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员推着餐车从我身边经过,车轮碾过接缝处发出"咣当咣当"的声音。
又一脚踹在了我的椅背上。
这已经是第不知道多少次了。从上车到现在,我后座那位女士的脚就没离开过我的椅背。有时是轻轻蹬着,椅背传来持续的震动;有时是猛地一踹,整个座椅都往前冲一下。
我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盯着屏幕上的文档。
"先生,需要什么吗?"列车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不用,谢谢。"我摇摇头。
列车员推着车继续往前走。我的余光瞥见她看了眼我的座位,又看了眼后排,欲言又止地离开了。
又是一脚,力道比之前都大。
我的后背紧贴着椅背,能清楚地感受到那只脚的轮廓——应该穿着运动鞋,鞋底很硬。椅背被顶得往前弯曲,我的腰被迫前倾。
车厢里有人低声交谈,有人在打电话,有小孩的哭声从前排传来。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阳光透过玻璃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光斑。
我没有回头。
从上车到现在,整整五个小时,我一次都没有回头看过她。
手机屏幕跳出一条微信消息,是妻子发来的:"还有多久到?我去接你。"
我看了眼时间,回复:"还有半小时。"
"好,注意安全。"
我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几秒,手指在屏幕上停留,最终还是没把火车上的事情告诉她。
又是连续三脚。
这次踹得椅背发出"嘎吱"的异响,我担心这座椅会不会被踹坏。我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手心里渗出了汗。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倒数:还有三十分钟,还有二十九分钟五十九秒,二十九分钟五十八秒……
列车开始减速。
广播里传来甜美的女声:"各位旅客,列车即将到达终点站,请您提前做好下车准备,不要遗忘随身物品……"
我睁开眼,站起身从行李架上取下背包。
后座那位女士也站了起来,我终于看清了她的样子——三十岁左右,穿着黑色羽绒服,头发有些凌乱,脸色苍白,眼神飘忽不定。她拖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箱子的轮子似乎坏了一个,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列车缓缓停稳。
车门打开,冷风灌进车厢。
我跟在人群后面往外走,走到车门口时,一位年轻的女列车员正在跟乘客道别。我停下脚步,转身看了眼身后那位女士——她低着头,正用力拖着那个行李箱下车。
"这位大姐。"我叫住列车员。
列车员转过头:"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我指了指已经走下车的那个黑色背影:"刚才我后面那位女士的身份证,好像掉了。"
列车员愣了一下,立刻认真起来:"您确定吗?掉在哪里了?"
"我不太确定,但我看到她座位下面好像有个证件。"我说,"我怕她走远了找不到,你们最好快点叫住她。"
"好的好的,谢谢您!"列车员立刻转身往车厢里跑,同时对着对讲机说:"注意,12车厢有乘客可能遗失身份证,穿黑色羽绒服的女性旅客,已经下车……"
我走下列车,站在站台上。
冬日的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我看着那个女人拖着行李箱走向出站口,两名铁路警察已经从另一个方向快步走了过去。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脚步顿了顿。
我转过身,朝出站口走去。
身后传来警察的声音:"这位女士,麻烦配合一下,例行检查。"
我没有回头。
01
妻子开着车在出站口等我。
我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她看了我一眼:"怎么脸色这么差?在车上没睡好?"
"嗯,座位不太舒服。"我系上安全带。
"早就跟你说了,出差就坐飞机,非要省那点钱。"妻子启动车子,"这次谈得怎么样?"
"还行,应该能拿下这个项目。"
车子驶出车站,融入傍晚的车流。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陆续亮起,两边的商铺挂着五颜六色的霓虹灯。
"对了,你妈今天又给我打电话了。"妻子说。
我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又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还是那些。"妻子的语气里带着无奈,"让我们再去报案,说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沉默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和外面的车流声。
妻子叹了口气:"子墨,都三年了。警察该查的都查了,该找的都找了。你妈她……"
"我知道。"我打断她,"等过几天我回去看看她。"
"你别老是逃避。"妻子说,"她需要的不是你回去看看,她需要一个答案。我们所有人都需要一个答案。"
我扭头看向窗外。
夜色里,街道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我突然想起三年前那个下午,也是这样的天气,也是这样的傍晚。
那天我妹妹子悦说要出去见个朋友,晚上就没回来。
起初我们以为她是在朋友家过夜,年轻人嘛,经常这样。第二天中午还是联系不上,我妈开始着急了。到了晚上,我们报了警。
警察说要等二十四小时才能立案。
第三天,我们发动所有能发动的人去找,朋友、同事、同学,凡是子悦认识的人我们都问了个遍。她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地铁站的监控里,之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三年了。
没有尸体,没有勒索电话,没有任何消息。
"子墨?"妻子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嗯?"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我揉了揉太阳穴,"今天有点累。"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我们一起上楼。家里很暖和,妻子打开灯,脱下外套:"你先休息会儿,我去做饭。"
我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
有几条工作消息,还有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你多管闲事了。"
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
发送时间是二十分钟前,就在我下车之后。
我点开短信,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思考要不要回复。最终我还是什么都没做,退出了短信界面。
也许是发错了,也许是垃圾短信。
我这样对自己说。
但我知道不是。
在火车上那五个小时,我一直没回头,不是因为我脾气好,不是因为我能忍,而是因为我在观察。
从那个女人上车开始,我就注意到了她的异常。
她上车的时候没有行李箱,只有一个小布包。但在列车行驶到第三个小时的时候,她突然多了一个黑色行李箱。我看到她从后排过道走过去,回来的时候就拖着那个箱子。
她的脚一直在踹我的椅背,频率很高,力度很大,像是焦虑不安。她打了三个电话,每次都是压低声音,时间都很短,说的都是"知道了"、"到了"之类的词。
最关键的是,她的眼神。
每次列车停站,她都会紧张地看向车门,手紧紧握着那个行李箱的拉杆,像是随时准备逃跑。
我在一家安保公司工作,做了七年的风险评估。职业习惯让我对异常行为特别敏感。
那个女人有问题。
所以我选择了举报。
手机震动了一下,又是一条短信:"别以为你做了好事,有些事不是你能管的。"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的小区里很安静,路灯照着空荡荡的小路,远处有几个孩子在玩耍。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改变了。
02
第二天上午,我正在公司开会,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本地号码,但我不认识。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我跟会议室里的同事说了一声,走到外面的走廊上。
"喂?"
"请问是陈子墨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个男声,语气公事公办。
"是我。"
"我是铁路公安局的民警,我姓王。关于昨天您在列车上举报的事情,我们需要您配合调查,方便的话今天下午能来一趟吗?"
我的心跳快了一拍:"她真的有问题?"
"具体情况我们见面详谈。"王警官说,"您有时间吗?"
"有。"我看了眼手表,"下午两点可以吗?"
"可以,地址我发短信给您。"
挂了电话,我站在走廊里发了会儿呆。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方正的光斑。走廊尽头的消防门紧闭着,红色的安全出口标识在墙上格外显眼。
"子墨?"同事从会议室里探出头,"怎么了?"
"没事。"我回过神,"继续开会吧。"
下午一点半,我开车去了铁路公安局。
那是一栋灰色的建筑,门口停着几辆警车。我报了王警官的名字,门卫给我登记后让我进去了。
王警官四十岁左右,穿着警服,表情严肃。他把我带到一间询问室,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
"陈先生,请坐。"王警官给我倒了杯水,"先说说昨天的情况吧,你为什么会怀疑那位女士?"
我组织了一下语言:"她的行为很反常。从上车到下车,一直在踹我的椅背,像是很焦虑。而且她中途突然多了一个行李箱,我怀疑是从别人那里接的。最重要的是,每次停站她都特别紧张。"
王警官在本子上记着:"你观察得很仔细。"
"我是做风险评估的,职业习惯。"我说,"所以她到底怎么了?"
王警官放下笔,看着我:"陈先生,你做了件好事。那个女人叫刘芳,今年三十二岁,我们已经关注她很久了。"
"关注?"
"她涉嫌参与人口贩卖。"王警官的语气很平静,但说出的话让我浑身发冷,"不过她只是个马仔,真正的团伙我们还在追查。"
我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人口贩卖?"
"对。"王警官说,"这个团伙很狡猾,他们利用长途列车运送受害者,每次都换不同的人接应。刘芳这次负责从A市把人送到这里,但因为你的举报,我们提前抓住了她。"
"那个行李箱里……"我不敢想下去。
"是个十八岁的女孩,被下了药,蜷在箱子里。"王警官说,"幸好发现得及时,再晚一点可能就窒息了。"
我的后背开始冒冷汗。
那五个小时,我就坐在那个行李箱前面。我听到过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听到过刘芳压低声音打电话,听到过她焦躁地踹我的椅背。
但我没有听到行李箱里的声音。
"女孩现在怎么样了?"我问。
"已经送医院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王警官说,"她父母正在赶来的路上。"
"那就好。"我松了口气。
"不过陈先生,我要提醒你一件事。"王警官的表情变得严肃,"这个团伙的头目我们还没抓到,他们做事很绝。你举报了刘芳,等于断了他们一条线。他们可能会报复。"
"我今天早上收到了两条威胁短信。"我说。
王警官皱起眉:"什么内容?"
我打开手机给他看。
"你多管闲事了。"
"别以为你做了好事,有些事不是你能管的。"
王警官看完,立刻拿起桌上的电话:"小李,过来一下。"
很快,一个年轻警察推门进来。
"陈先生收到了威胁短信,你去技术科查一下这个号码。"王警官说,"另外安排人保护陈先生和他的家人。"
"是。"年轻警察记下了号码。
"保护?"我愣了一下,"有这么严重吗?"
