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捧着满天星对他说“我喜欢你”。
他说我还小,不懂什么是喜欢。
后来我学乖了,叫他哥哥,去相亲,假装不在乎。
我以为他真的只把我当妹妹。
直到我在相亲桌上被他当众带走,直到他红着眼说“我想让你属于我”。
01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我正在跟对面那位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士进行第三轮尴尬的沉默。
“欣欣啊,这个真的不错,海归硕士,在银行做高管,妈好不容易帮你约到的,你要是敢放鸽子,我就跟你断绝母女关系。”
我妈的原话,一字不差地刻在我脑子里。
我叹了口气,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假装没注意到对面男士正在偷偷打量我的手表——大概是在估量我这一身行头值多少钱。
“江小姐平时有什么爱好?”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倒是挺好听,就是透着一股子端着劲儿。
“没什么特别的,宅家。”我言简意赅。
“那挺好的,女孩子嘛,文静一点好。”他笑了笑,“我平时喜欢打打高尔夫,游游泳,偶尔去趟健身房。对了,江小姐会做饭吗?我妈比较看重这个。”
我差点没把咖啡喷出来。
这才第一次见面,就开始搬出“我妈”了?
“不太会。”我诚恳地回答,“我煎个鸡蛋都能把厨房点了。”
金丝眼镜的笑容僵了一瞬,但我看得出来,他在努力维持体面。毕竟介绍人说了,江家条件不错,这姑娘长得也好,不能因为不会做饭就轻易放弃。
“没关系的,可以学嘛。”他宽宏大量地挥了挥手,“现在网上教程那么多——”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我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不急不缓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很有节奏的声响。
然后,一道阴影落在我身侧。
我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那股清冽的雪松香,我从十五岁闻到二十三岁,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欣欣。”
低沉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不是疑问句,不是寒暄,甚至没有给我任何寒暄的余地。他在叫我的名字,但语气分明是在说“起来,跟我走”。
我抬起头。
陆砚白站在我身侧,一米八七的身高在这个灯光昏黄的咖啡厅里显得格外有压迫感。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衬得那张脸愈发冷峻。
他的视线从我脸上掠过,然后落在了对面金丝眼镜身上。
没有多余的表情,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但金丝眼镜的脸色已经变了。
那种审视的目光,怎么说呢,就像一只猎豹在打量一只闯进自己领地的兔子——不是愤怒,而是纯粹的、居高临下的确认:就这?
“这位是?”金丝眼镜干巴巴地问了一句。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陆砚白已经替我回答了。
“我是她哥哥。”
四个字,咬得很清楚。
金丝眼镜明显松了一口气,甚至挤出一个笑容来:“哦,原来是哥哥啊,您好您好——”
“相亲?”陆砚白打断了他,转头看我。
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平时看人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温和的疏离,让人觉得亲近却又隔着一层。但此刻,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某种我从未见过的情绪。
不是生气。
比生气更浓烈,更复杂。
我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放烟花了,但面上纹丝不动。我甚至故意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扬起下巴,用一种满不在乎的语气说:“对啊,怎么了?”
