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社会正在经历一场深刻的自我审视。问题很直白:大家到底希望共同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国家里?反思并非凭空而来——当反犹太主义袭击周周见诸报端,当犹太社区日益不敢在公共场合表明身份,一群在穆斯林社区中声望很高的公众人物终于不再沉默。

他们筹备了一封联名公开信,即将登上《泰晤士报》。这封信不光是向外喊话,更是一场对准自己社区内部的、动真格的大检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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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组数字:仇恨不只是“情绪”,更是日常

这封信的初衷说白了就是四个字——“向外声援,向内动刀”,源头是对社会日益分裂的深深焦虑。

先看几组数字。根据英国社区安全信托组织(CST)的长期监测,2025年英国共录得3700起反犹太仇恨事件,比2024年的3556起再增4%,是CST自1984年开始记录以来的第二高年度总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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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触目惊心的是,每个月超过200起——这在历史上是第一次。每月平均308起,恰好是2023年10月7日之前月均154起的两倍。

这些数字当然不是键盘上敲出来的符号。它们背后是成千上万名英国犹太公民在日常生活里持续感知到的恐惧。2025年的一项调查显示,在0到10分的安全感评分中,35%的英国犹太人给自己打分在4分以下,而2023年10月7日之前这个比例只有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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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令人脊背发凉的是:在这一年录得的反犹事件中,超过一半(53%)直接引用了以色列、巴勒斯坦或中东冲突的话语,但没有一桩不夹带着明确的反犹语言、动机或目标。

有些犹太家庭开始藏起那些能表明身份的东西;大学校园里,犹太学生连公开表达观点都不太敢了;有的活动地址只被私下口头传阅,生怕走漏风声。在这种氛围下,任何官方发出来的、政治正确的“谴责声明”都显得假惺惺、轻飘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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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内开刀:直面自己社区内部的病灶

这封信的第一层目的——让犹太同胞感受到看得见的团结——说来并不复杂。真正令人刮目相看的是第二层:对准自己人开刀。

联名信用一种罕见的坦率,毫不躲闪地直接呼吁英国穆斯林社区及所有宗教领袖承担起一份责任——主动识别、公开揭露并彻底清除社区内部可能滋生或残存的反犹太主义思想。这打破了那种总把反种族主义斗争看成“向外冲着某个假想敌使劲”的老习惯。

它承认了一个让很多人不舒服的现实:仇恨的问题并不只在我们刻板印象里的那些对头身上,它完全可能潜伏在本来自视为受害者的群体内部。

这份呼吁恰好回应了一份2025年中发布的94页报告对英国社会发出的警告。该报告指出,极端主义反犹布道在英国某些清真寺中长期未受挑战,且这类布道“典型地没有能力将以色列与英国犹太社区区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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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句话说,把每一个普通英国犹太公民跟千里之外某个外国政府的所作所为强行等号——这种“集体连坐”式的逻辑,已经不是街头混混的个案,而是在某些讲台上被系统性地“讲经说法”了。

三个荒唐事:当集体连坐变得理所当然

要看清这种偏激逻辑已经腐蚀到什么程度,三件事足以说明一切。

第一件,发生在布里斯托尔。2025年9月,工党议员达米安·伊根原定访问当地的布里斯托尔布鲁内尔学院,讨论一下民主和议员的角色——再正常不过的公民教育活动。结果怎么样?学校在活动前几小时突然取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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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是一位家长反对,威胁要让孩子退学。伊根是犹太人,也是工党“以色列之友”的副主席。亲巴勒斯坦活动人士随即在社交媒体上“庆祝”:“支持以色列种族灭绝袭击的政客不配走进我们的学校”。一个犹太议员因为他的血统和身份,被一票否决了进校资格。

第二件,剧情更荒诞。英国老牌演员莫林·利普曼,快80岁的女爵士,因在BBC一部关于加沙的纪录片问题上表达异议,立刻遭到“苏格兰巴勒斯坦团结运动”的网络围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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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组织给她P上了魔鬼的角和干草叉——这在欧洲反犹传统里是再经典不过的意象——然后发起请愿,要求取消她在阿伯丁剧院的演出。就因为她是犹太人。反对反犹主义的组织“反反犹运动”对此回应得很干脆:“对犹太人的歧视在英国艺术界已经成为常态”。

第三件跟足球有关,也最让人哭笑不得。2025年10月,阿斯顿维拉即将在伯明翰迎战以色列特拉维夫马卡比队。当地警方直接禁止马卡比球迷随队远征。站在一旁的“伯明翰反种族主义”组织鼓掌支持这个禁令,理由是马卡比球迷“可能在城市里制造危险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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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品一品这个逻辑:一个群体的整个球迷,因为他们的国籍,被提前宣判为公共安全威胁。如果把“以色列”换成世界上任何一个其他国家的名字,这种集体有罪推定的逻辑还站得住脚吗?

