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千古名相能谋划天下，却不敢对李世民说个“不”字。
房玄龄善谋、是能臣、干吏，贞观之治，他居功甚伟。
他也有另一面：惧怕唐太宗，对太宗一些错误的做法，不能提出反对的意见，有些事情会迎合太宗，比如修改史书。
01 吓得“筛糠”的宰相
贞观十四年(640)，一件事震动了朝堂。
当时，有人向唐太宗告状：高官们轻慢魏王李泰。
李泰是唐太宗的第四子，当时深受宠爱，太宗不仅让他设立文学馆，还允许他自行招揽学士，其待遇直逼当年的李世民本人。
问题是，李世民是靠什么上位的？玄武门兵变，杀兄逼父。
他最怕什么？最怕儿子们重演自己的故事。
所以当他听说高官们轻慢李泰时，勃然大怒。
《资治通鉴》记载：“房玄龄等皆惶惧流汗拜谢”。
房玄龄吓得“颜色无主”，颤抖如筛糠。
为什么高官们轻慢李泰？答案很简单：因为李泰不是太子。
太子是李承乾。
朝臣们很清楚，皇位继承有个基本原则——立嫡立长，李泰再受宠，只要李承乾不出事，他就只是个亲王。
对亲王，保持距离是政治正确，这不是轻慢，是规矩。
李世民不管这一套。
他大发雷霆，质问群臣：“你们是看不起我的儿子吗？”
房玄龄为什么害怕？
第一，他是百官之首。有人轻慢魏王，他这个当宰相的，首当其冲要担责。
第二，他了解李世民。这位皇帝翻脸比翻书还快，前一秒还在和你称兄道弟，后一秒就能把你打入大牢。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李世民对“儿子们争位”这件事，有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
他自己就是靠干掉哥哥弟弟上位的，对这类事情的敏感程度，远超常人。
房玄龄当时的内心活动大概是这样的：
“完了，皇上又发怒了，魏王这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可我不能解释，一解释就成了狡辩，皇上现在正在气头上，多说多错，还是跪着吧，跪着最安全。”
他跪了，汗流浃背地跪了。
最后，还是魏徵站出来打了圆场，这事儿才算过去。
02、从怀疑到信任：玄武门的投名状
房玄龄和太宗的关系转折点，在玄武门。
时间倒回到武德九年(626)。
那一年，李世民和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的矛盾已经白热化，秦王府最有谋略的两个人——房玄龄和杜如晦，被李建成集团视为眼中钉。
李建成游说李渊，把房、杜二人赶出了京城，没有旨意不得返回。
当李世民决心动手时，他迫切需要房、杜回来出谋划策。
可房玄龄说了句让李世民暴怒的话：“敕旨不听复事王；今若私谒，必坐死，不敢奉教！”
翻译一下：皇帝不让我再服侍您了，我现在回来是抗旨，我不敢。
李世民勃然大怒：“玄龄、如晦岂叛我邪！”
他怀疑房、杜在高压之下叛变了。
注意，这时候李世民用的是“叛”这个字，他对房玄龄的忠诚度，没有百分百的信心。
李世民拔出刀，交给尉迟敬德：“你去看，如果他们不来，就砍了他们的头带来。”
结果房、杜乖乖跟着回来了，为了掩人耳目，他们打扮成道士，悄悄潜回长安。
这就是玄武门兵变的序幕。
此后一直到事发，房、杜都住在秦王府里秘密谋划。
派长孙氏进入后宫收买李渊身边的妃嫔、私建八百余人的敢死队、收买玄武门将领……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事，大多与房、杜有关。
玄武门事变，就是房玄龄给李世民献上的投名状。
共享秘密，成为他们的黏合剂，从此，李世民对房玄龄的信任与日俱增。
登基后，李世民犒赏功臣，把房玄龄排在第一等。
有人不服，宗室李神通说：“臣举兵关西，首应义旗，今房玄龄、杜如晦等专弄刀笔，功居臣上，臣窃不服。”
李世民回答：“玄龄等运筹帷幄，坐安社稷，论功行赏，固宜居叔父之先。”
翻译：不要看房玄龄没上战场，他出谋划策的功劳，远在你们这些武将之上。
03、信任的两个故事
信任建立后，李世民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这一点。
故事一：
萧瑀告状，语出惊人。
这一天，萧瑀直接去找太宗打小报告：
“房玄龄那帮人，朋党勾结，权倾朝野，你被蒙在鼓里！还差一步就要造反了！”
原话说得更绝：“但未反耳。”
