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建军，今年45，现在在民航当机长，每次握着操纵杆飞上蓝天的时候，我总想起1998年的夏天，那是我这辈子最难忘的日子。那年我考上了飞行员，文化课成绩全县第一，去体检的时候，负责外科的女护士看着我的体检表，脸一下子红了，戳了我胳膊一下说：“你这小子老实点，以前是不是总跟人打架？”

1998年我十八岁，在县一中读高三，那时候我学习成绩不算顶尖，但是身体素质好，是学校田径队的，跑一百米能拿全市第二。那年春天，招飞的通知下来了，班主任在班里念通知的时候，我趴在桌子上睡觉，同桌捅了捅我，说“哎，你体育这么好，去试试啊，要是考上了，以后就能开飞机了。”我当时迷迷糊糊的，一听开飞机，一下子就精神了，那时候我连飞机都没见过几次，只在电视上看过，觉得能开飞机的人都特别厉害，我想都没想就报了名。

那时候我爹还不同意，说“开飞机多危险啊，还不如好好考个大学，毕业回来当个老师，安安稳稳的。”我跟我爹磨了好几天，说“爹，我要是能考上，那是光宗耀祖的事，以后我开着飞机回来看你，多风光啊。”我爹拗不过我，只好同意了，给我煮了二十个鸡蛋，塞给我五十块钱，让我去市里参加体检。

体检那天特别热，市里的医院门口挤得全是人，都是各个县来考飞的小伙子，个个晒得黝黑，精神头十足。体检项目特别多，测视力、测听力、查内科、查外科，光视力就要查C字表，八个方向的，我以前查的都是E字表，第一次查C字表还有点紧张，不过我视力好，一点五的视力，轻轻松松就过了。

到了外科体检的时候，要求脱光了衣服检查，我们十几个小伙子排成一排，站在屋里，负责检查的是个女护士，看起来二十多岁，长得挺好看，姓王，我们进来的时候她还跟我们笑，说“别紧张，按我说的做就行。”她拿着个小本子，一个一个检查，看身上有没有伤疤，有没有畸形，关节灵不灵活。

轮到我的时候，她看了看我的体检表，又看了看我身上的疤，突然就笑了，脸也红了，伸手戳了我胳膊一下，说“你这小子老实点，左边胳膊上这道疤，是不是跟人打架弄的？后背上还有个淤青，昨天是不是又跟人打架了？”我当时脸一下子就红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姐，我没打架，胳膊上的疤是小时候爬树摔的，后背上的淤青是昨天训练的时候，跨栏摔的，真没打架。”

旁边的小伙子们都笑了，王护士也笑了，说“我还不知道你们这些半大小子，一天天的就爱惹事，我可告诉你啊，身上有超过两厘米的疤就过不了，你这疤刚好差一点，算你运气好，以后别总瞎跑瞎闹了，要是再弄出疤来，就算考上了也给你刷下来。”我赶紧点头，说“知道了姐，我以后肯定注意。”

那天体检我全过了，走出医院的时候，我觉得天特别蓝，连风都是甜的。回到学校之后，我就开始拼命学习，以前我总觉得学习没用，现在知道，要是文化课考不过，就算体检过了也白搭。那时候我每天学到凌晨一两点，早上五点就起来背英语，以前我英语考试从来不及格，那半年我把高中三年的英语单词全背下来了，模拟考试每次都能考九十多分。

我爹知道我学习辛苦，每天早上都给我煮两个鸡蛋，晚上给我热一杯牛奶，家里的活从来不让我干，说“你要是能考上，咱们家祖坟都冒青烟了。”我还记得高考前一天，我爹给我买了一支新钢笔，说“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就算考不上也没关系，爹养你。”我握着那支钢笔，眼泪差点掉下来，心里暗下决心，一定要考上，不能让我爹失望。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我正在地里帮我爹割麦子，村支书骑着自行车过来，大老远就喊“建军！你考上了！文化课全县第一！比分数线高了五十分！”我当时手里的镰刀都掉了，我爹扔了手里的麦子，跑过来抓着村支书的手问“真的？我儿子真考上了？”村支书笑着说“那还能有假？通知书过几天就到了，你们家就等着摆酒吧！”

