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建军啊,你那辆破面包车,是不是还停在巷口?别挡着道了,等会儿我那辆新提的奔驰还得进来。"

表哥赵国强的声音从客厅那头传过来,声量不大,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没抬头,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今天是大姑七十大寿。

我妈生前最放不下的就是大姑,临走前拉着我的手说,"你大姑从小疼你,她的大日子你一定要去。"

所以哪怕我心里再不情愿,今天也得来。

赵国强坐在主桌上首,旁边是他媳妇王丽,穿了一身我叫不出名字的牌子,脖子上挂的那条项链,光坠子就有小拇指那么大。

他翘着二郎腿,手里晃着车钥匙,那个带马标的钥匙扣在灯光下晃来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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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刚换的,落地八十多万。"他没看任何人,但那话明显说给所有人听的。

表姐赵雪梅也不甘示弱,把手机掏出来,屏幕里是一张在什么海岛拍的照片。

"我跟老李上个月刚从那边度假回来,住的海景别墅,一晚上三千多,老李说了,下次带我去更贵的。"

她说完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意思,我比谁都清楚。

"建军,你还开那个面包车跑货是吧?"大姑父端着酒杯走过来,语气倒是比他儿子客气点,但那客气里头裹着的东西,比赵国强直接嘲笑还让人难受。

"跑货挣不了几个钱,也别太累了,人这辈子,命里有的自然有,没有的强求不来。"

我笑了笑,"姑父说得对。"

旁边的几个亲戚也跟着附和,有人说"建军老实",有人说"建军不容易",但那些话落在耳朵里,比巴掌还响。

我媳妇苏晓燕坐在我右手边,她一直没说话,只是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了一下我的手。

她的手心有点热,微微出了汗。

我知道她忍着呢。

苏晓燕从小就是个要强的人,嫁给我这些年受了不少委屈,但从来没在外人面前掉过一次眼泪。

赵国强那边还在说,说他今年又拿了个什么工程,赚了多少多少。赵雪梅接着炫她老公新开的公司。

一桌子人,好像不说点跟钱有关的事就没法吃饭。

我就低着头,一口一口扒饭。

"建军,你今年多大了?三十五了吧?"赵雪梅突然把话头扔过来,"你跟晓燕也该买套房了,总不能一直租房住吧?国强前年给爸妈在市里买了套三居室,你看看人家。"

这话不是问我,是往我心口上戳。

苏晓燕的手在桌下攥紧了。

我嚼着嘴里的饭,咽下去,抬头看了赵雪梅一眼。

"嗯,在看了。"

就这三个字。

我没打算多说。

不是不想说,是没必要。

有些东西,说了他们也不信,不说,他们自然会知道。

只是那个时间,还没到。

苏晓燕后来跟我说,那天她差点就忍不住了。

"你表姐那个眼神,跟看要饭的一样。"

她是回家的路上说的这话,声音有点哑。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她手指冰凉,跟刚才在饭桌底下的温热完全不一样。

"没事。"我说。

"什么没事?"她扭过头看我,"你也没事,你妈走的时候你也说没事,你天天起早贪黑的时候也说没事,许建军你能不能有一次说有事?"

我没吭声。

车窗外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退,她鼻子一酸,把头靠在车窗上,不说话了。

今天早上出门之前,我们其实差点就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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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晓燕站在衣柜前翻了半天,最后拿出一件洗得有点发白的针织衫。她对着镜子比了一下,放下了,又拿起来。

"就穿这件吧。"我从身后抱住她。

她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慢慢靠进我怀里。

"建军,我不想去。"她的声音闷闷的。

"我知道。"

"你知道他们怎么看我们的,每次去都跟受审一样。"

我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她身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和她身体本身的温度混在一起。

她慢慢转过身来,仰着头看我。

眼睛里有委屈,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就想跟你这么待着。"她的手按在我胸口,手指微微蜷缩,揪住了我的衣领,"哪儿也不去。"

那一刻,我真的动摇了。

她的眼睛很近,呼吸很轻,嘴唇微微张开。

我低下头,额头贴上她的。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她的身体柔软而滚烫,我的手从她腰侧滑过去,她微微颤了一下,没有躲。

"建军……"她的声音变得又轻又低。

窗外有鸟叫,阳光透过窗帘缝落进来,刚好照在她侧脸上。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手机响了。

是大姑打来的,问我们什么时候到。

苏晓燕叹了口气,从我怀里退出来,低头整理衣服,耳根微微泛红。

"走吧。"她说,"去了早点回来。"

