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海关正加速向全国数十万家企业退还总计1660亿美元的“越权加征关税”,而特朗普政府最新推出的全球性10%进口税,再度被司法系统一纸判决宣告无效。
5月7日,美国国际贸易法院作出终局裁定,认定特朗普政府援引《1974年贸易法》第122条实施普遍性关税的行政行为缺乏法定基础,法律依据彻底失灵。
合议庭以2票赞成、1票反对形成裁决,判决理由清晰有力:总统试图将《1974年贸易法》第122条作为授权依据,但该条款明文限定适用前提是“突发且严重的国际收支危机”,而白宫反复强调的所谓依据——高达1.2万亿美元的货物贸易逆差——仅反映商品进出口差额,完全不等同于涵盖服务、投资、转移支付等全口径项目的国际收支状况,二者性质迥异,强行挂钩毫无法律支撑。
叠加今年2月联邦最高法院已裁定其援引《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IEEPA)加征关税属违法,短短半年之内,两套关税工具接连被司法系统否决。白宫至今未发布任何正式表态,特朗普本人则轻描淡写回应:“这并不意外,我很快会启用其他合法路径。”
面对连续败诉仍称“不意外”?他是早已备妥新招,还是已在政策溃退中麻木惯性?
拿1974年的法条接今天的盘,法官:行不通
整起事件的发展脉络颇具戏剧张力:2月20日,最高法院以6比3投票结果明确指出,特朗普依据IEEPA推行的大范围关税措施违反宪法分权原则与国会授权边界,相关政令即刻失效。
当日下午,白宫团队迅速切换策略,转而援引《1974年贸易法》第122条,宣布对所有进口产品统一加征10%临时关税,执行期设定为150天。
然而,这一替代方案在5月7日也彻底失去可行性,司法大门再次关闭。
第122条究竟如何规定?
该条款确授权总统在发生“大规模、紧迫性国际收支赤字”时,可临时施加不超过15%的附加关税——但关键前提在于,这种赤字必须真实构成对国家宏观经济稳定的实质性威胁,绝非单纯账面数字失衡。
特朗普方面始终聚焦于1.2万亿美元货物贸易逆差这一孤立指标,原告方律师当场点破核心矛盾:货物贸易只是国际收支账户的一个子项;而完整账户还包含美国常年保持顺差的服务出口、知识产权许可收入、海外直接投资收益以及资本项目流动等多重维度。白宫刻意截取片段数据制造危机叙事,实为选择性使用统计工具。
判决书白纸黑字写道:“第122条所设定的法定触发条件并未实际满足。”
值得注意的是,此次禁令覆盖范围较前次明显收缩。
华盛顿州、美国玩具协会及一家香料进口企业联合提起诉讼,但法院最终仅批准对华盛顿州及上述两家企业实施关税豁免,驳回其余24个民主党州提出的“全面暂停执行”诉求,理由是这些州未能证明自身直接受到关税征收行为的财政影响,因而不具备适格原告地位。
涉事玩具公司首席执行官在裁决公布后发表公开信:“这项判决为依赖跨境供应链运转的中小制造商赢得关键喘息空间。那些未经国会授权的关税,正在摧毁我们参与公平市场竞争的基本能力。”
虽然并非所有关税立即终止,但法理根基已被彻底瓦解。尽管特朗普团队表示拟上诉至联邦巡回上诉法院,并可能再度提请最高法院复审,但此前IEEPA案中最高法院6比3的压倒性否定态度已然定调——国会长期以来从未授予总统单方面、无限制动用关税杠杆的无限权力。
宁可输官司也要硬征,到底图什么?
公众自然要追问:明知胜算渺茫,为何仍执意推进?