"这个团伙手里有人命。"王警官说,"三年前有个受害者家属报警,后来全家出车祸,只有一个女儿幸存,但至今下落不明。"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三年前?"我的声音有些发抖,"那个女儿多大?"
"二十岁左右,具体我记不清了。"王警官说,"怎么了?"
"能给我看看那个案子的资料吗?"我站起来,"我妹妹三年前失踪了,也是二十岁。"
王警官的表情变了:"你妹妹叫什么名字?"
"陈子悦。"
王警官快速走到门口:"小李,把三年前那个案子的卷宗拿来!"
03
卷宗很厚,牛皮纸的封面上写着"2020年12月,失踪案"。
王警官翻开第一页,上面是一张全家福的复印件。照片里有四个人:父亲、母亲、哥哥和妹妹。
我的手开始发抖。
"这是受害者家属,李明一家。"王警官指着照片,"2020年12月3日,他们一家开车去郊外,在回程路上出了车祸。父母和儿子当场死亡,女儿李晓被送往医院抢救。"
"然后呢?"我盯着那张照片。
"李晓在医院住了两个月,伤势稳定后被转到了康复中心。但在转院途中,她失踪了。"王警官翻到下一页,"护送她的护工说,在服务区停车休息的时候,李晓上厕所就没回来。"
"监控呢?"
"服务区的监控坏了。"王警官说,"我们怀疑是人为的。"
我深吸一口气:"这和我妹妹有什么关系?"
王警官又翻了几页,拿出一张表格:"这是李明生前举报的案件记录。他的女儿李晓曾经被这个人口贩卖团伙骗走,后来被警方解救。李明为了彻底摧毁这个团伙,一直在收集证据。"
"所以他们全家被灭口了?"
"我们有这个怀疑,但没有证据。"王警官说,"车祸现场的刹车系统确实有问题,但鉴定结果是老化导致的,不能证明是人为破坏。"
我感觉喉咙发紧:"那李晓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王警官摇头,"三年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闭上眼睛。
三年前的12月3日,就是子悦失踪的前一天。
她失踪的那天是12月4日,说要去见个朋友。她当时很兴奋,说那个朋友可以帮她找份好工作。
我问她是什么朋友,她说是大学同学介绍的,很靠谱。
然后她就再也没回来。
"陈先生?"王警官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你还好吗?"
"我想看看李晓的照片。"我说。
王警官又翻了几页,找到了一张登记照。
照片里的女孩很年轻,扎着马尾辫,笑容灿烂。她和子悦长得不像,但眼神里有种相似的东西——对未来的憧憬。
"这个案子当时是谁负责的?"我问。
"老张,张建国。"王警官说,"不过他去年退休了,现在在家养老。"
"我能联系他吗?"
"可以,但我不建议你深入调查。"王警官认真地看着我,"陈先生,这个团伙很危险。你已经帮了大忙,剩下的交给我们。"
"我妹妹失踪三年了。"我的声音很平静,"警方该查的都查了,该找的都找了,一点线索都没有。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突破口,你觉得我会放弃吗?"
王警官沉默了。
"我知道危险。"我继续说,"但我必须查清楚。这三年我妈每天都活在煎熬里,她需要一个答案。不管子悦是死是活,我们都需要一个答案。"
王警官叹了口气:"我理解你的心情。这样吧,我们可以合作。你提供你知道的信息,我们负责调查。但你不能私自行动,更不能打草惊蛇。"
"好。"我点头。
"那现在说说你妹妹的情况。"王警官拿起笔,"她失踪前有什么异常吗?"
我回忆着:"失踪前一个月,她说找到了一份兼职,在一家教育机构当助教。工资很高,一个月能拿八千。"
"教育机构叫什么名字?"
"她说叫'启明教育',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我说,"但我们后来去找,那栋楼根本没有这家公司。"
王警官记下了:"还有吗?"
"失踪前一周,她收到过一个快递,是个很大的箱子。她不让我们看,说是朋友寄的礼物。"我顿了顿,"现在想想,那个箱子的大小,装个人应该够了。"
王警官抬起头:"你的意思是?"
"我怀疑那个团伙在测试。"我说,"他们想知道这种尺寸的箱子能不能通过快递系统,会不会被发现。"
"这个思路很有价值。"王警官快速记着,"你妹妹失踪那天,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下午三点。"我说,"她给我妈发了条微信,说晚上可能回来晚一点。"
"她的手机呢?"
"关机了。"我说,"我们用她的账号登录过,最后一条定位是在地铁站。"
王警官放下笔:"陈先生,你觉得你妹妹和李晓的失踪有关联吗?"
"时间太巧合了。"我说,"李晓失踪是12月3日,子悦失踪是12月4日,只差一天。"
"也可能只是巧合。"王警官说,"不过我会把这两个案子联系起来重新调查。"
这时,年轻警察推门进来:"王队,查到了。那两条短信是用网络虚拟号发的,查不到机主信息。"
王警官皱起眉:"意料之中。"
"还有一件事。"年轻警察说,"刘芳要求和陈先生见面,她说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他。"
我和王警官对视一眼。
"她说什么了吗?"王警官问。
"没有。"年轻警察说,"她说必须当面说,只说给陈先生一个人听。"
王警官站起来:"走,去看看她想说什么。"
04
审讯室里开着暖气,但我还是感觉很冷。
刘芳坐在铁椅子上,双手被手铐铐在桌子上。她的脸色更加苍白了,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
看到我进来,她的眼神闪了一下。
"你想见我?"我在她对面坐下。
王警官站在旁边,手里拿着记录本。
刘芳看了看王警官,又看向我:"能让他出去吗?我只想跟你说。"
"不行。"王警官说,"有什么话当着我的面说。"
刘芳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开口了:"你救了那个女孩。"
"那是应该的。"我说。
"你知道如果你没发现,她会怎么样吗?"刘芳突然激动起来,"她会被卖到山区,一辈子生孩子,永远也逃不出来!就像我一样!"
"你也是受害者?"我愣住了。
刘芳的眼泪流了下来:"十年前,我也是被骗上了车。他们把我卖到了一个山村,我生了三个孩子,逃跑了无数次,每次都被抓回来打。"
审讯室里安静得可怕。
"后来我不跑了。"刘芳的声音在颤抖,"因为他们说,如果我再跑,就杀了我的孩子。我的三个孩子,最大的才七岁。"
"那你为什么要帮他们?"我问。
"因为他们承诺,只要我帮他们送五次人,就放我和我的孩子自由。"刘芳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绝望,"这是第四次。还差一次,就差一次我就能带着孩子离开那个地狱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我现在明白了,他们不会放过我的。"刘芳说,"我知道得太多了。这次被抓,我的孩子肯定也保不住了。"
"你的孩子在哪里?"王警官立刻问。
"我不知道。"刘芳摇头,"他们每次都把孩子藏起来,只有我完成任务了才能见他们一面。"
"那个团伙的头目是谁?"王警官继续问。
刘芳闭上了眼睛:"我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他会杀了我的孩子。"刘芳说,"他做得出来。"
"如果你不说,你就要坐牢,你的孩子就永远见不到你了。"王警官说,"但如果你配合我们,我们可以保护你和你的孩子。"
"你保护不了。"刘芳睁开眼睛,看着我,"三年前有个女孩也想反抗,她的全家都死了。"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你说的是李晓?"
刘芳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李晓还活着吗?"我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她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刘芳说,"我只见过她一次,是两年多前。她被关在一个地下室里,精神已经不正常了。"
"什么地方?"王警官追问。
"我不知道具体位置。"刘芳说,"他们每次都蒙着我的眼睛,开很久的车才到。那是个废弃的工厂,地下室很深,没有光。"
"那里还关着其他人吗?"
"有,很多。"刘芳的身体开始颤抖,"有的已经疯了,有的只剩半条命。他们把那里叫'仓库'。"
"为什么不直接卖掉她们?"我问。
"因为她们的家人一直在找。"刘芳说,"有些女孩的父母报警了,有些还在网上发帖,引起了关注。团伙不敢轻易出手,只能先把她们藏起来,等风头过了再处理。"
我的腿开始发软。
子悦也是这样的情况。她失踪后,我们报了警,在网上发了寻人启事,所有能想到的办法都试过了。
如果刘芳说的是真的,那子悦现在可能就在那个"仓库"里。
"陈子悦。"我看着刘芳的眼睛,"你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刘芳想了想,摇头:"没有。"
"三年前失踪的,二十岁,大学生。"我拿出手机,找到子悦的照片给她看。
刘芳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突然眼睛瞪大了:"我见过她!"
"在哪里?"我的声音在颤抖。
"就在那个地下室!"刘芳说,"两年前,我去送东西,看到一个女孩被带出来。她一直在挣扎,嘴里喊着'哥哥'、'妈妈'。那个女孩长得和照片很像,但头发很长很乱,脸上都是伤。"
我的眼泪流了下来。
"后来呢?"我问,"她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刘芳说,"他们把她带上了车,说要送去'处理'。"
"'处理'是什么意思?"
刘芳低下头,没有说话。
但我已经明白了。
王警官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陈先生,你先出去冷静一下。"
"不,我要继续问。"我擦掉眼泪,"刘芳,那个地下室的具体位置,你真的不知道吗?"
"我真的不知道。"刘芳说,"但我知道一个人可能知道。"
"谁?"
"阿强。"刘芳说,"他是团伙里的司机,专门负责运送。他去过那个地下室很多次,肯定知道位置。"
"阿强的全名是什么?"王警官问。
"我不知道,我们都叫他阿强。"刘芳说,"他三十多岁,脸上有一道疤,从眼角到嘴角。很好认。"
"他现在在哪里?"
"应该还在市里。"刘芳说,"每次交接完,他都要在这里待两天,等下一个任务。"
"他住哪里?"