陆砚白没说话。
他垂眼看着我,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滚动了一下。
安静了三秒。
然后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直接扣住了我的手腕,力气不大,但我挣不开。
“跟哥哥回家。”
这句话是对我说的,但他的眼睛始终盯着金丝眼镜。
那种眼神,是个男人都懂。
金丝眼镜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这哪是什么哥哥?这分明是来砸场子的。
“江小姐,这……”他看向我,试图从我这里得到一个解释。
我冲他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不好意思啊,我哥管我管得严,今天就先——”
话还没说完,手腕上的力道突然收紧了一瞬。
陆砚白低头,凑近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你故意的。”
热气拂过耳廓,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我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但我这五年的演技不是白练的。我面不改色地偏过头,拉开了一点距离,故意把脸撇到一边不看他:
“哥,我二十三了,不是十三。相个亲而已,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这句话落下去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金丝眼镜已经彻底傻了,张着嘴看看我又看看陆砚白,大概在飞速计算这出家庭伦理剧的走向。
而陆砚白——
他缓缓站直身体,大衣下摆随着动作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他的表情反而平静了下来,那种平静比暴怒更可怕,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一丝风都没有,却让人本能地想逃。
“二十三?”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但那个弧度冷得能结冰,“所以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妙。
这个男人平时越温和,动真格的时候就越恐怖。我太了解他了。
“陆砚白,你松手。”我试图挣开他的钳制,但他纹丝不动。
他低下头,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
“跟、我、回、家。”
不是商量,不是劝说,是命令。
金丝眼镜终于回过神来,大概觉得面子上挂不住,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局面:“那个,江先生,我觉得你是不是有点——”
“你没有机会了。”陆砚白终于正眼看向他,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不管她跟你聊了什么,答应了你什么,从这一秒开始,都不作数。”
金丝眼镜的脸色彻底变了:“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陆砚白微微侧头,大衣领口衬得他下颌线条锋利得过分,“她不会再见你。”
说完,他不再给任何人开口的机会,直接拉着我往外走。
我的高跟鞋在地板上磕绊了一下,踉跄了两步,他几乎是在同时转过身来,另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我的手肘。
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
我抬头看他,他的侧脸在咖啡厅暖黄的灯光下明暗分明,下颌线绷得死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在忍。
忍什么?我不知道。但我能感觉到他扶着我手肘的那只手,指尖是凉的。
走出咖啡厅大门的那一刻,夜晚的冷风扑面而来,我打了个哆嗦。陆砚白松开我的手肘,沉默地脱下大衣,披在我肩上。
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做过一万遍。
大衣上全是他的气息,雪松和冷空气混在一起,把我整个人裹住了。
我没有说谢谢,也没有拒绝。我只是拢了拢衣领,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往前走,走得飞快,裙摆在脚踝处晃来晃去。
“江欣。”他在身后叫我。
我不理他,继续走。
“江欣。”声音沉了一度。
我还是不理。
然后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低的叹息,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下一秒,我的手臂被人攥住,整个人被拽得转过身来,后背撞上了一堵温热的胸膛。
陆砚白低头看着我,那双一向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此刻像被砸碎了一面湖,所有的克制和伪装都在碎裂的边缘摇摇欲坠。
“你闹够了没有?”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我仰着脸看他,心跳如雷,但嘴角却慢慢翘了起来。
“我没闹啊,哥。”我眨了眨眼,语气天真又无辜,“我只是在相亲而已。你不是说了吗,你只是我哥哥。哥哥管妹妹相亲,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陆砚白的瞳孔骤然紧缩。
我知道,这句话戳中了他的死穴。
五年前,我十八岁生日那天,穿着一身白裙子,捧着一束自己扎的满天星,站在他家门口对他说“陆砚白,我喜欢你”。
他站在玄关处,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然后他说:“欣欣,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妹妹。你还小,不懂什么是喜欢。等你再大一点,遇到真正合适的人,你就会明白了。”
妹妹。
他说我是他妹妹。
我笑了,笑得眼眶发酸,然后把满天星塞进他怀里,转身走了。
那束满天星后来怎么样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从那以后,我变得很乖,很懂事,再也不提喜欢,再也不越界。
我叫他“砚白哥”,客客气气,温温柔柔,像所有乖巧的邻家妹妹一样。
但我心里清楚,我不会再等他了。
我要让他看着我身边出现别的男人,我要让他亲眼看我跟别人约会、吃饭、相亲,我要让他尝尝那种抓心挠肝的滋味。
我要让他亲手打破自己划下的那条线。
而现在——
