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弟弟秦浩的婚礼晚宴,四十桌宾客酒过三巡,笑声灌满了整个宴会厅。

司仪拿着话筒,声音拉得又长又亮:「接下来,新郎的姐姐秦诗月女士,给新人送上一份特别的祝福!」

我站起来,摸了摸大衣口袋里那只对讲机。

桌上的母亲朝我使了个眼色——那个眼色我太熟了,从小到大,每次她要我让着弟弟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意思是:该你了,别掉链子。

我按下对讲机:「开始。」

窗外,夜空炸开了。

第一朵烟花升起来的时候,全场惊呼。手机举起来一片,闪光灯噼里啪啦。红的、金的、紫的,县城的天被烧穿了半边。

整整一个小时。

最后一排烟花在夜幕上炸开金色的字——

「祝弟弟新婚快乐——姐姐的50万,全在这里了。」

全场死寂。

母亲的手抓上了我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

我低头看了一眼她发白的脸,笑了:「妈,您不是让我出50万给弟弟买车吗?我出了。五十万烟花,一分不少。车子——他自己买吧。」

身后传来新娘一声尖叫。弟弟的椅子倒了。

我转身,朝门口走去。

——为什么把50万烧成烟花?

因为烧成灰,也比填进无底洞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母亲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我正在公司盯一场发布会的彩排。

三块LED屏同时亮着,灯光组在调色温,音响的低频震得地板嗡嗡响。我举着对讲机指挥舞台走位,手机在裤兜里振了六遍,我没接。

第七遍,我接了。

「诗月,忙呢?」母亲的声音倒是不急,慢悠悠的,像是在择菜。

「妈,我在彩排,有事您说。」

「也不是什么大事,」她顿了一下,「就是你弟的事。他要结婚了,你知道吧?」

我知道。秦浩谈了个女朋友孙婷,县城小学教师,据说长得不错,条件也好。弟弟能找到这样的,我还替他高兴过。

「知道,您之前说过。」

「那个孙婷家里提了条件,有房有车才嫁。」母亲的语速快了一点,「房子倒是有,就是咱家那套。我想着,这房子以后就留给你弟了。你在省城有房,不差这一套,对吧?」

我握着对讲机的手紧了一下。

那套房是父亲留下的。县城三室一厅,将近一百平,现在值一百万左右。父亲走的时候我十九,弟弟十五。丧事是我请假回来办的,母亲在灵堂上哭,弟弟在房间打游戏。

当年母亲说:「这房子以后你们姐弟俩一人一半。」

如今一句话就全归了弟弟。

我深吸一口气:「妈,您决定就行。」

她大概没料到我答应得这么快,愣了一秒,语气立刻活泛起来:「诗月啊,还有个事。孙婷家要的车是奥迪A4L,裸车三十四五万,上完牌照得三十五万往上。彩礼十万,婚礼费用五万。加在一起,差不多五十万。」

我听出来了。她不是在报账,是在跟我要钱。

「妈,您的意思是?」

「你帮你弟出了呗。」她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你顺路买斤盐」,「你工资高,攒了这些年,拿五十万不难吧?」

灯光组喊了一声「三号灯就位」。我把对讲机换到左手,右手捏了捏眉心。

「妈,房子全给弟弟,我一分钱没有。现在又让我出五十万?」

「你是姐姐呀。」母亲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半度,带上了那种我从小听到大的理所当然,「你帮弟弟不是应该的吗?他刚工作几年,没什么积蓄——」

「他工作四年,换了六份。」

「那不是他还年轻嘛,」母亲一句话就滑过去了,「你跟你弟不一样,你能干。你不帮他谁帮他?」

我看着舞台上的光柱从暖白变成冷蓝,突然觉得那光照在身上也是凉的。

「妈,我有自己的家庭。笑笑明年上幼儿园,以后还有学费。我和林海的车开了八年,早该换了。五十万不是小数目。」

「你嫁出去了,就是外人,」母亲丢出了那句话,口气淡得像在说常识,「你弟才是秦家的根。传宗接代靠的是他,不是你。」

外人。

我二十二岁大学毕业那年,第一个月工资三千八,寄了三千回家。后来涨到五千、八千、一万、两万,每个月雷打不动转两千给母亲。过年过节的红包、母亲的体检费、弟弟读大专的学费——这些年我往那个家里填了多少,没人算过,包括我自己。

