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成都的18天,我把老婆的电话拉进了黑名单。

回来那天,我以为等着我的是她的冷脸,或者她又在我妈面前抱怨我。

但家里没人。

客厅的灯关着。我的拐杖靠在墙角,上面落了一层灰。

茶几上放着一份工伤放弃协议。乙方签字:杜海。签名字迹不是我的。备注栏写着:「本人自愿放弃工伤认定及一切赔偿。」

旁边还有一张收据:工厂一次性补偿款15万元,已领。领款人签名:我老婆的名字。

我翻手机,才看到她18天前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杜海,工厂想私了,我替你签了放弃协议。钱我拿了,你别怪我。」

我没回。我在成都的熊猫基地,陪小姨子看熊猫。

我冲去工厂。老板看着我,说:「你老婆说你同意放弃,钱她拿走了。她说你腿瘸了,以后也干不了活,拿点钱算了。」

我蹲在工厂门口,腿疼,心更疼。

01

车间里的冲压机「咣咣」响,震得人胸口发闷。

杜海拄着拐杖站在质检台旁边,左手拿着卡尺,右手扶着台面。他的左腿打了三根钢钉,膝盖弯不了,只能直直地杵在那里,像根多余的柱子。

质检的活不重,量尺寸、填表格,坐着也能干。厂里把他从冲压岗调过来,算是「照顾」。但杜海清楚,这不是照顾,是嫌他碍事。

旁边两个工友低声说话,以为他听不见。

「他那腿废了,以后怎么办?」

「听说工厂想私了,给15万。」

「15万?他那腿值30万都不止。」

「值不值的,他老婆天天催他签,嫌拖着耽误事。」

杜海把卡尺放下来,手指捏得发白。他没转头,也没吭声。他的后背绷得很紧。

下班的时候,他拄着拐杖往厂门口走。三百米的路,他走了十分钟。以前他跑着两分钟就到。

厂门口停着一辆电动车。方敏坐在上面,脸拉得很长。

「你到底签不签?工厂那边催了。」

杜海扶着厂门的铁栏杆,把重心从左腿挪到右腿。他没看她。

「我想走工伤认定,能多赔点——」

「多赔点?」方敏的声音尖起来,「你腿都这样了,以后还能干活?拿15万不错了。你还要拖累我多久?」

杜海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他想说,工伤认定能赔30万,加后续治疗费,能撑几年。他想说,他不是不想签,是签了以后腿就彻底没人管了。但他看着方敏的脸,那张脸上写满了「你真没用」,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方敏没等他回答,蹬上电动车走了。排气管的烟呛了他一脸。

他一个人拄着拐杖往家走。路过菜市场的时候,他看见一个老头推着轮椅里的老太太,老太太手里攥着一把菜。老头走得很慢,但走得很稳。

杜海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转过头,继续往前挪。

回到家,方敏在客厅看手机,没抬头。杜海把拐杖靠在墙边,坐到沙发上,慢慢地弯腰去揉左腿。钢钉周围的肉又肿了,按下去一个坑,半天弹不回来。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方媛端着一碗排骨汤出来了。

方媛是方敏的妹妹,26岁,没有固定工作,这两个月住在他们家。她说是「帮姐姐照顾姐夫」。杜海觉得她挺好的,至少比方敏嘴甜。

「姐夫,喝口汤。我炖了两个小时呢。」

方媛把汤放在他手边,蹲下来,伸手按了按他的小腿。她的手指很用力,正好按在肿胀的地方。杜海「嘶」了一声,缩了一下。

「疼吧?」方媛抬头看他,「你别老听我姐的。她就是嘴上不饶人。你好好养腿,腿好了什么都好了。」

客厅那头,方敏头也没抬,冷冷丢过来一句:「你倒是会做好人。」

方媛没接话。她站起来,拍了拍杜海的肩膀,回厨房了。

杜海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是热的,他的胃暖了一下,但心里还是凉的。他知道方敏嫌他。工伤之前,他一个月挣七千,方敏虽然也抱怨,但还叫他「杜海」。工伤之后,方敏叫他的时候,语气像在叫一件坏了的家电。