我望着陆砚白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暗潮,看着他死死抿住的嘴唇。
我知道,我赢了。
“陆砚白,”我笑着叫他的全名,声音软绵绵的,“你这么着急,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他没有回答。
但他的手,从我手臂上滑下来,握住了我的手。
十指相扣,力道大得像要把我揉进骨血里。
陆砚白牵着我走过了整条街。
他没有开车,就这么握紧我的手,沉默地走在深秋的夜色里。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把他的影子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短,我们的影子始终纠缠在一起。
我低着头看那些影子,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但他不说话,我也不说。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默契——或者说,是我单方面养成的习惯。在他面前,我永远是那个“乖巧懂事的妹妹”,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
可今晚不一样。
今晚是我精心策划了五年的棋局里,最关键的一步。
“陆砚白,”我晃了晃被他攥着的手,“你捏疼我了。”
他脚步一顿,低头看向我的手。修长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放开,只是换了个更轻柔的姿势,拇指无意间蹭过我的手背。
那个动作太轻了,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面。
可我整个人都酥了半边。
好在我演技过关,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甚至还故意歪了歪头:“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送你回家。”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但我听得出来,那平静底下压着东西,像滚水上的盖子,随时都会被顶开。
“我自己有脚,不用你送。”
“江欣。”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我。
街灯正好落在他头顶,在他眉骨和鼻梁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他比我高出太多,我要仰着脸才能看清他的表情。
那张脸上,有太多我看不懂的东西。
不,不是看不懂。是不敢懂。
五年前的那句“你还小”,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把我所有的勇气都浇灭了。从那以后,我在他面前学会了一件事——藏。
藏起所有的心动,所有的期待,所有的不甘。
我甚至练就了一身本事:面对他的时候,我可以笑得没心没肺,可以撒娇耍赖,可以像所有普通妹妹对哥哥那样,亲密但不越界。
只有我自己知道,每一次他摸我的头,我的心都会疼一下。
“你今晚不应该去相亲。”他说。
我笑了:“为什么不应该?我又没有男朋友,也没有人喜欢我,相个亲怎么了?”
“没有人喜欢你?”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但我没有接这个话茬。我只是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退后一步,仰着脸看他,笑得眉眼弯弯:
“砚白哥,你不会是觉得我相亲给你丢人了吧?放心,我下次换个远一点的咖啡厅,保证不让你撞见——”
“江欣。”
他打断了我,声音沉得发哑。
我看着他,笑容挂在脸上,纹丝不动。
他深吸了一口气,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拼命压制什么。最后,他只是说:“外面冷,上车,我送你回去。”
说完,他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背影笔直,大衣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你看,他总是这样。
明明动了情绪,明明眼底都翻涌着风暴,可到了嘴边,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踩着高跟鞋跟上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和他身上的味道混在一起,有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安心感。我窝在座椅里,侧头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我十五岁那年,爸妈工作调动,举家搬到了陆砚白家隔壁。
第一次见面,他十八岁,刚考上大学,穿着一件白T恤站在门口帮我家搬东西。我妈推了我一把:“欣欣,叫哥哥。”
我抬头看他,阳光正好打在他脸上,少年的眉眼干净得像一幅画。
“哥哥好。”我小声叫了一句,脸就红了。
他弯下腰,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小不点,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问我。”
那天晚上,我趴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他弯腰对我笑的样子。
十五岁的我不懂什么是喜欢,只知道那个笑容让我心跳加速,让我期待第二天快点到来,让我想每天都见到他。
后来我才知道,那就是喜欢。
从第一眼开始,就喜欢了。
可这份喜欢,在我心里藏了三年,告白之后又被我藏了五年。整整八年,我把所有的少女心事都压在最深的角落,面上云淡风轻,心里翻江倒海。
“在想什么?”陆砚白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没什么。”我随口说,“在想刚才那个相亲对象。”
方向盘差点被他打歪。
车子在路边猛地刹停,惯性让我整个人往前冲了一下,安全带勒得胸口生疼。
“你干什么——”我瞪大眼睛看向他。
陆砚白双手握在方向盘上,指节泛白。他偏过头来看我,车内的光线很暗,只有仪表盘幽幽的蓝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一个冷硬的轮廓。
“你在想他?”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听不清。
我心跳如雷,但面上不动声色:“对啊,人家条件挺好的,海归硕士,银行高管,还会打高尔夫——”
“你喜欢打高尔夫?”
“不喜欢。”
“那你说什么?”