但我是外人。

「妈,我先忙,回头再说。」

我挂了电话。灯光组在喊「一号灯偏了三度」,我举起对讲机,声音稳稳的。

当天晚上回家,林海在厨房煮面。他看我脸色不对,把碗推过来:「怎么了?」

「我妈把老家的房子全给我弟了。」

林海筷子顿了一下:「不是说一人一半?」

「改主意了。」

「你呢?」

「没我什么事。」我拿起筷子,「她还让我出五十万,给我弟买车、付彩礼、办婚礼。」

林海半天没说话。他不是不生气,他是在找一个不让我更难受的说法。最后他伸手过来,拍了拍我的手背:「你别一个人扛。怎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面有点坨了。我低头吃了一口,没什么味道。

02

接下来两个月,母亲的电话像闹钟一样准时。

每周至少两通,开场白从「诗月啊」变成「你想好没有」,再变成「你到底给不给」。

弟弟秦浩也打来过。

「姐,你就帮帮我呗。」他的声音带着撒娇的尾音,二十八岁的男人,用的还是十五岁时问我要零花钱的腔调。

「孙婷说了,没有奥迪她不嫁。你忍心看你弟打光棍?」

我放下手里的方案,靠在椅背上:「秦浩,你二十八了,有手有脚。自己不会挣?」

「我一个月才四千——」

「所以你开奥迪?油钱谁出?保养谁出?保险一年多少你算过吗?买辆十来万的车不行?非得奥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的声音变了,带上了刺:「姐,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我不是看不起你。我是让你现实一点。」

「孙婷的闺蜜都开奥迪!她同事也是。我不能让她在学校里抬不起头。」

我差点笑出来。面子。他买不起的奥迪,撑的是他女朋友的面子,花的是他姐姐的钱。

「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

他挂了。

我以为能清静几天。结果第二天晚上,母亲的电话就追过来了。

这次她连开场白都省了,上来就是一句:「秦诗月,你要是不出这五十万,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我手指一紧,差点把手机壳攥裂。

「妈,您为了五十万,连女儿都不要了?」

「是你先不顾弟弟的!」她的声音尖起来,带着哭腔,但我听得出那哭腔里没有多少伤心,更多的是一种使惯了的武器被拿出来亮刃,「你弟要是娶不上媳妇,你对得起你死去的爸吗?你爸临终前怎么交代的?让你照顾好弟弟!」

我闭上眼。

父亲临终前握着我的手说的是:「诗月,照顾好自己。」

他没提弟弟。因为他知道母亲会照顾弟弟照顾到骨头里。

「妈,你要不认我,那就不认。」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我等了十秒钟,知道她在等我软下来。从小到大,每次她甩完狠话,我都会软下来。她掐得准。

但这次我没有立刻退让。

沉默拉得太久了。母亲先慌了,声音低下来半度:「诗月,妈也是没办法……你弟那个样子,你不管他,他这辈子就完了……」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行,」我说,「我出。」

