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30日,货拉拉又一次更新了招股书。

更新后的招股书透露出两层信息。一方面,无论是从GTV、订单量还是月活数来看,它在闭环货运领域的基本面都仍然稳固。但与此同时,这份招股书也暴露了它正在承受的压力——来自同行的竞争,让货拉拉在运营方面需要投入更多的精力。

而在具体业绩数据上,货拉拉在中国内地的货运平台服务变现率已连续三年下滑。换言之,每一张订单能为平台留下的收入越来越薄。这个身处行业头部的平台,正站在一个需要重新证明自己的节点上。

同城货运增量空间收窄

货拉拉的业务版图在过去十二年间持续扩张。从更新后的招股书来看,GTV、月活司机、月活商户、已完成订单数都在同比增长。

横向对比看,据弗若斯特沙利文测算,按2025年的闭环货运GTV计,货拉拉是全球最大的物流交易平台,也是全球最大的同城物流交易平台。在最核心的同城战场,货拉拉短期内的位置仍然难有真正动摇者。

尽管基本面仍然稳固,但货拉拉需要面对同城货运的增量空间收窄的问题。

行业报告显示,中国同城货运市场未来五年的复合年均增长率约为7.6%。这个数据不算难看,但和早些年的双位数增速比已经明显降档。包括货拉拉在内的所有头部货运平台,都要开始向外寻求新的增长空间。

货拉拉找到的第一条突围曲线是海外。如今,货拉拉的业务覆盖中国内地、中国香港、东南亚、南亚、中东及南美洲地区,货拉拉意在将国内打磨成熟的平台模式向全球复制。

截至2025年12月31日,货拉拉网络已覆盖中国内地363座城市。此外,其全球业务已覆盖15个主要市场,包括中国内地、中国香港、泰国、菲律宾、新加坡、印度尼西亚、越南、马来西亚、墨西哥、巴西、孟加拉、日本、土耳其、阿拉伯联合酋长国及德国。

不过,全球化也面临一定代价:前期投入巨大。在每一个新市场,平台都要先补贴拉司机,把双边网络密度做厚,并应对复杂的属地合规,才足以进入正循环。事实上,一个市场从进入到盈利,往往需要数年的耐心。

在国内,货拉拉还在多元化业务上发力,如综合企业服务、搬家服务、零担业务等。货拉拉试图通过多业务线将运力进行多场景复用。这是平台型公司在拓展业务边界最可行的一种探索路径。

但挑战同样明显。同城货运拼的是车货匹配效率,搬家拼的是服务标准化和增值能力,B端企业服务拼的则是客户经理体系和长期账期管理。这意味着平台的运营、产品、技术、客服都要长出多套不同的“肌肉”。

巩固地位需要向外扩张,而扩张又对组织能力提出了新的考验。新业务能不能再造一个同城货运的体量,也是货拉拉接下来要回答的一道难题。

数字货运行业的“战争”

中国数字货运行业走到今天,已经浮现出了几个清晰的事实。

第一,从撮合到抽佣,再到相似的业务边界,几家头部平台收入和经营模式的同质化越来越高。

第二,行业线上化率已经过了从0到1的爬坡阶段,开始进入头部“互啃”的阶段。

第三,整个公路货运的盘子增速在降档。2024年中国营业性货运量418.80亿吨,同比增长3.8%;2025年营业性货运量达587亿吨,同比增长3.2%。尽管仍在增长,但低于过往。

在这样的大盘当中,头部平台之间的争夺已经从各自跑马圈地,变成了互相挤压腹地。而货拉拉,正面临同行的激烈竞争。

在货拉拉发家的同城战场,滴滴货运依托主端流量进行侧翼包抄。滴滴货运早年开城就靠“开城首日订单破万”、“60天内单点城市份额过半”打出过声量,近几年虽不像最初那样高举高打,但它仍然有牢不可破的优势:滴滴打车APP沉淀的数亿用户量级,让滴滴货运的获客成本低于任何一家独立的货运平台。