"不同的地方,每次都换。"刘芳想了想,"但他有个习惯,每天晚上都去老街的一家麻辣烫店吃宵夜。那家店叫'张记麻辣烫'。"
王警官立刻对着对讲机说:"小李,马上去老街的'张记麻辣烫'店布控,目标是一个三十多岁、脸上有疤的男子,代号阿强。注意,不要打草惊蛇。"
"收到。"对讲机里传来回应。
刘芳看着我:"我能帮的就这么多了。但我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你们找到了那个地下室,见到了我的三个孩子……"刘芳的声音哽咽了,"请告诉他们,妈妈对不起他们。"
我点点头,走出了审讯室。
05
走出警局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我坐在车里,没有启动引擎,只是盯着方向盘发呆。
两年前,子悦还活着。
她在那个地下室里,喊着我的名字,喊着妈妈。然后她被带走了,被"处理"了。
我的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手机响了,是妻子打来的。
"子墨,你怎么还没回来?"
"我在外面办点事,马上就回去。"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你的声音不对,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我说,"就是有点累。"
"那你早点回来,我炖了汤。"
"好。"
挂了电话,我又收到了一条短信。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陈子墨,你想知道你妹妹在哪里吗?"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
我立刻回复:"你是谁?"
"想知道真相,明天晚上九点,来老街的废弃电影院。一个人来,否则你永远也见不到你妹妹了。"
我盯着这条短信,手指在屏幕上颤抖。
这可能是个陷阱。发短信的人很可能就是那个团伙的成员,他们想引我去,然后干掉我。
但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子悦还活着,万一这是我最后一次机会呢?
我拨通了王警官的电话。
"王警官,我又收到短信了。"
"什么内容?"
我把短信内容告诉了他。
"这是陷阱。"王警官立刻说,"千万不要去。"
"但如果他们真的知道子悦在哪里呢?"
"他们是在骗你。"王警官说,"这是人口贩卖团伙常用的手段,先给你希望,然后把你引出来。"
"我知道。"我深吸一口气,"但我必须去。"
"陈先生,你冷静一点。"王警官说,"我们现在已经在布控抓阿强,很快就会有线索。你不要打草惊蛇。"
"如果抓不到呢?"我问,"如果阿强跑了呢?如果他什么都不说呢?"
王警官沉默了。
"王警官,我等了三年。"我说,"现在终于有了线索,我不能放弃。就算是陷阱,我也要去看看。"
"那我陪你去。"
"不行,他们说了要我一个人去。"我说,"但你可以在附近布控,如果我出事了,你们立刻行动。"
王警官考虑了很久:"好吧。但你必须带着定位装置,一旦有危险,立刻发信号。"
"可以。"
挂了电话,我启动车子,往家里开。
一路上我都在想,那个短信会是谁发的?他们为什么要见我?他们真的知道子悦在哪里吗?
回到家,妻子已经把饭菜摆好了。
"快洗手吃饭。"她说。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汤,突然说:"如果有一天,我出事了,你会怎么办?"
妻子愣了一下:"你说什么傻话?"
"我是说假如。"我看着她,"假如我突然消失了,或者遇到危险了,你会怎么办?"
"我会找你。"妻子放下筷子,"不管多久,我都会找你。就像你这三年一直在找子悦一样。"
我的眼眶有些湿润。
"子墨,你到底怎么了?"妻子担心地看着我,"是不是查到子悦的消息了?"
我点点头:"可能找到线索了。"
"真的?"妻子站起来,"什么线索?"
"具体的我不能说,但我明天可能要去确认一下。"我握住她的手,"如果顺利的话,我们很快就能知道子悦在哪里了。"
"那太好了!"妻子的眼睛亮了起来,"我明天陪你去。"
"不行。"我说,"你在家等我消息就行。"
"为什么?"
"因为可能有危险。"我认真地看着她,"所以我需要你留在家里,照顾好自己。万一我出事了,你要带着我妈继续活下去。"
"你别吓我。"妻子的脸色白了,"到底有多危险?"
"不会有事的。"我安慰她,"我只是以防万一。"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一直睡不着。
我想起子悦小时候,她总是跟在我后面,叫我"哥哥"。她喜欢吃糖葫芦,每次我带她出去玩,都要给她买一串。
她上大学的时候,我送她去学校。她站在宿舍楼下,冲我挥手说:"哥,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然后她就失踪了。
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天我多问她几句,如果我坚持送她去见那个朋友,如果我早点发现不对劲,是不是她就不会消失?
这三年,我每天都活在自责里。
现在,我终于有机会把她找回来了。
就算是陷阱,我也要去。
第二天晚上八点,我开车去了警局。
王警官给我装了一个微型定位器,藏在衣服的纽扣里。
"记住,一旦有危险,立刻按这个。"王警官指着纽扣,"我们会在三分钟内赶到。"
"好。"
"还有,不要试图反抗。"王警官说,"保命最重要,其他的交给我们。"
"我明白。"
九点差五分,我到了老街的废弃电影院。
这是一栋旧建筑,门窗都被封死了,周围很荒凉。街灯坏了几盏,昏黄的光照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我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走了进去。
电影院里很黑,只有窗户透进来一点微弱的月光。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灰尘的味道。
"陈子墨。"一个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我转过身,看到一个人影站在角落里。
他走近了,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三十多岁,脸上有一道疤,从眼角到嘴角。
是阿强。
"你就是阿强?"我问。
"你认识我?"他警惕地看着我。
"刘芳告诉我的。"我说,"她说你知道那个地下室在哪里。"
阿强冷笑一声:"刘芳那个贱人,还真什么都说。"
"我妹妹是不是在那里?"我往前走了一步,"她还活着吗?"
"你妹妹?"阿强想了想,"哦,你说陈子悦啊。"
我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你见过她?"
"见过。"阿强点点头,"两年前,我把她从地下室送走的。"
"送去哪里了?"
"你真想知道?"阿强笑了,"可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她还活着吗?"我的声音在颤抖。
阿强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烟盒,抽出一根烟点上。
烟头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陈子墨,我给你指条路。"阿强吐出一口烟,"别再查了,当你妹妹已经死了。这样对你好,对你家人也好。"
"她到底在哪里?"我握紧拳头。
"你这么想知道?"阿强突然笑了,"行,我告诉你。"
他走近了,在我耳边低声说了一个地址。
然后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但我劝你别去。那地方,去了就回不来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等等!"我叫住他,"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阿强停下脚步,回过头:"因为老板让我告诉你。"
"老板?"
"对,我们的老板。"阿强说,"他很欣赏你,想见你一面。如果你敢去那个地址,他就在那里等你。"
"他是谁?"
阿强笑了笑:"去了你就知道了。"
他走出了电影院,消失在夜色里。
我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我按了一下纽扣,王警官很快就带人冲了进来。
"人呢?"王警官问。
"跑了。"我说,"但他告诉我地址了。"
"什么地址?"
我把阿强说的地址告诉了王警官。
王警官的脸色变了:"那是郊外的废弃化工厂,我们之前查过,什么也没发现。"
"也许他们藏得很深。"我说。
"也可能是陷阱。"王警官说,"他们想引我们去,然后伏击我们。"
"不管是不是陷阱,我都要去。"我看着王警官,"子悦可能就在那里。"
王警官沉默了片刻:"好,我们明天组织人手,一起去。"
"他们说只能我一个人去。"
"那不行!"王警官坚决地说,"太危险了。"
"可是……"
"没有可是。"王警官打断我,"陈先生,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不能让你去送死。我们必须制定周密的计划,确保安全。"
我知道王警官说得对,但我的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
阿强说,那个老板想见我。
他们的老板,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见我?
他和子悦的失踪,到底有什么关系?
06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就被电话吵醒了。
是王警官打来的。
"陈先生,出事了。"他的声音很凝重。
我立刻坐起来:"什么事?"
"阿强死了。"
"什么?"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今天凌晨三点,有人在江边发现了阿强的尸体。"王警官说,"背后中了三刀,应该是昨晚离开电影院后被杀的。"
我感觉头皮发麻。
阿强昨晚还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告诉我那个地址。几个小时后,他就死了。
"为什么要杀他?"我问。
"因为他泄密了。"王警官说,"那个团伙做事很绝,任何泄密的人都是死路一条。"
"那现在怎么办?"
"阿强死了,线索又断了。"王警官叹了口气,"不过他给你的那个地址,我们今天会去查。"
"我跟你们一起去。"我说。
"陈先生,我必须提醒你。"王警官的语气变得严肃,"阿强的死说明,那个团伙已经盯上你了。他们杀阿强,就是在警告你——不要再查下去。"
"我不怕。"
"但你的家人呢?"王警官说,"你妻子,你母亲,他们怎么办?"
我沉默了。
"我已经安排了人保护你的家人。"王警官继续说,"但最安全的办法,还是你主动退出。把线索交给我们,让我们来查。"
"王警官,我妹妹已经失踪三年了。"我的声音很平静,"这三年我每天都在等,每天都在找。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线索,你觉得我会放弃吗?"
王警官沉默了很久:"好吧,但你必须听我的安排,不能私自行动。"
"可以。"
"下午两点,我们去那个废弃化工厂。"王警官说,"我会带特警队,你跟在我们后面,不要靠前。"
"明白。"
挂了电话,我走到窗边。
楼下的小区里很安静,几个孩子在玩耍,老人在晨练。一切看起来都很平常。
但我知道,有一双眼睛正在暗处盯着我。
妻子从卧室里走出来:"谁的电话?"
"警察。"我转过身,"他们找到线索了,今天下午要去查。"
"那太好了!"妻子高兴地说,"我们是不是快找到子悦了?"
"也许吧。"我勉强笑了笑。
"你怎么看起来不高兴?"
"没有,就是有点紧张。"我走过去抱住她,"答应我,这几天不要出门,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怎么了?"妻子察觉到不对劲,"出什么事了?"
