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广州。

我刷着手机,看到老公那条评论。

“没事,反正家里的锁我也换了。”

我以为他开玩笑,给他打电话,忙音。

再打,拉黑了。

我坐在酒店床上,心跳得厉害。

薛鹏涛翻了个身嘟囔:“怎么了?”我说“没事”。

可我心里清楚得很——出事了。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一直在想出差前那几天的事,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他在换锁之前,其实给过我信号,只是我没当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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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出差前的那天晚上,吕熠桐在帮我收拾行李箱。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东西要叠得整整齐齐,袜子要卷成球,充电线要用扎带捆好。

我说我自己来,他说“你总是丢三落四”。

我就在旁边刷手机,看薛鹏涛发的消息:“明天几点高铁?我订好酒店了,大床房,省钱。”

我看完就笑了,随口跟吕熠桐说:“你看,鹏涛说订大床房,一个人才两百。”

吕熠桐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把我的睡衣放进去,说了一句:“那你们睡一张床?”

我说:“对啊,我俩都哥们十几年了,又不是没睡过。”

他没说话,继续收拾。后来他把行李箱拉链拉好,站起来拍拍手说:“好了,玩得开心。”

我当时就觉得他这句话说得有点怪,太轻松了。

但我想,他这人就这样,从来不吃醋。

我记得结婚那会儿,我妈还跟我说:“你找了个大度的老公,是福气。”我也这么觉得。

那晚他睡得早,我一个人在客厅看电视。薛鹏涛又发消息:“你老公真同意啊?你跟他说了?”

我说:“说了啊,他说玩得开心。”

薛鹏涛回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又加了一句:“你这老公,真的,没谁了。”

我心里还挺得意。

不是每个女人都能嫁到这样的老公,对吧?

别人家老公查手机、问行踪、不准跟异性单独吃饭,我家这位,我跟男闺蜜睡一间房他都同意。

我越想越觉得自己命好。

临睡前我回卧室,他侧躺着,好像睡着了。我躺下的时候碰到他的后背,他动了一下,但没转过身来。我也没多想,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比我起得早,给我做了早饭。煎蛋、培根、面包,还切了水果。

我说:“你这么早起来干嘛,我又不是赶早班车。”

他说:“习惯了。”

我吃完早饭,他帮我拎箱子下楼。

到楼下的时候,薛鹏涛的车已经到了,按了两下喇叭。

吕熠桐帮我把箱子放上车,跟薛鹏涛打了个招呼。

薛鹏涛从车窗里探出头说:“哥,你放心,我肯定把你老婆照顾好。”

吕熠桐笑了一下,说:“好。”

然后他站在路边,看着我们的车开走。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他,他还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一直看着我们走远。

我转过头来,跟薛鹏涛说:“你看,我说了他没问题的。”

薛鹏涛笑了笑,没接话。

高铁上,我发了个朋友圈:“出差去广州,跟闺蜜一起,省钱又开心。”配了张高铁窗外的风景。

没过多久,我妈就点赞了,还评论:“注意安全啊。”宋静怡也评论了:“你老公没意见?”我回她:“他让我玩得开心。”

宋静怡私信我:“芸熙,你真的心大。”

我说:“怎么了?”

她说:“算了,没什么。”

我当时没当回事,继续跟薛鹏涛聊天的。

但我不知道,那天早上吕熠桐在路边站了很久才回去。

02

到广州是下午两点,薛鹏涛订的酒店在珠江新城,说是便宜又方便。

我们打车过去,前台办入住的时候,小妹问要大床房还是双床房,薛鹏涛说“大床房,省钱”。

小妹看了我俩一眼,没说什么,给了房卡。

上楼的时候我有点不自在,但很快就没了。因为一进房间,薛鹏涛就躺倒在大床上,说:“你看,两张小床哪有这个大,咱们聊聊天多舒服。”

我说:“你倒是不客气。”

他也笑:“咱俩谁跟谁。”

确实,我俩太熟了。

从小到大,从小学到初中,再到大学,我们一直在一个学校。

他追过我,那是大二的事,我拒绝了。

后来他有了女朋友,我也有了自己的生活,但我们一直没断过联系。

他就像我哥,也像我好姐妹。

我有什么心事都跟他说,他也什么都跟我讲。

我妈曾经说过:“你们两个走太近了,不好。”

