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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丹娜生物)
2026年4月,复旦大学黄广华教授团队在Clinical Microbiology Reviews杂志(IF 19.3)发表了关于耳念珠菌(Candidozyma auris,原名Candida auris)全球流行和感染状况的相关文章,系统阐述了2009-2025年间全球耳念珠菌的流行状况、传播特征及耐药性等方面的相关内容。
耳念珠菌因其多重耐药性、环境持久性和高传播性,受到科学界、临床界和公共卫生领域的广泛关注。自2009年在日本首次被报道以来,耳念珠菌在全球快速传播,COVID-19大流行后其传播速度显著加快。截至2025年12月,全球六大洲82个国家共报告84,941例耳念珠菌定植或感染病例。
耳念珠菌全球流行病学
截至2025年12月,全球82个国家共报告84,941例耳念珠菌定植或感染病例,分布如下:
非洲:10国(10/82,12.2%)
亚洲:26国(26/82,31.7%)
欧洲:27国(27/82,32.9%)
北美洲:8国(8/82,9.8%)
大洋洲:2国(2/82,2.4%)
南美洲:9国(9/82,11.0%)
病例数与地理范围逐年递增,COVID-19大流行后加速扩散;自2009年首次检出以来,每年均有新国家报告病例(图1)。
2009年日本首次正式报道耳念珠菌,但回顾性研究已发现至少40例早于该时间的临床病例。从全球各国耳念珠菌感染或定植病例分布看,76.9%(65,321/84,941)来自美国;南非、阿联酋、中国、哥伦比亚、西班牙、沙特阿拉伯、意大利各报告超1000例;有16个国家报告100~1000例。美国与其他国家病例数差异显著,主要源于诊断能力、监测体系、报告规范不同,而非真实疾病负担差异。美国广泛配备MALDI-TOF质谱与分子鉴定平台,常规筛查高危患者,CDC协调的国家级监测系统实现全面上报。
时间趋势分析显示全球病例出现两次大幅激增。2013–2016年为早期洲际扩散期,不同遗传分支在多洲定植;2020–2022年与COVID-19大流行重合,增幅更显著。排除美国数据后,全球整体趋势保持高度一致,印证大流行的推动作用。
(A)截至 2025 年 12 月耳念珠菌病例地理分布(总例数 n=84941)
(B)历年累计耳念珠菌病例数(B1)与报告病例的国家数量(B2)
01 / 美国
美国2016年首次报告耳念珠菌病例,回顾性研究发现了7例更早发生的病例(2013、2015年各1例,2016年5例)。耳念珠菌在美国首次检出后快速全国扩散,COVID-19大流行期间增幅尤为突出。截至2025年,全美共报告65,321例,有43个州(86%)已报告至少1例耳念珠菌相关感染。
02 / 南美洲
南美洲2012–2013年在委内瑞拉首次检出耳念珠菌,此后多国出现散发病例与医疗机构相关暴发,以哥伦比亚、巴西最为突出。目前哥伦比亚为负担最高国家,报告1,858例;委内瑞拉(23例)、秘鲁(36例)、阿根廷(2例)、智利(1例)、厄瓜多尔(1例)、巴拉圭(1例)均有病例报告。
03 / 欧洲
欧洲2007年在法国首次报告耳念珠菌感染,2015年后定植或感染病例显著增加,多国出现大规模院内暴发。英国牛津大学医院神经科ICU2015–2017年检出70例耳念珠菌定植或感染患者,其中7例为侵袭性感染,流行病学调查证实耳念珠菌传播与重复使用腋温探头污染相关,凸显污染医疗器械在院内传播中的作用。