那天我和我爹麦子也不割了，一路跑回家，我娘正在做饭，我爹进门就喊“老婆子！咱儿子考上飞行员了！全县第一！”我娘手里的锅铲都掉了，坐在地上就哭，一边哭一边笑，说“我就知道我儿子有出息。”

后来通知书下来了，红通通的，特别好看，我爹拿着通知书，在村里走了一圈，逢人就给人看，说“我儿子考上飞行员了，以后要开飞机了。”村里的人都来我家道喜，说我从小就看着机灵，长大了肯定有出息。摆酒那天，我特意去了趟市里，找到那个王护士，给她送了一包喜糖，她接过糖，特别高兴，说“我就知道你小子能考上，以后好好干，别给咱们家乡人丢脸。”

去学校报到那天，我爹送我去的，火车站里人山人海，我爹背着我的行李，嘱咐我“到了部队要好好干，听领导的话，别跟人打架，注意身体。”我点点头，看着我爹头上的白头发，心里特别难受，我说“爹，你放心吧，我肯定好好干，以后开飞机带你和我娘去北京玩。”

在航校的日子特别苦，每天早上五点起来跑五公里，然后是理论学习，体能训练，有时候练模拟机，一练就是十几个小时，眼睛都花了。好几次我都觉得快撑不下去了，想起我爹送我时候的眼神，想起王护士跟我说的话，咬咬牙就坚持下来了。第一次单飞的时候，我驾驶着飞机飞上蓝天，看着下面的山川河流，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我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梦想，终于能开飞机了。

毕业之后我被分配到了民航，从副驾驶飞到机长，用了十年时间。第一次执飞老家的航线的时候，我特意跟公司申请，让我爹娘坐了一次我开的飞机，我在广播里说“今天的航班，我的父母也在乘客当中，感谢他们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我会安全把大家送到目的地。”飞机落地之后，我爹娘站在廊桥等我，我娘拉着我的手，哭着说“我儿子真的开飞机了，我这辈子知足了。”

去年我回了趟老家，碰见了王护士，她现在已经是医院的护士长了，孩子都上大学了，看见我，她还能认出我，笑着说“你小子现在真出息了，当年我就知道你能行。”我给她带了我特意从外地带的茶叶，感谢她当年对我的提醒，要不是她当时跟我说那些话，说不定我后来真的会乱跑弄出疤，就考不上了。

现在我飞了二十多年，安全飞行了一万多小时，每次起飞降落，我都特别小心，我知道我手里握着的，是几百个乘客的生命，是几百个家庭的幸福。我总跟年轻的飞行员说，咱们当飞行员的，不仅技术要好，心也要细，身上的责任重，不能有半点马虎。

前几天收拾旧东西，翻出了当年的体检表，还有那张录取通知书，纸都黄了，但是上面的字还清清楚楚的。我想起1998年的夏天，那个十八岁的自己，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骑着自行车去学校报名考飞的样子，好像就在昨天。

其实我这辈子，最感谢的就是当年那个不服输的自己，要是当初我没敢报名，要是后来我没拼命学习，我可能现在还在老家种地，或者出去打工，这辈子都摸不到飞机的操纵杆。人这一辈子，机会来了就得抓住，别怕苦别怕累，只要你肯拼，早晚能实现自己的梦想。

我儿子今年也十八岁了，明年高考，他说他也想考飞行员，像我一样开飞机。我跟他说“你要是想考，就好好努力，爹支持你，但是你要记住，当飞行员不是为了风光，是为了身上的责任，要对每一个乘客负责，要对自己的职业负责。”他点点头，说“爸，你放心吧，我肯定能考上，以后跟你一起飞。”

看着他的样子，我就想起了当年的自己，真好啊，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梦想，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坚持。只要肯努力，不管是谁，都能飞上属于自己的那片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