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赵芸熙的声音从听筒里砸出来,冷得像冬天的冰碴子:“肖冠宇,裁员名单下来了,明天来办手续。”
我坐在床边,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魂。
隔壁房门“砰”地推开,宋梦琪赤着脚冲过来,一把夺过我的手机,脸涨得通红:“你半夜两点给人打这种电话?你们公司还要不要脸?”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再吵一下试试。”
那天晚上我不知道,这个决定会改变一切。更不知道,第二天老板会在办公室等着我,脸色比锅底还黑。
01
我跟宋梦琪合租,纯粹是凑巧的事。
那天在茶水间接水,她靠在窗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到了几句。“行了行了,房子我自己找”
“分手了就得搬出来,总不能赖人家那儿”。
她挂了电话,眼圈有点红。
我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端着水杯走过去,张嘴就来了一句:“我室友回老家了,正好空出一间,你要不要看看?”
她愣了一下,上下打量我几眼。
我赶紧解释:“我也是租的房子,两居室,另一间空着也是空着,好歹省点房租。”
宋梦琪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天下班我们一起去看房。
房子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客厅有张旧沙发,阳台上晾着几件衣服。
她转了一圈,站在窗户边上往外看了看,回头跟我说:“行,我租了。”
我松了口气。
她搬进来的那天晚上,我俩坐在客厅吃外卖。
她开了两瓶啤酒,递给我一瓶,自己仰头灌了一口,然后说:“谢了啊,不然我真得睡天桥底下去了。”
我说不至于吧。
她笑了笑,没接话,低头扒了两口饭。
吃到一半她忽然抬头,像想起什么似的说:“哦对了,我最烦那种半夜打电话说事的,你要是半夜给我打电话,我可会骂人。”
我说放心,我睡觉手机静音。
她点点头,又灌了一口酒。
那会儿我就觉得,这姑娘挺有意思的,说话直来直去,不藏着掖着。但我也没多想,就是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同事,各过各的日子。
谁能想到,几天后那个凌晨的电话,会把一切都搅乱。
我跟宋梦琪的市场部不在一个楼层,平时在公司几乎碰不到面。偶尔在食堂遇见,也就是点个头打个招呼。
公司最近效益不好,这事大家都知道。
上个月就开始传裁员的消息,说技术部和市场部都要砍人。
我心里有点数,毕竟我是技术部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比我早来一年半的吕熠彤,技术上其实也就那么回事,但他会来事。
经常给赵芸熙带咖啡,开会的时候发言积极,年终总结写得花团锦簇。
老板面前他也混了个脸熟,每次团建都抢着张罗。
我就不行了。
我这人嘴笨,不会说话,开会都是缩在角落里。
领导说什么我就干什么,干完了也不会主动汇报。
有时候熬了几个通宵弄出来的东西,第二天交上去,领导“嗯”一声就过去了。
我爸去世得早,我妈一个人在老家做保洁,供我上完大学。我从小就知道,这世上没什么东西是白给的,你得靠自己挣。
所以我不争不抢。
可这世道,你不争,别人就替你做了决定。
那天下午我去楼下便利店买水,碰见吕熠彤在电梯口跟赵芸熙说话。他看到我,脸上的笑僵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了正常,冲我点了点头。
我也没在意。
谁知道那是他们已经在筹划裁员名单了。
02
凌晨两点十七分,手机响了。
我迷迷糊糊摸过来一看,是赵芸熙的语音电话。
我心里咯噔一下,接起来,赵芸熙的声音不咸不淡地传过来:“肖冠宇,公司决定跟你解除劳动合同,明天上午来办手续吧。”
我脑子里嗡的一下,整个人像被人用冷水泼醒了。
“赵经理,这……啥原因啊?”我声音都变了。
“公司结构调整,技术部要精简人员,你这边评估结果不太理想。”她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具体补偿什么的,明天来了再谈。”
然后就挂了。
我坐在床边,手机屏幕的亮光刺得眼睛疼。心里头堵得慌,又气又委屈。
这两年我每天都加班到九十点,项目有问题都是我熬通宵修,年终奖没拿过一次,工资两年没涨过,我也没说过什么。
现在倒好,半夜两点,一个电话就把我打发了。
我正坐在那里发愣,隔壁房门突然开了。
宋梦琪探出半个脑袋,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睡意:“咋了?我听见你说话了。”
“没事,你睡吧。”我声音有点哑。
她没走,反而推门进来了,看到我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还显示着赵芸熙的名字。
“赵芸熙?”她眉头皱起来,“她半夜给你打电话干啥?”
