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半,领证前一晚我死活不肯把房本交出去,被赵建刚一家堵在客厅耗到天亮,结果第三天一早,他才知道,我早就把婚前那四百多万挪得干干净净。
那天晚上,客厅里灯亮得晃眼。
茶几上乱七八糟,瓜子壳、花生皮、喝空的啤酒罐堆得到处都是,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连烟灰都落到了桌面上。我坐在一把小凳子上,背挺得很直,腿早就麻了,可我不想动,也不能动。对面沙发上坐着四个人——刘美兰、赵明辉、赵春梅,还有赵建刚。
他们看我的眼神,真像盯着一块肥肉。
刘美兰把烟夹在手里,眯着眼看我,声音都哑了:“苏芮,我最后再问你一遍,房本你到底交不交?”
我看着她,没说话。
赵明辉吊儿郎当地翘着二郎腿,脚后跟一下一下磕着茶几边,语气里带着那种让人特别反胃的熟络:“嫂子,你别那么轴嘛。明天你跟我哥证一领,不就是一家人了?你这人怎么还分你我呢?”
赵春梅坐在旁边,一直装好人,脸上挂着那种假得不行的笑:“弟妹,妈也是替你们以后考虑。你想啊,夫妻过日子,最怕的就是藏心眼。你现在不把房本拿出来,建刚心里得多难受?”
至于赵建刚。
他坐在最边上,一晚上都没怎么大声说话,可偏偏就是他那副样子,最让我心寒。别人唱红脸白脸,他就在旁边做那个“讲道理”的人,看着体面,看着斯文,实际上刀子最钝,也最磨人。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苏芮,我真没想到你会这样。”他抬头看我,眼神里全是失望,“一套房子而已,你至于这么防着我吗?”
我听到这句,忽然就想笑。
一套房子而已。
他说得多轻巧。
可那套房子,不是我随便买来投资的,不是我中了奖换来的,更不是谁给我的嫁妆。那是我爸妈出车祸以后,保险和赔偿一笔笔凑起来的钱,是他们拿命换来的。
我到现在都记得,三年前那个晚上,我在医院走廊里坐了一宿。走廊又冷又亮,灯光照得人脸色发白。医生出来的时候,我还抱着一点点希望,结果他说,对不起,抢救无效。
我妈当场就没了。
我爸撑了三天,最后那天,手已经凉了,还是硬撑着拉着我,说:“芮芮,别怕。给自己留套房,留条后路。人活着,什么都可能变,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东西,才真是自己的。”
后来,我拿那笔钱买了房,九十平,两居室,在市中心,不算特别大,但位置好,采光也不错。装修是我一点一点盯出来的,窗帘、灯、地毯、锅碗瓢盆,都是我自己选的。剩下的钱,我留了一部分存着,想着以后不管发生什么,起码我有地方住,有钱傍身。
我以前总觉得,人只要吃过一次大亏,就会变谨慎。
可谁知道,我还是差点栽在赵建刚手里。
认识赵建刚那年,我二十六。
那时候我已经一个人过了三年,白天上班,晚上回家,日子安安静静的,朋友总劝我,别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往前走走,也许能碰见个靠谱的人。
赵建刚就是那时候出现的。
他看着确实挺像个靠谱的人。
个子高高的,收拾得干净,说话不快不慢,很会照顾人情绪。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行业活动上,我做设计,他是建材公司的销售经理,见人先笑,递水、拉椅子这种小事做得特别自然。吃饭的时候他不吹牛,也不摆阔,反而总能把话题接得刚刚好,不让人尴尬。
后来他追我,追得也挺有耐心。
早安晚安从来不断,我加班,他会给我送吃的;我胃疼,他记得比我自己还清楚;下雨天来接我,车上还备着热奶茶。说实话,那时候我真有点动心。人一个人久了,最怕的不是苦,是别人对你好,而你刚好缺那一份好。
有一次我跟他说起我父母的事,说着说着没忍住,眼泪掉下来了。
他什么都没多问,就坐到我旁边,轻轻握住我的手,说:“以后有我。”
就这么四个字,把我心里那道门推开了。
交往三个月以后,他带我去见他家里人。
那顿饭,我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讽刺。
刘美兰一开始对我不冷不热,等问到我有没有兄弟姐妹、父母还在不在、住哪儿、房子是谁的、存款有多少,眼神就开始变了。等我说房子是自己的,全款买的,在市中心,她连夹菜的手都快了。