"没事,只是以防万一。"我松开她,"警察说那个团伙很危险,为了安全起见,最好待在家里。"
"那你呢?"
"我会小心的。"
下午一点半,我开车去了警局。
王警官带了一个十人的特警队,全副武装。他们穿着防弹背心,带着冲锋枪,表情严肃。
"陈先生,你坐我的车。"王警官说,"记住,到了现场你就待在车里,什么都别做。"
"好。"
车队开出了市区,往郊外驶去。
那个废弃化工厂在市郊三十公里外,周围很荒凉,基本没有人烟。
一个小时后,我们到了。
化工厂很大,占地至少几十亩。高大的烟囱耸立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厂房的玻璃都碎了,墙上爬满了藤蔓。
"这里废弃多久了?"我问。
"十年了。"王警官说,"当年因为污染问题被关停,之后就一直荒着。"
"你们之前来查过?"
"查过,但什么也没发现。"王警官说,"不过那次只是在地面上搜索,没有深入地下。"
"你觉得地下室真的在这里?"
"八成是。"王警官看着那片废墟,"这种废弃的工厂最适合藏人,偏僻,隐蔽,不会有人来。"
特警队开始行动,他们分成三组,从不同的入口进入厂区。
我和王警官坐在车里,通过对讲机监听他们的汇报。
"一组,东侧厂房安全。"
"二组,西侧厂房安全。"
"三组,发现地下入口,正在下去。"
我的心脏开始狂跳。
几分钟后,对讲机里传来三组队长的声音:"王队,这里确实有个地下室,很大,但是……"
"但是什么?"王警官立刻问。
"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什么?"王警官皱起眉,"仔细检查,不要放过任何角落。"
"是。"
又过了十分钟,三组队长再次汇报:"王队,我们把整个地下室都搜了,确实什么都没有。不过……"
"说!"
"地上有很多脚印,还有血迹。"三组队长说,"而且空气里有一股很重的消毒水味道,应该有人刚刚清理过。"
王警官的脸色变了:"他们提前转移了。"
"什么意思?"我问。
"阿强昨晚告诉你地址,今天凌晨就被杀了。"王警官说,"那个团伙肯定知道阿强泄密了,所以连夜转移了地下室里的人。"
"那子悦呢?"我急了,"她会不会也被转移了?"
"很可能。"王警官说,"不过这也说明,你妹妹确实在他们手里。"
"那现在怎么办?"
"先回去。"王警官启动车子,"回去分析现场证据,看能不能找到新线索。"
我坐在车里,看着窗外快速后退的景色,心里五味杂陈。
这么近,又这么远。
子悦就在那个地下室里,但我还是晚了一步。
回到市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王警官送我到小区门口:"陈先生,今晚好好休息,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好。"
我下了车,往家里走。
电梯里,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布满血丝,脸色苍白,下巴上冒出了胡茬。
我看起来很疲惫,但我不能停下来。
电梯到了,门打开。
我走出去,掏出钥匙准备开门,突然发现门没锁。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我明明记得出门时锁了门。
我轻轻推开门,屋里很黑,没有开灯。
"老婆?"我小声叫道。
没有回应。
我摸到墙上的开关,按下去。
灯亮了。
客厅里很整洁,一切都和早上离开时一样。但空气里有一股陌生的味道——烟味。
我不抽烟,妻子也不抽。
"老婆?"我又叫了一声,往卧室走。
卧室的门半开着,里面漆黑一片。
我推开门,按下灯的开关。
灯亮了。
妻子躺在床上,睡得很沉。
我松了口气,走过去想叫醒她,突然发现不对劲——她睡得太沉了,连我开灯都没醒。
我推了推她:"老婆?老婆!"
她没有反应。
我的手开始发抖,立刻去摸她的鼻息——还有呼吸,但很微弱。
我掏出手机准备打120,突然看到床头柜上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明天晚上九点,老地方。一个人来,否则下次你见到的就是你妻子的尸体。"
我的手机掉在了地上。
到底是怎么回事?
07
120的救护车十分钟后就到了。
医生检查了妻子的情况,说她是被下了迷药,不会有生命危险,睡一觉就好了。
我跟着救护车去了医院,守在病床边,看着妻子苍白的脸。
她的呼吸很平稳,但我的心一直悬着。
那个团伙已经侵入了我的家,就在我外出的几个小时里,他们闯进来,给我妻子下了药,留下了威胁纸条。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随时可以伤害我的家人。
我拿出手机,给王警官打电话。
"王警官,他们闯进我家了。"
"什么?"王警官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你妻子呢?"
"被下了迷药,现在在医院,医生说没事。"我把纸条的内容告诉了他,"他们让我明晚九点去老地方,应该指的还是那个废弃电影院。"
"这次绝对不能去。"王警官说,"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他们想把你引出去杀人灭口。"
"但如果我不去,他们会伤害我妻子。"
"我们会保护你妻子。"王警官说,"从现在开始,我安排两个警察24小时守在医院,绝不让任何人靠近。"
"可是……"
"陈先生,听我说。"王警官打断我,"这个团伙已经撕破脸了。他们之所以还不敢直接对你妻子下杀手,是因为他们还有顾虑——一旦真的出人命,警方的打击力度会完全不同。所以他们只是在吓唬你,想让你知难而退。"
"你确定?"
"我做了二十年刑警,这种手段见得多了。"王警官说,"他们现在是虚张声势,真正害怕的其实是他们。因为阿强已经死了,地下室也暴露了,他们的处境很危险。"
我沉默了。
"给我一点时间。"王警官说,"我们正在追查现场的血迹和脚印,很快就会有结果。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和家人,其他的交给我。"
"好。"
挂了电话,我继续坐在病床边。
妻子还在沉睡,脸上有一种病态的苍白。
我握着她的手,手心里全是汗。
三年前,子悦失踪的时候,我就发誓要把她找回来。但我没想到,这个过程会如此危险,会牵连到我的妻子。
如果时光能倒流,我会不会还选择举报那个女人?
会。
哪怕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因为那个行李箱里装着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因为那个地下室里关着无数个像子悦一样的女孩,她们都在等待救援。
因为我不能让这个团伙继续作恶。
病房的门被推开,王警官走了进来。
"陈先生。"他说,"有个情况需要你配合。"
"什么情况?"
"技术科分析了现场的脚印和血迹,发现了一个很重要的线索。"王警官说,"那个地下室里至少关押过二十个人,而且有三个人是在最近两天内受伤的。"
"你是说他们转移的时候出了意外?"
"很可能。"王警官点头,"转移这么多人不是容易的事,尤其是她们肯定会反抗。我们推测,在转移过程中,有人受了重伤,甚至可能死亡。"
"所以呢?"
"所以他们现在很慌。"王警官说,"死人就意味着要处理尸体,处理尸体就会留下痕迹。我们已经发动了所有资源,在全市范围内搜索可疑的地点。"
"需要我做什么?"
"你妈妈那边,我们需要保护起来。"王警官说,"那个团伙既然敢动你妻子,就可能对你妈妈下手。"
"我知道了,我马上给我妈打电话。"
我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子墨?"母亲的声音有些疲惫。
"妈,你现在在家吗?"
"在啊,怎么了?"
"你别出门,我马上让人去接你。"我尽量让声音平静,"我这边有点事,需要你过来帮忙。"
"出什么事了?"母亲立刻警觉起来,"是不是子悦有消息了?"
我顿了顿:"有线索了,但还不确定。妈,你听我的,待在家里别动,会有警察去接你。"
"警察?"母亲的声音提高了,"到底怎么回事?"
"妈,我没时间解释。"我说,"你相信我,好吗?"
母亲沉默了几秒:"好,我等着。"
挂了电话,王警官已经在安排了。
半小时后,母亲被接到了医院,和我妻子住在同一个病房。两个警察守在门口,24小时轮班。
"子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母亲看着躺在床上的儿媳妇,脸色发白,"她怎么了?"
"被下了迷药,没事,明天就会醒。"我扶着母亲坐下,"妈,对不起,把你也卷进来了。"
"别说傻话。"母亲握住我的手,"找到子悦的线索了?"
我点点头:"可能找到了。"
母亲的眼睛立刻红了:"她还活着吗?"
"我不知道。"我老实说,"但我会找到她,不管她是死是活。"
"好,好。"母亲不住地点头,眼泪流了下来,"这三年,我天天做梦都梦到她。梦到她在一个黑暗的地方,一直在喊我,喊妈妈。"
我的喉咙哽住了。
"有时候我想,如果子悦真的死了,那也好,至少她解脱了。"母亲说,"但有时候我又想,万一她还活着呢?万一她还在等我们呢?我不能放弃,我不能让她以为我们不要她了。"
"妈,我们不会放弃的。"我抱住母亲,"永远不会。"
母亲在我怀里哭,像个孩子一样。
这三年,她老了太多。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一样。
她每天都在等,等子悦回家。
门外传来脚步声,王警官走了进来。
"陈先生,有个情况。"他说,"我们在郊外的一个废弃矿井里发现了异常。"
"什么异常?"
"有人在那里活动过,时间就在这两天。"王警官说,"我们怀疑那个团伙把人转移到了那里。"
"那还等什么?"我站起来,"快去!"
"等天亮。"王警官按住我,"现在去太危险,那地方地形复杂,适合伏击。我们天亮后再去,有特警队配合,更安全。"
"可是万一他们又转移了呢?"
"不会。"王警官说,"转移这么多人需要时间和车辆,而且要避开监控。他们短时间内不可能再次转移。"
我知道王警官说得对,但我还是焦虑。
子悦已经被关了三年,如果她还活着,那她现在是什么状态?她会不会像那个女孩一样被装在箱子里?她会不会在等我去救她?
