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人事部通知我去办公室时，我正整理季度报表。
王经理坐在椅子上，手里转着笔：“小陈，这次副总监的升职名额给了小李，你继续努力。 ”
我没说话。
他补充：“公司综合考虑的，你业务能力强，但小李更合适。 ”
我盯着他。
上周他还拍着我肩膀说这次稳了。
“知道了。 ”
回到工位，隔壁组的老张探头：“听说名额定了？ 小李上去了？ ”
我没回答。
他压低声音：“人家堂叔是集团副总，你拿什么争？ ”
我开始收拾东西。
抽屉里私人物品不多，一个水杯，几支笔，一个笔记本。
小李走过来，站在我工位旁：“陈哥，这次真是运气好，你别往心里去。 ”
他声音不大不小，周围同事都听见了。
我没抬头：“恭喜。 ”
“要不晚上我请你吃饭？ 咱们兄弟别因为这个生分了。 ”
我拉上包链子：“不用。 ”
拿着信封走向人事部时，我路过王经理办公室。
他在打电话：“放心，您侄子的事我安排好了……对，已经定了……”
声音不大，走廊里听得清楚。
我走到人事部，把信递过去。
人事主管抬头看我：“辞职？ ”
“嗯。 ”
“想好了？ ”
“想好了。 ”
她打开信封看了一眼：“行，我走流程。 ”
我拿着离职证明走出公司大楼。
电梯到一楼，门打开。
女总裁站在里面。
她看了看我手里的文件袋：“辞职了？ ”
“是。 ”
她没动，电梯门关上了。
“先让他得意几天，位置还是你的。 ”
我摇头：“不必了。 ”
她盯着我看：“能力在这，去哪都行，但有时候需要耐心。 ”
“我有耐心，只是不想把时间花在这种地方。 ”
电梯到一楼。
她走出去，回头看我：“如果有兴趣，可以来找我。 ”
我站在电梯里：“不用了，谢谢。 ”
门关上。
走出大楼，手机震动。
老婆发来消息：“晚上想吃什么？ ”
我站在路边，看着车流。
不知道该怎么回这条消息。
第2章
到家时老婆正在厨房忙活。
她听见开门声：“回来得挺早，饭马上好。 ”
我换鞋走进客厅。
儿子趴茶几上写作业，抬头喊了声爸。
我坐沙发上，看着电视发呆。
老婆端菜出来：“怎么了？ 脸色不好看。 ”
“辞职了。 ”
她端着盘子的手停了一下。
“升职名额被人顶了，我没继续待。 ”
她把盘子放桌上：“先吃饭。 ”
饭桌上很安静。
儿子看看我，又看看他妈，低头扒饭。
吃完饭，老婆洗碗，我去阳台抽烟。
她走过来：“接下来怎么打算？ ”
“先找工作。 ”
“存款够撑多久？ ”
“三四个月没问题。 ”
她靠门框上：“今天那个名额，本来是你的？ ”
“嗯。 ”
“谁顶上去了？ ”
“小李，集团副总的侄子。 ”
她不说话了。
过了会儿：“你要是想发泄就发泄，别憋着。 ”
我掐了烟：“没事。 ”
晚上躺床上，老婆翻来覆去。
“真没事？ ”
“真没事。 ”
“那你明天干嘛？ ”
“投简历。 ”
她侧过身看我：“要不先休息几天？ 你这一年加班加得够呛。 ”
“再说。 ”
她叹了口气：“你这个人，什么都憋心里。 ”
我没接话。
第二天一早，我打开电脑投简历。
老婆出门前放桌上两百块钱：“中午别凑合，出去吃。 ”
儿子背着书包过来：“爸，你今天不去上班？ ”
“休息几天。 ”
“那你帮我看看这道题。 ”
我看了眼数学题：“自己先想。 ”
“想不出来。 ”
“那再想十分钟，不行我再讲。 ”
他嘟着嘴回房间。
我继续翻招聘网站。
投了十几份简历，都石沉大海。
下午老张打电话过来：“你真辞职了？ ”