——翻译一下：“就差没反！” 这帽子扣得，够狠吧？换个皇帝，这就是扣谋反大帽，搞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太宗发飙：你过了啊
李世民当场就不干了，这话搁谁听了能忍？
“你太过分了！”
“我选贤才做股肱心膂，当然要以诚相待。”
“人无完人，要看长处，别盯着短处不放。”
“我虽然不算多聪明，但也不至于好坏不分到这种地步吧？”
原文是：
“卿言得无太甚！……朕虽不能聪明，何至顿迷臧否乃至于是！”
这也就是萧瑀，换别人，恐怕没这么客气。
故事二：
谁敢告房玄龄，杀无赦。
贞观十九年(645)，李世民御驾亲征辽东，让房玄龄留守长安主持朝政。
这时有人来告密，说有人要谋反。
房玄龄问：“谁要谋反？”
来人回答：“你。”
够坦诚，房玄龄更坦诚：既然是告我，我得回避。
他命令用官方驿站，把告密者送到李世民那里。
李世民听说有人要告房玄龄，命人手持长刀立于自己身旁。然后问告密者：“你告谁？”
“房玄龄。”
案情不问，举报材料不看，李世民直接命人把告密者拖出去腰斩了。
然后写信责怪房玄龄：以后遇到这样的人，你可以先斩后奏！
04、对房玄龄的“不满”
信任归信任，李世民对房玄龄迎合自己、不敢提意见的做法，也是不满的。
太宗直接批评。
《资治通鉴》卷一九三记载，李世民有一天把房玄龄叫来，说了一段很直白的话：
“中书、门下，机要之司，诏敕有不便者，皆应论执。比来唯睹顺从，不闻违异。若但行文书，则谁不可为，何必择才也！”
翻译：中书、门下是机要部门，旨意有不妥的地方，你们应该指出来，可我只看到顺从，没听到不同意见，如果只是照章办事，那谁都能干，要你们这些人才干什么？
房玄龄怎么反应？
“顿首谢。”
就是跪下磕头认错。
他改了吗？没有，他依然是那个小心翼翼的房玄龄。
被怼得哑口无言。
有一次，李世民的皇子吴王李恪出去打猎，踩坏了老百姓的庄稼，御史弹劾，李世民舍不得罚儿子，要治李恪副手权万纪的罪，理由是“权万纪事我儿，不能辅正，其罪合死”。
御史当即回敬了一句：“房玄龄事陛下，尚不能谏止畋猎，岂可独罪万纪乎？”
翻译：房玄龄是您的副手，不也照样没能劝止您打猎吗？为什么只怪罪权万纪？
李世民被噎住了。
房玄龄躺着也中枪。
05、临终前的“硬气”
房玄龄一生小心谨慎，但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终于硬气了一回。
贞观二十三年(649)，房玄龄病危。
李世民心急如焚，屡屡派太医去看望。可太医们回来说，房相病重，怕是时日无多了。
病床上的房玄龄，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意外的事。
当时，李世民正对辽东用兵，连年征战，百姓苦不堪言，房玄龄对此十分焦虑。
他把儿子们叫到床前，说了句让人动容的话：“吾知而不言，则衔恨入地。”
翻译：我知道却不说，就要带着遗憾入土了。
于是他抱病写了一份长长的谏书，劝李世民适可而止。
“陛下……今士马疲于甲胄，人民劳于转输，请息兵修德，以怀远人。”
全文洋洋洒洒，措辞之强硬，完全不像他一贯的风格。
这不是那个在朝堂上吓得“颜色无主”的房玄龄，这是一个即将离开人世的老人，用最后的力气说出的真话。
李世民读了奏折，泪流满面。
他对房玄龄的儿媳、自己的女儿高阳公主说：“此人危惙如此，尚能忧我国家。”
翻译：他病成那样，还在操心我的国家。
不久，房玄龄去世，享年七十岁。
06、写在最后：
房玄龄是个复杂的人。
他聪明绝顶，有才干，有谋略。他是贞观之治的重要推手，是大唐盛世的奠基人之一。
他也是个人，一个怕死的人，一个在权力面前小心翼翼活着的人。
他没有背景，全靠自己的脑子走到这个位置，看惯了官场的反复无常，见惯了李世民的杀伐决断。
明君如李世民，也会让他害怕，这不是李世民的失败，这是权力的本质。
房玄龄用一生小心谨慎，换来了善终。
临终前的力谏，是他向历史提交的最后答卷——他不是不敢说话，他是太懂规矩。
正如长孙皇后临终前说的那句话：“玄龄事陛下久，小心慎密，奇谋秘计，未尝宣泄，苟无大故，愿勿弃之。”
“奇谋秘计，未尝宣泄”——八个字，道尽了他的一生。
他把玄武门的秘密带进了坟墓，把贞观盛世的功业留在了人间。
他是能臣，是他那个时代最聪明的人之一。
房玄龄不是英雄，他是个真实的人，而这，恰恰是他的魅力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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