晚上,方敏在卧室摔了一次门。杜海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拐杖就在手边。他听着方敏在卧室里给她妈打电话:「……他还不签,拖着拖着,我还要养他到什么时候……」

杜海把脸埋在枕头里。

第二天,方媛帮他换药的时候,忽然说:「姐夫,你心情不好,我陪你去成都看熊猫吧?散散心。我在网上看到熊猫花花的视频了,可好玩了。」

杜海愣了一下。「去成都?我这腿——」

「坐飞机嘛,不用走多少路。基地里有电瓶车。」方媛笑了笑,「我姐那边我帮你说。」

杜海看着方媛的脸。她笑得很真,眼睛弯弯的。

他犹豫了三秒钟。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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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杜海是在方敏上班之后才拎着包出门的。

他给方敏发了条微信:「我和方媛去成都几天。散散心。」

方敏秒回:「你腿还没好,跑什么?」

杜海盯着屏幕。他打了一行字,删了。又打了一行,又删了。最后他打了八个字:「你别老拿我的腿说事。」

发完这条,他长按方敏的头像,点了「加入黑名单」。

微信拉黑了。他又打开电话,把方敏的号码也设成了拒接。

手指点下去的那一秒,他的手是抖的。但点完之后,他觉得胸口松了一口气,像压了几个月的石头挪开了一块。

机场大巴上,方媛坐在他旁边,刷着手机选成都的民宿。她把屏幕凑过来:「姐夫你看,这家离熊猫基地近,还有无障碍通道。」

杜海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窗外,但什么都没看进去。他在想方敏现在是什么表情。是气的?还是根本不在乎?

他不知道的是,方敏看到他的微信后,没生气。她放下手机,在超市的收银台后面坐了一会儿,然后拿出另一个手机,给一个号码发了条消息。

那天下午,方敏请了半天假。她换了身干净衣服,去了工厂。

老板办公室里有茶,方敏没喝。她坐在老板对面,背挺得很直。

「老板,我老公同意私了。我替他签。」

老板端着茶杯,没放下来。「他本人呢?」

「他去成都了。他说全权委托我。」

「那让他给我打个电话——」

「他腿瘸了,心情不好,您就别逼他了。」方敏的声音平平的,像是在超市报菜价,「15万我们拿了,以后各不相欠。」

老板放下茶杯,看了她一会儿。他搞了二十多年的厂,见过各种闹工伤的——哭的、骂的、跪的,还有拿菜刀来的。但一个老婆替老公来签放弃协议的,他还是头一回碰到。

「你确定他同意?」

「老板,您觉得他腿都那样了,我还能骗他?」方敏的嘴角弯了一下,不算笑,但有一丝放松的意思,「他让我全权处理。您出协议吧。」

老板叫来了人事。协议打印出来,两页纸。方敏一个字一个字看完了。

她在乙方签名处写下:「杜海(方敏代)」。

手没抖。笔迹很稳。

人事问:「要不要等杜海本人确认一下?」

方敏把签好的协议推过去。「不用了。他让我签的。」

财务当天就办了付款。15万,打到了方敏的银行卡上。她从工厂出来的时候,天快黑了。她站在工厂门口,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里的余额,嘴角又弯了一下。

