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老周把那张印着本地连锁超市老板的旧报纸拍在掉漆的方桌上,指着老板锃亮的大脑门和肉头大鼻。

“三爷,你看这相。天庭饱满,中岳高耸,这老小子晚年绝对在海南的大别墅里躺着数钱。”

冯三爷撩起眼皮扫了一下,把杯里的高末茶根泼在水泥地上。

“放屁。上个礼拜我刚在市医院肿瘤科病房走廊看见他。瘦得脱相,三个老婆生的小孩为了争股份,在病房门口薅头发打架,连个翻身护工都不给他请。你想知道晚年真福气在哪,就别盯着这俩没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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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馆在沿河路桥洞底下。头顶上走汽车,轰隆隆地响。三伏天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河底淤泥的腥味。

冯三爷光着膀子,搭着一条灰不溜秋的毛巾,手里摇着一把破蒲扇。他七十四了,干瘦,锁骨像两把尖刀一样支棱着,皮肉松垮地挂在骨头上,全是老年斑。

老周用袖子蹭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把那张报纸叠吧叠吧塞进裤兜里。他不服气。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长串养生和面相公众号的文章。

“网上可不是这么说的。”老周把手机推到冯三爷跟前,“你看这篇阅读量十万加的文章。上面写得明明白白,额头主贵,鼻子主富。这大高额头加上蒜头鼻,就是晚年享大福的标配。人家还拿了好几个历史人物举例子。”

冯三爷看都不看那手机一眼。他从耳朵背后夹出一根两块五的宏图烟,咬在嘴里。老周赶紧摸出打火机给他点上。

烟雾喷在老周脸上。冯三爷说:“网上那些敲键盘的,看过几张活人脸?额头和鼻子长得好,顶多管你三十岁到五十岁有口饭吃。拿前大半辈子的东西,去算晚年落地那一下,纯粹是扯淡。”

老周拉开一条塑料板凳,一屁股坐下。板凳腿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动静。

“怎么就扯淡了?”老周扯开衣领,“老祖宗传下来的书里不也写了,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天庭不就是额头吗?额头长得好,说明祖上积德,这福气不就一直延续到老吗?”

冯三爷冷笑出声。他夹着烟的手指头蜡黄。“书是死的人是活的。老周,你这脑子真是被那些破文章浆糊住了。”

他用蒲扇指着河对岸的一排老破小家属楼。“当年毛纺厂的家属院,有个叫马建国的人,你还记得不?”

老周眯着眼睛回忆。“记得。马厂长家的二小子嘛。从小脑子就好使,十岁就能背唐诗三百首。长得那个排场,额头宽得像个大门板。”

“对。就是他。”冯三爷嘬了一口烟,“马建国那额头,放全城也找不出第二个那么宽阔光洁的。老相书上叫‘覆肝额’。早年运势多旺啊。十五岁上少年班,二十二岁公费出国,二十八岁回国自己开贸易公司。那时候毛纺厂谁不夸马家二小子有福气,将来肯定是个大人物。”

老周点头。“后来他公司干得挺大,九十年代初就开上桑塔纳了。”

“后来呢?”冯三爷吐出一口浓烟,眼神像刀子一样盯着老周。

老周卡壳了。他搓了搓大腿。“后来……听说去澳门赌钱,把公司输进去了。再后来就没信儿了。”

“没信儿了?”冯三爷冷哼,“前年腊月三十,城管在长途汽车站外面的天桥底下,拉走了一个冻僵的流浪汉。那就是马建国。身上就穿了一件漏棉花的破军大衣,脚上连双袜子都没有。”

老周倒吸一口凉气。桥洞上的汽车开过去,震得桌子上的茶杯直哆嗦。

“马建国额头好不好?”冯三爷拿蒲扇敲着桌沿,“太好了。额头在相上叫‘上停’,管的是十五岁到三十岁的运。代表的是你爹娘给的底子,你年轻时候的冲劲,还有你的小聪明。马建国凭着那个大额头,三十岁以前顺风顺水。可人到了晚年,看的是能不能守住东西。额头再大,只能说明你年轻的时候起跑快。跑得快,不代表跑到终点的时候不摔跤。”

老周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茶水都凉了,喝进胃里拔凉拔凉的。

“按你这么说,额头不管用,那早年聪明反倒成了坏事了?”老周问。

“聪明不是坏事。但早年太聪明,太顺,人就容易飘。没吃过亏,不知道收敛。”

冯三爷把烟头扔在地上,一脚踩灭。“很多人额头长得极好,早年发了大财,就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到了四十岁以后,开始乱投资,乱搞男女关系。运势一转,直接从天上摔到地下。这种人,晚年往往比那些一开始就受苦的人更惨,因为他受不了那落差。”

老周抹了一把嘴巴。他把手机锁屏,揣回兜里。“行。额头代表早年,不管晚年。这说法我认了。那鼻子呢?鼻子可是管中年的。管发财的。人在中年攒够了钱,老了还怕没福气吗?有钱就有福啊。”

冯三爷拿起水壶,往那个掉瓷的大茶缸子里兑了点热水。茶叶沫子又浮了上来。

“有钱就有福?”冯三爷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大口。“老周,你活了五十多岁,怎么还跟个小年轻一样天真。”