我说:“有什么不好,我们是发小。”

我妈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房间里有两张床单,我俩一人裹一条,躺在各自的半边床上玩手机。

他说他饿了,我说那就出去吃。

我们去了上下九,吃了肠粉、双皮奶、牛杂,他非要给我拍照片,说“发到朋友圈,气气你老公”。

我说:“你别瞎搞。”

他说:“开玩笑的。”

但那会儿大概是晚上九点多,他发了条朋友圈,配了张我俩在吃的照片,写着:“出差有伴,人生快乐。”

我看见了,没点赞也没评论。

回到酒店,我洗澡出来,他已经在床上看电视。我坐在床边擦头发,他突然说:“你老公真的一点都不担心?”

我说:“你到底想问什么?”

他挠挠头,说:“我就是觉得,正常的男人,不应该这样。”

我说:“他是正常的。”

“那你觉得,他是不在乎,还是信任你?”

我当时被问住了。

因为说实话,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一直觉得,他信任我,所以不在乎。

但薛鹏涛这么一说,我有点不确定了。

我坐在那里想了一会儿,说:“应该是信任。”

薛鹏涛说:“那他比我想象的厉害。”

我没接话。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薛鹏涛已经睡着了,打着小鼾。

我拿出手机,翻到吕熠桐的微信,想给他发条消息。

写了一句“到了,挺好的”,又删了。

又写了一句“晚安”,还是删了。

最后我什么都没发。

但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到我们结婚那天。

吕熠桐穿着西装,在台上接过话筒,他说:“赵芸熙,我会一辈子对你好,我说话算话。”台下的亲戚都在鼓掌,我站在那里,觉得很幸福。

然后画面一转,变成了我家客厅。

我坐在沙发上,薛鹏涛坐在我旁边,吕熠桐站在门口,看着我们,脸上没有表情。

我喊他,他不说话。

我走过去拉他,他往后退,退到了门外,关上了门。

我从梦里醒过来,心跳得很厉害。

那天是出差的第二天。

我早上跟薛鹏涛一起去客户公司开会,中午他请我吃了一顿贵的。

下午各自忙自己的事,我回酒店处理完工作,就一个人坐在大堂发呆。

我想起一件事。

大概三个月前,有天晚上薛鹏涛跟他女朋友吵架,喝醉了,打电话给我。

我当时在家,吕熠桐在书房加班。

我跟他说“我去接个人”,他没问是谁,只说“早点回来”。

我去酒吧接了薛鹏涛,他喝得烂醉,抱着我说“她不要我了”。

我把他塞进车里,开车到他家楼下,他下不了车,我就扶他上去。

上去之后他吐了一地,我把地擦了,给他倒了水,垫了热毛巾。

他坐在沙发上,拉着我的手说:“还是你对我好。”我说“你别这样”,把手抽出来,说“好好休息”,我就走了。

回到家已经凌晨一点。吕熠桐还在书房,我说“还没睡?”他说“等你”。

我没说薛鹏涛的事,他也没问。

现在回想起来,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知道。也许他知道,只是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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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出差的第三天,事情开始变了。

早上客户那边有个应酬,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喝了点酒。薛鹏涛替我挡了几杯,我看他脸都红了,就说“你别喝了”。他说“没事,我喝得下”。

回到酒店,他倒头就睡。我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广州塔。手机响了,是吕熠桐发来的消息:“广州天气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挺热。”

他说:“注意防晒。”

我说:“好。”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我出差,他会发很多消息,问我吃什么、住得怎么样、累不累。这一次,他话少了很多。

我翻了一下他的朋友圈,什么都没有。又看了一下聊天记录,我们最近的聊天都是“嗯”

“好”

“知道了”这种字眼。

我突然有点慌。

我给宋静怡打了个电话。她在公司,接起来说:“怎么了,大忙人?”

我说:“没什么,就想问你个事。”

“你说。”

“你觉得,我老公是不是生我气了?”

宋静怡沉默了两秒,说:“你终于问了。”

“什么意思?”