这三件事拼出的画面很清晰:一种不讲道理的集体敌意已经越过红线,从批评政府政策的领域滑向了针对每个犹太个体的排斥与驱逐。

选择性正义:一场绕不开的拷问

说到这里,一桩更刺耳的对比就不得不提了。

2020年,美国黑人乔治·弗洛伊德被警察杀害,消息传到大西洋对岸的英国后立刻引爆了一场规模空前的正义运动。据统计,当时有好几十万民众涌上街头,抗议浪潮席卷全国260座城市。那种对远方苦难感同身受、拍案而起的冲动,确实展示了英国社会良心底蕴之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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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就在同一片土地上,就在同一群热心人身边,英国自己的犹太群体正在旷日持久地经受一波接一波的仇恨、恐吓和暴力,却迟迟等不来哪怕规模只有“黑人的命也是命”运动一小半的声援。

2025年10月2日赎罪日当天,35岁的叙利亚裔英国公民开车冲入曼彻斯特希顿公园犹太会堂大门,持刀行凶,两名犹太信徒遇害、三人重伤,这是CST自1984年开始记录以来英国本土发生的第一起致命反犹恐怖袭击。而就在袭击发生当天及次日,CST录到80起反犹事件——其中三起是当着犹太人的面“嘲笑并庆祝这次袭击”,39起是社交媒体上幸灾乐祸、阴阳怪气的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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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对比不意味着要贬低任何平权运动的神圣性。它拷问的是另一个更深的问题:当一面“反种族主义”的大旗高高举起时,它的光辉是否无条件照耀在每一个因种族身份而受侵害的群体身上?还是说,有些人因为复杂的政治议程,被偷偷塞进了“例外清单”?

为什么盯着穆斯林社区?一个“己所不欲”的老理儿

既然如此,这封公开信为什么特意投向了穆斯林社区里有影响力的人马?

说句公道话,英国的穆斯林社区本身也长期遭受仇恨歧视的折磨。2017年一项研究显示,55%的英国穆斯林持有至少一种反犹态度,但反过来,报告也明确指出这与居住隔离、信息封闭等因素密切相关。这里面的道理很朴素: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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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穆斯林社区期盼在自己遭受偏见攻击时能得到其他群体的倾力声援,那么在今天——当犹太社区面对的是自二战结束后最严峻的仇恨氛围时——主动站出来并肩而立,已经不是善事选择题,而是一份躲不掉的责任。

这封信追问的是那个最根本的问题:我们到底想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国家?

值得注意的是,实际上早在2025年2月,英国查尔斯国王就接受了由犹太人代表委员会和穆斯林社区领袖共同发起的“德拉姆兰里格和解协定”——一份旨在共同打击反犹主义和伊斯兰恐惧症的历史性协议。这根跨信仰团结的引线,其实早就铺好了。现在需要的是更多人把它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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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块拼图:光靠道义不够

但话说回来,再宏大的团结精神,如果没有制度配套,到头来还是悬在半空。

在法律层面,一个沉睡了五年以上都没补上的漏洞,被这封信重新推到了聚光灯下。2019年,时任反极端主义专员的萨拉·汗女爵发布报告,白纸黑字指出英国法律体系在处理“刚好踩在红线边上、意在美化恐怖主义或煽动仇恨的言论”时常常力不从心,并形容这一状况“令人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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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五年过去了,打补丁的建议仍在排队等候实质性推进。社交媒体在仇恨传播中的放大器角色也被推上风口浪尖——一条仇恨阴谋论可以在几小时内完成对数百万人次的情绪洗脑,而平台的社区规范执行标准常常松紧不一。

这,大概就是这封公开信最深的意义所在:它不只是在为犹太人发声,它是在为英国社会自己划一条底线。任何针对一个族群的仇恨,都像在一道保护所有人的大坝上凿开溃口。那个口子今天淹的是别人,明天就可能淹到你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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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读到这封信的人都能记住一个道理:你也许对犹太社区的处境没有特别的兴趣,但只要你还认同这个国家标榜的那些核心价值,就该整明白——任何针对犹太人的仇恨,同样是在往这些我们共同珍视的价值脸上重重地甩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