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最后的遗愿,说吧。"

赵铁军站在铁栏外面,两手背在身后,腰杆挺得笔直。他穿着那身熨得一丝褶子都没有的制服,胸口的徽章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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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在墙上,慢慢抬起头看他。

这张脸,我看了快二十年了。从战场上的泥坑里看过,从酒桌上的觥筹间看过,从我婚礼的证婚席上看过。

现在,我从死囚牢房的铁栅栏后面看它。

"给我一杯茶。"我说。

赵铁军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一个临死的人要的不是酒、不是肉,而是一杯茶。

"什么茶?"

"随便,能喝就行。"

他盯了我几秒,转身吩咐了一句。不到三分钟,一个狱警端着个白瓷碗进来了,茶汤寡淡,飘着几片碎叶子。

铁门打开又关上,我捧起那碗茶,凑到嘴边吹了吹。

热气模糊了我的视线。透过那层水雾,我看见赵铁军正看着我,眼神复杂得像一团拧在一起的乱麻。

我没喝。

我把碗放在膝盖上,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搭在碗沿上。

"笃。"

第一下。

赵铁军的眉头跳了一下。

"笃。"

第二下。

他的喉结滚动了。

"笃。笃。笃。"

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

赵铁军的脸开始变了。那种变化很微妙,像一张白纸被水慢慢洇透——从眼角开始,蔓延到颧骨,再到嘴唇。

"笃。"

第六下。

他后退了半步。那只背在身后的手松开了,垂在裤缝边上,微微发抖。

我抬起眼,直直地看着他。

"笃。"

第七下。

碗沿上的声音不大,在空旷的走廊里却像一记闷雷。

赵铁军的脸,白了。

不是苍白,是惨白。像被人一把抽走了所有血色,连嘴唇都变成了灰紫色。

他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我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凉的,味道涩得发苦。但我笑了。

"老赵,"我说,"还记得这个暗号吗?"

他没回答。

他转身走了。步子很快,快到靴子敲在水泥地上发出了凌乱的回响。

走廊尽头的铁门"哐"的一声关上。

然后,是死一般的沉寂。

我把碗里剩下的茶一饮而尽,把白瓷碗轻轻放在地上。

明天早上六点,我就要死了。

但赵铁军比我更清楚——有些东西,不会跟着我一起进棺材。

故事要从一年前说起。不,准确地说,要从更早。从那个改变了所有事情的雨夜说起。

一年前那个晚上,我提前回了家。

本来不该那么早的。队里一个连环入室盗窃案正在收网,我带组蹲了三天三夜。嫌疑人落网后,队长拍着我的肩膀说,陆远,回去歇歇吧,你媳妇该骂人了。

我开车回去,一路上还想着给苏晚带点什么。路过她常去的那家甜品店,买了一盒她爱吃的蛋黄酥。

到家门口,我掏钥匙的时候愣了一下。

门没锁。

那时候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苏晚这个人有个习惯,只要我不在家,她一定会把门反锁上,插销都要插死。她胆子小,连窗帘都不许留缝。

我推门进去,客厅灯没开。黑漆漆的,只有卧室方向透出一线光。

"晚晚?"我喊了一声。

没人应。

空气里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家的气味。

说不上来什么味道,就是不对劲。我当了十几年刑警,鼻子比狗还灵,那种残留在空气里的陌生气息,像一根细针一样刺进了我的神经。

我没出声了。把手提袋放在鞋柜上,换了拖鞋,一步一步往卧室走。

推开半掩的门,苏晚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头发散着,脸颊泛红。

"你、你怎么回来了?"她的声音有点慌。

"案子结了。"我站在门口,没进去。

她下意识地把被子往上拽了拽,那个动作太刻意了。

"洗过澡了?"我问。

"嗯。"

可是她的头发是干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地面。卧室的地板砖上有一小摊水渍,像是有人匆忙穿鞋时从裤脚上甩下来的。

苏晚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阳台的花浇水,弄洒了。"她说。

我没说话。走到阳台上看了一眼,花盆里的土是干的。

回来的时候,我发现床头柜上的烟灰缸被收进了抽屉里。我不抽烟。苏晚也不抽。但抽屉没关严,我拉开来,里面有两个掐灭的烟头。

过滤嘴上没有口红印。

是男人抽的。

我捏着烟头,站在床边,一句话没说。

苏晚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陆远,你听我解释……"

"是谁?"