赵明辉本来吊着个脸,一听我全款买房,立马笑得跟见了亲人似的。
赵春梅更有意思,前一秒还在说女人独立挺好,后一秒就问我平时会不会做饭,会不会照顾老人。
那天饭桌上,我就已经隐约觉得不对劲。
但赵建刚后来抱着我,说他妈就那样,嘴碎,人不坏,让我别往心里去。我想着,谁家没点难相处的长辈呢,只要赵建刚拎得清,也不是不能过。
结果事实证明,真是我太天真了。
订婚后,赵建刚搬来跟我住。
他刚搬进来那阵子,表现得特别好。每天早起做早饭,地也拖了,碗也洗了,我加班到晚上十点回家,他还给我留着热汤。周末我想睡懒觉,他轻手轻脚,连窗帘都只拉开一半。
我甚至还偷偷觉得,自己命不算太差,前半程失去那么多,后半程总算来了点补偿。
可坏就坏在,人一旦把你摸透了,就知道从哪儿下手最疼。
第一次明着提房子,是刘美兰来我家那天。
她进门以后像视察似的,把我房子里里外外看了一圈,先夸装修不错,再嫌面积太小,然后坐下喝了口茶,开始进正题。
“你这套房吧,地段是好,可就是小。以后你跟建刚结婚,再生个孩子,老人过来搭把手,肯定不够住。”她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声音放得很稳,“我跟建刚都商量过了,趁现在行情不错,把这套卖了,换套大点的。”
我当时没接话,只看了赵建刚一眼。
他避开我的眼神,过了两秒才说:“芮芮,妈也是为咱们以后想。”
我心里一下就沉了。
我问:“换多大的?”
刘美兰马上来了精神:“东郊有个新盘,一百四十平,四居室,正适合你们以后住。你这套卖掉能有四百多万,剩下的让建刚贷点款,不就行了?”
我继续问:“房本写谁名字?”
她笑了:“那肯定得加上建刚啊。不然你这婚前财产算怎么回事?建刚多亏啊。”
赵建刚那时候还装模作样,说:“其实加不加名都行,主要是咱们是一家人,不想分那么清楚。”
我听明白了。
一个唱,一个和,早都盘算好了。
从那以后,这事就没断过。今天说为了夫妻感情,明天说为了以后孩子,后天又说小叔子快结婚了,房子得腾挪。说来说去,就一个意思——要我把房子交出去。
婚纱那次,算是彻底撕开了脸。
我看上一件缎面婚纱,八千,不算离谱。刘美兰一看价格,脸当场拉下来,说我败家,说女人穿一次的东西没必要买,说五百块的租一套也一样。赵建刚在旁边不帮我,反倒劝我算了,别让他妈不高兴。
我那天心里特别堵。
不是因为八千块,是因为我忽然发现,他所谓的体贴和温柔,原来都分场合。一旦牵扯到他妈,牵扯到钱,牵扯到他们家的利益,我永远是应该退让的那个。
后来更离谱。
刘美兰竟然提出来,让我先把房子过户给赵明辉,好让他结婚,等以后再还给我。
我当时真是听笑了。
我问她:“阿姨,您自己信这话吗?”
赵明辉一下就翻脸了,说我看不起他,说一家人还防来防去。赵春梅在旁边帮腔,说妈把三个孩子拉扯大不容易,让我别那么计较。赵建刚呢?他站在旁边,皱着眉,一副夹在中间很为难的样子。
可他一句“这要求太过分了”都没说。
那天晚上,我们第一次闹得很僵。
半夜我起来喝水,听见阳台那边有人打电话,声音压得低低的。是赵建刚。
他说:“妈,您别急,她心软,我再哄哄……我知道那套房值钱……等结了婚,有的是办法……”
那一瞬间,我整个人像被冷水从头浇到脚。
原来如此。
原来我以为的感情,在他们眼里,是一场漫长的围猎。
第二天他还像没事人一样给我做早餐,给我热牛奶,跟我说老婆别生气。要不是我亲耳听见,我可能还真会被他骗过去。
我没当场揭穿。
我不是不生气,是那时候突然清醒了。跟这种人吵,没有用。你越闹,他们越觉得你情绪化,越能反过来拿捏你。真想脱身,得先把自己的路铺好。
所以我开始不动声色地做准备。
我先去把重要证件都整理出来,身份证、房产证、银行卡、公证书复印件,一样一样分开放。
然后我联系了沈薇。
沈薇是我大学室友,也是我最信得过的人。她这几年自己创业,手里公司运转得不错。我跟她见面的时候,什么都没绕,直接把事情说了。她听完只说了一句:“你总算醒了。”
我问她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她说:“你说。”
我说,我要把钱先挪出去。
她看着我,点了点头:“行,我配合你。”
之后我又联系了表哥。他人在外地做生意,人踏实,嘴也严。我把事情简单说了说,他气得在电话里直骂赵建刚不是东西,然后二话不说答应帮我接一笔款。
最关键的一步,是婚前财产公证。