近年欧洲多国再次出现病例激增,2020年后(COVID-19大流行)增幅明显。欧洲报告病例数较多的国家依次为西班牙(1,807例)、意大利(1,198例)、希腊(879例)、英国(645例)、罗马尼亚(404例)、德国(145例)。
04 / 亚洲
亚洲最早在日本、韩国、印度检出耳念珠菌,随后中国、中东国家陆续报告。近期新加坡与孟加拉国发现全新耳念珠菌遗传分支。亚洲部分地区临床机构感染极为普遍,印度部分医院耳念珠菌占念珠菌血症病例的5%~30%,成为ICU院内真菌感染主要病因。
中国2018年首次检出耳念珠菌,2023年前报告病例数偏低;近2年急剧上升,截至2025年12月达2,150例。
中东多国成为耳念珠菌感染的区域热点,阿联酋(2,281例)、沙特阿拉伯(1,730例)、阿曼(358例)、科威特(290例)、卡塔尔(492例)、以色列(218例)病例持续上升,反映医疗环境内持续传播。
05 / 非洲与大洋洲
非洲、大洋洲病例数持续上升。非洲大陆2012年在南非首次检出,菌株分支与日本、印度初始分支遗传差异显著。截至2025年12月,南非报告2,670例,澳大利亚报告51例。
值得注意的是,目前未报告病例的国家多为低收入/发展中小国,真菌精准诊断基础设施与临床能力有限,无病例报告更可能是漏诊、漏报,而非无病原体存在。全球监测数据充分表明,耳念珠菌已成为全球范围持续升级的公共卫生威胁。
06 / 按年龄、性别、标本类型的病例分布
耳念珠菌感染患者年龄范围0~102岁,呈现双峰年龄分布:新生儿(<1岁):14.0%,50岁及以上:55.4%。提示年龄极端人群易感性更高。
性别差异显著:男性64%,女性36%,背后的生物学、行为或医疗相关因素尚不明确,需进一步研究。
标本类型分析:皮肤/腋窝/腹股沟定植:32.2%(最高);血流感染:22.5%;尿路感染:19.4%;耳鼻喉感染:8.1%。该分布提示耳念珠菌偏好定植温暖潮湿部位,是医疗环境内持续定植与传播的关键(图2)。
(A)年龄分布(n = 1,845)
(B)性别分布(n = 8,029)
(C)标本来源分布(n = 20,501)
(D)耳念珠菌遗传分支分布(n = 2,188)
缩写说明
ENT:耳、鼻、喉
BALF:支气管肺泡灌洗液
07 / 临床耳念珠菌分离株的遗传分支与交配型
全球已鉴定6个遗传差异显著的分支(Ⅰ~Ⅵ),按地理起源与基因组差异划分:分支Ⅰ(南亚)、Ⅲ(南非)、Ⅳ(南美洲):全球分布最广;分支Ⅱ(东亚)、Ⅴ(伊朗)、Ⅵ(孟加拉国/新加坡):以散发病例为主;Ⅱ、Ⅴ分支菌株主要与耳部感染相关。流行病学数据显示:分支Ⅰ感染患者占比高达53.1%,其次是分支Ⅲ(27.6%)和分支Ⅳ(14.8%),其余分支合计占病例的4.3%。分支Ⅰ菌株引起的感染已在38个国家报告,而分支Ⅲ和Ⅳ分别在15个和14个国家被检出(图3)。
尽管各分支地理起源独立,受全球旅行与患者转运推动,已出现洲际扩散:亚洲检出全部6个分支,欧、非、北美检出Ⅰ~Ⅳ分支。更值得警惕的是,近期已出现不同分支混合感染病例,增加抗真菌治疗与感染防控难度。
交配型位点分析显示,耳念珠菌携带单一交配型位点(MTL):分支Ⅰ、Ⅳ、Ⅴ:MTLa型;分支Ⅱ、Ⅲ、Ⅵ:MTLα型。分支间交配型相互排斥分布,提示长期克隆进化、交配型构型稳定,无近期分支间有性重组证据。尽管存在交配型调控基因(a1、a2、α1),目前尚未观察到耳念珠菌有性生殖。
(A)报告各遗传分支(Ⅰ–Ⅵ)耳念珠菌病例的国家数量统计
(B)六大洲中Ⅰ–Ⅵ分支菌株的分布情况
耳念珠菌抗真菌耐药性全球趋势