冯三爷指着自己的鼻子。“鼻子,在相面上叫‘中岳’。管的是四十到五十这十年的运。最关键的,鼻子代表一个人的‘自我’。脾气大不大,固执不固执,全看鼻子。”

“鼻子大,鼻头有肉,这叫财帛宫饱满。”老周抢着说,“这说明这人中年能搞钱啊。”

“能搞钱不假。”冯三爷放下茶缸子,水花溅在桌面上。“鼻子大、鼻子挺拔的人,中年企图心极强。为了赚钱,什么苦都能吃,什么手段都能使。这种人确实容易发大财。但你想过没有,这种性格的人,到了七八十岁,会变成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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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愣住了。他看着茶桌上的水渍,没接话。

“我给你提个人。”冯三爷摇着蒲扇,驱赶着围着茶桌飞的苍蝇。“南城水产批发市场的那个‘铁公鸡’刘桂兰。”

老周眼睛一亮。“刘桂兰我知道。南城最大的海鲜老板。那大鹰钩鼻子,鼻头全是肉。听说她在市区有八套房。”

“对。就是那个刘桂兰。”

冯三爷拍了拍大腿。“刘桂兰年轻时候带着两个孩子,守寡。硬是凭着一股狠劲,在水产市场杀出一条血路。那大鼻子没白长,四十多岁就发了家。谁敢少她一毛钱,她能拿杀鱼刀追出三条街。”

冯三爷停了一下,看着老周。“现在刘桂兰七十六了。你知道她现在怎么过日子吗?”

“住大房子,雇保姆伺候着呗。”老周说。

“屁。”冯三爷骂了一句。“她现在一个人住在一百多平米的毛坯房里。连个装修都不搞,睡在地上铺的纸壳子上。”

“为什么?”老周瞪大了眼睛。

“因为她谁都信不过。”

冯三爷的声音变得低沉,“鼻子大的人,自我意识太强。年轻时候这叫魄力。到了晚年,这就叫偏执、控制欲、老顽固。刘桂兰总觉得保姆偷她大米,偷她冰箱里的冻肉。换了十几个保姆,全被她骂走了。”

老周张了张嘴,没出声。

“她两个儿子呢?”老周问。

“儿子?”冯三爷冷笑。“大儿子做生意赔了钱,找她借五十万。她逼着大儿子写高利贷欠条,不还钱就去法院告他。大儿子气得跟她断绝了父子关系,去南方打工了。小女儿倒是个孝顺的,来看她,给她买了几件新衣服。她倒好,拿剪刀把新衣服全剪烂了,说小女儿买衣服是想图她的房产。”

河面上吹来一阵风,把几片烂树叶卷到了茶桌底下。

冯三爷用蒲扇指着老周的鼻子。“看到了吧。这就是鼻子大、中年有钱的晚年。脾气又臭又硬,自私自利。总觉得全天下人都对不起她,全天下人都想算计她的钱。最后众叛亲离,一个人在空房子里吃发霉的馒头。这叫有福气?”

老周感觉后背凉嗖嗖的。汗衫贴在肉上,黏糊糊的。

他开始懂了。网上那些看图说话的文章,都是把人当成一个死物来拆解。额头好等于聪明,鼻子好等于有钱。有钱加聪明等于晚年幸福。这公式听起来天衣无缝,但放在大活人身上,全都是错的。

人是会变的。早年的聪明如果变成狂妄,中年的野心如果变成晚年的偏执,那积累下来的财富,最后全都会变成催命的毒药。

“三爷,照你这么说,额头高不管用,鼻子大也不管用。”老周双手搓着膝盖,身体往前倾。“这上半张脸和中半张脸都废了。那这人老了到底靠什么?难道靠耳朵?”

冯三爷没说话。他用手指蘸了一点茶杯里溢出来的水,在坑坑洼洼的桌面上画了起来。

他先画了一条横线,又在横线两端往下画了两条斜线,最后在底端画了一个小小的半圆形。

“老周,你看这是什么?”冯三爷问。

老周凑过去看。“像个漏斗。”

“对。就是个漏斗。”冯三爷用蒲扇的木头手柄敲打着那个漏斗图案。“人这一辈子,从生到死,气运和福报就像倒进漏斗里的水。”

他指着漏斗最上面最宽的地方。“这里,就是你的额头。额头宽,接的水就多,早年起点高。”

他又指着漏斗中间的部分。“这里,就是你的鼻子。鼻子挺拔,水往下流的时候冲力就大,中年爆发力强。”

最后,冯三爷的手指停在了漏斗最底端那个小小的半圆形上。水迹正在慢慢干涸。

老周盯着那个底座。他脑子里乱哄哄的。如果上面和中间都不重要,那这福气最终的归宿,肯定就在下面。

“下面?”老周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三爷,你是说看下巴?下巴尖不好,下巴圆润有肉就是福气?”

冯三爷停下蒲扇。他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原本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他把手里的蒲扇往桌子上一扔。

“下巴只是个外壳,老相师看晚年,从来不单看骨头。真正决定你晚年是众星捧月还是孤独终老、是安享清福还是百病缠身,全在这一个地方的‘肌肉走向和承接’上。这地方要是长出了‘苦水纹’,或者挂不住肉,你前半生赚下金山银山,晚年照样凄风苦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