“芸熙,我跟你说实话。你别生气。我觉得,你老公不是不在意,他是在忍着。你出差前那天,他来公司接你,我在电梯口碰见他,他一个人站在那里,表情特别不好。我叫他,他才回过神来笑了一下。我说‘你不放心芸熙出差啊’,他说‘没有,她开心就好’。”

我握着手机,嗓子有点紧:“那你怎么看?”

“我?我一直觉得你们家的事不对劲。你跟薛鹏涛走太近了。是,你俩是发小,但你现在结婚了,你是不是得考虑一下你老公的感受?你说他大度,他不说你,不代表他不难受。”

我说:“可他要是不高兴,他可以跟我说啊。”

“他敢说吗?他怕说出来,你觉得他小心眼。他要是不大度,你是不是会觉得他不信任你?”

我想反驳,但张了张嘴,说不出来。

挂了电话,我坐在窗前很久。薛鹏涛醒了,迷迷糊糊地问我在干嘛。我说“没什么”。他说“晚上吃什么”,我说“随便”。

那晚上我们又去了一个夜市,他一直在说话,说工作,说女朋友,说这次出差赚了多少。我没怎么听,脑子一直想着宋静怡的话。

吃完饭回酒店的路上,我突然说:“鹏涛,你觉得我对我老公好不好?”

他愣了一下,说:“你问得有点突然。”

“我就是想知道。”

他想了一会儿,说:“你是个好人,但你有时候不太细心。你老公对你挺好的,你有时候可能没注意到。”

我说:“你这话说的,好像你比我老公还懂我。”

他说:“我跟你认识二十多年,我当然懂你。但我觉得,你老公比我更懂你,他只是不说。”

那天晚上回酒店,我洗了澡,躺在床上。薛鹏涛在看电视,音量开得很小。我突然说:“我想回去了。”

他说:“明天下午的票。”

“我知道。”

我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得很。我想给吕熠桐打电话,但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二点了。他应该睡了。我给他发了条消息:“老公,睡了没?”

等了十分钟,没回。

我又发了一条:“我明天下午回来。”

还是没回。

那天晚上我又没睡好。早上起来,看到手机上有他的回复,凌晨两点回的:“好,注意安全。”

只有三个字。

04

回程的高铁上,我翻手机相册。

翻到去年我过生日的照片,那天薛鹏涛送了我一条项链,两千多块。

我特别喜欢,天天戴着。

吕熠桐送了我一条手链,是他自己编的,说是在网上学的。

我戴了两天就没戴了。

那时候没觉得有什么,现在看到这些照片,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我又翻到一张照片。

是我跟薛鹏涛在ktv的合影,他搂着我,我靠在他肩膀上,笑得特别开心。

那天吕熠桐也在,他坐在角落里,给我们拍了这张照片。

我翻到一个视频,是去年冬天薛鹏涛在我家喝酒,喝多了躺沙发上睡着了。吕熠桐给他盖了条毯子,转头看到我在拍,说“别拍了”。

我当时觉得,他真好,对朋友也这么好。

现在想想,我不知道他当时是什么心情。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一个我从来没认真想过的问题:吕熠桐到底是真的不在乎,还是在忍着?

我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他从来都是这样,温柔、体贴、大度。

我们是模范夫妻,所有人都羡慕我们。

我不能因为宋静怡一句话就疑神疑鬼。

但我控制不住。

高铁快到站的时候,我给他发了条消息:“我快到了,你来接我吗?”

等了半天,他回:“我在上班。”

我说:“那你晚上回来吃饭吗?”

他说:“回来。”

我说:“好,那我买菜。”

他没回。

到了之后,薛鹏涛送我到家门口。

我拖着行李箱上楼,开锁,门打开了。

家里很干净,沙发上还有他昨晚盖的毯子。

行李箱没放下来,就把包丢在玄关,换了鞋进去。

我坐在沙发上,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个家有点不一样。我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感觉不对劲。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下午,他请了半天假,回来过。

我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想给他打电话,又觉得算了。

我去超市买了菜,想晚上给他做顿饭。

我在厨房忙了一下午,洗菜、切菜、炖汤,做了一桌子菜。

他下班回来,推门进来,看到我站在厨房门口,愣了一下。

我说:“回来了?”