多重耐药是耳念珠菌的核心特征,也是其全球公共卫生重要性的主要因素。基于美国CDC暂定的耐药折点:77.3%耳念珠菌分离株对氟康唑耐药;31.8%耳念珠菌分离株对两性霉素B耐药;11.1%耳念珠菌分离株对卡泊芬净耐药;5.0%耳念珠菌分离株对氟胞嘧啶耐药。氟康唑耐药性在分支I和III中尤为普遍,超过98%的分离株表现出耐药性,而分支II和V的大多数分离株仍保持敏感。全球不同地区多重耐药率存在差异:Lockhart等人报道,三大洲临床分离株中40.7%耳念珠菌分离株对两类抗真菌药耐药,3.7%对三类(氟康唑、两性霉素B、棘白菌素类)耐药;近期全球分析显示,861株临床分离株中约58.0%对三类药物(氟康唑、伏立康唑、两性霉素B)耐药。中国2018–2025年515株耳念珠菌分离株分析显示:41.7%分离株对至少两类抗真菌药耐药;6.4%对三类(棘白菌素类、氟康唑、两性霉素B)耐药;0.2%对四类(氟康唑、两性霉素B、棘白菌素类、氟胞嘧啶)耐药。数据表明,全球耳念珠菌分离株棘白菌素类、两性霉素B耐药性与多重耐药率呈令人担忧的上升趋势。
氟康唑与棘白菌素类耐药常与ERG11、FKS1基因“热点”突变及拷贝数变异(CNV)相关。ERG11热点突变包括VF125AL、Y132F、K143R;FKS1热点突变包括S639F/P/T/Y、S635Y/S/L/I/C/Del、D642H/N/V/Y、R1354C/G/H/S、W691L/C。
近年中国等国家两性霉素B与棘白菌素类耐药上升,可能与临床、农业抗真菌药物使用增加或耐药克隆传播相关。持续监测抗真菌药敏性与耐药分子机制,对指导有效治疗、控制耐药菌株传播至关重要。
01 / ERG11基因“热点”突变与拷贝数变异
基于公开的耳念珠菌基因组数据集,系统分析ERG11热点突变与拷贝数变异,结果显示突变呈高度分支特异性,反映不同进化轨迹:
分支Ⅰ:>93.0%分离株携带至少1个热点突变,VF125AL(54.4%)和K143R(38.7%)突变最常见;16.8%分离株存在ERG11扩增(拷贝数≥2);
分支Ⅲ:99.9%分离株携带VF125AL突变,高度遗传同源;
分支Ⅱ、Ⅴ:少量菌株携带Y132F突变;
分支Ⅳ:9.0%分离株Y132F突变、12.3%分离株K143R突变。
总体而言,87.1%分离株携带至少1个ERG11热点突变,8.7%分离株携带≥2个拷贝,这些遗传改变是耳念珠菌唑类广泛耐药的主要驱动因素。
02 / FKS1基因“热点”突变
Fks1是真菌细胞壁β-1,3-葡聚糖合成关键酶,为棘白菌素类(念珠菌感染一线抗真菌药)作用靶点。临床耳念珠菌菌株FKS1热点突变总频率约4.5%,以D642H/N/V/Y(2.3%)、S639F/P/T/Y(1.4%)最常见。
与ERG11类似,FKS1突变呈分支特异性:
分支Ⅰ:8.2%分离株携带FKS1突变,覆盖全部5个热点位点,S639(2.1%)、D642(4.9%)突变最常见;
分支Ⅲ:1.0%分离株携带FKS1热点突变,覆盖全部5个位点;
分支Ⅳ:1.8%分离株携带FKS1突变,覆盖3个位点;
分支Ⅱ、Ⅴ、Ⅵ:未检出FKS1热点突变。
部分临床菌株同时携带ERG11与FKS1突变,导致多重耐药:例如,8.0%的分支Ⅰ菌株、1.0%的分支Ⅲ菌株和1.1%的分支Ⅵ菌株同时携带这两种基因的突变,凸显多重耐药耳念珠菌给临床治疗带来的严峻挑战。
以往研究与同源定位分析显示,ERG11、FKS1耐药突变在致病性念珠菌中部分保守,例如Y132F、K143R、F126L等ERG11突变,S639、F635、D642等FKS1突变,在白念珠菌、热带念珠菌等均有发现;同时存在物种特异性突变,如FKS1的R1354突变见于白念珠菌、克柔念珠菌,W691突变为耳念珠菌特有。
