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中国行
■ 曹林
音乐剧《心安东坡》的剧情以苏轼贬谪海南三年(1097—1100)故事为背景,演绎其在逆境中安顿心灵,完成“海南三书”(《东坡易传》《书传》《论语说》)的历程,展现苏东坡“一蓑烟雨任平生”的旷达与“为往圣继绝学”的担当,引发对“此心安处是吾乡”人生态度的哲学思考。
近期上演的剧场版《心安东坡》,是对去年户外实景演出版本的凝练和升华,在东坡谪琼、著书、教化和心归安宁这条主线当中,通篇贯穿着人性情感的光辉和温暖,既有心怀家国的赤诚、逆境不屈的风骨,也有砺节安身、生死旷达的胸襟,处处闪现天伦之情、桑梓之情、济世之情、躬行之情、黎庶之情、授业之情、超然之情…,用音乐剧的语言,把东坡在海南的苦难、坚守与旷达,转化为当代人能与之共情的“心安”力量。
《不老的东坡》中东坡的扮相。通讯员 张江英 摄
“好看”
“好看”集中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是看主题与剧情,主题是“心安”,是东坡一生叩问内心和世界然后留给后人的答案。东坡在海南的日子加起来也就一千天,但这段时光基本上是他64载人生旅程的最后一站,在此期间完成的“海南三书”,也就意味着一个文人士大夫最终完成了“立德、立功、立言”人生三不朽,达成了至高的精神修行与人格圆满。《心安东坡》的作者用“遭逐”“抗疫”“遇凶”“成书”四段故事,编织出复杂的人物关系和戏剧冲突,高度概括了东坡在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和所思所想,以及人生终章的豁然心安,在中国文化历史长河中标注出灿烂的一页。
“好听”
中国传统戏曲的观众一般不说去“看戏”,而是说“听戏”——“听音儿”“听嗓儿”,所以一台音乐剧首先要好听,歌词、旋律、节奏、歌唱,都要动听,这是音乐的独特魅力所在。观音乐剧《心安东坡》,要心安何处?答案或许就在两首主题曲里。当绕梁不绝的《好好活着》回旋起来,就会读懂创作者的精神共鸣:“我也曾胸怀热望,人生旅途尽是晴朗…怎料到清明的天幕,几度被乌云遮挡…也许这就是人生本相…昂首可见万里光,好好活着,好好活着,心宽能装沧海浪,一路吟啸越八荒。”简单的四个字“好好活着”,词浅意深,字字含情,曲柔骨韧,声声入心,把一个历经沧桑却依旧热爱生活——活生生的普通人——立在了观众面前。与之相呼应的另一首主题曲《心安》:“心无妄,念无垢,任我千里行走;身无病,梦无疚,任我沧海泛舟…惟我心安,俯仰无忧。”则是借东坡故事,用一句“心安”,道出千古人生感悟。表达了创作者与苏轼逆境守心、初心不改、心安即家的人格宣言隔空暗合。可不是吗,在中国文脉里,心学是其中最具主体性与实践性的思想传统,从孟子“尽心”到阳明“致良知”,始终紧扣“心为本体、内圣外王”,塑造了中国人重内心、重自觉、重实践的精神气质,唯有通过心性修养,才能达到心安,实现自我超越与精神自由。
“好玩儿”
音乐剧《心安东坡》整体上是一台具有思想深度、深耕传统文化、承载人文价值和艺术质感的正剧,同时也在努力提升观赏性所带来的市场效益,所以在呈现形式上要“好玩儿”,这里所说的“好玩儿”,并非浅薄,而是轻松活泼、雅俗共赏,老少咸宜,贴合大众审美,便于参与和互动。编剧设置了一个00后程序员“小灵”,让她站在当代生活的视角对接古今、串联人物、沟通剧情,成为整部作品的时空引路人。该剧创作者巧妙地运用AIGC生成的数字人“坡叔”,并借小灵之口频繁使用赞、圈粉、应援、趴踢、投喂、朋友圈以及打CALL、IDOL、EMO、BUFF、BGM等大量年轻化网络语言,看似插科打诨、活泼调侃,实则自带“好玩儿”的生活化趣味,打破凡是正剧就得古板严肃的标签,让千年东坡文化更接地气,引发Z世代青年人的心灵同频共振,从而增强更为广泛的传播力。
舞美设计
《心安东坡》的舞美造型和色彩奠定了视觉样式,设计师充分利用舞台空间,构筑了“台中台”框架结构,不仅为时空变幻带来多维度的可能性,也为表演提供了丰富的支点和动线,增强了舞台调度的层次感,同时也成为演示多媒体影像的媒介载体;可快速伸缩、升降的隔屏装置随着剧情发展不断移动,所造成的大开大合,隐喻了东坡一生的起伏跌宕;虚拟影像与硬景道具巧妙结合,虚实相生,诗意化还原桄榔庵、通潮阁等历史地标的真实场景,把苏轼笔下那种“千山动鳞甲,万谷酣笙钟”的无穷诗意纳入有限的舞台空间。
灯光与影像的融合是亮点,虚拟东坡与真实演员呼应,搭配波涛、月色等自然影像,深度参与叙事,帮助观众理解东坡“九死南荒吾不恨,兹游奇绝冠平生”的精神世界。服装沿循宋制风雅,嵌入黎族元素,既点明地域特色,又突出人物性格,助力主题表达。
在众多苏轼主题舞台作品中,《心安东坡》令人印象深刻。它以文学底蕴为根基,挖掘东坡谪琼岁月的精神内核,将其豁达、恬淡与人文精神,化作好看、好听、好玩的现代表达,以“心安”哲学连接古今,彰显出强大的现实治愈力。
(作者系上海戏剧学院教授、中国舞台美术学会名誉会长)
(海南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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