“嗯。 ”
“你知道不，今天小李就在你工位上办公了，电脑都没换，直接用的你的。 ”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你那电脑里还有资料没？ 要不要我帮你拷出来？ ”
“不用了，都删了。 ”
“唉，你说你这暴脾气，忍忍不行吗？ 好歹骑驴找马。 ”
“挂了啊。 ”
挂了电话，手机又响。
老婆打来的：“晚上我姐他们来家里吃饭，你买点菜。 ”
“行。 ”
“别想太多，工作慢慢找。 ”
“知道。 ”
挂了电话，我坐沙发上发了会儿呆。
儿子跑出来：“爸，十分钟到了，该讲题了。 ”
我看了眼他的作业本。
第3章
一周过去，投了四十多份简历，只有三个面试。
一家公司面试官看完我简历：“你从上一家公司离职原因是什么？ ”
“个人发展原因。 ”
“我看你做了五年，怎么突然想走？ ”
“想换个环境。 ”
他看了看我：“行，回去等通知。 ”
出门就知道没戏。
第二家更直接：“你期望薪资多少？ ”
“两万五。 ”
“我们只能给到一万八，而且试用期三个月，只发百分之八十。 ”
“那算了。 ”
第三家规模小，面试官挺客气：“你的履历不错，但我们公司平台小，怕你来了留不住。 ”
一周下来，零 offer。
周五晚上，老婆问我：“怎么样？ ”
“再等等。 ”
她端菜上桌：“要不找找人？ 你不是认识几个同行吗？ ”
“不想麻烦别人。 ”
“你这人就是太要强。 ”
我没说话。
儿子插嘴：“爸，下周家长会，你去不去？ ”
“你妈去。 ”
“我妈上次去了，老师说该换爸爸去了。 ”
老婆笑：“对，这次你去。 ”
我点头：“行。 ”
吃完饭刷手机，看到前同事周哥发朋友圈。
配图是公司新办公室照片，文字写着“全新起点，全新征程”。
老婆凑过来看：“这不是你们公司？ ”
“嗯。 ”
“他跳槽了？ ”
“上个月走的。 ”
“你俩关系不是挺好的？ 问问他那边缺人不？ ”
我没回话。
老婆看我不说话：“算了，你不想问就不问。 ”
晚上躺床上睡不着。
翻来覆去到两点，拿起手机看招聘软件。
刷新一下，看到一条消息。
某公司HR留言：“您的简历已查收，合适会联系您。 ”
标准回复。
又刷了几条，都是已读不回。
扔下手机，闭眼。
脑子里一直转，如果当时忍了，现在还在那坐着，每月工资照发。
但坐在那，每天看小李那张脸。
受不了。
第二天早上，儿子敲卧室门：“爸，起来，今天说好带我去公园。 ”
我看了眼手机，才七点。
“你妈呢？ ”
“妈去买早饭了，让你快点。 ”
起床洗漱。
出门时老婆提着豆浆油条回来：“你们爷俩吃了再出去。 ”
儿子抓了根油条就往嘴里塞。
我拿了个包子：“慢点吃。 ”
公园里人多，儿子跑去荡秋千。
我坐长椅上看着。
旁边坐一老头，遛鸟笼子。
“小伙子，今天不上班？ ”
“休息。 ”
“做哪行的？ ”
“做策划的。 ”
“这行当不错，我儿子也是做这个的，一个月两万多。 ”
我笑了笑。
老头继续说：“不过他们公司今年效益不好，裁了好几个。 ”
儿子跑过来：“爸，我想吃棉花糖。 ”
我掏钱给他。
老头又说：“孩子教育要抓紧，现在竞争激烈，不像我们那会儿。 ”
我点头。
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您好，是陈先生吗？ 我们是XX科技的，看到您简历，方便电话聊几句吗？ ”
“方便。 ”
“您上一份工作离职原因是？ ”