“我在说人家条件好啊!”我故意提高了音量,“你到底怎么了?我相个亲你至于吗?是不是我以后交男朋友你也要这样?那我干脆一辈子别嫁人了——”
“不许嫁。”
他脱口而出,声音又低又快,像被什么东西逼到了墙角,来不及思考就说了出来。
车厢里安静极了。
我愣愣地看着他,他也看着我,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大概有十秒钟,他移开了视线,重新发动了车子,声音恢复了那种刻意的平淡:“我的意思是,你还小,不着急。”
又来了。
又是“你还小”。
我忽然觉得一股火气从心底窜上来,烧得我五脏六腑都在疼。我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冷笑了一声:
“陆砚白,我二十三了。我大学毕业了,工作了,能挣钱养活自己了。我不小了,你不用再用这种理由打发我。”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瞬。
“我十八岁的时候,你说我小,不懂什么是喜欢。好,我等了五年,我现在二十三了,我懂什么是喜欢了。那你告诉我——”
我侧过身,直直地看着他的侧脸,一字一句:
“你觉得我什么时候才够大?二十五?三十?还是等你结了婚、有了孩子,我再去找个人随便嫁了,你才觉得合适?”
车子又停了。
这一次,是他主动靠边停的。
他熄了火,转过身来,两只手撑在我座椅的两侧,把我整个人困在了他和椅背之间。
距离太近了。
近到我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呼吸间的薄荷气息,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几乎要将我吞噬的热度。
“你说你懂什么是喜欢了?”他哑着嗓子问。
我心跳快得像要炸开,但我咬着牙,没有后退。
“那你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样的人?”他的目光锁在我脸上,像一张无形的网,“是那个戴金丝眼镜的?还是之前那个搞金融的?还是上个月那个——”
“你怎么知道我之前相过亲?”我打断了他。
他一愣。
我盯着他的眼睛,慢慢眯起了眼:“陆砚白,你是不是在跟踪我?”
他没有说话,但耳根处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红色。
那个一向冷静自持、永远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陆砚白,耳根红了。
我整个人愣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又酸又涨。
原来,他不是不在意。
原来,他一直在暗中看着我。
原来,这五年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煎熬。
我忽然想哭。
但我忍住了。我忍了八年,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我伸出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声音又轻又软:
“砚白哥,你管得这么宽,我会误会的。”
他低头看着我的手,喉结滚动了一下。
“误会什么?”
“误会你喜欢我。”
空气凝固了整整五秒。
然后他直起身,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重新坐回驾驶座。他没有看我,目视前方,声音恢复了那种波澜不惊的平静:
“我送你回家。”
我没有追问。
因为我已经看到了答案。
在他泛红的耳根里,在他失控的方向盘里,在他脱口而出的“不许嫁”里。
自从那晚之后,陆砚白的电话明显多了起来。
以前他一周最多打两三次,每次都是简短的寒暄,“吃饭了吗”“工作累不累”“早点休息”,标准的三连问,像完成任务一样。
现在倒好,一天三个电话打底,早中晚各一次,比我的闹钟还准时。
“江欣,今天下班别乱跑,我去接你。”
“江欣,天气预报说要降温,多穿点。”
“江欣,你朋友圈发的那个餐厅跟谁去的?”
我趴在工位上,看着手机屏幕上第十七个未接来电——不是陆砚白打的,是他发来的微信消息,从昨晚到现在,整整十七条。
我的同事兼闺蜜林晚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卧槽,你这哥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我翻了翻眼皮:“你看出来了?”
“废话!”林晚一拍桌子,“谁家哥哥一天发十七条消息?我亲哥一个月都不带给我发一条的!”
我叹了口气,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假装看不见。
我当然知道他对我有意思。
但那又怎样?
他不敢说,不敢认,不敢越界。他会在我相亲的时候黑着脸把我带走,会在我加班到深夜的时候“顺路”来接我,会在我发朋友圈的每一张照片下面评论“早点回家”。
可他就是不说“我喜欢你”。
就像一个守着宝箱的守财奴,明明钥匙就在手里,却死活不肯打开。
“你就是太惯着他了。”林晚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要我说,你就应该再狠一点,找个男人刺激刺激他。”
“我相了这么多次亲,还不够刺激?”
“那不一样!”林晚压低声音,“你相的那些人,条件是好,但你一个都没看上对不对?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你就是在演戏给陆砚白看,你根本就没想过跟别人在一起。”
我沉默了一下。
她说得对。
每一次相亲,我都是带着“完成任务”的心态去的。见完面,交换微信,聊几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从来没有真正想过要和别人在一起。
因为我的心里,从十五岁开始,就只有一个人。
可那个人,他明明也放不下我,却偏偏要把我推得远远的。
“我决定了。”我猛地坐直身体,“我要加码。”
林晚眼睛一亮:“怎么加?”