我在病房里来回踱步,看着窗外的夜色。
城市的灯光在远处闪烁,车流在街道上移动。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那么正常。
但在这平静的表面下,有多少黑暗的角落,有多少人正在遭受苦难?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又是一条短信。
"陈子墨,想见你妹妹最后一面吗?明天晚上九点,废弃矿井。别带警察,否则你只能见到她的尸体。"
我的手开始颤抖。
最后一面?
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是说子悦快死了?还是说他们要杀了她?
我立刻把短信给王警官看。
王警官看完,脸色变得凝重:"他们在逼你做选择。"
"什么选择?"
"是选择配合警方,等到明天白天再去,但可能见不到你妹妹活着;还是选择独自去,虽然危险,但可能还有机会救她。"王警官说,"这是一个很狠毒的圈套。"
"那我该怎么办?"
王警官看着我,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如果是我,我会等到天亮。因为如果你现在去,很可能连你也会死。到时候你妹妹没救到,你的家人反而失去了你。"
"但如果我不去,子悦可能就死了。"
"也可能她已经死了。"王警官残酷地说,"陈先生,你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你妹妹失踪三年,被那个团伙关押三年,她活下来的可能性……很小。"
我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但我不能接受。
"王警官,我必须去。"我看着他,"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也要去试试。"
"你疯了吗?"王警官提高了声音,"你这是去送死!"
"我知道。"我说,"但如果我不去,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可是……"
"给我一个定位器。"我打断他,"你们在外围待命,如果我出事了,立刻冲进去。这样总可以吧?"
王警官看着我,最后叹了口气:"你真的决定了?"
"决定了。"
"好。"王警官说,"但你必须答应我,进去后千万别冲动,见机行事。拖延时间,等我们到。"
"我明白。"
"还有,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退,保命最重要。"王警官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妹妹需要你活着去救她,不需要你去陪她死。"
我点点头。
王警官给了我一个新的定位器,比上次的更先进,还带着求救按钮。
"这个定位器的续航时间是十二小时,信号范围是二十公里。"王警官说,"我会带队在矿井三公里外待命,一旦你发出求救信号,我们最快五分钟赶到。"
"谢谢你。"
"别跟我说谢谢。"王警官说,"只要你能活着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坐在病床边,握着妻子的手。
她还在沉睡,呼吸均匀。
母亲也睡着了,斜靠在椅子上,脸上满是疲惫。
我看着她们,心里很沉重。
如果这次我回不来了,她们怎么办?
母亲已经失去了女儿,如果再失去儿子……
不,我不能这么想。
我必须活着回来。
带着子悦,一起回来。
08
晚上八点,我离开了医院。
王警官已经带着特警队出发了,他们会提前到达矿井附近,做好准备。
我开着车,一个人往郊外驶去。
城市的灯光越来越远,道路越来越黑。
车窗外是一片荒凉的景色,偶尔能看到几个零星的村庄,大部分房子都是黑的,只有几户亮着灯。
导航显示,还有十公里就到了。
我的手心全是汗,紧紧握着方向盘。
手机响了,是王警官打来的。
"陈先生,我们已经到位了。"他说,"你现在的位置是?"
"还有五公里。"
"记住,进去后不要关闭定位器,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关闭。"王警官叮嘱,"另外,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按求救按钮。"
"知道了。"
"还有,陈先生。"王警官顿了顿,"保重。"
"嗯。"
挂了电话,我继续开车。
九点差五分,我到了废弃矿井。
这是一个很老的矿井,入口是一个黑洞洞的坑道,周围堆满了废弃的设备和生锈的铁轨。
我停下车,拿出手电筒,走向坑道。
夜风吹过,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泣。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坑道。
里面很黑,手电筒的光只能照亮前面几米。两边的墙壁上全是煤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我往里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坑道里回响。
走了大概五分钟,前面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左边的通道很窄,右边的通道比较宽。
我犹豫了一下,选择了右边。
又走了几分钟,前面出现了一扇铁门。
门是半开的,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我停下脚步,握紧了手电筒。
"进来吧。"一个声音从门里传来。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很大的地下空间,像是以前的矿坑。天花板上挂着几盏昏黄的灯泡,照着整个房间。
房间里有很多笼子,像是关动物的那种铁笼子。
每个笼子里都关着一个人。
她们都是女孩,年纪从十几岁到三十几岁不等。有的蜷缩在角落里,有的靠着铁栏杆,有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们的衣服都很脏,头发很乱,脸上全是伤痕。
她们看到我进来,有的露出恐惧的表情,有的麻木地看着我,有的连看都不看。
我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子悦?"我大声喊道,"陈子悦,你在吗?"
没有人回应。
我冲到笼子前,一个一个地看。
第一个笼子里是个很年轻的女孩,应该只有十六七岁,她蜷缩在角落里,身体在发抖。
不是子悦。
第二个笼子里是个年纪稍大的女人,脸上有道很深的疤,她看着我,眼神空洞。
也不是。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我一个一个地找,每个笼子都看过了。
没有子悦。
"你在找你妹妹?"那个声音又响起。
我转过身,看到一个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五十岁左右,穿着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看起来像个成功的商人。
但他的眼神很冷,像是在看一件物品。
"你就是那个老板?"我问。
"你可以这么叫我。"男人笑了笑,"陈先生,我们终于见面了。"
"我妹妹在哪里?"
"别着急。"男人走到一个笼子前,蹲下来,透过铁栏杆看着里面的女孩,"你知道吗,这些女孩都和你妹妹一样,都是被骗来的。她们以为能找到好工作,能过上好日子,结果却被关在这里。"
"你是个畜生!"
"畜生?"男人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我,"陈先生,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我只是个商人,做的是供需生意。有人需要女人,我就提供女人。有什么错?"
"你毁了她们的人生!"
"不,是她们的家庭毁了她们的人生。"男人说,"你知道这些女孩为什么会被骗吗?因为她们太天真,因为她们想要更好的生活,因为她们的父母没有教会她们如何保护自己。"
"强词夺理!"
"算了,跟你说这些也没意义。"男人摆摆手,"说正事吧。陈先生,我很欣赏你。"
"欣赏我?"
"对。"男人点头,"这些年,破坏我生意的人有很多,但像你这么执着、这么聪明的,还是第一个。你用一个举报就毁了我一条线,用一个地址就找到了我的仓库。不得不说,你很有天赋。"
"我妹妹在哪里?"我再次问道。
"你真的很爱你妹妹。"男人说,"可惜啊,她不在这里。"
"你骗我?"
"我没骗你。"男人说,"她确实不在这里,因为……她已经死了。"
我感觉天旋地转。
"你说什么?"
"两年前,她就死了。"男人说,"她太不听话了,一直反抗,一直想逃跑。我们没办法,只能处理掉她。"
"我不信!"我冲上去,抓住他的衣领,"你在骗我!刘芳说她两年前还见过子悦!"
"刘芳说得没错,她确实见过。"男人没有反抗,只是平静地看着我,"她见到的,就是你妹妹被处理的那一刻。"
我的手开始颤抖。
"你妹妹最后说的话是什么,你想知道吗?"男人问。
我松开他,后退了一步。
"她说,告诉我哥,对不起。"男人说,"她说她不该不听你的话,不该出去见那个陌生人。她说她好想回家,好想见你和妈妈最后一面。"
我的眼泪流了下来。
"但她没有机会了。"男人说,"因为她死了,被我的人处理掉了。骨灰我都替她撒了,就在郊外的那条河里。"
"你……"我冲上去,想要掐死他。
但几个大汉突然从阴影里冲出来,按住了我。
我拼命挣扎,但他们力气很大,我根本挣脱不开。
"陈先生,你太冲动了。"男人整理了一下衣领,"我本来想跟你好好谈谈,看能不能合作。但现在看来,你不是个理智的人。"
"你杀了我妹妹,还想跟我合作?"
"生意就是生意,和个人恩怨无关。"男人说,"不过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他朝那几个大汉使了个眼色:"把他也关起来。"
"等等!"我大喊,"你说子悦死了,证据呢?"
男人停下脚步:"你要什么证据?"
"尸体,或者骨灰,或者她的遗物。"我说,"你拿不出来,就说明她还活着!"
男人笑了:"你倒是挺聪明。"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条项链。
"认识这个吗?"他晃了晃塑料袋。
我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那是子悦的项链,是她十八岁生日的时候我送给她的。
项链的坠子是一个小天使,上面刻着她的名字拼音缩写:CZY。
"你从哪里拿到的?"
"当然是从你妹妹身上。"男人说,"她死的时候,就戴着这条项链。"
我瘫坐在地上。
子悦真的死了。
这三年,我一直在找她,一直相信她还活着。
但她早就死了。
"对不起,没能早点找到你。"我喃喃自语,"对不起……"
"好了,该说的都说了。"男人说,"把他关起来,明天和其他人一起处理掉。"
那几个大汉把我拖到一个笼子前,打开门,把我推了进去。
铁门"咣当"一声关上,锁死了。
我坐在笼子里,看着那条项链。
子悦,哥哥来晚了。
突然,我听到旁边的笼子里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哥……"
我猛地抬起头。
那个声音又响起:"哥……是你吗?"
我冲到铁栏杆前,往旁边的笼子看去。
昏暗的灯光下,我看到一个女孩蜷缩在角落里。
她的头发很长很乱,脸上全是污垢和伤痕,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
但那双眼睛,我永远不会认错。
"子悦?"我的声音在颤抖,"是你吗?子悦?"
女孩慢慢抬起头,看着我。
她的眼睛里没有光,像是死了很久的人。
但她还是开口了:"哥……我好冷……"
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子悦,是我,是哥哥!"我隔着铁栏杆,伸手想要碰到她,"我来救你了!"