我看着秋千上的儿子：“公司内部调整。 ”
“您的期望薪资是？ ”
“两万五。 ”
对方沉默两秒：“我们这边可能给不到，最多两万，您考虑吗？ ”
“考虑一下。 ”
“好的，您考虑好了联系我们。 ”
挂了电话。
老头看我：“找工作呢？ ”
“嗯。 ”
“现在这行情，不好找。 ”
第4章
周二去儿子学校开家长会。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说成绩：“陈思远这次期中考试班级第五，进步很大。 ”
我看了眼儿子，他低头玩手指。
“但思远上课容易走神，需要家长多关注。 ”
开完会，班主任走过来：“思远爸爸，能聊几句吗？ ”
“您说。 ”
“思远这孩子聪明，但最近状态不太好，作业好几次没交。 ”
我皱眉：“我会盯着他。 ”
“他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 他跟我说爸爸心情不好，不敢问作业。 ”
我心里一紧。
“没事，我回头跟他聊聊。 ”
回去路上，儿子坐后座不说话。
“最近作业怎么不交？ ”
“有几道题不会。 ”
“不会问你妈。 ”
“妈妈说你心情不好，让我别烦你。 ”
我握着方向盘，没说话。
到家，老婆正在做饭。
我进厨房：“儿子最近作业不交你知道吗？ ”
“知道，我跟他说了，让他自己想办法。 ”
“他才三年级，能想什么办法？ ”
老婆转过脸：“你这两天脸色那么差，我敢拿这些事烦你？ ”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工作找得怎么样了？ ”
“还在找。 ”
“要不你先别找了，我听说送外卖一个月也能挣七八千。 ”
“我做策划的，去送外卖？ ”
“我这不是急嘛，房贷每月六千，孩子培训班一千五，日常开销三千，咱存款还能撑多久？ ”
我不说话了。
她关了火：“我不是催你，我就是问问。 ”
“下周一之前，肯定找到。 ”
“你别给我保证，我就是想让你心里有数。 ”
吃完饭，我把自己关书房里。
打开电脑，把所有招聘网站翻了一遍。
一家一家投，看到合适的就投，不管待遇。
投了三十多家。
凌晨一点，老婆敲门：“睡吧。 ”
“你先睡。 ”
她走进来：“要不我找我表哥问问？ 他们公司好像招人。 ”
“不用。 ”
“你就这么犟？ ”
“我说了不用。 ”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我看着电脑屏幕，文件夹里还有以前做的方案。
打开一个，是去年给公司做的年度策划。
那时候王经理在会上表扬：“这个方案做得非常好，小陈是咱们部门最有潜力的。 ”
半年过去，最有潜力的成了无业游民。
手机震动，老张发消息：“兄弟，你猜我今天看到什么了？ 小李把你做的方案改了个名字报上去了，还拿了奖金。 ”
我打字：“跟我没关系了。 ”
“我就是替你不值，你那方案花了多少心血，凭什么他拿钱？ ”
“别说了。 ”
“我就是告诉你一声，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
关了手机。
躺床上，翻来覆去。
老婆背对着我，没说话。
我知道她没睡。
第5章
第三天下午，接到一个电话。
“陈先生，我们是启航咨询的，看到您简历，有空来面试吗？ ”
“什么时间？ ”
“明天上午十点。 ”
“地址发我。 ”
挂了电话，查这家公司。
做市场咨询的，规模不大，成立三年。