“我有一个同事,林越,上次团建的时候他跟我表过白。”
“那个技术部的林越?长得挺帅的那个?”
“对。”我点了点头,“他一直约我吃饭,我之前都找理由推了。从今天开始,我不推了。”
林晚拍手叫好:“这才对嘛!让他知道知道,我们欣欣可是很抢手的!”
我笑了笑,低头给林越发了一条消息:
“林越,今晚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三秒后,消息回了:“有有有有有!!!”
五个“有”,后面跟了一串烟花表情。
我看着屏幕,忽然觉得有点对不起林越。他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被我当成了工具人。
但转念一想,陆砚白让我难受了八年,我让他难受几天,不过分吧?
下班的时候,林越早早地等在公司楼下,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卫衣,手里还捧着一杯热奶茶。
“江欣姐!”他看见我,笑着跑过来,把奶茶递给我,“给你的,三分糖,去冰,你喜欢的口味。”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什么?”
“上次团建的时候我注意到了,你点奶茶都是三分糖去冰的。”他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有点腼腆。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孩子,观察得还挺仔细。
我接过奶茶,冲他笑了笑:“谢谢,走吧,想吃什么?”
“我都行,你定!”
我们并肩往附近的商场走,林越比我高半个头,走路的节奏刻意放慢了,配合着我的步伐。
“江欣姐,你今天怎么突然约我吃饭?”他侧头看我,眼睛里亮晶晶的。
“没什么,就是想谢谢你上次帮我修电脑。”
“那都是小事!”他连忙摆手,“你要是愿意,我天天帮你修都行。”
我被他的话逗笑了:“那我电脑一天坏八回,你不得累死?”
“那我也乐意!”
我们说说笑笑地走进商场,完全没有注意到,马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车窗缓缓降下来一条缝,露出一双深褐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一直追随着我的背影,直到我消失在商场门口。
吃饭的时候,林越一直在讲他最近在做的项目,讲得眉飞色舞。他是个很阳光的男生,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让人觉得温暖又舒服。
“江欣姐,你是不是有心事?”他忽然停下来,认真地看着我。
“没有啊,怎么了?”
“你一直在看手机。”他指了指我放在桌上的手机,“是在等谁的消息吗?”
我下意识地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没有,就是习惯性地看看。”
其实他说得没错。
我确实在看手机。
我在等陆砚白的电话。
按照他最近的频率,这个时间他应该已经打了至少两个电话了。但今天,一个都没有。
安静得反常。
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又告诉自己,这不正是我想要的吗?让他着急,让他吃醋,让他主动跨出那一步。
“江欣姐,”林越的声音把我拉回来,“其实我约了你很多次,你都没答应。今天你突然约我,我特别高兴。”
他的眼神很真诚,真诚得让我有点心虚。
“但是我感觉,你好像不太开心。”他顿了顿,“你是不是……心里有别人?”