然后她给杜海发了条微信:「杜海,工厂想私了,我替你签了放弃协议。钱我拿了,你别怪我。」

消息发出去。一个红色感叹号。被拉黑了。

方敏盯着那个感叹号看了几秒,收起手机,骑上电动车回家了。

同一个时间,成都双流机场。杜海拄着拐杖从到达口出来,方媛推着行李箱走在前面,回头冲他喊:「姐夫,快点!民宿老板说给我们留了一楼的房间,不用爬楼。」

杜海加快脚步,拐杖在光滑的地面上打了一下滑,他踉跄了一步。方媛赶紧跑回来扶住他的胳膊。

「小心点。」她握着他的手臂,没松开。

杜海的耳朵红了一下。他轻轻把胳膊抽出来,说:「没事。走吧。」

当晚,方媛发了条朋友圈:「和姐夫来成都看熊猫,他心情好多了。」配图是两人在民宿门口的合影。杜海站在左边,拄着拐杖,脸上有一点不自然的笑。

方敏看到了这条朋友圈。

她正在银行的ATM机前。屏幕上显示余额:153,200元。

她看了看朋友圈的合影,笑了笑,点了「取款」。

03

成都的太阳很舒服,不像北方那么硬。

熊猫基地里人山人海,但坐在电瓶车上就不用挤。方媛买了两张电瓶车票,扶杜海上去,自己坐在他旁边,手机举得高高的拍熊猫。

「姐夫你看!那只在啃竹子的,跟你一样,闷头闷脑的。」

杜海没忍住,笑了一下。

这是他工伤之后第一次笑出来。

方媛拍了很多照片,有熊猫的,也有杜海的。杜海在镜头里的表情一张比一张放松。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的肩膀不再端着了,呼吸也比在家里的时候顺畅。

第三天,方媛拉他去锦里逛街。她试了一件旗袍,转了个圈问他好不好看。杜海说好看。方媛刷了他的卡,1280。他没问。

第五天,方媛带他吃火锅。她点了满满一桌,说「来成都不吃火锅白来了」。杜海吃得满头汗,辣得直吸气。方媛帮他夹鹅肠,说:「姐夫,你这腿以后肯定能好。你看你现在不是走得比前两天稳多了?」

杜海放下筷子,看着她。「方媛,你姐知道我们出来玩吗?」

「知道啊。」方媛夹了块毛肚,蘸了蘸油碟,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她说让你散散心。」

杜海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他不知道,方敏说那句话的时候,正坐在去另一个城市的火车上。她的行李箱里装着她所有的衣服和化妆品。她的银行卡里,除了那15万,还有家里这几年攒的5万。一共20万。

第八天,方媛做了一次美容。杜海的卡,2600。

第十一天,方媛买了一双鞋。杜海的卡,890。

第十四天,方媛买了一套护肤品。杜海的卡,3200。

杜海没看过消费记录。他不习惯看那些。以前家里的钱都是方敏管,他只管挣。现在挣不了了,但花钱的习惯还在——谁伸手,他就给。

方媛每次花完钱都会说一句:「姐夫,等你腿好了我还你。」杜海每次都摆摆手:「不用,出来玩嘛。」

第十八天。成都的最后一个早上。

杜海收拾行李的时候,忽然想给方敏打个电话。他解除了黑名单,拨过去。

嘟——嘟——嘟——

「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他又打了一遍。还是关机。

他皱了皱眉,给方敏发微信。消息发出去了,没有红色感叹号——说明他的黑名单已经解除了。但消息沉下去,没有回复。

方媛从卫生间出来,看他拿着手机发愣。

「怎么了姐夫?」

「你姐电话关机了。」

「可能没电了吧。回去就好了。」

杜海把手机收起来。胸口有一点不踏实的感觉,说不上来是什么。

飞机落地。他们打车回家。

杜海掏出钥匙开门。门开了,客厅的灯是关着的。窗帘拉着,屋里一股闷味,像好多天没通风了。

他摸到墙上的灯开关,按下去。

灯亮了。

客厅空了。

沙发还在,但沙发上方敏平时放的靠垫没了。鞋柜旁边,方敏的鞋全没了。卧室门开着,衣柜门也开着,里面空了一半——方敏那一半。化妆台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杜海拄着拐杖站在客厅中间,转了一圈。他的拐杖靠在墙角——备用的那根,落了一层灰。

茶几上有两样东西。

一份工伤放弃协议。乙方签字栏:「杜海(方敏代)」。备注:「本人自愿放弃工伤认定及一切赔偿。」

一张收据。工厂一次性补偿款15万元,已领。领款人:方敏。

杜海拿起那份协议,手在抖。他把每一个字都看了一遍。看到「自愿放弃」四个字的时候,他的指甲把纸掐出了一道印子。

他掏出手机,翻微信。消息记录最底下,是方敏18天前发的那条:

「杜海,工厂想私了,我替你签了放弃协议。钱我拿了,你别怪我。」

他当时拉黑了她。这条消息他从来没看到过。直到现在。

他给方敏打电话。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空号。她换号了。

他给方媛打电话。通了。

「方媛,你姐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姐夫,」方媛的声音很轻,「我姐走了。她跟我说了。她说她对不起你。那个钱——她拿走了。」

杜海的拐杖从手里滑了下去,「啪」一声倒在地上。

他没去捡。他慢慢蹲下来,蹲在茶几旁边,一只手撑着茶几的边缘。他的左腿弯不了,直直地伸在前面,像一根没有用的木头。

方媛在电话里说:「姐夫?姐夫你还在吗?」

他挂了电话。

04

第二天一早,杜海去了工厂。

他没拄拐杖。他把拐杖忘在家里了。出门走了十几步才发现,但他没回去拿。他一瘸一拐地走了四十分钟,走到工厂门口的时候,左腿已经疼得发麻。

门卫认识他。「杜海?你——」

杜海没搭话,直接往办公楼走。门卫在后面喊了一声,他没回头。

老板办公室的门开着。老板在打电话,看见杜海进来,愣了一下,把电话挂了。

「老板,我老婆签的不算。我没同意。」

老板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她说你同意了。」

「我没同意。我在成都。她背着我签的。」

「杜海,」老板叹了口气,「她说你腿瘸了,以后也干不了活,拿点钱算了。她说你全权委托她。」

「我——」杜海的嗓子卡了一下。

老板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你自己看。协议上写了,方敏代签。钱也给了,15万,她领的。」

杜海接过文件,盯着「方敏代」三个字,指节发白。

「老板,这不是我签的。我不认。」

老板的表情松了一下,但很快又绷回来。「杜海,我同情你。但协议签了,钱给了。你老婆跑了,你不能赖我。你要告,就去告你老婆。」

杜海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办公楼门口,一个以前同岗位的工友正好进来,看见他,站住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工友低下头,绕过他走了。

杜海蹲在工厂门口的台阶上。左腿伸不直,只能歪着身子靠在墙上。他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有工人从他身边经过,看了一眼,没说话。

他不知道蹲了多久。手机响了,是方媛。

「姐夫,你在哪呢?我去你家了,你不在。」

「我在工厂门口。」

「你别急,我来找你。」

半小时后,方媛打车来了。她扶杜海站起来,递给他一瓶水。

「姐夫,我姐太过分了。你工伤她拿钱跑路,这不是人干的事。」

杜海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呛了一下。

「你放心,我站你这边。」方媛拍了拍他的背,「你以后怎么办?腿还要治呢。」

杜海没说话。他看着方媛的脸,那张脸上全是关切和心疼。跟在成都的时候一样。

「我去找律师。」他说。

方媛陪他去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姓陈,四十多岁,戴眼镜,桌上堆满了卷宗。杜海把工伤放弃协议和收据摆在律师面前。

陈律师看了三分钟。

「你老婆代签的放弃协议,工厂有记录。你想告工厂?」

「能告吗?」

「很难。」陈律师推了推眼镜,「协议上写了代签,工厂那边有她的签字确认,还有领款记录。你说你不知情——有证据吗?」

「我不知情。我在成都。」

「有证据吗?行程记录?机票?」

「有。我有机票。」

「那你在成都干什么?」

杜海顿了一下。「……散心。」

「和谁?」

「……我小姨子。」

陈律师的表情没变。「有其他人能证明你在成都期间完全不知情吗?」

杜海想了想,摇头。

陈律师把协议推回来。「还有一个问题。你在成都期间,有没有发过朋友圈、拍过照片?」

方媛在旁边接了一句:「我发过朋友圈。我和姐夫在熊猫基地的合影。」

陈律师看了杜海一眼。「让我看看。」

方媛翻出那条朋友圈。配图里杜海笑得很开心。

陈律师摘下眼镜擦了擦。「这反而对你不利。对方会说你在外面玩得很开心,放弃工伤认定是你自愿的。你和小姨子出去玩了18天,期间没有联系老婆——法官怎么看?」

杜海的脸一寸一寸白下去。

「而且,」陈律师把眼镜戴回去,「工伤赔偿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范畴比较复杂。你老婆领了钱跑了,你得先找到她,才能追。你现在找得到她吗?」