他说:“嗯。”

他换了鞋,洗了手,坐到餐桌前。我给他盛饭,他接过去,说了声“谢谢”。我们开始吃饭。

饭桌上很安静。

平时他都会问问我出差的事,今天什么都没说。

我试着找话题,说“广州那边挺热的”,他说“嗯”。

我说“这次出差挺顺利的”,他说“那就好”。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你怎么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说:“没事。”

“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他笑了一下,说:“我平时话也不多。”

其实他平时话确实不多,但今天不一样。我能感觉到他刻意在跟我拉开距离。

吃完饭,他帮我收拾碗筷,然后去书房加班了。我一个人坐在客厅看电视,音量调得很小。我想去书房找他,又不知道说什么。

坐在那里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出差前那天晚上,他帮我收拾行李箱,把睡衣放进去的时候说了一句:“你们记得开空调,广州热,别感冒了。”

我当时没觉得什么,现在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你们”,是“你们”,不是“你”。

他知道我跟薛鹏涛住一个房间。他什么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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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二天是周末,薛鹏涛说水管坏了,要来我家修。

我这人不会拒绝人,而且他之前帮我修过好几次,我就同意了。我打电话跟吕熠桐说:“鹏涛说下午来修水管。”他说“好”,语气很平淡。

下午薛鹏涛来了,带着工具箱。他在卫生间修水管的时候,我在客厅给他倒水。吕熠桐在书房,一直没出来。

薛鹏涛修好之后,我请他喝水。他坐在沙发上,跟我聊了一会儿天。他说他跟他女朋友和好了,他说“还是你教我的那招有用”。我说“那就好”。

正说着,吕熠桐从书房出来了。他看了我们一眼,说:“修好了?”

薛鹏涛说:“修好了,哥,你放心。”

吕熠桐说:“那谢谢了。”

薛鹏涛说:“客气什么,我跟芸熙这么多年了。”

然后薛鹏涛就走了。我送他到门口,他回头跟我说:“你老公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

我说:“你怎么知道?”

他压低声音说:“我刚才在修水管的时候,他出来过一次,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不太对。”

我关上门,走进书房。吕熠桐坐在电脑前,眼睛盯着屏幕。我站门口说:“你是不是不高兴?”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出来?”

“我在工作。”

我说:“你是不是觉得我让他来修水管不合适?”

他转过来看着我,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东西。他说:“赵芸熙,你有没有想过,你跟他之间,有些界限你可能没注意到?”

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什么界限?”

他说:“你们是朋友,我没意见。但他是单身,你结婚了。有些事情,你觉得没什么,但别人看了会觉得有问题。”

我张了张嘴,想辩解,但我突然说不出话。

吕熠桐又转回去了,看着电脑屏幕,说:“算了,你要是觉得没什么,那就没什么。”

我站在门口,脑子里嗡嗡的。

那天晚上他没怎么说话,吃完饭就一直坐在书房。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拿出手机,发了条朋友圈:“出差和男闺蜜订大床房省钱,老公只说‘玩得开心’,我发朋友圈夸他大度。”

配了张酒店的照片。

发完之后,我一直在看手机。过了一小时,他都没评论。我想也许他没看到。

第二天早上,我打开朋友圈,看到他的评论:

我以为他开玩笑,心想这人怎么突然幽默了。但我还是有点慌,给他打电话。

忙音。

又打。

拉黑了。

我愣在那里,心跳得特别快。我马上给小姑子吕佳慧打电话。她说:“哥跟我说了。”我问她说什么了,她说:“他说他累了。”

我挂了电话,整个人都在发抖。

薛鹏涛还在睡觉,我把他摇醒,说:“快,订机票,我要回去。”

他说:“怎么了?”

我说:“我老公他……把锁换了。”

他愣住了,然后坐起来,说:“什么意思?”

“就是,不让我进门了。”

我收拾东西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薛鹏涛帮我订了最近的一班飞机,我俩打车去机场。

在出租车上,我一直打吕熠桐的电话,他一直不接。

我发微信,发现已经被拉黑了。

我用薛鹏涛的手机打,他接了。

我说:“吕熠桐,你到底要干嘛?”

他沉默了两秒,说:“赵芸熙,你回来也进不来。”

“那你把锁换了,我住哪儿?”

“你的东西在物业,去拿就行。”

“那这个家呢?”

他说:“家?你什么时候把这个当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