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守在乡下的孩子更渴望亲情,他们更像是泥壳里的雏鸟,眼巴巴的看着外面的世界,等着、盼着,希望爸爸妈妈能快点飞回这个孤独的小窝。可对伲伲姐弟来说,爸爸在海那边的务工,一年只能回来一次,而妈妈更像是只影子,甚至弟弟连那个影子也没见过。
“姐,我没见过她长啥样,我怕我叫不出来......。”“那有啥叫不出来,那是妈妈,你去收拾一下床被,今晚让妈妈搂着你睡。”“啊……那……有点不好意思。”这一天姐弟俩已经盼着三年多,可真到了节骨眼儿上,伲伲和弟弟却不知所措,像是招待无比贵重的客人,期待又紧张。
母子连心,本没有生分可言,只是姐弟俩被撇下太久了,久得连妈妈递来的一颗糖都让弟弟缩回手,久得伲伲把肉片放进妈妈碗里,都心跳加速脸蛋微红,而这一切都要在弟弟小时候说起。在奶奶老单印象里,儿子儿媳婚后的日子就一直不顺当。两个人性格不合经常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儿媳更是每次吵完都会离家出走,经常在外十天半个月不回家。直到孙子七个月大时,儿媳最后一次离开了家,从那以后就一直没回来过。
那时候伲伲已经懂事,她扒在弟弟的小车旁问着老单。“奶奶,弟弟太小了,妈妈走了,那弟弟要喝奶怎么办呢?”老单没想到,第一个难题竟然是孙女先发现的,从那以后老单只能给孙子沏奶粉喝,平日里也很少上地里干活,多数时间都在家里哄孙子孙女。
弟弟会说的第一句话是“奶奶”,作为姐弟俩唯一记住妈妈长相的人,伲伲在弟弟面前总是表现出一副得意的样子,可时间越久伲伲越发现,自己和弟弟和其他小朋友不一样,他们没有妈妈,只有一个爸爸还不经常回家,从那以后,姐弟俩就开始盼,平日里盼着能收到妈妈的消息,年底盼爸爸能够回家。
家散了后,坏事一桩接着一桩。奶奶老单的腿因为严重的静脉曲张,后来已经走不了路,因为舍不得做手术,儿子又没主动提起,老单从那以后便很少出门,多数时间只能在床上歇着苦熬。爷爷也被抽走了精气神,从开始的沉默寡言,到后来患上抑郁症,在门口的石墩上一坐就是一天,眼神空洞不知看些什么,嘴里一直嘟囔着活着没意思。
爷爷倒下后,奶奶边哭边骂,隔三差五托人往回捎药,靠着白花花的西药片,一直预防着爷爷即将做出轻生的傻事。日子一天天往前熬着,突然有一天,一丝光亮照进了这个苦难的家,奶奶老单得知儿媳要回家,这个消息打破了祖孙三人的宁静,尽管老单的心里有一丝疑惑,但伲伲姐弟俩可是开心极了,他们把这一次看的比什么都重,天真的以为妈妈真的要守在他们身边,再也不会离开了。
姐弟俩的小心思是温暖的,伲伲扫了屋子,准备了干净的被褥,还喷了点花露水来增加香气。她叫弟弟找出妈妈的相片,摆在黄木柜上,姐弟俩还又重新调整了奖状的位置,把俩人的奖项,一张一张的排列的整整齐齐。
妈妈终于回来了,带了一些零食和衣物,三年多没见过妈妈的伲伲强装镇定,她乖乖地倚在柜子旁不敢说话,弟弟更是不好意思的在屋里跑来跑去。“我在镇子上住,给他打电话,我们去把手续办了......”儿媳率先开了口,姐弟俩不知道妈妈口中的手续是什么,直到后来伲伲姐弟才知道,那是一个红本本,是妈妈和家彻底斩断联系的一个小本子。
妈妈又走了,伲伲没有去送,她坐在奶奶旁边安静的像一尊雕像。“奶奶,小孩儿的愿望很难实现吗?我就想让妈妈陪着我和弟弟,又不用花钱,这有什么难呢?”在伲伲眼里,最难的事是赚钱,因为舍不得花钱,奶奶的手术一直没做,家里的零钱都拿去给爷爷买药,剩下的才是几个人的生活费。后来爸爸终于攒够了奶奶的一次的手术费,现在奶奶正在休养。老单已经急不可耐,从儿子摁着自己把手术做了,接下来的几次手术,老单心里盼的很急,想着自己哪怕能走了之后,秋天还能去捡点杏核和菌子。
伲伲爸还在温州打工,一年回来一次,平日里打一些生活费,这些钱要分成五份,爷爷奶奶的药,伲伲和弟弟的生活费和杂费,还有一家子的吃食。从那以后,虽然弟弟依然是那个风风火火的小孩儿,可伲伲却像变了一个人,她不再问奶奶“为什么”,生活的经历教会她的第一个本领,就是要学会接受,接受爷爷奶奶的病情,接受爸爸的漂泊,接受妈妈的离开,还要接受家里的日子像白水一样清苦。原创作品,严禁任何形式转载,侵权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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