我张了张嘴,想说没事,但又觉得憋得难受,最后还是说了:“我被裁了。”
宋梦琪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什么?裁你?现在?”她声音拔高了八度。
“嗯,半夜两点,打电话通知的。”我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她一把夺过我的手机,我发现她的手指都在抖。
电话还没挂,赵芸熙那边大概以为已经挂了,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隐约能听到“这个肖冠宇太好说话了”
“吕熠彤那边安排好了”之类的内容。
宋梦琪把手机贴在耳朵上,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吼了出来:“赵芸熙!你半夜两点给人打这种电话,你们公司还要不要脸?还有没有点人性?”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宋梦琪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响:“我告诉你,这事没完!你现在立马把你们老板电话给我!我倒要问问,你们公司就是这么对待员工的?”
电话那头传来赵芸熙有点慌的声音:“你谁啊?”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干的这叫人事吗?”宋梦琪咬着牙,“你要是再吵一句,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们公司的破事全抖到网上?我倒要看看,你们裁人能裁出什么花来!”
赵芸熙大概被吓住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宋梦琪直接挂了电话,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摔,然后坐在沙发上喘粗气。
我看着她,有点发愣。
她回头看我一眼,语气缓了缓:“你也是的,被人欺负成这样还不吭声?”
“我……”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站起来,去了厨房,给我倒了杯水,放在我面前:“喝了。”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
她在我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哥当年也是这么被辞退的。”
我抬头看她。
“半夜打来电话,说不干就不干了。”她声音低了下去,“我哥当时也是老实人,没闹,就那么走了。结果回家之后整个人都不对劲了,天天把自己关在屋里,一句话不说。后来去看了医生,说是轻度抑郁。”
她抬起头看着我:“所以我最恨这种半夜打电话的。”
我端着杯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行了,别想了,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公司。”
03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粥的香味弄醒的。
我揉着眼睛走出房间,看到宋梦琪在厨房里忙活,锅里的皮蛋瘦肉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起来了?洗漱吃饭。”她头也不回地说。
我愣了一下,心想这姑娘还真是说到做到。
坐在餐桌前喝粥的时候,她跟我说:“我打听了一下,公司最近接了个大单子,技术难度挺高的。程耀华亲自在盯,吕熠彤搞不定,赵芸熙那边压力也大。”
“你消息倒灵通。”我说。
“做市场的,这点门路还是有。”她喝了一口粥,“依我看,裁员的事八成是赵芸熙跟吕熠彤搞的鬼,程耀华根本不知道。”
我没接话。
吃饱喝足,我俩一起出了门。到了公司楼下,她让我先去办手续,她要去市场部点个卯。
我刚走进大厅,程耀华的秘书就迎了上来:“肖工,程总让你去他办公室。”
我心里纳闷,办手续不该是赵芸熙那边的事吗?老板找我干嘛?
我硬着头皮进了程耀华的办公室。
程耀华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烟。看到我进来,他把烟掐了,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桌面上。
“这是你写的?”
我低头一看,是我半年前随手写的一个底层框架。
那段时间项目不忙,我就自己琢磨着写了个东西,想着以后可能用得上。
写完就扔在内部服务器上了,也没当回事。
“嗯,我写的。”我点了点头。
程耀华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从椅子里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背对着我问:“公司刚签了个大客户,系统开发难度很大,技术部没人搞得定。吕熠彤试了三天,全卡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我:“你那个框架,正好能用上。”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程耀华走回办公桌前,把一份合同推到我面前:“三天。你把这个项目核心模块搞定,重新入职,工资翻倍。”
我看着那份合同,脑子里乱糟糟的。
昨天半夜被裁,今天又让我回来干活?
程耀华看我没说话,又说:“项目黄了,公司要赔双倍违约金。你看着办。”
我刚想说话,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医院发来的缴费通知。
我妈的住院押金,五万块。
我心里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我妈上周查出来肺上有个结节,医生说得做手术,让先交五万押金。这钱我还没凑齐。
我抬起头,看着程耀华。
他坐在那里,等着我回答。
04
“我干。”
这两个字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明明昨天还在气头上,想着走就走,大不了换个地方干。可五万块钱的住院押金就像一块石头,压在我胸口上,喘不过气来。
程耀华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我会答应。他把那份合同推过来,我在上面签了字。
“三天后上午十点,客户要来验收。”他说,“别让我失望。”
我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迎面碰上了吕熠彤。
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笑又像是不屑,嘴角扯了一下:“哟,肖工,听说你回来了?”
