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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婆婆说,就是想提前跟你商量,商量你退休以后,哪个去接班的事情。”桔子说。

杨伟华看着女儿说;“你这婆婆管的宽。我退休了,接班也轮不到她的娃。”

“她就是说,要提前做个准备。”桔子本来想说,马明芳的意思就是想让她的儿子去顶班,但话说到一半,又拐了个弯。

杨伟华吧嗒吧嗒地抽了几口烟,吐出一口浓烈的烟雾,才说;“做啥准备,她是让你做准备还是让我做准备?“停了片刻,又问,“她对你好不好?”

桔子不想让父亲为自己担心,便说:“还可以,她就是话多。她说啥我都听着就是。”

杨伟华说:“在婆家要学会待人接物,她儿子多,难免有些不周全的地方,多理解一点。”这时,他看见李培元从厕所出来了,便说:“你们回去吧,我有时间到那边,就来看你。”杨伟华虽然只有桔子一个女儿,他却一点也不惯着她,每次桔子回去他都会叫桔子替婆家想,他总说,吃亏是福。

马明芳一直等着杨伟华过来,直到二月,杨伟华都没过来。

二月初,天气乍暖还寒,桔子好像感冒了,天天都萎靡不振,提不起来精神,她每天看见煮的包谷糁子里面黑黢黢的酸菜便没有胃口,不想吃饭。而每年的二三月也是青黄不接的时候,马明芳又节约,家里上顿吃包谷糁子糊糊,下顿还是煮包谷糊糊,而且很稀,碗里一筷子捞起来全是酸菜。她更不想闻油烟子,晚上煮饭时,马明芳切一点腊猪油,丢进锅里煎,那股油烟子在灶屋里飘着不散。桔子闻着这油烟子就想吐。

马明芳看见桔子这段时间都萎靡不振的,便问桔子:“你是不是有了?看样子你是种上了。”

桔子明白她说的意思,便红着脸说:“不晓得,我怕是感冒了?就是没力气,不想吃饭。”

马明芳一听,眉眼带笑地说:“傻女子哦,你哪是感冒了,定是有了。不过,这前三个月不要敞风,要悄咪咪的。敞风了怕胎不稳。”马明芳难得温柔地对桔子说,“你有没得想吃啥,女人这个时候都想吃一些怪眉怪眼的东西 你要是想吃啥,就给我说,我给你弄。”

桔子平时见惯了马明芳的盛气凌人,猛不丁见她这么温柔的对自己,感觉很不习惯。她发现,原来婆婆还是有温和的一面。她说:“我不晓得想吃啥,就是不想闻这个腊猪油的味道。”

“我看多半是有了,明天你去医生那里让他给你摸一下看看。”马明芳说的摸一下,就是让医生把脉。村里有个老中医,他把脉就能把出来,是否是怀孕还是感冒。

第二天,马明芳让李培元带桔子去医生那里,让医生为桔子把脉,看她是不是有了?

老中医八十岁了,红光满面,白胡子白头发,很有一种仙风道骨的感觉。他让桔子坐在下来,他闭着眼睛轻轻地把右手放在桔子的手腕上,摸完左手,看看桔子的眼睛,没说话,又示意桔子把右手拿出来,继续闭着眼睛把脉。把完脉,他问桔子,哪天来的例假,有没有受风寒。他问得很仔细。

桔子一一回答他。然后老医生笑眯眯地说:“恭喜你哦,是喜脉。”李培元站在旁边,一听高兴地说,“多谢二爷,二爷,你再帮我们算一下,看是男娃还是女娃。”

桔子不好意思地笑笑,轻声说:“谢谢二爷。”

二爷也姓李,是他们李姓家族里很有威望的一个长辈。他拿着笔,在本子上写了一些数字,又问了桔子的生辰日期,还有她来例假的起始日期。然后在本子写写划划,最后把笔放下,对桔子说:“这个我也只能说个大概,不能全信。不过,我算的,十个有九个准头。你怀的应该是你婆婆想要的。”老中医笃定地说。他仿佛能看穿马明芳心里想什么似的。

李培元一听,高兴地说:“准了,没问题。”

桔子还莫名其妙,没搞清楚二爷说的:婆婆想要的是什么意思?

李培元拉上桔子就回家,当马明芳和李佑林听说,二爷说的,桔子怀的是他们想要的时候,高兴得合不拢嘴。说:“桔儿,你安心的,这段时间你都不要去做啥重活。你嫂子当年我也是这样对她的。你现在有了,我还是同样的对你。”

自从桔子怀上后,马明芳对桔子的态度明显起了很大的变化,她早上不再很早就站在老屋那边喊起床了。

也是从那天开始,马明芳晚上煮饭时,再没有切腊猪油来煎了。她把存在屋里的菜油拿出来,熬了一碗辣椒油,专门给桔子吃。从这一点,桔子非常感激她,觉得这个婆婆虽然有时话痨,有时说话态度也不好,但她的内心还是有善良的一面。至少,在她怀孕后,她会照顾她。虽然知道自己是母凭子贵,但总好过她之前对自己的那种冷嘲热讽好多了。

杨伟华听说桔子怀孕后,在二月中旬带了一些果子糖,白糖和他从县城买的几斤苹果,同罗青华一起过来看女儿。

在八十年代初的农村,果子糖和白糖,都是比较紧俏的物资。苹果在那个时候的农村,更是少见。桔子看见父亲拿的白糖,迫不及待的抓了一把含在嘴里。马明芳看见了,说:“哦哟,你这女娃子,好像我们家没给你吃饭一样。”

桔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我想吃甜的。”说完又拿了一个苹果。

罗青华不失时机地说:“想吃啥就给你爹说,他去县城还可以给你买回来。”

杨伟华也一改以前桔子小时候那种对她漠不关心的样子,说;“喜欢吃甜的多简单,我过几天又给你称两斤白糖回来。”

杨伟华的话,让桔子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如山一般深厚的父爱。这个时候桔子还不知道,父亲对她这种深厚的爱,她只享受了几个月就戛然而止了。

罗青华接着杨伟华的话说;“苹果也再给娃买几斤回来。现在有这个条件,不像我们以前怀娃娃,穷,想吃啥,啥都没得。”

马明芳也接着罗青华的话,两个女人你一句,我一句,聊得非常火热,她们显得很亲切,这两亲家母让人觉得她们相处得很友好。

桔子感觉自己现在像是掉进了蜜罐里。似乎在十七岁之前,自己受的那些冷落像一场梦,离自己很遥远。而这幸福来得又太突然了,使桔子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那天晌午,马明芳拿出腊肉,和存在柜子里的海带,粉条等好东西,煮了一个火锅。李佑林拿出酒,一大家人坐在一起吃着老火锅,喝着酒聊天。

酒过三巡,李佑林端着酒杯站起来对杨伟华敬酒,并说了一些客气话。

这是桔子结婚后,杨伟华第一次来李家。马明芳本来想趁杨伟华来家里时,跟他谈谈退休后,让李培元去接班的事。结果因为罗青华在,她不好开口。只能忍着,等待以后再找机会再说。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