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民国三十年的秋末,陕北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割肉。
这会儿,宝塔山下却出了个透着邪乎的岔子。
冷风嗖嗖地吹,上头冷不丁砸下来个古怪指令。
几十号负责安保的小伙子,全被轰到冰碴子快结满的河水里搓泥。
大冷天泡冷水,说白了跟活受罪没两样。
话虽这么说,军人的天职摆在那儿。
大伙儿肚子里虽然直犯嘀咕,照样只能脱了衣裳往冰水里扎。
这帮小伙子绝对猜不到,就在他们冻得直哆嗦的当口。
岸边那头儿的窑洞里,两位安保系统的一把手和二把手,正凑在一个大木盆跟前。
清凉凉的井水荡漾着,床铺上收来的腰带被依次浸入盆中。
这做派瞅着挺像跳大神的招数。
可偏偏,这是当年一桩险象环生的隐蔽甄别行动。
没过多久功夫,一条黑色的宽革带周遭,渐渐晕开了一缕刺眼的红。
大伙儿肯定纳闷,好端端洗什么裤腰带?
时间往前倒几宿,荒沟里凭空冒出来一具没了气的人体。
这遇害女子的差事可非同小可。
她平日里专门照料毛主席家的小闺女李讷。
这噩耗一炸开,根据地上上下下心都提到嗓子眼。
当场,巡逻队就把出事的地界围了个严严实实,想着先把事态捂住。
谁知道,走漏风声这事儿哪能防得住,闲言碎语很快就传开了。
当年的大环境可谓危机四伏。
外围不仅有日寇的据点,国民党方面的暗探更是盯得死死的。
根据地里头的盘查向来连只苍蝇都难飞进去。
在这般滴水不漏的核心防区,最高首长家属的随侍人员居然丢了性命,大伙儿脑子里头一个蹦出来的念头是啥?
肯定有外面的耗子打洞钻进来了。
案情直达高层,毛主席撂下狠话: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牵头摸排这活儿,落到了刑侦科长的肩膀上。
案发地的蛛丝马迹全过了一遍筛子。
紧接着,死者那个前脚刚告别的未婚丈夫也被押进审讯室熬大夜。
折腾到最后,大家伙发现这汉子的人际交往清如白水,压根没啥破绽。
查到这儿,路死胡同了。
陷入僵局的当口,若是接着敲锣打鼓地搜摸,除了让大伙儿睡不踏实,更要命的是,倘若真有敌方暗桩趴在阴暗处,保不齐就让人家溜了。
于是,这块烫手山芋被塞给了一位爬过雪山草地的安保老将。
这位大领导刚把担子挑起来,立马就得拍板一件事:矛头到底指向哪边?
那会儿摆在桌面的选项只有俩。
顺着外头接着捞,把防御网越织越密,死盯着特务不放。
这种脑回路在那个年月再正常不过了。
抗战打得热火朝天,出了见血的案子,大家自然而然就把屎盆子扣在日伪特务头上。
至于第二个法子,那就是把手电筒照向自己人。
可真要这么干,简直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把枪口对准内部,等于把保护首长脑袋的亲兵卫队当成贼来防。
这事儿传出去,不光是往自己脸上扇耳光,更是要把维系安防队伍的基石给砸个稀巴烂。
老将心底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假若真是专业的杀手摸进来了,干活必定是不留半点渣滓,哪会让你逮着尾巴。
可偏偏他亲自去停尸房走了一遭,女被害人颈部的红印子,尺寸居然跟站岗小伙子们腰里系的那种黄铜扣黑革带严丝合缝。
外加受害人手指头上那些折断的甲片,一眼就能看出死前有过死命挣扎。
条条线索,死死咬住了一个大伙儿最怕面对的真相——作孽的恶鬼就混在队伍里头,甚至就在那群守门护院的安保排里。
贼藏在家里面,这活儿咋干?
这就绕回了咱们最开始唠的那场冬泳了。
把几十号人拉到院子里一个个拷问成不成?
绝对行不通。
头一个难处,手里没死理儿。
这帮人的制式装备全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黑亮皮面配黄铜卡子,扔在一块儿谁也认不出是谁的。
再一个,也是最要命的顾虑。
倘若搞得满城风雨,那个沾了血的家伙趁黑把作案工具往山沟里一扔,这案子就成了无头苍蝇。
更让人后背发凉的是,这号人手里可是攥着真家伙的,且就站在防守最严密的位置上。
一旦他嗅到自己马上要栽了,急眼了掏枪乱扫咋办?