网上评价一般，有人说加班多。
但给的薪资范围写着两万到三万。
第二天九点半到公司楼下。
写字楼挺新，电梯里碰到几个上班族。
其中一个打电话：“这个月KPI还差一半，愁死了。 ”
另一个笑：“我上个月就没达标，等着被骂。 ”
出电梯，前台小姑娘让我填表。
会议室等了十分钟，进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你好，我姓林，是市场总监。 ”
他翻了翻我简历：“你之前在XX公司做了五年？ ”
“对。 ”
“为什么离职？ ”
我顿了一下：“公司内部调整，个人发展受限。 ”
“我看你业绩不错，怎么没想着升职？ ”
“名额有限。 ”
他点点头：“我们公司小，但做的东西有意思。 我给你看看我们最近的项目。 ”
他打开电脑，给我看几个案例。
确实挺有想法。
“你觉得怎么样？ ”
“不错。 ”
“那聊聊待遇。 试用期两个月，薪资两万，转正两万五，五险一金都有。 ”
我心里算了一下：“可以。 ”
“行，那就这么定，你什么时候能入职？ ”
“下周一。 ”
“好，我让人事走流程。 ”
走出大楼，太阳挺大。
我站在路边，给老婆发消息：“找到工作了，下周一入职。 ”
她秒回：“真的？ 太好了。 ”
“嗯，晚上回去说。 ”
坐地铁回家，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陈先生，我们是某某资本的HR，看到您简历，方便聊聊吗？ ”
“已经找到工作了，谢谢。 ”
挂了电话。
到家，老婆已经在厨房忙活。
“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
儿子跑过来：“爸，妈妈说你有工作了？ 那我能问你数学题了吗？ ”
我蹲下来：“以后不会的题随时问。 ”
他咧嘴笑。
饭桌上，老婆给我夹菜：“哪家公司？ ”
“启航咨询。 ”
“做什么的？ ”
“市场咨询，和我之前做的差不多。 ”
“工资呢？ ”
“试用期两万，转正两万五。 ”
她松了口气：“那就好，这几天吓死我了。 ”
我扒了口饭：“以后不会了。 ”
她看了我一眼：“我不是怪你，我就是……”
“我知道。 ”
晚上躺床上，她靠过来：“今天家长会老师怎么说？ ”
“说儿子进步了，但上课走神。 ”
“他跟我说，怕你心情不好不敢问作业。 ”
我搂着她肩膀：“以后不会了。 ”
“你说你这个人，什么事都憋心里，我和儿子都怕你。 ”
“不是憋，就是想自己扛。 ”
“你扛什么扛，家里三个人，扛也是三个人一起扛。 ”
我没说话。
她拍拍我胸口：“睡吧，明天周末，带儿子出去走走。 ”
第6章
周一入职，新公司不大，总共二十来个人。
林总监带我转了一圈，介绍了几个同事。
工位靠窗，能看到街景。
上午熟悉资料，下午林总丢给我一个项目。
“这个客户你做一下方案，下周三交。 ”
我看了一眼资料，做食品品牌的，要求挺细。
“行。 ”
旁边工位的女生叫小赵，看我打开电脑：“你以前在XX公司？ 那家公司挺大的，怎么来我们这小庙了？ ”
“想换个环境。 ”
“理解，大公司人际关系复杂。 ”
她压低声音：“我们这虽然钱少点，但没人勾心斗角。 ”
我笑了笑。
做到晚上七点，林总路过：“还不走？ ”
“再弄一会儿。 ”
“新来的不用这么拼，慢慢来。 ”
“我把框架搭完。 ”
他点点头走了。
八点半出公司，老婆发消息：“今天第一天怎么样？ ”
“还行。 ”