答案不在法庭卷宗里,而在财政部每月更新的赤字报表中。
当前美国联邦债务总额已突破39万亿美元大关,国会预算办公室近期发布的中期财政展望显示:2026财年联邦赤字预计达1.9万亿美元,2036财年将进一步飙升至3.1万亿美元,相当于当年GDP的6.7%。
仅利息支出一项,2023财年就高达1.02万亿美元,首次超过全年国防预算,这意味着美国家庭缴纳的每一美元联邦税款中,有相当比例正被用于偿还旧债利息,而非投入教育、基建或医疗等公共领域。
更令白宫焦虑的是,最高法院此前裁决引发的退税浪潮正急速扩大:3月初法院命令全额退还依据IEEPA征收的所有关税款项,涉及约33万家实体、金额累计1660亿美元。
4月20日美国海关退税平台正式上线,沃尔玛预估可收回约102亿美元税款;但据路透社5月中旬披露,截至当日系统仅完成174万单退税审核,尚有超5000万单积压待处理,资金返还进度严重滞后,财政缺口仍在持续扩张。
一边退、一边征,特朗普的真实意图其实非常直白:账面平衡。
或许有人质疑:关税收入体量有限,能否真正缓解数万亿级的财政失衡?
客观来看,它确实无法填补结构性赤字鸿沟。耶鲁大学预算实验室追踪数据显示,截至2026年2月,美国实际关税总收入相较疫情前五年均值已增加2147亿美元。
这笔增量对于动辄上万亿美元的年度赤字而言,恰如用水瓢舀泄洪中的水库,杯水车薪;但在会计层面,每一分新增关税收入,都能在财政报表上削减对应数额的赤字缺口。
更具现实冲击力的是,这部分成本最终全部转化为终端物价上涨,由普通美国家庭默默承担。
不只算经济账,“对华强硬”成了护身符
除财政压力外,特朗普手中还握着另一本更为沉重的账——政治生存账。
过去数年,“对华强硬”已演变为两党默认的政治安全带,谁若在涉华议题上稍显温和,立刻面临“绥靖”“妥协”“背叛国家利益”的舆论围剿。
特朗普本人正是这场政治表演的总策划者,如今亦深陷其中难以抽身。
频繁祭出关税手段,既是对选民释放“我依然强势”的信号,也是在中美战略博弈中保留一张可随时亮出的谈判底牌。
眼下美国通胀压力持续高企,中东局势升级导致军费开支激增,特朗普亟需通过高频度对外施压动作转移公众注意力、稳固基本盘。距离11月中期选举仅剩最后六个月,其选情形势不容乐观。
最新民调数据极具说服力:路透社与益普索于4月28日联合发布的调查显示,特朗普支持率已滑落至34%,创下其第二任期以来最低水平。
ABC新闻与《华盛顿邮报》联合民调结果更为严峻:其整体不满意度飙升至62%,刷新历史纪录。
细分议题中,经济表现尤为刺眼:76%受访者批评其未能有效缓解生活成本压力,72%对其控制通胀成效表示失望;全美汽油平均零售价自伊朗冲突爆发前的不足3美元/加仑,已暴涨至4.45美元/加仑。
若想保住国会主导权,民主党只需在众议院净增3席、参议院净增4席即可实现翻盘。特朗普年初曾私下向共和党众议员坦言:“如果中期选举失利,弹劾程序将在第一时间启动。”
财政窟窿补不上就继续加税,政治基本盘动摇就不断释放强硬信号,至于法律是否站得住脚、民众能否承受得起,在这套优先级排序中,统统让位于短期维稳需求。
留给他的政策窗口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收窄:10%全球关税原定150天有效期将于7月24日截止;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依据“301条款”发起的新一轮调查报告也将在同期出炉。
双线并进、名目轮换,最终都撞向同一堵不可逾越的制度高墙:征税权属于国会专属职权,总统无权绕过立法程序自行创设新税种或扩大既有税基。
这场持续至今的关税攻防战,他原本指望借力的法律工具,最终悉数反噬自身——出手时气势汹汹,回旋之力却远超预判,每一次甩出的政策飞镖,都在空中划出更凌厉的弧线,精准击中自己的执政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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