这事还是赵建刚自己提的。
他当时演得可真像那么回事,搂着我说:“芮芮,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图你什么。咱们把婚前财产都公证了,这样你也安心。”
我那会儿都快被气笑了。
他大概以为,反正婚后有的是办法拿捏我,公证不公证只是走个形式。可他不知道,我等的就是这个形式。
公证书上写得清清楚楚:我的婚前房产、婚前存款,全部归我个人所有,不因婚姻关系转化为共同财产。
他签字的时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签得挺痛快。
我心里却已经彻底凉透了。
领证前一天晚上,他们一家果然来了。
说是吃饭,其实就是来摊牌的。
从晚上八点开始,一直耗到凌晨。软的硬的都来过了,感情牌、苦情牌、威胁牌,轮着上。刘美兰说她一把年纪不容易,赵春梅说女人嫁人了就该以夫家为重,赵明辉最直接,说我今天不把房本交出来,就别想出这个门。
我听他们轮番说,听得耳朵都麻了。
赵建刚后来还跪下了。
他跪在我面前,抓着我的手,说:“苏芮,算我求你,行不行?就当为了我。你把房本拿出来,我保证以后一定对你好,一辈子对你好。”
我低头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陌生得可怕。
以前我觉得他稳重、会疼人,现在我只觉得他演得真像。
我把手抽出来,问他:“赵建刚,你知道我爸妈怎么死的吗?”
他愣了一下。
我没等他答,自己往下说了。
我说我妈当场没了,我爸在医院里撑了三天,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那笔赔偿金不是钱,是命,是我爸妈留给我最后的东西。你现在跪在这儿,不是求我,是逼我把他们的命交给你们家。
他说不出话了。
刘美兰却还不死心,骂我没良心,骂我没爹没妈还不知道惜福,骂我嫁进他们家是高攀。
听到“没爹没妈”那四个字的时候,我心里最后那点犹豫也没了。
我早就知道这婚不能要了。
可我还是多坐了几个小时,坐到天快亮,不是因为我怕他们,是我在等。我得让他们觉得,事情还在他们掌控里,得让他们一步一步把嘴脸露干净,露到收都收不回去。
天快亮的时候,我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放到茶几上。
赵建刚愣了:“这是什么?”
我没回答。
我起身去玄关,把早就收好的行李箱拖出来。轮子在地板上滚过去,声音特别刺耳。赵建刚终于急了,冲过来拽我胳膊:“苏芮,你要去哪儿?”
我甩开他的手,拉开门,风一下灌进来,把满屋烟味都吹散了点。
我回头看着他们,说:“赵建刚,你猜,为什么从昨晚开始,我就没碰过手机?”
他脸色一下就变了。
几乎是立刻,他扑到茶几边,把那张纸抓了起来。
那是银行流水。
打印得清清楚楚。
昨天上午九点零三分,我名下账户分三笔转出,金额分别是两百万、两百万、二十八万。余额栏,写着零。
赵建刚手都抖了。
刘美兰还没看明白,凑过去问:“什么东西?”
赵春梅先反应过来,声音都变调了:“妈……钱没了……”
“什么钱没了?”
“苏芮那四百多万,全转走了!”
那一瞬间,刘美兰整张脸都白了,像墙灰一样。她把那张流水单抢过去,来来回回看了三遍,嘴唇直哆嗦。
“钱呢?”她尖着嗓子喊,“钱哪儿去了?”
我拉着行李箱站在门口,心里竟然平静得很。
“我的钱,我爱转哪儿转哪儿。”我说,“跟你有关系吗?”
她立马炸了:“你都结婚了!那是夫妻共同财产!”
我从包里又拿出另一份文件,扔到她面前。
“您看清楚。”
那是婚前财产公证。
红章盖得明明白白。
我看着赵建刚,一字一句说:“这是你自己签的。我的房子,我的存款,全是我个人财产。别说昨天转走,哪怕我今天全捐了,也轮不到你们插嘴。”
赵建刚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像被人当众扒了皮。
刘美兰不信邪,抓起公证书就撕,撕得哗哗响,纸屑掉了一地。她边撕边喊这是假的,说我算计他们。
我看着她,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撕吧。”我说,“原件、备案、照片,我都有。你撕这个没用。”
赵明辉一听钱没了,彻底疯了,冲上来就要动手:“你把钱还回来!不然我弄死你!”