“儿子等你回来出数学题。 ”
到家，儿子抱着作业本跑过来：“爸，这道题我想了好久。 ”
我看了眼，分数加减。
“把分母通分。 ”
“什么叫通分？ ”
我坐下给他讲。
讲了两遍，他点头：“懂了。 ”
老婆在厨房喊：“吃饭了。 ”
饭桌上她问我：“新同事好相处吗？ ”
“还行。 ”
“领导呢？ ”
“挺随和的。 ”
“那就好，比之前强。 ”
我没接话。
之前的公司，氛围也不差，只是最后那一下让人寒心。
吃完饭，手机震动。
前同事老周发的消息：“听说你找到新工作了？ 恭喜。 ”
“谢谢。 ”
“那边待遇怎么样？ ”
“凑合。 ”
“行，比我们这强。 你知道吗，小李上周把一个项目搞砸了，王经理被上面骂了一顿。 ”
我没回。
“你说这也是报应，他仗着关系上去，本事不行。 ”
打字：“我这边忙，回头聊。 ”
放下手机。
老婆凑过来：“谁？ ”
“老周。 ”
“说啥了？ ”
“说小李把项目搞砸了。 ”
她哼了一声：“活该。 ”
儿子抬头：“谁是小李？ ”
“大人的事，别问。 ”
儿子嘟嘴。
我看着他：“写完作业去看会儿电视。 ”
他跑去客厅。
老婆收拾碗筷：“你说要是当时你忍了，现在是不是得替他擦屁股？ ”
“不知道。 ”
“反正你走了是对的，那种地方待着也没意思。 ”
我帮她端盘子。
“不过你也真是，直接辞职，也不找好下家。 ”
“冲动了。 ”
“你还知道自己冲动？ ”
我没说话。
她擦着手：“不过冲动就冲动吧，人有几次冲动的机会。 ”
晚上躺床上，她翻了个身：“你说那个女总裁，为什么跟你说那句话？ ”
“哪句？ ”
“先让他得意几天，位置还是你的。 ”
“不知道。 ”
“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还是说你能力真强到她想留你？ ”
“可能客气吧。 ”
“客气什么，人家总总裁，跟电梯里一普通员工说这个？ ”
我想了想：“也许她知道内情。 ”
“什么内情？ ”
“小李的关系是集团副总，她管不了。 ”
“所以她是虚晃一枪？ ”
“可能吧。 ”
老婆哼了一声：“这些当领导的，没一个简单的。 ”
第7章
在新公司做了两周，项目方案过了三稿，客户那边终于点头。
林总在周会上表扬：“新来的陈远方案做得好，客户很满意。 ”
散会后小赵拍手：“陈哥厉害，这个客户我们跟了两个月都没搞定。 ”
“运气好。 ”
“别谦虚，晚上请客啊。 ”
我笑了笑：“行。 ”
晚上同事聚餐，林总也来了。
饭桌上大家喝酒，我推说开车，只喝饮料。
林总坐我旁边：“你以前在XX公司做项目总监？ ”
“没升上去，带过团队。 ”
“以你的能力，在我们这屈才了。 ”
“没有，挺好的。 ”
他举杯：“那以后多出力，公司不会亏待你。 ”
碰了下杯。
散场回家，喝了点酒的老李搭我肩膀：“陈远，你知不知道你那个位置，之前走了三个人。 ”
“为什么？ ”
“压力大呗，林总要求高，一般人扛不住。 ”
我笑了笑：“我试试。 ”
到家，老婆还没睡。
“喝酒了？ ”
“没喝，饮料。 ”
“同事好相处吗？ ”
“还行，都挺实在。 ”
她帮我挂外套：“那就好，比之前那个强。 ”
儿子已经睡了。
我洗完澡躺床上，刷手机。
看到前同事群里有人发消息。
“小李今天又被王经理骂了。 ”
“活该，自己没本事还占着位置。 ”
“嘘，群里说不定有他眼线。 ”
“怕什么，我说的是事实。 ”
“听说陈远走了以后，他接手的项目全乱了。 ”