这要是伤着重要人物,那篓子可就捅破天了。
这下子,老红军敲定了一招最不起眼的连环计,玩的就是个暗度陈仓。
他把嘴缝得死死的,只把直属的一把手叫进屋里合计。
正赶上那帮懵圈的小伙子在河滩上打冷战,屋里头几个人手脚麻利地把收上来的制式革带全丢进水盆里洗礼。
干掉的红印子附着在黑面上,人的眼珠子根本瞧不出异样,可要是让水浸透了,那股子腥气就会四散开来。
连着捞出好几条都没动静。
直等到某一条下水,盆里头幽幽地散开一圈红晕。
猎物,这就逮着了。
这物件的主人立马被拎回屋,是个齐鲁大地出来的年轻后生。
扒掉他的外套一瞧,膀子上好几道清晰的血道子。
这跟受害人手上缺损的指甲盖盖得严丝合缝。
作案的这小子平日里站岗放哨挑不出半点错。
可眼前铁证如山,他撑不住,竹筒倒豆子全招了。
据他交代,案发那天刚交了班,半道上碰巧撞见了那个正落单的女护工。
他瞎编了个有领导召见的借口,把人家连哄带骗弄到个偏僻的破洞里想干缺德事。
人家拼了命反抗,这小子怕嚎叫声惹来旁人,顺势拽下裤带死死缠住那纤弱的喉咙。
连半杯茶的功夫都不到,人就断了气。
紧接着,他手忙脚乱地清理了一番,装得跟个泥菩萨似的,回到岗哨上接着站他的这班岗。
真相大白。
作恶的被判了吃枪子儿,当场正法。
围观的没一个替他掉眼泪的,毕竟这王八蛋亲手砸碎了队伍里比金子还珍贵的互信。
可要是这茬儿到这步就翻篇了,那顶多算是个寻常的杀人夺命案。
这档子事真正砸出深坑的,是上头对余波的应对路数。
出了这口恶气后,那管事的一把手气得直哆嗦,拽着这败类的领子就往法办的地方送。
可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眼前这摊子烂事绝不只是单兵犯浑,而是整个系统面临崩盘的凶险。
一个平日里看着乖巧的哨兵,脑子一热就敢害人性命。
这说明啥问题?
明摆着,咱们立的规矩漏洞能漏下个大活人。
窟窿怎么堵?
这是那会儿高层领导案头必须扒拉清楚的又一本账册。
光崩了一个凶手就算完事?
想得美。
于是,治安大本营咬着牙下了道狠令:涉事的那个安保连队,番号直接从权力中枢抹掉,全数撵到荒山野岭去开荒种地。
围着核心领导转的岗哨,一个不留,统统换血。
这般雷霆手段瞅着有点株连九族的意思,对那些压根不知情的兵瓜子而言似乎严苛了些。
可这里头的道理却亮堂得很:这种恶劣到了极点的勾当,刀尖冲着大领导的身边人,断送的可不光是一条人命,更是把高层跟保卫力量那根系着命的钢丝给剪断了。
要是连站岗的都没法百分百相信了,这帮子扛枪的兄弟也就没脸再待下去了。
把这伙人连根拔起,既是重罚,更是把破破烂烂的队伍彻底回炉重造。
毛主席捏着那份结案折子,半晌没言语,最后落在纸面上的就五个大字:“人心最难防。”
这话哪是单纯感叹人世无常,这分明是砸在每一位带兵者脑门上的一记重锤。
硝烟弥漫的岁月里,大伙儿的眼睛总是死死盯着山头对面的鬼子,总以为吃同一锅饭的兄弟就天然靠得住。
谁知道,这起子血案用鲜活的生命甩响了一记耳光:不拿条条框框去约束的身边人,比外面端着刺刀的仇敌还要命。
得,这下老规矩必须推倒重来。
事主落网后,整个陕北的安防条令立马来了个大换血。
挑人的时候祖宗八代都得翻出来查;那些有机会在领导家属院里走动的人员,统统得在小本本上另建一份绝密档案。
更有意思的是,管这摊子的人居然琢磨起摸排人脑袋里那些弯弯绕绕的情绪了。
这些个放在当年犹如天外飞仙的规章,全是踩在淋漓的鲜血上搭起来的。
故事的收尾,静得连风声都能听见。
那位老将亲自护着受害女子的棺木踏上了返乡的黄土路。
山高水长,可他愣是把差事办得规规矩矩。
他怀里揣着最高统帅家属的致歉信,外带一笔能让家属渡过难关的真金白银。
在那块简陋的牌位跟前,这两位在枪林弹雨里没弯过腰的铁血汉子,老老实实地弯下腰脊,连着作了三个深揖,赔了三句不是。
为了防着外头借题发挥,这桩案子全是在闭门状态下了结的,卷宗也悄无声息地压了箱底。
那苦命的女子没有追认什么好听的名号,阴宅前的石碑上光秃秃地刻着她的闺名和离世的时辰。
可这绝不是和稀泥。
不声张那是怕乱了抗战的阵脚,可关起门来拿刀子刮自己的骨头,就是为了掐死下一场悲剧的苗头。
如今回过头再瞅那民国三十年的旧案,侦查老将的火眼金睛、副手的天衣无缝、木盆里化开的那一抹腥红,全不过是破案的招式罢了。
可真真让这块红色的根据地在战火里熬成铁打营盘的法宝,是那套但凡栽了跟头就能原地爬起、脱胎换骨的纠错本事。
外头的恶犬再多也不怵,门里头偶尔蹦出个砸锅的也能收拾。
真正要命的,是家里遭了贼,还死活当成是老天爷打瞌睡。
这本大帐,当年宝塔山下的那帮当家人,盘算得一眼望不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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