母亲的哭腔瞬间收住了,快得像按了暂停键:「你说真的?」

「五十万,一分不少。但我有个条件——钱我要亲自给,在弟弟婚礼上给。」

「在婚礼上?」她犹豫了一下,「为什么不提前转给他?他还得去看车、订车——」

「妈,我要给弟弟一个惊喜。当着所有人的面给。让所有人都知道,当姐的对他多好。您不是总觉得我对弟弟不够好吗?这次,我当众表态。」

这话太对母亲的胃口了。她这辈子最在意的就是面子,尤其是在亲戚面前的面子。

「好好好!」她的语气一下子亮了,「诗月,妈就知道你孝顺!你是好姐姐!到时候在婚礼上给,体体面面的!」

我挂了电话。

林海端着两杯水从卧室出来,递了一杯给我。他没问「你真要给」,因为他看见了我的表情。

「你不打算给。」他说。

「我要给,」我接过水,「但不是他们想要的方式。」

林海坐到我旁边,没追问。他知道我在想什么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断。

我把水杯放在桌上,打开电脑,在搜索框里输入:大型定制烟花秀报价。

03

婚礼定在腊月十八。县城最大的鸿运酒店,四十桌,八百八一桌。

我请了两天假,提前三周去了一趟县城。

不是去帮忙布置婚礼。

我先去了鸿运酒店,以「新郎姐姐」的身份跟宴会经理碰了个面。我说我要给弟弟一个惊喜环节,在晚宴中间插一段烟花秀,问场地允不允许在酒店后面的空地上燃放。

宴会经理一听是烟花,先是迟疑,后来听我说了规模——专业团队、审批手续齐全、有保险——他眼睛亮了:「这场面可够大的。在我们酒店还是第一次。」

「那就说好了,具体时间我跟司仪对。婚庆公司那边我自己去谈,您帮我保个密就行。」

我递过去一条烟。他收了。

接着我去了弟弟定的婚庆公司。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嘴皮子利索,一听我的要求就拍大腿:「你这当姐的太给力了!加个烟花秀,那你弟这婚礼可就是咱们县今年排场最大的了!」

我笑笑:「那是。我弟结婚,我得把场面撑到位。」

她帮我在流程里加了一个环节:晚宴进行到第三轮敬酒之后,司仪报「新郎姐姐送上特别祝福」,然后灯光暗掉,所有宾客看向窗外。

搞定这两边,我才去做真正的正事。

我在网上比了七家烟花公司的报价和案例,最后选了一家在本省做过跨年晚会的。老板姓余,电话里一听我的预算,语速都变了。

「五十万?」余老板确认了两遍,「您确定?这个预算……我跟您说,够做一场地市级别的跨年烟花晚会了。」

「确定。」

我把需求发给他:持续一小时,分三个篇章——红色主题、金色主题、蓝色主题;中段穿插特效造型烟花,笑脸、心形、双喜都要有;重点是最后——字幕烟花。

余老板问:「字幕打什么?」

「第一行:祝弟弟新婚快乐。」

「好。第二行呢?」

「姐姐的50万,全在这里了。」

电话那头停顿了三秒。

「……女士,您确定?」

「确定。我要让所有人看到,这五十万花在了哪里。」

余老板没再多问。做生意的人精,听得出哪些话背后有故事,也知道不该追问。

他很快出了设计方案,总费用四十八万,含设计、加工、运输、现场燃放、安全保险和审批报备。我又加了两万的杂项预算,凑了整数。

五十万。

我在合同上签字的时候,笔尖在纸面上划出细微的沙沙声。付款用的是我攒了六年的那张存折。

从银行出来,外面在下小雪。我站在台阶上看了一会儿,然后给林海打了个电话。

「签了。」

「嗯,」他的声音很平静,「回来的路上注意安全。」

「林海。」

「在。」

「五十万没了,笑笑的留学基金得重新攒。」

他沉默了两秒:「没事。笑笑才四岁,我们还有十四年。」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呼出一口白气。

回省城之后,母亲打了个电话来:「诗月,钱准备好了吗?你弟下周要去看车了。」

「妈,钱准备好了。」

「那你先转给他——」

「不行,」我打断她,「我说了婚礼上给。我准备了一个节目,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什么节目?」

「惊喜。说了就不惊喜了。」

母亲犹豫了一下,但「五十万」三个字压住了她所有的疑虑:「行吧行吧,你办事妈放心。」

我挂了电话。

婚礼前三天,弟弟也打来了一通。语气比之前好多了,带着即将拿到钱的兴奋:「姐,孙婷家都安排好了。我看好了一辆白色的A4L,落地三十六万二。你到时候直接转给我就行。」