“陈远在的时候把他惯坏了，什么活都帮他干。 ”
“现在没人帮他擦屁股了。 ”
我关掉群聊。
老婆凑过来：“看什么？ ”
“没什么。 ”
“你不会还想着那边的事吧？ ”
“没有。 ”
“你这个人，嘴上说没有，心里肯定在想。 ”
我放下手机：“真没有，就是觉得当时走了是对的选择。 ”
她捏我脸：“想通就好，早点睡。 ”
关灯。
黑暗中她问：“你说那个女总裁，会不会找小李麻烦？ ”
“不知道。 ”
“要是她真把位置给你留着，你回去吗？ ”
“不回。 ”
“为什么？ 那可是副总监。 ”
“你当时不也说，那种地方待着没意思。 ”
“我就是问问。 ”
我翻身背对她：“睡吧。 ”
第8章
一个月过去，我在新公司站稳了脚。
手头三个项目同时推进，每天加班到八九点。
老婆抱怨：“又是这么晚？ ”
“项目赶进度。 ”
“别把自己累垮了。 ”
“没事。 ”
儿子期中考试，成绩出来，班级第三。
班主任打电话：“陈思远最近进步很大，上课也专注了。 ”
我挂了电话，儿子站旁边：“爸，我没让你丢脸吧？ ”
“你从来都没让我丢脸。 ”
他咧嘴笑。
周末带他去书店买书，老婆非要跟着。
一家三口逛了一下午。
晚上吃饭，老婆说：“今天在路上碰到你们公司那个小李了。 ”
我夹菜的手停了一下：“在哪？ ”
“商场，他老婆也在，两口子逛呢。 ”
“打招呼了？ ”
“没，我看见他假装没看见。 ”
儿子问：“又是那个小李？ ”
老婆看他一眼：“吃你的饭。 ”
儿子嘟嘴：“你们老提他，我当然记得。 ”
老婆继续说：“他老婆拎着好几个购物袋，看着挺滋润。 ”
“人家日子过得好不好，跟咱们没关系。 ”
“我就是说给你听。 ”
吃完饭，我收拾桌子。
老婆跟到厨房：“你说他会不会知道是你给他擦的屁股？ ”
“什么？ ”
“你在的时候，他的活不是你帮着干的？ ”
“那是工作分工，不是擦屁股。 ”
“行行行，你说的都对。 ”
我洗完碗，坐到沙发上。
手机响了，陌生号码。
“陈远，还记得我吗？ ”
声音有点耳熟。
“您是？ ”
“我是李总，之前在电梯里见过的。 ”
我坐直了身子。
“女总裁？ ”
“对，有点事想跟你聊聊，方便吗？ ”
“什么事？ ”
“你走了以后，小李接手的项目全乱了，王经理被上面问责，今天调岗了。 ”
我没说话。
“我当时跟你说的话还算数，副总监的位置，现在空出来了，你考虑一下？ ”
“我现在有工作了。 ”
“待遇可以谈，你之前是两万，我给你开到三万五，直接副总监。 ”
我看了一眼厨房里忙活的老婆。
“不用了，谢谢。 ”
“你不考虑一下？ ”
“不考虑了。 ”
“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
“我在现在这家公司干得挺好，不想再换了。 ”
她沉默了一会儿：“行，如果你改变主意，随时找我。 ”
挂了电话。
老婆端水果出来：“谁呀？ ”
“打错电话的。 ”
她坐我旁边：“你脸色不太对。 ”
“没事，看会儿电视。 ”
儿子跑过来：“爸，陪我下棋。 ”
我跟他摆棋盘。
老婆坐旁边削苹果。
手机又震了一下，老张发消息：“听说王经理被调岗了？ 是不是那个女总裁出手了？ ”
我回：“不知道。 ”
“她是不是找你了？ ”
“别瞎打听。 ”
“行行行，我不问，但你得知道，你现在回去，能直接坐王经理的位置。 ”
我关掉手机。
儿子催我：“爸，该你了。 ”
我走了一步棋。
老婆把苹果递给我：“真没事？ ”
