐起来，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头上就挨了一锤。孙雷连砸五锤，把他打死在床上。

杀了两个大人，孙雷没有跑。他走到彩票机前，开始自己打印彩票。他早就学会了机器的操作方法——为了这一天，他准备了很久。

彩票打印到一半，机器突然死机。要重新启动，必须输入密码。

就在这时，床上传来动静。那个11岁的小女孩醒了。她看着满身是血的父母，看着站在面前的陌生人，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浑身发抖。

孙雷看着她，她也看着孙雷。四目相对。

孙雷开口了：“输入密码。”

小女孩没动。

孙雷又说了一遍。她走到机器前，输入了密码。

彩票机重新启动。打印过程中，又死机了几次，每次小女孩都输入密码。

整整一个半小时，彩票机打出了价值3万元的彩票——直到当天的销售额度全部用完才停下。

孙雷把彩票收好，转身看向那个小女孩。她站在那里，看着他。

他举起锤子。

11岁的生命，倒在血泊里。

杀人之后，孙雷放火焚烧现场，然后消失在夜色中。

四、彩票中奖了，但他不敢去领

两天后，12月2日，福彩开奖。

孙雷拿着那些彩票，一张一张对。幸运之神终于“垂青”了他——其中一部分彩票中了奖，累计近万元。

但他不敢去领。

他知道全城都在找他。他找到曾经一起打工的张胜，把中奖彩票交给他，说：“这是趁福彩老板不注意抢来的，中了1万多元，你去兑奖，我们四六分成。如果遇到意外，就说是在商场捡到的。”

张胜答应帮忙。但还没等他去兑奖，风声越来越紧。孙雷慌了，打电话让他把彩票烧掉。12月6日晚，张胜把那些中奖彩票全部烧毁。

6日当天，孙雷逃离武汉，北上哈尔滨。他不知道，警方已经锁定了他。

12月7日傍晚，他在火车上落网。

12月8日下午，他被押解回汉。

五、庭审上的冷笑

2004年3月29日，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此案。

法庭上，孙雷的头始终高昂着，左脚足跟悄悄踮起，腿上下抖个不停——不是紧张，是那种说不清的姿态。

公诉人问他为什么要杀人，他说是因为“囊中羞涩”，想弄笔钱回家过年。问他为什么要杀那个11岁的女孩，他沉默。

带他下庭时，正好和被带上庭的女友熊传凤打了个照面。他侧头望着她，怪异地一笑。

熊传凤无语，低着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庭下有人咬牙切齿地说：“他还笑！”

熊传凤，19岁，恩施人，孙雷的女友。明知男友杀了人，还帮他通风报信、帮助逃匿。张胜，孙雷曾经的同事，受指使毁灭证据。

检察机关指控：孙雷应以抢劫罪、故意杀人罪、放火罪追究刑事责任；熊传凤以窝藏罪追究刑事责任；张胜以毁灭证据罪追究刑事责任。

六、判决与伏法

2004年5月19日，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召开严厉打击严重刑事犯罪宣判大会。

孙雷犯抢劫罪、故意杀人罪、放火罪，数罪并罚，一审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女友熊传凤因窝藏罪，被判处有期徒刑8年；张胜因帮助毁灭证据罪，被判处有期徒刑2年。

2004年9月28日，孙雷被押赴刑场，执行枪决。时年21岁。

尾声

案发后，人们才知道，那个11岁女孩还有个6岁的弟弟。那天晚上，奶奶恰好想念小孙孙，接他去奶奶家睡觉。小成成当时还有点不想去，就这样，他幸运地逃过一劫。

事后，中华路小学的13位老师轮流给他补课，同学们被嘱咐谁也不准提让他伤心的事。

他总问奶奶：“你的眼睛为什么老是红的？”

奶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3万元彩票，一万多元奖金，三条人命。

孙雷在哈尔滨落网后，面对记者，他哭了：“本来我是想多中点奖金好和女朋友结婚，是一时糊涂毁了我的后半生，但现在一切都晚了……”

可那个被他锤杀的11岁女孩，再也不会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