我站着没躲,只看着他:“你打。打一下我就报警。故意伤害,抢劫未遂,够你喝一壶的。到时候你别说结婚,找工作都难。”
他手停在半空,脸憋得通红,却到底没敢落下来。
我又看向赵建刚。
他那会儿已经不是刚刚那个装深情的样子了,眼睛里全是恨,全是急。
“苏芮,你耍我?”
“你也知道这叫耍?”我笑了笑,“你妈让你稳住我,你稳了。你让我相信你,我也信了。怎么,只许你们一家演戏,不许我给自己留条命?”
客厅里安静得吓人。
挂钟滴答滴答地走,天边已经泛白。
我把该说的话一次说完。
我说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发给他。我还说,这房子他们谁都别想再进,如果敢闹,我直接报警。最后我看着刘美兰,说了一句:“阿姨,您不是总说一家人吗?不好意思,我这辈子都不想跟你们做一家人。”
说完,我拖着行李箱出了门。
那一刻,我一点都没难过。
真的。
不是心不疼了,是疼到头以后,反倒麻了。
小区门口,沈薇的车已经停在那里。
我一上车,她就递给我一杯热咖啡,偏头看了我一眼:“都完事了?”
我点头。
她没追着问,只说:“那就好,先跟我走。”
我去了她那套空着的公寓。洗完澡出来,桌上留了纸条,说律师明天十点到,让我什么都别想,先睡一觉。
我坐在床边,看着那张纸条,眼泪这才掉下来。
但不是委屈,是庆幸。
庆幸我没把自己全搭进去。
第二天早上,赵建刚还是来了。
民政局门口,他一夜没睡好,眼睛红得吓人,一见我就冲上来,低声下气地说要跟我谈,说他错了,说以后什么都听我的。
我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直接把离婚协议递过去。
他一开始还不签。
后来我拿出录音笔,放了他跟刘美兰那些聊天和昨晚逼房本的对话。他听完以后,脸色彻底灰了。
我问他:“如果我没有那套房,你会娶我吗?如果我没有那四百多万,你妈会让我进门吗?如果我爸妈没给我留下这些东西,你会像现在这样求我吗?”
他一句都答不上来。
我说:“赵建刚,你别跟我谈爱。你不配。”
最后,他还是签了。
字签得歪歪扭扭,就跟他这个人一样。
从民政局出来,他还厚着脸皮问我,以后能不能做朋友。
我真想笑。
我看着他,只说了一句:“你最好这辈子都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后来我回了自己家。
准确地说,是回了我爸妈留给我的家。
屋里还残留着他们住过的痕迹,我把赵建刚用过的杯子、拖鞋、牙刷全都扔了,又把柜子里的东西一点点清出来。翻到最里面的时候,我看到我们以前拍的照片。
求婚的、约会的、旅行的、领证的。
每一张里,我都笑得挺傻。
我把那些照片一张张撕了,扔进垃圾桶。最后那张结婚照,我直接点了火。火苗舔上去的时候,照片慢慢卷边、发黑,最后变成一团灰。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风把那点灰吹散,心里突然轻了很多。
也是那天下午,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对方自称姓谭,说是我父母生前委托过的律师,有东西要交给我。
我当时还愣了半天。
去了以后我才知道,我爸妈除了赔偿金,还早早给我留了一笔信托基金,只是设置了条件,要等我年满二十八,或者确认我没有把自己轻易托付给不值得的人之后,才交到我手里。
谭律师说,这是他们留给我的第二条后路。
我坐在那儿,半天没说出话。
其实钱多少,在那一刻反倒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忽然明白,哪怕他们早就不在了,他们也还是在替我打算,在替我撑着。
他们怕我一个人受委屈,怕我把自己交错了人,所以连离开以后,都尽力给我留退路。
从律所出来的时候,太阳很好。
我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天,风吹在脸上,暖的。
我忽然觉得,日子还长,没什么过不去的。
赵建刚也好,刘美兰也好,赵明辉、赵春梅,都不过是我人生里一段特别糟心的插曲。恶心是恶心,但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我不会因为他们,否定自己,也不会因为这段烂掉的关系,就不再相信以后。
只是下一次,我会更清醒一点。
爱这东西,可以给。
信任这东西,也可以慢慢交。
但前提是,对方得配。
晚上沈薇给我打电话,说要带我去吃火锅,庆祝我脱离苦海。
我笑着答应了。
出门前,我站在玄关那儿,回头看了一眼屋子。窗明几净,安安静静的,终于又像我自己的地方了。
我轻轻关上门,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往后啊,我得好好过。
不是过给谁看,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就是单纯地,别再辜负我爸妈留给我的命,留给我的房,留给我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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