“真没事。 ”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行，你说没事就没事。 ”
第9章
在新公司三个月，我转了正。
林总找我谈话，直接给了三万。
“干得不错，客户反馈都很好，好好干。 ”
我点头。
出来办公室，小赵冲我竖拇指：“陈哥，升职加薪请客。 ”
“行，周末。 ”
晚上回家，老婆说手机摔坏了屏幕，得换新的。
“明天去给你买一个。 ”
“算了，修修还能用。 ”
“买吧，用这么久了。 ”
儿子插嘴：“妈，你就让爸买，他工资涨了。 ”
老婆拍他脑袋：“你倒会替你爸花钱。 ”
吃完饭，我刷手机看到前同事群又热闹了。
“听说王经理去子公司了，等于降职。 ”
“小李日子不好过了，没靠山了。 ”
“他堂叔不是副总吗？ ”
“管不了他们这块业务。 ”
“陈远要是在，这位置就是他的。 ”
“人家现在不稀罕了，听说在新公司干得挺好。 ”
“也是，那种地方待着也没意思，天天勾心斗角。 ”
我放下手机。
老婆看我：“又在想那边的事？ ”
“没有。 ”
“你这个人，嘴上说没有，脸上写着。 ”
我笑了笑：“真没有，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快，都三个月了。 ”
“三个月你变化挺大的。 ”
“什么变化？ ”
“话多了，脸色好了，不像之前那么绷着。 ”
儿子跑过来：“爸，我这道题不会。 ”
我接过作业本。
老婆在旁边说：“现在儿子有问题就直接找你，不找我了。 ”
“你吃醋了？ ”
“我高兴还来不及，你总算像个正常爸爸了。 ”
讲完题，儿子去看电视。
老婆靠沙发上：“你说那个女总裁要是早点提你上去，是不是就没这些事了？ ”
“不知道。 ”
“她要是一开始就想提你，也不会让小李插进来。 ”
“可能她也有难处。 ”
“什么难处，就是不想得罪人。 ”
我没接话。
她继续说：“所以你走是对的，那种地方待着，就算上去了也是要看人脸色。 ”
我搂着她肩：“现在说这些没意义。 ”
“我就是替你气不过。 ”
“都过去了。 ”
她叹口气：“你这人心大。 ”
“不是心大，是想通了。 ”
儿子跑过来：“爸妈，你们看，我画的。 ”
一张画，三个人站一起，手拉手。
老婆笑了：“画得不错。 ”
我摸摸他头：“挂冰箱上。 ”
儿子跑去贴画。
老婆小声说：“你要是当初回去了，说不定现在天天加班到半夜，哪有时间陪儿子。 ”
“所以不回去是对的。 ”
她靠过来：“其实那时候我挺怕的，怕你想不开。 ”
“不至于。 ”
“谁知道你呢，你那脾气，什么都憋心里。 ”
我抱了抱她：“以后不憋了。 ”
第10章
转正两个月后，林总找我谈话，说让我带一个小组。
“三个人，你负责带，项目提成你拿大头。 ”
我点头。
回到家，老婆在做饭。
“今天领导让我带团队了。 ”
她回头看我：“这么快？ ”
“觉得我干得还行。 ”
“那你得好好干。 ”
儿子跑过来：“爸，你当领导了？ ”
“算吧。 ”
“那你管几个人？ ”
“三个。 ”
他掰手指头算：“三个人，那你是什么官？ ”
“小组长。 ”
“那也不错了，以后能当大组长。 ”
老婆笑出声：“你儿子比你还会想。 ”
日子就这么过，每天上班下班，周末带孩子出去玩。
平淡，但踏实。
周三下午，手机响了，陌生号码。
“陈远，我是李总。 ”
又是她。
“您好。 ”
“还是想说上次的事，你真不考虑？ ”
“不考虑了。 ”
“你现在工资多少？ 我可以翻倍。 ”