我没理他,直接走了。
走到电梯口,看到宋梦琪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怎么样?”她把其中一杯递给我。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烫得我直龇牙:“答应了,三天时间,做那个项目。”
她眼睛一亮:“就知道你小子行。”
“可我现在房子都还没退,工作的事也没完全定下来。”我苦笑着说,“而且……”我没说下去,不想跟她提我妈住院的事。
但她好像看出来了,也没追问,只是说:“那就好好干呗,房子的事不急,你要搬我帮你。”
我心里一暖,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我办了离职手续。
赵芸熙看到我,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自然,递给我一张离职申请表,我填了,她看了一眼,说:“补偿金三个工作日到账。”
我没说话,拿了表就走。
走出人事部的门,我长出了一口气。
这下好了,彻底没了工作。
但晚上还得干活。
我回了出租屋,打开电脑,开始码代码。
那个底层框架我自己写的,最清楚它的结构。但要把它改造成客户需要的系统,还要加很多模块,工作量不小。
我从下午一直干到晚上十点,中间除了上了趟厕所,几乎没离开过椅子。
宋梦琪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她推开门看到我还坐在电脑前,什么也没说,转身去了厨房。
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放在我桌上。
“吃了再干。”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她靠在门框上,手机拿在手里刷着什么。
“你咋还没睡?”我问她。
“等你吃完了。”她说。
我心里一阵发烫,低头喝了口粥。
粥很烫,一直烫到心里。
05
第一天,我写到凌晨三点。
宋梦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的,反正在我关电脑的时候,看到她房间的灯还亮着。
第二天一大早,我继续码代码。
这套系统最核心的部分是数据调度模块,要求24小时不间断运行,还得支持几十个接口的实时对接。说白了,就是得稳,不能出岔子。
我一边写一边反复测试,进度比预想的慢。
中午的时候,宋梦琪回来了一趟,给我带了份盒饭。
她看我还在忙,把盒饭放在桌上,看了看屏幕,然后跟我说:“对了,我听说吕熠彤那边也在搞这套东西,说是自己写的。”
“他写不出来。”我说,“他连那个框架的基本逻辑都看不懂。”
“那就好。”她点了点头,“你慢慢来,别急。”
下午的时候,我收到了银行短信,公司的补偿金到账了,加上我卡里原本存的一点钱,还差两万五。
我看着手机上的数字,深吸了一口气。
得把这个项目拿下。
晚上,我继续码。夜越来越深,窗外的声音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键盘噼里啪啦的响声。
我听到宋梦琪的房门开了,她走出来,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会儿,然后又端着粥走进来。
“别熬太晚。”她把粥放在桌上,“明天中午我还得去公司一趟,你要是饿了就叫外卖。”
“知道了。”我说。
她没有走,站在旁边看了我一会儿,忽然问:“你这是……家里急用钱?”
我愣了一下,没说话。
“没事,我就随便问问。”她说,“你忙吧,我先睡了。”
她走了之后,我坐在那里发了一会儿呆。
第二天上午,我把核心模块写完了大半。剩下的部分,只要把接口对接好,再做一次全局测试,应该就差不多了。
我正想着,手机突然响了。
是医院的电话。
“肖先生,您母亲的住院押金,该交了。”
我握着手机,看着电脑屏幕上的代码,心里乱成一团。
06
第三天上午。
我通宵熬到了早上六点,终于把代码全部写完了。
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站起来倒了杯水,然后坐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被手机闹钟吵醒了。
上午九点半。
我赶紧爬起来,洗了把脸,把代码打包发到了公司服务器上,然后换衣服出门。
到了公司,程耀华的秘书已经在等着了,把我带到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了不少人。
程耀华坐在主位,旁边是客户那边的几个负责人。
赵芸熙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笔记本。
吕熠彤也在,坐在赵芸熙旁边,脸上的表情有点紧张。
“开始吧。”程耀华说。
我深吸了一口气,打开电脑,准备展示系统。
然而,当我登录服务器,打开系统的那一刻,整个人傻眼了。
所有数据全部乱套了。
接口报错,核心参数全变了。原本应该有条不紊运行的系统,现在显示的都是报错信息,根本没法看。
“这是怎么回事?”程耀华皱眉问。
我飞快地检查代码,发现核心参数被人改了。那是我最后一天写的,我记得清清楚楚,明明写的没错。
但现在的参数,跟我的原始版本完全不一样。
我心里一下子凉了半截。
“肖工,你这是什么意思?”客户那边的负责人脸色也不好看,“这就是你们公司给我的解决方案?”
程耀华的脸色铁青,转头看着我:“肖冠宇,你搞什么鬼?”
“我……”我张嘴想解释,但不知道该怎么说。说我被人动了手脚?说代码被人改了?谁信?
吕熠彤在旁边不冷不热地来了一句:“肖工,你不会是故意搞砸了吧?毕竟你昨天才离职,今天就出了这事。”
我心里一紧,握紧了拳头。
“程总,我建议先别让他碰系统了。”吕熠彤继续说,“这事得好好查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程耀华盯着我,眼神冷得像刀子。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宋梦琪站在门口,头发有点乱,额头上全是汗,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等一下。”她喘着粗气,“我有东西给你们看。”
07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门口。
宋梦琪走进来,把那张皱巴巴的纸拍在会议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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