杜海摇头。

陈律师把文件整理好,递给他。「我建议你先报警,看能不能立案。但说实话,夫妻之间的财产纠纷,警方一般不太好介入。你需要先理清楚:一,你老婆在不在;二,钱还在不在;三,你有没有证据证明你不知情。」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杜海一句话没说。方媛跟在他旁边走。

「姐夫,你别灰心。实在不行咱们就——」

「方媛,」杜海忽然停下来,「你姐走之前,真的什么都没跟你说过?」

方媛眨了两下眼睛。「没有。她就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她对不起你,就挂了。」

杜海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05

杜海没告工厂。也没报警。不是不想,是没力气了。

他回到家,把那份放弃协议和收据锁进了抽屉里。然后坐在沙发上,盯着关掉的电视,坐了一整个下午。

方媛来过两次。第一次送了饭,第二次送了水果。杜海吃了几口,没什么胃口。

晚上,他睡不着。他翻来覆去,左腿的钢钉隐隐作痛。他拿起手机,漫无目的地翻。翻到方媛的朋友圈,全是成都的照片。他和方媛在熊猫基地、在锦里、在火锅店。每一张照片里他都在笑。

他把照片放大,盯着自己的脸。那个笑脸像是另一个人的。

忽然,他想起一件事。

在成都的第十二天晚上,他去酒店走廊的自动贩卖机买水。经过方媛的房间门口时,门虚掩着,方媛在打电话。声音不小。

他当时只听到了几句:「……他信了……放心吧……钱的事你别管,我有数……」

他当时以为她在跟朋友聊天,没在意。

现在他坐在沙发上,把这几句话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不对。

「他信了。」

信什么?

杜海拿起手机,打开银行APP。他很少看这个。密码输了两遍才对。

余额:1,247.53元。

他往下翻消费记录。成都18天,方媛一共刷了他32,870元。衣服、美容、鞋子、护肤品、餐饮。最大的一笔是4,800,备注是「SPA」。

杜海盯着那些数字,手指开始发凉。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去卧室翻方敏的东西。方敏走得急,大部分都搬走了,但梳妆台的抽屉里落了一部旧手机。

屏幕碎了一个角,但能开机。密码是方敏的生日,杜海记得。

微信聊天记录还在。

他翻到方敏和方媛的对话。

一条一条往上划。

方敏:「你陪他去成都,别让他起疑。我这边签了协议拿钱,咱俩分。」

方媛:「姐,你放心。他腿瘸了,跑不远。」

方敏:「你多陪他几天,十来天吧。我这边办完就走。」

方媛:「行。到时候钱怎么分?」

方敏:「15万我拿10万,你拿5万。」

方媛:「行。姐你放心,他对我没防备。」

杜海把手机放在腿上。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他的表情什么都没有。不是平静,是空了。

杜海把旧手机「啪」扣在茶几上。

他坐了很久。然后拿起自己的手机,给方媛发了条消息。

「方媛,你和方敏合谋骗我?」

一分钟后,方媛回了:「你说什么呢?」

「那5万你花得开心吗?」

方媛没有再回消息。

杜海又发了一条:「你陪我去成都,就是为了帮你姐拖住我?」

这一次,方媛回了电话。

「杜海,你少在那瞎想。」

「你姐手机落在家里了。聊天记录我都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然后方媛笑了。那个笑声和在成都的时候不一样。在成都的时候是甜的、软的。现在是干的、硬的。

「不然呢?杜海,你以为我喜欢你?你腿瘸了,我图你什么?」

杜海没说话。

「你别怪我。我姐说了,你那个腿好不了了,以后就是个废人。拿15万不错了。我陪你那么多天,拿5万辛苦费,不过分吧?」

杜海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攥在手里,攥了很久,然后举起来——想摔。手举到一半,又放下了。

他打开律师的微信。

「陈律师,我不告工厂了。我告我老婆。告她诈骗。」

陈律师回得很快:「很难。你们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财产认定复杂。除非你有证据证明她是恶意转移、隐匿财产。」

杜海楞了半天,才打了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