“不是钱的事。 ”
“那是什么？ ”
“我在现在这挺好。 ”
她沉默了一会儿：“你是不是还在为之前的事耿耿于怀？ ”
“没有，就是不想回去了。 ”
“那行，我不勉强你。 但你能力确实强，我这边一直缺人，如果你以后想换环境，随时联系我。 ”
“谢谢。 ”
挂了电话。
小赵走过来：“谁呀？ 看你脸色不对。 ”
“没谁。 ”
“是不是老东家挖你？ ”
“不是。 ”
她嘿嘿笑：“陈哥，你可得稳住，别走啊，你走了我们项目谁扛。 ”
“不走。 ”
晚上到家，老婆问我今天有没有什么事。
“没，就是正常上班。 ”
“我今天碰到你前同事老张了，他说那个小李申请调岗了。 ”
“哦。 ”
“说是待不下去了，周围同事都不待见他。 ”
我换鞋：“跟咱们没关系。 ”
“我就是觉得解气。 ”
儿子跑过来：“爸，今天老师表扬我了，说我作文写得好。 ”
“写的什么？ ”
“写的我爸。 ”
我蹲下来：“写我什么了？ ”
“写你换工作的事，写你很勇敢。 ”
老婆在旁边笑：“他还知道什么是勇敢？ ”
儿子认真说：“我知道，妈妈说的，爸爸从那个坏公司辞职，就是勇敢。 ”
我鼻子有点酸。
“去写作业吧。 ”
他跑回房间。
老婆走过来：“感动了？ ”
“没。 ”
“你眼眶都红了。 ”
我转身去厨房倒水。
她跟过来：“其实儿子说得对，你那会儿确实挺勇敢的，说走就走，不拖泥带水。 ”
“那是冲动。 ”
“冲动的勇敢也是勇敢。 ”
我喝了口水：“别夸我，我会飘。 ”
她拍我一下：“你飘一个试试。 ”
第11章
在新公司半年，团队从三个人变成六个。
我带的小组业绩全公司第一，林总在会上点名表扬。
年底发了奖金，比之前公司全年收入还多。
老婆算账：“房贷还清了，今年能攒点钱。 ”
儿子期末考了班级第一。
班主任打电话说要家访，老婆紧张得收拾了三天屋子。
班主任来了坐沙发上，夸儿子进步大，说下学期可以竞选班长。
送走班主任，老婆瘫沙发上：“累死了。 ”
儿子跑过来：“妈，我能当班长了？ ”
“看你自己本事。 ”
他转身问我：“爸，你小时候当过班长吗？ ”
“没有。 ”
“那你当过什么？ ”
“小组长。 ”
他笑：“跟我一样，咱俩都是小组长。 ”
我拍拍他头：“小组长也能当大领导。 ”
老婆在旁边翻白眼：“你就会吹。 ”
我笑了笑。
晚上，一家三口看跨年晚会。
儿子靠我腿上，老婆靠我肩膀上。
电视里放烟花。
手机震了一下，老张发消息：“新年快乐兄弟，你知道吗，小李今天离职了，灰溜溜走的。 ”
我没回。
老婆凑过来看：“谁？ ”
“老张。 ”
“说什么了？ ”
“说新年快乐。 ”
她看了眼屏幕：“你还瞒我，我都看见了，小李离职了。 ”
“嗯。 ”
“你有没有觉得解气？ ”
“没什么解不解气的，各走各的路。 ”
她盯着我看：“真不想骂他几句？ ”
“骂他干嘛，我现在过得不比他差。 ”
老婆笑：“这倒是。 ”
儿子喊：“快看，倒计时了。 ”
电视里主持人喊数字。
十、九、八。
我搂紧老婆儿子。
七、六、五。
老婆抬头看我：“新年快乐。 ”
四、三、二。
儿子喊：“新年快乐！ ”
一。
窗外有人放烟花。
我抱着他们，没说话。
这一年，丢了工作，找了工作，换了活法。
挺好。
创作声明：本故事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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