"哥……"子悦的声音很虚弱,"对不起……我不该不听你的话……"
"别说了,别说了。"我哽咽着,"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是我来晚了。"
"我好累……"子悦说,"我想睡了……"
"别睡!"我大喊,"子悦,坚持住,我马上救你出去!"
我掏出手机,按下了求救按钮。
然后我开始用力摇晃铁笼子,想要把它撬开。
但笼子很结实,我根本撬不动。
"救命!"我大喊,"有人吗?救命!"
那个男人走了回来,看着我:"叫也没用,这里隔音很好,外面听不到。"
"求你,放了我妹妹。"我跪在地上,"求你了,她快死了。"
"我知道啊。"男人说,"她已经在这里待了三年,身体早就垮了。我本来想今晚就处理掉她,但没想到你来了。正好,让你们见最后一面,也算我仁慈。"
"你这个禽兽!"
"随便你怎么骂。"男人转身要走,"好好陪你妹妹说说话吧,明天你们就能一起上路了。"
"等等!"我叫住他,"我答应你!我跟你合作!"
男人停下脚步:"现在才答应?晚了。"
"不晚!"我说,"我什么都答应你,只要你放了我妹妹,救她!"
"你能给我什么?"
"我……"我想了想,"我可以帮你运货,我可以帮你找人,我可以做任何事!"
男人笑了:"陈先生,你太看得起自己了。你一个搞风险评估的,能帮我什么?"
"我可以帮你躲避警方的追查!"我说,"我熟悉他们的侦查手段,知道他们的思路,我可以帮你规避风险!"
男人的表情变了,他似乎在考虑。
"而且,我还有一个条件。"我继续说,"如果你救了我妹妹,我保证以后不再追查这个案子,不再跟警方合作。"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
"你可以要挟我。"我说,"你手里有我妹妹,有我妻子和我妈妈的信息。只要我敢反悔,你随时可以动手。"
男人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说:"有点意思。"
"那你答应了?"
"我可以考虑。"男人说,"但你要先证明你的价值。"
"怎么证明?"
"很简单。"男人说,"告诉我,警方现在知道多少?"
我犹豫了。
如果我说了,就等于背叛了王警官,背叛了所有帮助我的人。
但如果我不说,子悦就真的要死了。
"他们知道这个矿井。"我最终还是开口了,"他们现在就在外面,等我的信号。"
男人的脸色变了:"你带警察来了?"
"不是我带的,是他们跟踪我的。"我说,"我身上有定位器。"
"在哪里?"
我指了指衣服上的纽扣。
男人走过来,撕下了那颗纽扣,扔在地上,用脚踩碎了。
"还有吗?"
"没了。"
"你最好没骗我。"男人说,"否则不仅你妹妹要死,你也要死。"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老三,立刻安排转移,警察在外面。"
"是,老板。"
挂了电话,男人看着我:"陈先生,希望你说的是真的。如果你真的有价值,我会考虑救你妹妹。但如果你骗我……"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我看向旁边的笼子,子悦已经闭上了眼睛。
"子悦!"我大喊,"子悦,醒醒!"
她没有反应。
"快救她!"我对男人喊道,"她快不行了!"
男人走到子悦的笼子前,看了一眼:"确实快死了。"
"求你……"
"行了,我答应你。"男人说,"但你要记住,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人了。如果你敢背叛我,不仅你妹妹要死,你全家都要死。"
"我知道。"
男人叫来一个大汉:"把这个女的送医院,别让她死了。"
"是。"
大汉打开笼子,把子悦抱了出来。
子悦的身体软绵绵的,像是没有骨头一样。
"子悦……"我伸出手,想要碰到她。
但大汉抱着她走了。
"你呢,暂时就待在这里。"男人说,"等我确认警方撤了,再放你出来。"
"我妹妹真的会没事吗?"
"只要你听话,她就不会有事。"男人说完,转身走了。
我坐在笼子里,看着那个被踩碎的纽扣。
对不起,王警官。
对不起。
但我别无选择。
09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
笼子里没有时间概念,只有那几盏昏黄的灯泡,不停地闪烁。
其他笼子里的女孩有的在哭,有的在睡,有的只是呆呆地坐着,眼神空洞。
我靠在冰冷的铁栏杆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子悦被送去医院了,但她的状况如何,我不知道。
王警官他们应该已经发现了定位器被毁,但他们会冲进来吗?还是会继续等待?
如果他们冲进来,这些女孩会不会被当作人质?
如果他们不进来,我又该怎么办?
我真的要为那个畜生工作吗?
"喂,你是新来的?"旁边笼子里传来一个声音。
我转过头,看到一个女孩正看着我。她二十出头,脸很瘦,眼睛很大。
"不是。"我说,"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女孩苦笑,"找到了吗?"
"找到了。"
"那恭喜你。"女孩说,"不过恭喜也没用,你现在也被关在这里了。"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王小雨。"女孩说,"你呢?"
"陈子墨。"
"子墨……这名字不错。"王小雨说,"比我的好听多了。"
"你怎么被关到这里的?"
"还能怎么被关的,被骗呗。"王小雨叹了口气,"两年前,我大学刚毕业,在网上看到一个招聘信息,说是国外的中文教师,工资很高。我当时太天真了,就去面试了。结果一去就被控制住了,然后就被关到了这里。"
"你父母没有报警吗?"
"报了。"王小雨说,"但没用。我给家里打过电话,他们逼我说我在国外很好,让父母不要担心。我父母不知道我被关着,以为我真的在国外工作。"
我沉默了。
这些女孩的遭遇都很相似——被骗,被关,被威胁,被迫骗自己的家人。
而她们的家人,可能永远也不知道真相。
"你找的人是谁?"王小雨问。
"我妹妹。"
"找到了吗?"
"找到了。"我说,"但她快死了。"
"对不起。"王小雨说,"不过能找到也好,至少她不用再受苦了。"
"什么意思?"
"死了就解脱了。"王小雨平静地说,"总比一直活在这种地狱里好。"
"你别这么想……"
"我没有这么想。"王小雨打断我,"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你知道这里有多少女孩吗?至少三十个。你知道这三十个女孩里,有多少人还活着吗?不到一半。其他人都死了,有的是病死的,有的是自杀的,还有的……是被活活折磨死的。"
我的拳头握紧了。
"所以你妹妹如果死了,对她来说未必是坏事。"王小雨说,"至少她解脱了。"
"不,她不会死的。"我说,"我答应了那个畜生,我会救她。"
"你答应了什么?"
"为他工作。"
王小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疯了吗?你要为他工作?"
"只要能救我妹妹,我什么都愿意做。"
"那其他人呢?"王小雨指着周围的笼子,"你救了你妹妹,我们怎么办?我们也想活着出去,我们也有家人在等我们!"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算了,我不怪你。"王小雨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如果是我,可能也会这么做。"
笼子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大汉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桶水和几个馒头。
他把馒头扔进每个笼子里,然后用勺子舀水,递给每个人喝。
轮到我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老板让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
"你妹妹已经送到医院了,暂时保住了命。"大汉说,"但医生说她身体太虚弱,能不能挺过去还不好说。"
"那现在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大汉说,"老板说了,如果她能活下来,就放你出去。但如果她死了,你也别想活。"
"我要见我妹妹。"
"不行。"大汉摇头,"老板说了,在警察撤离之前,你哪里也不能去。"
"警察还没撤?"
"当然没撤。"大汉说,"他们把这里围住了,但不敢进来。老板说了,只要他们敢冲进来,就杀掉所有人质。"
我的心一沉。
果然,王警官他们还在外面。
但他们进退两难——冲进来,人质会死;不进来,我们也会死。
"老板还说了,让你好好想想。"大汉说,"等警察撤了,你就要开始干活了。如果你敢耍花样,不仅你妹妹要死,这里所有人都要死。"
说完,他转身走了。
我看着手里的馒头,咬了一口。
馒头又硬又冷,像石头一样。
但我还是吃了下去。
我必须保持体力,等待机会。
"你真的要为他工作?"王小雨又问。
"我不知道。"我说,"我现在只想救我妹妹。"
"如果你真的为他工作了,你就和他一样,都是畜生。"王小雨说,"你会帮助他继续抓女孩,继续毁掉更多家庭。"
"我……"
"但我理解你。"王小雨说,"因为我也有妹妹。如果是我妹妹被关在这里,我可能也会这么做。"
我沉默了。
王小雨说得对。
如果我真的为那个畜生工作,我就成了帮凶。
但如果我不答应,子悦就会死。
这是一个无解的困境。
突然,笼子外传来一阵骚动。
"老板,不好了!"一个人冲进来,"警察开始行动了!"
"什么?"
"他们派了谈判专家,说要和您谈判。"
"谈判?"男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告诉他们,没什么好谈的。要么撤离,要么我就杀人质。"
"可是,老板……"
"去!"
那个人跑了出去。
男人走了进来,看着我:"陈先生,看来你的警察朋友很着急啊。"
"放了这些女孩。"我说,"你要的是我,不是她们。"
"我要的是自由。"男人说,"只要警察撤离,我就放人。"
"你觉得警察会信吗?"
"不信也得信。"男人笑了,"他们没有选择。"
这时,外面传来一个声音,通过扩音器传进来:"里面的人听着,我是刑警队王警官。我们已经包围了这里,请你们放下武器,释放人质,争取宽大处理。"
男人拿起对讲机:"王警官,你们这是在逼我杀人。"
"我们不想伤害任何人。"王警官的声音传来,"但你必须放人。"
"那就看你们的诚意了。"男人说,"一个小时内,让你们的人全部撤离。否则,我每十分钟杀一个人质。"
"你……"
"不信?那我就先杀一个给你看。"男人挂断对讲机,走到一个笼子前。
那个笼子里关着一个很年轻的女孩,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
"不要!"我大喊,"你要杀就杀我!"