早点回来。

这四个字,是她给我最大的妥协。

所以在饭桌上,不管赵国强怎么炫,赵雪梅怎么刺,我都能忍。

因为我知道身边的女人在替我忍着,我就不能先垮。

但赵国强接下来做的那件事,差点让我当场翻脸。

酒过三巡,他端着杯子晃到苏晓燕面前,眼神不太正经,借着酒劲搭话。

"弟妹,你这身材保养得真好,跟着建军可惜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在苏晓燕身上停了两秒,那两秒像带着钩子。

苏晓燕脸色一变,往我这边挪了挪。

我放下筷子。

整个人的血一下就冲到了头顶。

"国强。"我的声音不大,但连我自己都觉得冷。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开口。

"喝多了说笑呢,你紧张什么。"他打了个哈哈,端着杯子就要走。

我站起来。

这一桌人全安静了。

"再说一次试试。"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说的。

赵国强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然后变成了恼羞成怒。

"你什么意思?许建军,你在我爸寿宴上给我甩脸子?你有什么资格……"

"够了!"大姑父拍了桌子。

但他看的不是赵国强,是我。

"建军,国强喝多了,你当弟弟的让一让怎么了?"

我盯着大姑父看了三秒,把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苏晓燕拉了拉我的袖子。

我坐下了。

但那口气,堵在胸口,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饭桌上的气氛变得很微妙。

大姑一直在打圆场,一会儿让这个吃菜,一会儿让那个喝汤。她是真心疼我的,我看得出来,她好几次想张嘴说点什么,但看了看赵国强那张脸,又把话咽回去了。

赵国强的媳妇王丽倒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她嗑着瓜子,时不时跟赵雪梅咬耳朵,两个人偶尔看我一眼,然后低头笑。

我听不清她们说什么,但我知道是什么。

苏晓燕坐在我旁边,筷子再也没动过。她的手放在腿上,指甲掐进了掌心。

我把一块鱼肉挑了刺夹到她碗里。

"吃点。"我说。

她摇摇头。

赵国强那边好像消停了,但他没忘记找补回面子。

"我说建军啊,你也别急,慢慢来嘛。"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变得"宽容"了,"男人嘛,三十多岁才开始发力的多了。你要是手头紧,跟哥说一声,几万块钱的事。"

他说完看了看四周,带着那种施舍的笑。

几个亲戚跟着附和,"国强说得对""国强这些年是出息了"。

赵雪梅补了一句:"建军你别死要面子,借钱不丢人。"

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没搭腔。

苏晓燕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我不用看都知道,她是被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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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军,你那个面包车开了几年了?"赵国强还在说,"那车我看着也不行了,要不回头我换下来的那辆旧车给你开?虽然是旧的,但比你那个强。"

王丽在一旁捂嘴笑。

"国强哥真是大方。"

我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完,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大姑,饭吃好了,我跟晓燕先走了,您保重身体。"

大姑拉住我的手,嘴唇哆嗦了一下,"建军……"

"没事大姑,您过生日,开开心心的。"

我笑了笑,牵着苏晓燕往外走。

身后传来赵国强的声音:"走了好啊,也不用客气,车别忘了挪一下,别刮了我的奔驰。"

苏晓燕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拉着她,"走吧。"

刚走到门口,我裤兜里的手机响了。

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站住了。

屏幕上两个字——"卫东"。

我接起来,还没开口,那边的声音就传过来了。

"叔,晚上有空吗?我想去看看您和婶子。"

声音不大,但门口安静,身后刚好跟出来端果盘的大姑父听得一清二楚。

他手里的果盘差点没端住。

因为十分钟前,他们一桌人还在饭桌上聊这个人。

赵国强说他托了好几层关系想见这位,连面都没见着。

赵雪梅说她老公的公司有个项目想批,递了三次材料都没回音。

而这个人,现在在电话里管我叫——叔。

"卫东啊,行,你来吧,婶子今天包了饺子。"

我说得很随意,跟平时说话没两样。

挂了电话,转身走。

身后一片死寂。

赵国强站在走廊里,手里的车钥匙不晃了。

王丽的笑僵在脸上。

赵雪梅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大姑父愣在那里,端着果盘的手在抖。

只有大姑,看着我的背影,突然红了眼眶。

苏晓燕跟我上了那辆"破面包车"。

关上车门,她看着我,眼圈红了,但不是委屈,是另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怎么不早说?"

"说什么?"

"说你……说卫东的事。"

我发动车子,面包车的引擎发出熟悉的响声。

"有什么好说的。"

"许建军!"

我看了她一眼,笑了。

"回家吧,饺子还得热一下。"

车子驶出巷口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到赵国强追了出来。

他站在巷口,朝我的方向看了很久。

但我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