他甚至没说谢谢。

「知道了。」我说。

04

婚礼当天,天气好得不像腊月。

下午两点,我和林海到了鸿运酒店。弟弟穿着租来的西装在大堂迎客,看到我,远远地喊了一声「姐」,脸上堆着笑——那是一种等着收钱的笑。

我朝他点了点头,拉着林海直接上了三楼。

烟花团队已经在酒店后面的空地上布置了。四排发射架,整整齐齐。余老板亲自到场盯着,看到我就竖了个大拇指:「秦总,放心,万事俱备。」

我接过对讲机,试了一下频道。

「收到回复。」

对讲机里传来清晰的「收到」。

下午五点,宾客陆续入场。母亲穿了一件新买的酒红色外套,脸上擦了粉,笑得合不拢嘴。她看到我,小碎步走过来,拉着我的手,声音压得很低:「诗月,钱带来了吧?」

我拍了拍包:「带了。五十万,一分不少。」

母亲眼角的皱纹笑成了花:「那等会儿仪式完了,你转给你弟。他明天就去提车。」

「不急。我准备了一个节目,等节目结束再给。」

「什么节目?」

「惊喜。」我冲她眨了一下眼,「保证让您长脸。」

母亲被「长脸」两个字哄住了,拍了拍我的手:「行,妈等着。」

她转身去招呼亲戚了。我看着她的背影——走路的姿势都比平时挺拔,下巴抬着,腰杆绷得直直的。五十万给了她底气。这个场子,她觉得自己撑得起来。

晚宴六点准时开席。

司仪是县城最贵的那个,嘴巧,场子热。新郎新娘入场、交杯酒、改口敬茶、双方父母致辞,每个环节都卡着点。宾客们吃着、喝着、闹着,筷子碰碟子的声音和笑声搅在一起。

母亲坐在主桌上,接受一桌桌的敬酒,笑得嘴都酸了。

弟弟搂着新娘挨桌敬酒,脸喝得通红。每走一桌,他都下意识往我这边看一眼——不是看我,是看我的手机,等着我打开银行APP。

我坐在角落的桌上,手里握着对讲机。

林海坐在我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他把一块糖醋排骨夹到我碗里:「吃点东西。」

我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

八点整,第三轮敬酒结束。

司仪清了清嗓子,声音拉满了整个宴会厅:「好——接下来,有一个特别的环节!新郎的姐姐,秦诗月女士,要给新人送上一份非常特别的祝福!让我们掌声有请!」

四十桌宾客一起鼓掌,好几百号人的目光刷地转过来。

我站起来。

母亲在主桌上朝我使劲点头,嘴巴翕动——她在无声地说「快给」。

弟弟放下酒杯,两只眼睛盯着我,亮得像两颗灯泡。

我走到话筒前,拿起来。

「今天是我弟弟秦浩的大喜日子。」我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宴会厅,平稳、清晰,就像我主持过的一百场发布会一样,「当姐姐的没什么能耐,准备了一份小小的祝福。大家看窗外。」

灯光暗了下来。

我举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开始。」

一秒。

两秒。

窗外,一道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然后——整片夜空炸了开来。

第一朵烟花绽放的时候,宴会厅里同时响起了几百个人的惊呼。椅子拖地板的声音、高跟鞋踩地的声音、孩子的尖叫声,所有人都在往窗边涌。

赤橙黄绿青蓝紫,照亮了每一张脸。

母亲先是惊喜——她的嘴张成一个圆,两只手攥在胸前,仰头看着窗外的天。这排场,这面子,比她想象的还大。

然后是疑惑——烟花已经放了五分钟,还没停。一轮接一轮,越来越密,越来越高。她的嘴慢慢闭上了,眉头皱了起来。

最后是恐惧——她转过头来,目光穿过黑暗中的宴会厅,死死地锁住了我。

她抓上了我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

「诗月——你花了多少钱?」

我低头看着她。烟花的光一明一灭地打在她脸上,红一下,白一下。

我笑了。

「妈,您不是要五十万吗?」

「全在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