"急什么,还没轮到你。"男人打开笼子,把那个女孩拖了出来。
女孩吓得尖叫起来:"不要,不要杀我!救命!"
其他笼子里的女孩也开始哭喊。
整个地下空间乱成一团。
男人掏出一把枪,顶在女孩的头上。
"不要!"我用力摇晃铁笼子,"放开她!"
"王警官,看到了吗?"男人对着对讲机说,"这就是你们不撤离的后果。"
"等等!"王警官的声音很急,"我们撤,我们马上撤!"
"晚了。"男人说,"我说了,要先杀一个给你们看。"
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不要!"
就在这时,天花板突然裂开了。
几个黑影从上面跳了下来,落在地上,端着枪。
"不许动!"
是特警!
男人愣了一下,但他反应很快,立刻用女孩当盾牌,把枪顶在她的太阳穴上:"别过来!否则我杀了她!"
"放下武器!"特警队长喝道。
"你们才应该放下武器!"男人后退,"否则我立刻杀了她!"
双方僵持着。
我看到男人的手在颤抖,他的食指已经扣在扳机上。
只要他轻轻一扣,那个女孩就会死。
我必须做点什么。
我看了看笼子的锁——是老式的挂锁,很粗糙。
我从口袋里掏出钥匙,试着插进锁孔。
钥匙太大了,插不进去。
我又试了试腰带扣,还是不行。
我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个被踩碎的纽扣上。
纽扣里有个金属的定位器芯片,很薄,很锋利。
我把手伸出铁栏杆,勉强够到了那个纽扣。
我把芯片掰下来,插进锁孔,用力转动。
锁"咔哒"一声,开了。
我推开笼子门,冲了出去。
"放开她!"我冲向那个男人。
男人看到我,愣了一下。
就是这一瞬间,特警队长开枪了。
子弹击中了男人的手腕,枪掉在了地上。
男人惨叫一声,松开了女孩。
特警们立刻冲上去,按住了他。
"都别动!"男人突然大喊,"这里有炸弹!"
所有人都停住了。
"什么炸弹?"特警队长问。
"这整个地下空间都是炸弹。"男人狞笑着,"只要我按下遥控器,这里所有人都要死!"
他举起另一只手,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遥控器。
"放开我,让我离开。"男人说,"否则我就按下去。"
"你疯了!"特警队长说,"你按下去,你也会死!"
"那又怎么样?"男人笑了,"反正活着也是死,不如拉你们一起死!"
"不要冲动……"
"我数三声。"男人说,"三,二……"
"等等!"我大喊。
男人看向我。
"你不是想要自由吗?"我说,"你放了这些女孩,我保证让警察放你走。"
"你以为我会信你?"
"我是陈子墨,我妹妹在你手里。"我说,"只要你保证不伤害她,我可以做你的人质,让你安全离开。"
男人盯着我,似乎在考虑。
"老板,别信他!"一个大汉喊道。
"闭嘴!"男人喝道。
他看着我:"你真的愿意做人质?"
"愿意。"我说,"但你必须保证我妹妹的安全。"
"好。"男人点头,"那就这么办。"
他对特警队长说:"让你们的人都撤出去,我带着他离开。等我安全了,自然会放了他。"
"这不可能。"特警队长说。
"那就一起死。"男人的手指放在遥控器的按钮上。
"答应他。"我对特警队长说。
"可是……"
"相信我。"我说。
特警队长犹豫了一下,最后点了点头:"好,我们撤。"
特警们慢慢后退,最后撤出了地下空间。
男人抓住我的衣领,把枪顶在我的腰上:"走。"
我们往外走,经过那些笼子的时候,里面的女孩都看着我。
王小雨的眼里含着泪:"谢谢你。"
我对她笑了笑:"会没事的。"
走出地下空间,外面是一条长长的坑道。
坑道尽头是出口,能看到外面的星光。
男人推着我往前走,身后跟着他的几个手下。
"老板,真的要放过他们吗?"一个大汉问。
"当然不。"男人低声说,"等我们出去了,立刻引爆炸弹,把他们全埋了。"
我的心一沉。
果然,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人。
"你听到了吗?"男人在我耳边说,"这就是你救人的下场。"
"你会后悔的。"我说。
"后悔?"男人笑了,"我从不后悔。"
我们走到了出口。
外面停着一辆面包车,是男人安排的逃跑工具。
"上车。"男人把我推进车里。
他的几个手下也上了车。
车子启动了,往远处驶去。
我透过车窗,看到警察的车辆在后面追赶,但距离越来越远。
"老板,他们追不上了。"司机说。
"很好。"男人掏出遥控器,"该和他们说再见了。"
"等等。"我说。
"等什么?"
"你真的要炸掉那里?"我问,"那里面有三十多个女孩,还有特警。你这么做,就是谋杀。"
"那又怎么样?"男人说,"反正我已经罪大恶极了,多杀几个人也无所谓。"
"但你还有机会。"我说,"如果你现在放了我,不引爆炸弹,警察可能会轻判你。"
"轻判?"男人笑了,"陈先生,你太天真了。我犯的罪,够枪毙十次了。我不会有机会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逃?"
"因为我不想死。"男人说,"我还有很多钱没花完,还有很多事没做完。我不甘心就这么死了。"
"但你逃不掉的。"我说,"你杀了这么多人,警察会一直追你,直到把你抓住。"
"那我就一直逃。"男人说,"逃到国外,改头换面,重新开始。"
"你觉得可能吗?"
"为什么不可能?"男人说,"我有钱,有关系,有渠道。只要出了国,警察就拿我没办法了。"
我摇摇头:"你错了。"
"错在哪里?"
"错在你太自信了。"我说,"你以为你能控制一切,但其实你什么都控制不了。"
"什么意思?"
我笑了:"因为你已经输了。"
"胡说!"男人提高了声音,"我怎么可能输?"
"你的定位器还在。"我说。
男人愣了一下:"什么定位器?"
"在你的衣服里。"我说,"刚才在地下空间的时候,我把定位器的芯片粘在了你的衣服上。"
男人脸色大变,立刻检查自己的衣服。
果然,在他的衣领内侧,有一个小小的金属芯片。
"你……"男人想要撕下来。
但已经晚了。
前面的路上,突然出现了十几辆警车,把路堵死了。
"停车!"男人对司机喊道。
司机急刹车,车子停了下来。
男人掏出枪,顶在我的头上:"王警官,让你们的人让开!否则我杀了他!"
王警官从警车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扩音器:"放下武器,你已经无路可逃了。"
"我还有人质!"男人喊道。
"人质救不了你。"王警官说,"你的手下已经全部被抓了,炸弹也被拆除了。现在只剩你一个人。"
"不可能!"男人不相信,"我的手下怎么可能被抓?"
"在你离开的时候,我们的人已经从另一个入口进去了。"王警官说,"现在,地下空间里的女孩都已经安全了。"
男人的手开始颤抖。
"放开他,投降吧。"王警官说,"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我不信……我不信……"男人喃喃自语。
突然,他松开了我,把枪顶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都别过来!"他喊道,"否则我就开枪!"
"不要冲动……"王警官说。
"我这一辈子,做了太多错事。"男人的眼里闪过一丝悔意,"但我不后悔。因为这就是我选择的路。"
"放下枪,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男人笑了,"王警官,替我照顾好那些女孩。她们……她们是无辜的。"
"等等……"
"再见。"
一声枪响。
男人倒了下去。
10
男人死了。
他的尸体躺在车里,血慢慢流出来,在座位上蔓延开。
我坐在旁边,看着他睁大的眼睛,里面没有恐惧,也没有后悔,只有解脱。
警察冲上来,把我拉下了车。
"陈先生,你没事吧?"王警官问。
"我没事。"我说,"子悦呢?她怎么样了?"
"已经送到医院了,正在抢救。"王警官说,"医生说她的情况很不好,但我们会尽全力救她。"
"我要去医院。"
"好,我送你去。"
在去医院的路上,王警官告诉我,那个地下空间里的三十二个女孩都已经安全了。
她们被送往医院检查,大部分人身体都很虚弱,有的有严重的外伤,有的有心理创伤。
但她们活下来了。
"王小雨还好吗?"我问。
"你说那个叫王小雨的女孩?"王警官说,"她很坚强。在我们救出她的时候,她还在安慰其他女孩。"
"那就好。"
"陈先生。"王警官看着我,"你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我只是想救我妹妹。"
"但你救了三十二个女孩。"王警官说,"如果不是你,她们可能永远也出不来。"
"如果不是我举报,阿强不会死,那个男人也不会狗急跳墙。"我说,"这一切都是我引起的。"
"不,这不是你的错。"王警官说,"是那个团伙的错,是那些罪犯的错。你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我沉默了。
也许王警官说得对。
但我还是觉得,如果我当初没有举报,也许事情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阿强不会死。
子悦不会差点死。
那三十二个女孩也不会经历今晚的恐惧。
"别想太多。"王警官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妹妹会没事的。"
到了医院,子悦还在手术室里。
手术室的灯亮着,红色的"手术中"标志刺眼。
我坐在门外的椅子上,等待。
妻子也醒了,她和我妈一起赶了过来。
"子墨。"妻子抱住我,"你没事吧?"
"我没事。"
"子悦怎么样了?"妈妈焦急地问,"她会不会有事?"
"医生说在抢救,让我们等消息。"我说。
妈妈的眼泪流了下来:"我的女儿……我可怜的女儿……"
我扶着妈妈坐下,握着她的手。
她的手很冷,一直在颤抖。
这三年,她就是这样等过来的。
每天都在等,等一个消息,等一个奇迹。
现在,奇迹终于来了。
但子悦能不能活下来,还是未知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手术进行了三个小时。
终于,手术室的门打开了。
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
"医生,我妹妹怎么样了?"我立刻站起来。
"手术很成功。"医生说,"但病人的情况很不乐观。她长期营养不良,身体多处骨折,还有严重的感染。我们已经尽力了,但她能不能醒过来,就看她自己的意志了。"
"什么意思?"