我愣住了。
这个看起来大大咧咧的男生,竟然比我想象中敏锐得多。
“没有。”我笑了笑,“你别瞎想,好好吃饭。”
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把话题岔开了。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黑了。林越说要送我回家,我拒绝了,说打车就行。
“那至少让我送你上车。”他坚持道。
我们站在路边等车,夜风吹过来有点凉,我缩了缩脖子。林越见状,很自然地脱下自己的外套,要往我肩上披——
“不用——”我刚要拒绝,一只手忽然从身后伸过来,稳稳地按住了林越的手。
“我来。”
低沉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我猛地转过头。
陆砚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站在我身后,大衣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林越,手上用了不小的力气,林越的手被按在半空中,进退两难。
“你是?”林越皱眉看他。
陆砚白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我,目光沉得像一潭深水。
“这就是你今晚约的饭?”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我听得出来,那平静底下压着一座快要喷发的火山。
“对啊,我同事,林越。”我故意轻描淡写地说,“林越,这是我哥,陆砚白。”
“哥哥好。”林越很自然地打了招呼,试图把手抽回来。
但陆砚白没有松手。
他低下头,看着林越披在我肩上的那件外套,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然后,他伸手把那件外套从我肩上拿下来,直接塞回林越怀里。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她不冷。”他说。
林越的脸色变了:“她刚才明明缩脖子了——”
“我说了,她不冷。”
两个人对视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火药味。
我站在中间,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面上维持着一副无辜的表情。
“砚白哥,你别这样,林越是我同事,他好心送我——”
“我送你回家。”他直接打断了我,伸手握住我的手腕。
“我自己可以——”
“江欣。”
他低下头,凑近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极哑:
“你跟他吃饭,我不拦你。但你让他送你回家,我做不到。”
我抬头看他,他的眼底有血丝,像是熬了很久的夜。
他的大衣领口微微敞着,里面连毛衣都没穿,只有一件单薄的衬衫。
这个时间,他出现在这里,穿着这样。
他是一路从家里开车过来的,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他一直在跟着我。
“你跟踪我?”我故意问。
他没有否认,只是看着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在你公司楼下等了你两个小时。”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丢人的事,“看到你跟他出来,就跟过来了。”
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这个男人,骄傲了二十八年,此刻却在我面前承认自己跟踪我。
他是真的急了。
林越站在一旁,看看他又看看我,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困惑,最后变成了一种了然的苦涩。
“江欣姐,”他忽然开口,声音很平静,“这就是你心里那个人吧?”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林越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一点点不甘。
“行吧,我懂了。”他把外套穿回自己身上,冲我摆了摆手,“你先走吧,改天请你吃饭。”
说完,他转身走了,背影在路灯下显得有点落寞。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上一阵愧疚。
“对不起。”我小声说。
不知道是对林越说的,还是对陆砚白说的。
陆砚白握着我的手,力道紧得像是怕我跑掉。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很轻,很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欣欣,你能不能……别再见他了?”
我抬头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隐忍的痛苦,看着他紧抿的唇角,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手指。
八年了。
这个永远高高在上的男人,终于在我面前低下了头。
我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陆砚白,”我吸了吸鼻子,声音发颤,“你到底想怎样?你告诉我,你到底想怎样?”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要碰到我的额头。
“我想让你属于我。”
他说。
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重得像千钧。
那晚之后,陆砚白像是变了一个人。
以前他是隐忍克制的“哥哥”,现在他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跟踪狂。
说跟踪狂有点过分,但他的行为确实让我的同事们都开始议论纷纷。
周一早上,我刚到公司,就看见工位上放着一份早餐。牛皮纸袋里装着热腾腾的三明治和鲜榨橙汁,旁边还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陆砚白清隽的字迹:
“记得吃早饭。”
我还没来得及感动,手机就震了一下。
陆砚白:早餐吃了吗?
我:刚到公司,正准备吃。
陆砚白:嗯。三明治让微波炉热三十秒,别凉着吃。
我:你什么时候放的?
陆砚白:七点半。
我:你七点半来我公司???
陆砚白:顺路。
我:你家跟我公司完全不顺路。
陆砚白:现在顺了。
我盯着屏幕,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林晚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探头看了一眼聊天记录,发出一声惊叹:“我的天,这哥是开窍了?以前闷不吭声的,现在这攻势也太猛了吧?”
“他还没表白。”我把手机翻过去,努力压住嘴角。
“还没表白???”林晚声音提高了八度,“他都‘我想让你属于我’了,这还不算表白?”
“那是被我逼急了才说的,不算正式的。”
“你们这些人的恋爱谈得真累。”林晚翻了个白眼,“要我说,他这就是表白,你就别端着了,赶紧从了人家吧。”
我摇了摇头。
不够。
我等了八年,不是为了一句被逼急了才说出口的话。我要他认认真真、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他爱我。
不是哥哥对妹妹的爱,不是责任,不是习惯。
是那种刻骨铭心的、非我不可的爱。
“你就是作。”林晚下了定论。
我笑了笑,没有反驳。
中午的时候,我下楼买咖啡,刚出电梯就看见陆砚白站在大厅里。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匀称有力的手腕。他正低头看手机,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隽。
周围有几个女生在偷偷看他,窃窃私语。
“那个男的好帅啊……”
“是不是哪个部门的?我怎么没见过?”