综上,致病性念珠菌抗真菌耐药核心分子机制保守,但关键耐药基因的具体突变谱存在物种差异。
耳念珠菌治疗药物研发
耳念珠菌多重耐药性给临床治疗带来重大挑战,凸显新型抗真菌疗法的迫切需求。过去十年,多款抗真菌药物与新型化合物已研发或处于研究阶段,用于治疗耐药真菌病原体感染,包括fosmanogepix、艾瑞芬净、olorofim、瑞扎芬净、BAL 2602、mandimycin、turbinmicin。
01 / fosmanogepix
fosmanogepix是一种新型合成抗真菌药,是靶向真菌细胞壁酶Gwt1(参与糖基磷脂酰肌醇GPI锚生物合成)的manopepix的N-膦酰氧甲基前药。对耳念珠菌及多种致病真菌具广谱活性,早期临床研究显示安全耐受,有望用于多重耐药念珠菌所致念珠菌血症与侵袭性感染。
02 / 艾瑞芬净
艾瑞芬净是一种口服三萜类抗真菌药,抑制真菌细胞壁1,3-β-D葡聚糖合成酶;与棘白菌素类靶点相同但结合位点不同,对部分棘白菌素耐药菌株仍有效;体外对耳念珠菌活性强,MIC₉₀约1.0 μg/mL,动物与临床研究显示可用于治疗耳念珠菌引起的侵袭性念珠菌病;口服后皮肤组织药物浓度高,提示其在减少皮肤定植方面的潜在用途。
03 / 瑞扎芬净
瑞扎芬净是新一代棘白菌素类,半衰期长、药代动力学稳定性高;作用机制与一代棘白菌素类一致,体外与体内对耳念珠菌活性强,临床研究显示可用于念珠菌血症治疗与预防。
04 / olorofim
选择性抑制真菌二氢乳清酸脱氢酶(DHODH)阻断嘧啶合成;对丝状、双相真菌活性强,但对酵母类病原体(含耳念珠菌)体外活性有限。
05 / BAL 2602
类铁载体六肽抗真菌药,对丝状真菌选择性活性强,对念珠菌属活性有限。
06 / mandimycin
多烯大环内酯类天然产物,与经典多烯类(两性霉素B)作用于麦角固醇不同,对耳念珠菌等多重耐药真菌活性强。
07 / turbinmicin
海洋细菌来源化合物,对耳念珠菌等多种致病真菌体外与体内活性强。
这些新型化合物对多重耐药耳念珠菌的体外与体内活性前景良好,需进一步临床研究验证其治疗潜力与未来抗真菌治疗策略中的地位。
结论与展望
本文全面综述耳念珠菌全球出现与流行病学演变,包括其毒力、环境持久性、抗真菌耐药性的生物学基础。耳念珠菌感染的精准、及时诊断仍具挑战,尤其在诊断基础设施与监测能力有限的中低收入国家,感染常被漏诊、误诊,全球真实疾病负担被严重低估。凸显了提升诊断能力、强化监测体系、开展国际协同监测的迫切性。
遏制耳念珠菌传播需要强大的国家与全球监测网络、有效的感染防控措施,以及易用可靠的诊断工具与抗真菌疗法研发。应对这一日益严峻的公共卫生威胁,需要临床、科研、公共卫生领域的持续国际合作。
未来研究与干预核心方向:通过提升实验室能力与临床、真菌学医师培训,提高诊断准确性;阐明耳念珠菌致病性与抗真菌耐药性的分子机制;发现新型治疗靶点,研发有效抗真菌治疗策略;明确耳念珠菌的环境起源及其持久存活与传播的机制。
后COVID-19时代,多重耐药耳念珠菌的出现与全球扩散是重大且持续的公共卫生挑战。整合监测、科研、临床诊疗与感染防控的国际协同行动,对遏制这一高危真菌病原体持续扩散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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