对货拉拉而言,这意味着它的对手掌握着一个庞大的、几乎零成本触达的潜在用户池。尽管货拉拉凭借同城货运的头部地位已将自身获客成本压至极低,但滴滴货运“出行即货运”的自然转化路径,也让对手变得更加被动,这是货拉拉在流量层面难以回避的长期压力。

同城战场的另一侧,是“省省”。省省背靠满帮系,2014年上线,主打“回头车”——把跨城货车回程的空载产能拿来做同城和短途货运,因此天然有低价标签,其主攻珠三角等核心城市群,也形成了一些稳定客群。虽然从市场份额上,省省在同城市场和货拉拉的份额相比仍有较大差距,但在部分城市与货拉拉的业务竞争也如火如荼。

而在跨城业务上,货拉拉也给满帮带来了不小的挑战。公开数据显示,满帮在跨城和干线市场的份额长期超过50%。2025年全年,满帮平台履约订单量达2.363亿件,同比增长19.8%;发货货主平均月活用户数同比增长18.6%。

货拉拉方面,自于2018年推出跨城货运业务以来,目前已覆盖超360个城市。根据弗若斯特沙利文的资料,截至2025年12月31日,货拉拉是中国唯一一家在同城及跨城业务的年度闭环货运GTV均超过1亿美元的数字货运平台。

跨城货运的供需匹配与同城货运的方式不同,包含线路偏好、回程配货、车型适配等多种复杂变量。满帮的货主越多,司机越愿意常驻平台,而司机覆盖越密,货主也就越离不开平台。但对货拉拉来说,想要在短时间内建立同等级别的运力覆盖和响应效率,仍然需要一定时间。

变现率“三连降”,增长的故事怎么讲?

在行业竞争如此激烈的情况下,货拉拉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加大司机权益保障,甚至不惜降低变现率来保障司机收入,这一点也引人思考。

招股书中披露了货拉拉在加大司机权益保障上推出的一系列举措。如为司机提供职业伤害保障试点,截至2025年12月31日,货拉拉为平台上促成的逾9.5亿笔运输订单提供了职业伤害保险。

此外,货拉拉成立了“司机关怀基金”,向由于疾病或自然灾害而造成家庭困难的司机提供支援,截至2025年12月31日,货拉拉向“司机关怀基金”投入了340万元,援助了约170名家庭困难的司机。

过去三年,货拉拉在中国内地市场的同城货运综合抽佣率持续降低。招股书数据显示,货拉拉在中国内地市场的货运平台服务变现率经历了三连降:2023年为10.3%,2024年降至9.6%,2025年继续走低,降至9.1%。

货拉拉在招股书中称,其变现率下降主要是因为自2024年以来持续审视变现策略后,调减选定订单类型的佣金率,导致收入增长的百分比低于GTV。

平台服务变现率衡量的是每笔交易为平台创造的收入比例,综合抽佣率则直接关联向司机收取的服务费用。在综合抽佣率持续下降背后,货拉拉为稳定司机运力出台了一系列举措。这些对于司机权益保障的投入大幅改善了司机留存,但也推高了平台的运营成本。

但是,在“长期主义者”货拉拉的眼里,只要充足的司机运力留在平台,这门生意就能得以持续。至少从纸面数据来看,全球货运行业的线上化率仍然很低,货运数字化仍具备较大增长空间。弗若斯特沙利文的数据提供了一个参照:2025年全球公路货运在线渗透率只有2.6%,到2030年也仅预计升至3.4%。“货拉拉”们在全球市场仍有空间,但前提是平台有足够的耐心。

货拉拉当下面临的处境,本质上是一个“先行者”在行业过渡期的典型困境:市场教育了多年,坐稳了头把交椅,但行业规模的爬坡速度追不上平台增长的野心。当获客越来越贵、对手越来越同质化,作为“先行者”的货拉拉不得不去破解这个难题。

这不止是货拉拉一家的命题。在不同的“战场”上,每一家货运平台都在面临相同的挑战:当增量红利退潮,如何寻找平台的核心竞争力——是做赚差价的中间商,还是进化为运力供应链上不可或缺的基础设施。

平台的选择,也将决定这场竞争的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