"她的身体太虚弱了。"医生说,"现在已经转到ICU,接下来的48小时是关键。如果她能挺过去,就有希望。如果挺不过去……"
医生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我能见她吗?"
"可以,但只能隔着玻璃看。"医生说,"她现在不能受刺激。"
我跟着医生去了ICU。
透过玻璃,我看到了子悦。
她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她的脸很瘦,瘦得几乎脱了形,皮肤是不健康的苍白色,眼睛紧闭着。
如果不是那微弱的起伏的胸口,我几乎以为她已经死了。
"子悦……"我把手贴在玻璃上。
妈妈也走了过来,看到子悦,立刻哭了出来:"我的女儿……我的女儿……"
"妈,别哭。"我扶住她,"子悦会好起来的。"
"她瘦成这样……这三年她是怎么熬过来的……"妈妈哽咽着。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三年,子悦被关在那个地下室里,暗无天日,没有自由,没有尊严。
她每天都在煎熬中度过,每天都在等待救援。
但救援一直没有来。
直到今天。
"对不起,子悦。"我在心里说,"哥哥来晚了。"
我们在ICU外守了一夜。
医生每隔一小时就出来通报一次情况。
子悦的生命体征一直很微弱,但还算稳定。
第二天早上,医生说她度过了最危险的时期,情况开始好转。
我们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会醒吗?"我问。
"会的。"医生说,"可能需要几天,也可能需要几周。但她一定会醒的。"
"谢谢,谢谢医生。"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天都去医院。
妻子和妈妈也每天都去,轮流守在ICU外。
一周后,子悦醒了。
那天我正在ICU外坐着,突然看到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医生!"我立刻叫来医生,"她动了!"
医生进去检查,出来的时候告诉我:"她醒了,但还很虚弱。你们可以进去看她,但时间不能太长。"
我和妈妈穿上隔离服,走进了ICU。
子悦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她的眼神还是很空洞,像是没有焦距。
"子悦。"我轻轻叫她。
她慢慢转过头,看着我。
几秒钟后,她的眼里流下了泪。
"哥……"她的声音很微弱,"你来了……"
"对,我来了。"我握住她的手,"对不起,来晚了。"
"不晚……"子悦说,"你来了就好……"
"子悦……"妈妈哭着扑过去,"我的女儿……你可吓死妈妈了……"
"妈……对不起……"子悦说,"让你担心了……"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妈妈说,"你能活着回来,就是妈妈最大的幸福。"
我们在ICU里待了十分钟,医生说时间到了,让我们出去。
走出ICU,妈妈一直在哭,但这次是高兴的哭。
"子墨,谢谢你。"妈妈握着我的手,"谢谢你把子悦找回来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我说。
接下来的一个月,子悦在医院里慢慢恢复。
她的身体状况一天比一天好,能下床走路了,也能正常吃饭了。
但她的心理创伤,还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愈合。
她经常做噩梦,梦到自己还被关在笼子里。
她不敢待在黑暗的地方,也不敢一个人待着。
她需要长期的心理治疗。
王警官来看过她几次,询问了一些案件的细节。
子悦把她这三年的遭遇,一点一点地说了出来。
她说,那天她去见的那个"朋友",其实是个陷阱。
那个人把她骗到一个偏僻的地方,然后就被一群人控制住了。
她被下了药,装在一个箱子里,运到了那个地下室。
在那里,她见到了很多和她一样的女孩。
她们被关在笼子里,每天只有一点点食物和水。
有的女孩绝望了,选择了自杀。
有的女孩疯了,整天哭喊。
有的女孩麻木了,像行尸走肉一样活着。
子悦说,她无数次想过自杀,但每次都忍住了。
因为她相信,我一定会来救她。
"我知道哥哥一定在找我。"子悦说,"所以我必须活下去,等哥哥来救我。"
听到这里,我的眼泪流了下来。
"对不起,让你等了三年。"
"不,哥哥。"子悦握着我的手,"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一个月后,子悦出院了。
王警官告诉我,那个人口贩卖团伙已经被彻底摧毁了。
除了那个老板自杀,其他成员都被抓了。
他们将面临法律的严惩。
那三十二个女孩,也都找到了她们的家人。
王小雨给我打过电话,说她已经回家了,正在接受心理治疗。
她说,她永远不会忘记那天晚上,我冲出笼子的那一刻。
"谢谢你救了我们。"她在电话里说。
"不用谢我。"我说,"你们能活着出来,是因为你们自己够坚强。"
"不,是因为你够勇敢。"王小雨说,"陈先生,你是个英雄。"
我不是英雄。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想要救回妹妹的哥哥。
但如果我的举动能救下那些女孩,那一切都值得。
11
三年后。
春天的阳光洒在窗台上,很温暖。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子悦在厨房里忙碌。
她已经完全康复了,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
她重新上了大学,读的是社会工作专业。
她说,她想帮助那些和她有相似遭遇的人。
"哥,吃饭了。"子悦端着菜走出来。
"好。"
妈妈和妻子也坐了下来。
这是一个普通的周末,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吃饭。
平常,却又珍贵。
"对了,哥。"子悦说,"下周我要去一个公益组织做志愿者,你陪我去好吗?"
"什么公益组织?"
"专门帮助人口贩卖受害者的。"子悦说,"他们需要志愿者,我想去帮忙。"
"好,我陪你去。"
"谢谢哥。"子悦笑了。
她的笑容很灿烂,就像三年前那个天真的女孩一样。
虽然她经历了那么多苦难,但她没有被打倒。
她选择了面对,选择了重新站起来,选择了用自己的经历去帮助别人。
我为她感到骄傲。
"子墨。"妻子突然说,"你还记得那天晚上吗?"
"哪天晚上?"
"火车上的那个晚上。"妻子说,"如果你当时回了头,和那个女人起了冲突,也许就不会有后面的事了。"
"也许吧。"我说。
"但也可能,那三十二个女孩就永远出不来了。"妻子说,"所以我觉得,你做了正确的选择。"
"我当时只是觉得那个女人有问题。"我说,"我没想到会牵扯出这么大的案子。"
"这就是命运。"妈妈说,"如果不是你举报,子悦可能就回不来了。"
我点点头。
是啊,如果不是那天晚上的举报,也许一切都会不同。
但我不后悔。
因为我相信,善良和勇敢,最终会战胜邪恶。
饭后,我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小区。
孩子们在玩耍,老人们在聊天。
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美好。
我想起那个老板临死前说的话:"她们是无辜的。"
是啊,那些女孩都是无辜的。
她们只是想要过上更好的生活,却被罪恶吞噬了。
但幸运的是,她们最终都被救了出来。
她们有了重新开始的机会。
就像子悦一样。
手机响了,是王警官打来的。
"陈先生,好久不见。"
"是啊,王警官,有事吗?"
"也没什么大事。"王警官说,"就是想告诉你,那个案子的嫌犯今天全部被判刑了。主要嫌犯都是无期徒刑或者死刑,从犯也都在十年以上。"
"那就好。"
"还有,那三十二个女孩,现在都挺好的。"王警官说,"有的回去上学了,有的找到工作了,有的结婚了。她们都在努力地生活着。"
"嗯,我知道。"
"陈先生。"王警官说,"谢谢你。如果不是你,这个案子不可能破得这么快,那些女孩也不可能获救。"
"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我说。
"不,你做的远远超过了你应该做的。"王警官说,"你是个英雄。"
"我不是英雄。"我说,"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正是因为你是普通人,你做的事才更了不起。"王警官说,"因为你让我们相信,普通人也能改变世界。"
挂了电话,我继续坐在阳台上。
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了一层金色。
我想起那天晚上,在火车上,那五个小时。
我没有回头,没有起冲突,只是静静地忍受着那个女人的踢踏。
然后在下车的时候,我对乘务员说了一句话:
"刚才我后面那位女士的身份证,好像掉了。"
就是这一句话,改变了一切。
改变了三十二个女孩的命运。
改变了我妹妹的命运。
也改变了我自己的命运。
我学到了一个道理:
有时候,最强大的反击,不是暴力,不是冲突,而是智慧。
有时候,最勇敢的选择,不是冲动,不是鲁莽,而是冷静。
有时候,改变世界,不需要惊天动地的壮举,只需要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的决定。
就像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头。
但我举报了她。
而这一个小小的举动,拯救了三十二个人的生命。
这就是普通人的力量。
这就是善良的力量。
子悦从屋里走出来,坐在我旁边:"哥,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我笑了笑,"就是在想,我们很幸运。"
"是啊,我们很幸运。"子悦说,"哥,谢谢你。"
"别总说谢谢。"我说,"我们是一家人。"
"对,我们是一家人。"子悦靠在我的肩上,看着夕阳,"哥,你说这个世界会变得更好吗?"
"会的。"我说,"只要我们每个人都多一点善良,多一点勇敢,这个世界就会变得更好。"
"我相信。"子悦说。
我也相信。
因为我见过黑暗,也见过光明。
我见过邪恶,也见过善良。
我见过绝望,也见过希望。
而最终,光明战胜了黑暗,善良战胜了邪恶,希望战胜了绝望。
这就是人性的力量。
这就是生命的意义。
夕阳完全落下去了,夜幕降临。
但我知道,明天太阳还会升起。
新的一天,新的希望。
而我们,会继续走下去。
因为生活还在继续,因为希望永远都在。
就像那天晚上,虽然我全程没有回头,但我做了正确的事。
而这件事,改变了一切。
这就是我的故事。
一个普通人的故事。
一个关于善良、勇敢和希望的故事。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