她咬着嘴唇不开口。被子下面的身子在发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蹲下身,把脸凑到和她平齐的位置。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她的脸半明半暗。

"苏晚,我再问一遍。是谁?"

她闭上了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进了脖子里。

"我不能说。"

这四个字,比任何答案都重。

"不能说"和"不想说"是两回事。"不想说"是她自己的事,"不能说"是有人不让她说。

我站起来,感觉膝盖像灌了铅一样重。那盒蛋黄酥还在门口的鞋柜上,纸袋子上印着一行粉色的字——"甜蜜生活"。

真他妈讽刺。

我没有大吵大闹。做了这么多年刑警,我知道,越是愤怒的时候越不能冲动。冲动只会让你变成案板上的鱼。

那天晚上我睡在沙发上,睁着眼到天亮。

第二天,我没去上班。我开始查。

用的全是我当刑警十五年攒下的本事——调监控,查话单,翻银行流水。

三天就够了。

三天之后,我查到了一个让我脊背发凉的名字。

赵铁军。

我的老班长。我结婚时的证婚人。我女儿的干爹。我十九岁参军时,在新兵连把我从泥坑里拉起来、手把手教我拆枪的人。

那一刻我坐在车里,方向盘被我攥得咯吱响。

我想起三个月前他来家里吃饭,苏晚给他添酒时低下去的眼神。想起他走的时候拍着我肩膀说"老弟,嫂子的手艺越来越好了"。想起苏晚送他到门口时,两个人之间那不到二十公分的距离。

全对上了。

所有的细节,像散落在地上的拼图碎片,一块一块拼到了一起。拼出来的画面,让我恶心得想吐。

但这还不是最让我崩溃的。

最让我崩溃的是,我继续往下查的时候,发现了一条赵铁军和苏晚之间的转账记录。不是几千块的小额转账,是每个月固定的一笔钱,从赵铁军的账户打到苏晚一张我不知道的银行卡里。

金额不大,每次两万。但持续了八个月。

八个月。

也就是说,从我们结婚纪念日之后不到一周,这件事就开始了。

我关掉手机屏幕,在车里坐了整整两个小时。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没有去找赵铁军。

我去找了苏晚。

那天下午,我回到家。苏晚正在厨房切菜,听到开门声回过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一点心虚,有一点讨好,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回来了?吃饭吗?做了你爱吃的酸菜鱼。"

我走进厨房,从她手里拿过菜刀放在案板上。然后我把那些截图打印出来的纸摊开在她面前。

监控、话单、转账记录。

苏晚的脸刷的一下白了,比那天晚上还白。她往后退了一步,腰撞在了灶台角上,疼得弯了下去。

"陆远……"

"坐下说。"

她不坐。站在那里抖得像秋天最后一片叶子。

"他威胁你了?"我问。

苏晚猛地抬头看我。

她的眼神让我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碎了。那不是被威胁的眼神,那里面有恐惧,有愧疚,但还有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是纠结。

是舍不得。

那一刻,我胸口像被人捅了一刀,从前面捅进去,从后面透出来。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我转身准备走。

苏晚从后面抱住了我。

她整个人贴在我背上,滚烫的。眼泪把我后背的衬衫洇湿了一片。

"陆远,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走,你打我也行骂我也行,你别走……"

我没动。

她的手从我腰间收紧,指甲几乎掐进了肉里。那股熟悉的洗发水味道钻进鼻子,我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些监控截图里他们并肩走在一起的画面。

"放手。"我说。

她不放。反而把脸埋得更深。

我用力掰开她的手,转过身。她仰着一张泪流满面的脸看我,嘴唇哆嗦着,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那张脸,我看了七年。从大学校园看到婚纱照,从婚纱照看到产房门口,从产房门口看到现在。

我伸手擦了她脸上的眼泪。

然后我说了一句让我后悔一辈子的话:

"苏晚,你知道赵铁军在做什么生意吗?"

她愣住了。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的名字——赵铁军。

我看了苏晚一眼,接起来。

"老弟,晚上有空吗?好久没聚了,哥请你喝两杯。"电话那头的声音还是那么热络,那么亲切。

我攥着手机,看着面前脸色惨白的苏晚,平静地说:

"好啊,老哥。你定地方。"

我不知道那通电话,是一个局的开始。

而我,正一脚踏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