“你上去要个微信啊!”
我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你怎么来了?”我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他抬起头,看到我的瞬间,眼底亮了一下。那种亮不是刻意的,是下意识的,像是一盏灯被突然点亮。
“来给你送午饭。”他晃了晃手里的袋子,“你早上没说你中午吃什么。”
“我没说是因为我打算自己买。”
“外面的不干净。”
“公司楼下的餐厅很干净。”
“我做的更干净。”
我愣住了:“你做的?”
他“嗯”了一声,语气淡淡的,但耳根又红了。
我接过袋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份精致的便当。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虾仁蛋炒饭,还有一小盅玉米排骨汤。
每一样都是我喜欢的。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我惊讶地抬头看他。据我所知,陆砚白以前连泡面都煮不好。
“学的。”他言简意赅。
“为什么要学做饭?”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忽然反应过来了。
他学做饭,是因为上次相亲的时候,那个金丝眼镜问我“会不会做饭”。他当时什么都没说,但记住了。
这个男人,就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往心里装。
“谢谢。”我低下头,声音有点闷。
“不用谢。”他顿了顿,“别在外面吃了,以后我每天给你送。”
“每天?”我瞪大眼睛,“你不用上班?”
“午休两个小时,够用了。”
“你家到我公司开车要四十分钟!”
“所以呢?”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我惊讶的表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我捕捉到了。
“上去吃吧,别凉了。”他把手插进裤袋里,“我看着你进去。”
我抱着便当盒子往电梯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他还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目光一直追随着我。
看见我回头,他微微挑眉:“怎么了?”
“没什么。”我飞快地转回去,耳根发烫。
上了电梯,我对着光亮的电梯壁看了一眼自己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完蛋。
明明是我在钓他,怎么反而被他撩到了?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整整一周。
每天早上,我的工位上都会出现一份早餐;每天中午,陆砚白都会准时出现在公司大厅,手里拎着便当;每天晚上,他都会“顺路”来接我下班。
公司的同事们从最初的惊讶变成了习以为常,甚至开始打趣我。
“江欣,你男朋友又来了!”
“你男朋友今天穿得真帅!”
“你男朋友对你好好啊,羡慕死了!”
每次听到“男朋友”三个字,我都会下意识地纠正:“他不是我男朋友,是我哥。”
同事们都是一副“你骗鬼呢”的表情。
而陆砚白呢?他从来不纠正。别人叫他“江欣的男朋友”,他不仅不否认,嘴角还会微微翘起来。
这个人,越来越过分了。
周三下午,我正在工位上赶一份报告,手机忽然震了。
林越:江欣姐,今晚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
我:?
林越:上次被你哥截胡了,这次我想正式请你一次。就当时同事之间吃个饭,没别的意思。
我犹豫了一下。
自从上次之后,林越就没再提过喜欢我的事,我们之间的相处也恢复了正常的同事关系。他帮过我很多次,工作上也好,生活上也好,拒绝得太生硬反而显得奇怪。
我:好吧,几点?
林越:六点半,公司楼下见!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又震了。
陆砚白:今晚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我看了看陆砚白的消息,又看了看林越的,深吸一口气,打字:
今晚不用了,我跟同事约了饭。
消息发出去之后,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回了,手机才震了一下。
陆砚白:哪个同事?
我:林越,上次你见过的那个。
陆砚白:……
陆砚白:几点?
我:六点半。
陆砚白:在哪儿?
我:你问这么多干嘛?
陆砚白:随便问问。
我盯着“随便问问”四个字,几乎能想象出他打出这四个字时咬牙切齿的表情。
我心里有点小得意,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心虚。
晚上六点半,我下楼的时候,林越已经在等我了。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看起来清爽又干净。
“江欣姐!”他笑着冲我挥手,“走吧,我发现了一家特别好吃的日料店,你一定会喜欢的。”
我们刚走出公司大门,一辆黑色的车就缓缓驶了过来,不偏不倚地停在我们面前。
车窗降下来,露出陆砚白那张冷峻的脸。
他看了一眼林越,又看了一眼我,眼神沉得像一潭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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